81.
丽川府尹府,後花园中。
“哼,真是耐不住性子!”无忧冷哼一声,双手剑指一横一竖置於胸前,单腿独立立於花园正中心的一丛栀子之上。
以他足尖为圆心,一圈一圈有著符文的金芒快速荡漾开来,霎那间,园中风云色变,阴风呼啸平地而起,凄厉的鬼嚎伴随著浓重的黑气自四面八方涌向无忧。
那黑气在无忧周围聚成一团巨大的球形,将无忧密密实实的笼罩其间,并渐渐收缩,像是要将无忧挤压吞噬掉一般。
“就这本事,还想冲出我的地缚神咒,简直痴心妄想!”冷冷的嘲讽自无忧紧闭的双唇中幽幽溢出,随之“破!”一声低喝,金芒突然大增,在那黑气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万道金光似无形刀剑,穿透那黑气。
尖锐的嚎叫声撕裂夜空,直冲云霄。
本来,无忧胜局已定。
可,就在这时。
自花园各处的泥土里,突然伸出无数惨白的鬼手,紧接著,那鬼手撑住地面,挣扎扭动,不一会儿就钻出十几具半腐坏的尸体,像是壁虎一样伏在地上向他快速爬来。
强烈的腐臭刺得无忧头晕眼花。无忧知晓,这腐臭乃是鬼之怨气所化成的鬼毒,毒性强大,若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眼看著那些腐尸就要靠近,胸中浊气翻涌,他又不能现在收手,否则今晚的布局就前功尽弃。
此时,他万分後悔,自以为自己完全能应付这些小鬼儿,没想到……
唉,这大师兄百里到底找见倾城了没,再不回来,他可就丧命鬼腹了!
“!──”一声巨响。
好似是府尹府的实木大门被踹飞的声音,无忧脑子里因为中了鬼毒而迷迷糊糊。
他努力保持清醒,真想著。
只见一道白影自回廊闪进花园,接著,他便听到“哢哢哢”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道白影快如闪电,直接穿过花园进了倾城住的院子。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白影所经之处,腐尸具碎。
这……
他瞠目结舌。
还没等反应过来。
百里飘飘然从天而将,脸偏向一侧,看也不看无忧一眼,雪白的袍袖一挥,一道带著檀香的劲风呼啸著卷起一地腐尸,撕裂纠缠无忧的黑气然後在空中盘旋一周,一声巨响,风中之物,霎那间,化成无数粉末,沸沸扬扬地飘落下来。
“大、大师兄……”好,好厉害……
无忧敬佩之情无以言表,闪著星星眼像只哈巴狗一样小跑过去。
百里保持著偏头一侧的动作,只斜眼冷冷的瞥他一下。
霎时,无忧被冻在半路,呐呐的缩回脚。
“丑时三刻去乱坟岗。”百里淡淡的丢下几个字,迈著优雅的步子,衣袂飘飘的进了倾城的院子。
无忧只觉背後秋风阵阵,落叶飞过,由衷的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
房中,倾城扯下勉强遮身的,已化成碎衣的儒裙。
与人同高的铜镜里,赤裸玲珑的女体上白痕斑驳。
无措地抬手抚摸自己红彤彤的小脸,那双潋滟水眸中,还荡漾著未退的激情;红肿的樱唇似是饱受风雨璀璨的花瓣儿,可怜又可爱;撩开遮在胸前的长发,左肩上一圈红褐色的牙印已经结痂,肿了起来;胸前饱满丰盈的乳房上,布满玫红的痕迹,就连那小巧可爱的乳首也因过度揉弄而肿的发亮……
“嗯……”更别提双腿之间,那又涨又酸的痛……
她一直以为百里是个温吞的男人,没想到……
眼前浮现,激情时刻,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和燃著火焰的黑眸……如此矛盾又如此……性感……
“呀~”一双大手自身後伸过来,托起她胸前轻颤的椒乳。
铜镜里,百里健硕的身躯贴在自己身後,将她拢在怀里,越发显得她小巧玲珑。
“疼吗?”带著薄茧的麽指抚摸红梅般的乳首,削薄的唇若有似无的吻著她的颈侧。
倾城忍不住战栗,点点头,眯起眼,从镜子里看他。
两人都已恢复本来面貌,本就是倾城国色的两人,如此香豔的相拥,那画面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抱歉……”他嗅著她的体香,没怎麽有诚意地道歉。
倾城感觉贴在自己後腰的某处又硬了。
“别……”她忙按住他开始揉捏的手,雾蒙蒙地大眼带著水汽从镜子里祈求的看他。
百里喉结上下滚动,抬起头,从镜子里对倾城微微一笑,那笑清浅而短暂,但足够倾城捕捉并刻在心头。
倾城一怔,那转瞬即逝的浅笑中竟带著一股子妖魅的邪气……
这时,百里未被她按住的大手移到她小腹上,小指勾住她两腿之间郁葱芳草,轻轻描画,同时唯一用力,让两人的身体贴的严丝合缝。
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勃起的轮廓。
百里粗喘著,带著魅惑的沙哑低语钻进她开始飘忽的大脑,“沐浴更衣,两个时辰後动身。”
“嗯?去哪里?”因他灼热性感的吐息,她也开始呼吸不稳。
“离开丽川。”百里说著,捏著她下巴,让她扭头,一个深吻。
“可……弥生……”她只见了弥生一面,到现在还不知道弥生在哪里。
“快去,否则,我就……”他腰身一挺,不言而喻。
倾城小脸爆红,慌忙推开去柜子里拿衣物。
百里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渴望,抬眼,目光散漫的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起眉……
82.
夜似墨,月如钩。
倾城身前是领路的无忧,身後是护航的百里,脚下是断肢残尸的乱坟岗,头顶是枝头鸣泣的夜枭,阴风吹过,空气中一股腐烂的臭味刺得鼻子酸痛。
随意抬头一看,夜枭两只铜铃大眼,在黑暗中,若幽冥鬼火,闪烁著幽绿幽绿的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赏这种禽类,没想到模样并不像书上说的那般恐怖,反倒憨憨笨笨的,有几分可爱。想著,忍不住对著那只胖乎乎的大鸟笑了笑。
百里分了一半注意力在倾城身上,见她这般轻松的态度,不知该笑还是该恼。估计,古往今来,来乱坟岗“参观”还兴致盎然的就只她一人了!
“前面就到了。”无忧停下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坟包,“我把他们都埋在那里了。”
“他们?”倾城问,“谁?”
无忧咳了一声,“就是那些为妖魔所害的人。”
“哦。”倾城点点头,“那玲珑也在里面吗?”
“玲珑?”无忧想了想,“啊,那个舞姬吧?不在,她是被鬼妖吸光精气而死的,跟这些孩……”
“走吧,早些处理完早些上路。”百里不紧不慢地打断无忧的话,然後握起倾城的手,拉著还一脸好奇的她绕过无忧往那坟包走去。
无忧自觉失言,吐吐舌头跟上。
坟包周围明显比别处干净,杂草土石也较为平整,坟包前垒著一方简易石桌,石桌上白著香烛和供果,奇怪的是,夜里风这般大,那香烛烟、火却不曾随风颤动,直直向上。
无忧见倾城盯著香烛一脸疑惑,便嘿嘿笑著上前,“怎麽样?我摆的太极八卦阵不错吧?不但镇魂压邪还能防风防雨,嘿嘿……”说著,指了指地上。
倾城随著他的手看去,果然,以坟包为中心,周围清理出来的较为平整的地面乃是一个用石头分割的巨大太极八卦图。而,自他们踏进这八卦图内後,就再也感觉不到乱坟岗里的阴风和尸臭了。
无忧看似跟倾城解释,其实是向百里讨表扬。
百里看一眼无忧分明写著“师兄师兄,我学得不错吧”的後脑勺,无奈的摇头叹气,语气平淡道“这八卦阵确实能镇魂压邪,可是太过刚烈,恐会伤及魂体。”
“哈?”无忧闻言,挫败的垮下肩。
倾城则一头雾水,他们两人一直“镇魂镇魂”的,镇的是谁的魂?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为时晚矣。将东西拿出来吧。”百里道。
“哦哦。”无忧赶忙从怀里逃出一叠寸长的黄纸。
倾城看了一眼,上面好像用朱砂写了文字,内容却没看清。
紧接著无忧口中念念有词著,将黄纸单手分成扇状,左手拿著桃木剑在空中画符,剑尖划过之处,空气中留下金黄的流光。
“累了吗?”
倾城正看得目不转睛,身旁百里却突然伸过手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温热的手心轻而易举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脸颊蹭著那带著薄茧的大掌,将视线从无忧身上移到他墨黑的双眸上,“不累。”
他用法术为两人易了容,此刻两张平凡至极的脸上,眼睛是唯一保留的真实。
“马上就要中秋节了,咱们快些,还能赶上华宝镇的中秋花灯会。”百里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麽指摩挲著她依然有些肿的樱唇,眯起眼,心想,难道因为半妖的缘故,所以他也有了发情期?怎麽看著她就老想将她……
倾城不知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随意之举,便恶作剧地张嘴咬住他麽指,呜呜噜噜道“华宝镇?可是宝光寺山下的镇子?”
百里眸光骤深,也不抽出被她咬住的麽指,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倾城感觉嘴里的手指好似有些不对劲……嗯?
“嗯嗯嗯~”为什麽压住她舌头?!
百里低头,看著她带著几分嗔恼和不解的水眸,唇角勾了勾,眼中波光流转。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顿时,脸上滑下黑线无数。
迅速松开牙关,拍开他大手,娇嗔地瞪他一眼。
斯文的脸上,明明没什麽表情,但她就觉得他在得意的笑!
他颊上被她咬出来的牙痕也被那张变出来的脸遮住了,真是遗憾,她倒像看看云淡风轻的百里公子顶著脸上一枚暧昧牙印走招摇过市会是怎样一番景象,还能这麽嚣张自在不?!
“喂~师兄你太过分了哦!”这时,传来无忧不满的叫声,“我在辛苦工作唉,你们竟然就在我旁边打情骂俏,太不人道了!”
倾城顿悟,深有同感!刚想回过头给无忧以安慰。
百里身子一转,遮住她视线,侧头冷冷看了无忧一眼,“施法时要注意力集中,否则会被反噬,你的道法怎麽学的?!”
无忧不服气的嘀咕一句,貌似“我倒是像集中啊”什麽的,然後就闭上眼,开始默念招魂咒。
二十三张写著包括弥生在内的孩童姓名的符纸随著无忧的召唤飘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正圆,不停旋转。
紧接著,那坟包开始颤动,泥土纷纷下落,好似有什麽要从那坟包里钻出来……
倾城左闪右闪,百里挡的严实。翘起脚尖,视线还越不不过他肩头。
又气又恼又好气,“喂!”没好气地轻轻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我要看!”她头一次看道士施法唉!
百里仰头望天,装没听见。
她鼓起腮帮子,抬腿就想再给他一脚,谁知他腿上像是张了眼,不但轻易躲过,反而一开一合,将她抬起的小脚牢牢夹住。
倾城挣了好几下没挣开,气得小脸通红,她感觉,这百里看起来温温吞吞一副好性子,其实最喜欢欺负人,尤其是她!
这时,百里揽著她腰的手臂突然收紧,让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她第一时间就感觉顶在小腹上的东西,顿时红了脸,压著牙压低声音嗔道“你、你……无忧还这儿!”而且这还是乱坟岗!
百里这才慢吞吞的低下头,流光溢彩的黑眸气定神闲又理所当然地向倾城传达著这样的信息──这种事儿,不能怪我。
倾城气的频翻白眼儿,她怎麽以前就没发觉这百里这般不正经呢?
“要不……”百里低下头,语气有些将就的委屈,“咱们往那走走?”说著,黑眸往乱坟岗深处的林子里瞥了一眼。
“你……”倾城气结。
这时,百里突然扬起手臂,一道银白色的剑芒向後射去。
同时,“噗──哇──”
传来,无忧一声惊呼。
倾城几乎同时察觉空气中那抹异样的暗涌。
百里抱著她跃上枝头。
她低头往下一看。
只见无忧手捂著胸口半跪於地,嘴里喷出一口浓血,二十三道黄符飞速回到他手中,而那坟包顶端像是炸开了动,露出一截惨白的小手臂……
“无忧他……”倾城担忧地揪住百里前襟。
百里慢吞吞地握住她的手,“让他自个儿应付。”
倾城知晓百里实在历练这位性格易骄易燥的小师弟,忍下担忧,乖乖窝回百里怀里。
百里满意的闭了眼,手指隐在袖子里往树下一弹,分头被炸开的洞,顷刻间被填满,那只白惨惨的小手臂也再度不见天日。
“何方妖孽!竟敢伤你无忧道爷!”无忧顺下胸中浊气,暗暗心惊,方才若不是师兄及时出手,他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咯咯……”一阵十分悦耳的娇笑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不轮站在那个方向的人,都会感觉这笑声来自自己身後。
倾城下意识的回头,百里拍拍她的背,“前面。”
倾城闻言,看去。
正对著他们的一颗柏树上,一个穿著白底红花儒裙的女子像只猿猴一样双臂勾住树枝吊在那里。
女子长发凌乱,一张脸面黄肌瘦,凸显的那双空洞的眼睛格外大、圆。
“我道是谁坏了我的童魂祭,原来是你这个黄毛小道!”女子的声音极为好听,清脆灵动,宛若出谷黄莺。
但女子的五官表情却与这声音截然相反的丑陋。
倾城视力在夜间也是极好的,隔著这短距离,她亦可以将女子脸上的每一条细纹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是不是太瘦的缘故,女子一说话,两腮上的颊骨一颤一颤的显出骨头的轮廓,皮肤皱起四道很深的沟壑。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白色的膜,说话时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前方──也就是倾城和百里所在的位置,也不看向树下的无忧,并且频频往上翻,每翻一次,黑眼珠就全部翻上去,只剩下灰白的白眼球。
倾城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
百里安抚地拍拍她的头,“我下了结界,她看不见我们。”
倾城放心的点点头。
百里却突然低头,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反正闲著也是闲著,要不……”
倾城一顿,小脸爆红,狠狠在他手臂上扭了一下,发誓再不理他。
百里觉得很委屈,很无辜。你说这纯生理问题,也不能全怪他啊,发情期怨的了谁啊?!
树下,无忧也看到那女人,直起身,对著女人道“葛念桃?”
倾城一惊,这就是葛念桃?!
葛念桃听见无忧叫出她的名字,“咯咯”一笑,“没想到吧!你以为那白云观的臭道士就能困得住我?”说著,灵敏的跳下树,“我可是有宝贝的人,我的宝贝呀……”
葛念桃的话疯疯癫癫,手舞足蹈的举起右手,肥大的袖子下落,露出一条皮包骨头的手臂,在手肘处卡著一串灰褐色的珠子。
像是,一串佛珠。
倾城盯著那串佛珠,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那一瞬间,眼前好似闪过几个画面,她来不及捕捉就听见葛念桃疯疯癫癫地又笑又说“只要再有一个童魂,就够了,就够了……到时候我就是最厉害的……咯咯咯……”
百里也看到那串珠子,顿时眸光一暗“梵天珠!”
“梵天珠?”倾城听到这三个字,脑中一道惊雷劈过。
“……慧静,这是为师能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带著它,自此,忘却前尘往事,皈依我佛,潜心修行……”
百里脑中也闪过零碎的画面──一只细白的手腕上一串灰褐色的佛珠……
“哼,一串佛珠罢了,有什麽值得炫耀的!”无忧不识得此珠,轻蔑地笑。
83.
闻言,葛念桃竖起眉毛,铜铃似的大眼瞪得更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梵天珠!这是梵天珠!”她尖声大叫,面目狰狞,原地手舞足蹈的大跳,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梵天珠!梵天珠!梵天魔音,夺命魂珠,二十四童,天怨神诛……”
葛念桃每念一句,倾城就无意识的同时启唇,她惊异的发现,自己无意识的说出来的话与葛念桃完全一致!
她就在百里怀里,百里自是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晓得梵天珠?”百里诧异的问。
倾城娇躯一震,刚想回答“不晓得!”脑中精光一闪而过──二十四童?!那天在芷香园中的二十三个孩子难道是……
她脸唰得惨白,蓦地回头,直视百里,“弥生……”
百里心中一痛,知道她已猜出,不忍看她震恸的双眸,偏过头,抿紧唇,默认。
窒息的痛感铺天盖地。
脑海中,弥生可爱乖巧的模样一点点浮现……
无忧挥起桃木剑飞身而起,想借此机会降服已入魔的葛念桃。
谁知,明明疯颠颠没有神智的葛念桃却突然停了下来,像只蜘蛛一样匍匐於地,巨大的眼睛里忽闪著暗红的光,猩红的嘴唇咧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
无忧心中一突,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扭身落地,葛念桃却突然拔地而起,十指像是鹰爪直直像无忧心脏抓来。
百里眸光一闪,将倾城往枝干上一放,便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射向葛念桃。
“轰──”一声巨响,葛念桃被震飞了出去,无忧险险躲过一击,回过头对百里道谢,却蓦地一愣。
“大、大师兄?”
只见百里乌发尽白,头顶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直立立的竖著。一双黑眸变成赤红,幽幽闪著光;五官无端的变得阴柔妖娆,特别是两瓣薄唇,娇豔欲滴似笑非笑,分明是……妖的模样!
百里只觉得耳旁“嗡嗡嗡”的声音不绝於耳,那内容听起来是佛经,却又十分怪异,让他不禁胸中气血翻涌,大脑意识不清……
这是……什麽?
头好疼!
像要炸了一样!
模糊的视线越过怔愣的无忧,看向被他击飞的葛念桃,发觉她不但毫发未伤,反而吊在树上,对他得意的笑,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终於把你引出来了”!
脑海中那声音越来越快,身体忽冷忽热,他晓得这是妖化的前兆。
他绝不能……视线蓦地盯住葛念桃拿在手里的梵天珠,灰褐色的珠子此时闪烁著黝黑而瑰丽的光,随著葛念桃的拨弄那光越来越明显。
一定是那珠子在作怪!
他愤愤的想,胸中滔天怒火翻涌,杀了葛念桃,得到那珠子,杀了葛念桃,得到那珠子!
念头一动,运法力与掌心,口中咒语喃喃,同时飞身刺向葛念桃。
一旁无忧大骇,惊跳起来,“大师兄!”飞身去阻挠。
百里袍袖一挥,无忧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撞上一颗柏树,吐出一口浓血。
一切不过瞬间,那葛念桃便被百里一掌分尸,头颅飞起掉在坟包之上,脸上还残留著神经质地笑。
满天血雾飞扬而下,将百里俊脸及一身白袍染得鲜红斑驳,甚是骇人。
“大、大师兄!”无忧骇得无法言喻,他被那一道掌风击断了经脉,全身瘫软,根本无法站起身,一说话,就从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双大眼瞪著百里难以置信。
听见无忧的低唤,百里缓缓转过身,赤红的眼睛像是跃动的地狱之火,无情,森冷。
他一步步走向无忧,左手握著那串染了血的梵天珠,面无表情。
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无忧下意识的想要後退著闪躲,一动才知道经脉具断,根本无法行动。
百里现在已经失了神志,心头强烈的嗜血欲望驱使他消灭面前一切有生命的物体。
左手修长的五指并拢,指尖淅淅沥沥地落著血,缓缓向无忧头顶按去。
无忧浑身冰凉,死亡的恐惧让他绝望。
“它不适合你。”
突然,一只白皙的小手握住百里按在无忧头顶的手,带著漫不经心的抚摸,轻轻拿下那串梵天珠。
而在倾城握住他手的同时,理智瞬间回笼,他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接著,低头便看到无忧苍白惊骇的表情,和倾城漫不经心的动作。
梵天珠诡异的黑芒,在倾城手中顿时黯淡下去,像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佛珠,挂上她细白的手腕。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让百里一阵恍惚,“你……”
紧接著,眼前天旋地转,瞬间漆黑。
***
丽川城外,官道上,一辆乌厢马车不疾不徐地赶著路。
“唉,小颜颜,你说昨晚师兄到底怎麽了?”
车厢门帘打开,门口,无忧软塌塌地靠在车厢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却是极好。他身旁坐著的是一身男子装扮的倾城。百里昏迷,施加在她身上的易容法术失效,她不得不拿煤灰抹黑了脸,可即便这样,也难以掩藏那精致五官的清丽风韵。
这会儿三人中唯一健康的她正不甚熟练的赶著马车,闻言,视线投向远方,幽幽道“梵天珠的缘故。”
“梵天珠?就是那串佛珠?”无忧大惊。
倾城面色凝重点点头,“嗯。梵天珠,原本是佛家圣物,後来不知何故染了魔性,只要用二十四条幼童魂灵相祭,便可释放强大魔力,可引诱人神佛,使其丧失意志,完全被它所操控。”
“这麽可怕?!这麽说昨晚,大师兄是被那珠子引诱喽?”
倾城点点头,手不禁缩回袖子里,轻轻抚摸手腕上那串珠子,上好的黑檀木温润的触感让她流连忘返。
无忧咂舌,随即疑惑,“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啊,她是怎麽知道?她以前可从没听说过梵天珠这三个字的,所以,她是怎麽知道的?
无忧似乎也没想听她回答,随即又问,“对了,那珠子在你那儿吧?你不会也……”
倾城从袖子里抽出手,握起马鞭凭空甩了一下,“不会。”
“为什麽?”
倾城回头,懒懒地瞥他一眼,“那些孩子的魂魄,你准备怎麽办?”
“啊,”无忧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儿,忙道“等到下个镇子,我设坛做个法,招来牛头马面,让他们领这些孩子回地府。”
倾城点点头,“那,能不能在那之前让我见一见弥生。”一想起弥生,倾城的心便一下一下的钝痛。
无忧点点头,“行,晚上我就把他放出来。”
倾城得到许诺,便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沈郁了下来。
无忧看看倾城没什麽表情的脸,嬉皮笑脸地没话找话“哈哈,那啥,百里师兄对你可真是上心哈~”
倾城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无忧笑眯眯地眨眨眼,“你不知道,昨晚他一见你不见了,紧张的脸都白了,连心结又失了作用,他算不到你去了哪里,便施了隐身术挨家挨户的找,哎呦,你不知道……”
“无忧──”慵懒低沈的嗓音适时想起。
无忧一顿,他跟倾城同时转身冲进车厢,“百里(师兄),你醒了?!”
百里撑起身,视线扫一眼分跪两旁的倾城和无忧,依旧是万年面瘫的模样,淡淡的应一声“嗯。”
“可有哪里不舒服?”倾城忙问。
百里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眼神复杂纠结,转瞬,回头对无忧真诚道“抱歉。”
无忧受宠若惊,“不用不用,那不怪你师兄,小颜颜都对我说了……”
“小颜颜?”倾城挑起眉,车内气温顿时下降不少。
无忧连忙改口,“不不不,是,是颜姑娘!”
倾城低头忍笑。
百里满意的点点头,执起他手替他把脉,“总还是有些底子,这经脉续得不错。”
无忧更是欣喜若狂,他亲爱的敬爱的大师兄竟然夸他?!
随即,百里对他挥挥手,“出去赶车,我有话对倾城说。”
这要是平时,无忧定会嘀咕什麽“有异性没兄弟”“见色忘弟”什麽的,但这时他被百里夸得心花怒放,忙屁颠屁颠儿蹭出去,并十分贴心的为两人垂下帘子。
当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百里挑起倾城下巴,道“对不起,弥生的事……”
倾城摇摇头,眼中泪花闪动“不怪你,你也是怕我难过罢了。”
闻言,百里将她揽入怀中,“我会为他祈福,好给弥生安排个好人家。”
倾城点点头,抱紧他的腰。
许久,百里又道“倾城,你怎认得那串梵天珠的?”
倾城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认得。”
百里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不好再往下问,两人相拥著沈默,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倾城正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谁知,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罩上她胸前的丰盈,毫不客气的捏了起来。
她嘴角一抽,满头黑线,抬头瞪著百里,“你这是在做什麽?”
百里无奈的苦笑,“我也不知道,最近好像……发情期到了……”
“发情期?”
倾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百里就是她的白驴相公,自然无法理解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修道的大男人有什麽“发情期”。
百里也不多做解释,微微偏起头,眨著开始泛起水雾的黑眸,软著嗓音低唤“倾城……”
倾城骨头一软,跌进到他身上,他、他这是在撒娇吗?
“!~!~”两声,倾城彻底傻眼,他头顶上突然冒出来的、白白的、毛茸茸的两只是……耳朵吗?
百里面色一僵,随即长发一甩,“!~!~”两声,貌似耳朵的东西眨眼不见了踪影。
倾城使劲揉揉眼,难道是她眼花了?
随即又“噗~”的笑出声,指著百里俊脸“哈、哈哈哈……还在呢?”
百里疑惑的摸摸脸,恍然大悟,啊,是那一圈牙印啊~
看著倾城花枝乱颤的样子,百里好气又好笑,一个翻身将她压住,装作凶狠的样子,“笑,再笑,就咬你!”
倾城一怔,随即锤地大笑。天哪,原来百里还有这麽可爱的一面~
百里又羞又恼,决定“棍棒”底下出政权。
於是直接分开她双腿,用硬热的胯下之物顶住她娇嫩的花谷,同时低头吻住她的小嘴儿。
倾城笑道半路被迫停住,差点儿被自己一口气呛死,随即,便感觉胸前,一双大手伸进衣内肆意揉捏。
她全身通红,忙推开百里的俊脸,娇喘吁吁道“你别……无忧还在外面呢……”
百里满不在乎地弹指一挥,一道淡粉色流光将他们瞬间笼罩,然後猴急地低下头,隔著衣物咬住她乳尖“好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啊~”倾城娇呼,嗔恼地捶一下他宽肩,“轻点儿,疼~”
百里低笑,握住她小手压在头顶,俊脸带著几分邪气“你不喜欢?”
闻言,倾城小脸爆红,“你……”
百里不饶她,脱下她裤子扔到一旁,“那日在巷子里,你可很是热情……”说著,带著薄茧的只见分开花瓣,刺入小穴内,翻搅挑弄。
倾城咬住唇,低吟不断,“你、你还说~”
“为什麽不说?”百里扯开她衣物,埋首她胸前,“竹林一次,客栈一次,巷子里一次,这次……在马车上……”说著低低笑著“咱们竟然不用那些册子就实践了这些个法子,也算是天资聪颖了。”说著,抽出手指,解开裤头,放出硕大的男根,视线火热地盯著她不停吞吐出晶莹汁液的小穴,“你这里真美,像花儿一样。”
倾城羞得偏过头,将脸埋进秀发里。
圆润的伞端顶在入口处浅近浅出的诱惑,“这麽小,又这麽紧。我总担心会不会把这里弄坏……”说著,指尖分开那两片羞涩的花唇,粉嫩的穴肉轻轻蠕动,“但是……好像、好像……唔~”青筋虬起的肉棒缓缓挤进去,窒息一样的紧致让他战栗不止“……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嗯!”说著,猛地一插到底。
“啊~”倾城咬唇嘤咛,娇躯轻颤著向上拱起。
百里痴迷地欣赏身下赤裸的胴体,那丰满圆润的椒乳,纤细婀娜的腰身,秀气可爱肚脐,平坦柔腻的小腹,黝黑芳香的毛发……他握住她脚腕,将她的双腿架上肩膀,两人交合处的豔景事无巨细地沈陷在他眼前。
他一手揉弄她柔软的乳房,捏起乳头弯腰去吮吸;一手紧紧握住她纤腰,随著他冲撞的势头下压。
“啊~哈~”
倾城被他顶弄地喘息嘤咛,香汗淋漓……
车前,无忧正哼著歌,赶著马车,心里还因为自家师兄的表扬而沾沾自喜。
突然,马车震动一下,紧接著,频繁而有规律的震颤起来。
低头看看铺满小石子的官道,困惑的挠挠後脑勺──是因为官道太过颠簸的缘故吗?
84.
断瓦残垣,杂草丛生,空气中飘荡著陈腐的泥土气息──这是一座荒村。
环绕荒村的竹林,在橘红的晚霞中簌簌作响,时而有归巢的倦鸟发出幽远的鸣叫。
倾城跳下车,举目四望,心中突生一股悲凉。
先她一步下车的百里和无忧,正在寻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迟疑的走进一处废旧的院落,院中到处散落著破碎的瓦罐、面盆、铲子等用品。
在正屋门口,她捡到一支女子的发钗。
发钗是用桃木雕刻而成,工艺朴拙,样式老土,这是一支普通农家女子的私人用品,是什麽样的情况下,让她慌乱的将其遗落?
听无忧说,十几天前,这里曾发生过一次反金起义,起义军源自拥护大燕的西南守军的一支残部,起义首领据说是原大燕康王颜峻。经过两天两夜的殊死战都,起义军全军覆没。康王颜峻被捕,自焚於押送途中。
康王颜峻,她记得的。是公主莲城的哥哥,一个耿直的有些憨实的大男人。
那年,颜峥生辰,按例各地藩王都要携带重要家眷进京朝贺,可是颜峻却是独身前往。宴席上,颜峥问他为何不带妻、妹前来,那颜峻竟然老实的回答,“怕被陛下看上。”
当时,她就坐在颜峥身侧,清楚的看见颜峥瞬间漆黑的脸。而颜峻则一脸无辜完全不知自己已惹下大祸的表情。大殿上一片寂静,她却片刻怔愣後笑了出来,为这个耿直的憨实的笨男人。
所有人,都以为颜峻必死无疑,但结局却是出人意料,颜峥不但没有赐死他,反倒赏了他大批金银珠宝。颜峥当时的旨意是:颜峻能一言悦公主倾城,居功甚伟。特赐金银珠宝以示嘉奖。
当时,她也是像圣旨上那般认为的。可,现在想来,颜峥应也曾想变好的吧?
摩挲著木钗圆润的表面,那圆圆的顶端雕著一朵梅花。花瓣花蕊的线条,因为常年佩戴而变得浅显。
倾城想起被迫和亲,现生死不明的莲城。
那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带她一起走?那毕竟是同出一族的……表姑姑啊。
“在想什麽?”一只大手抚上脸颊,百里站到倾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倾城眨眨眼,举起手里的簪子,“我找到了这个。”
百里从她手里接过那簪子,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窗台上,然後闭眼,五指并拢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倾城静静的看著他纯善的脸,自嘲的勾起嘴角。
片刻之後,他睁开眼睛,双眸中尽是悲悯和祝福。
倾城低下头,不敢看这样的百里。等他走过来时,她先一步走向院门,“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百里微微皱起眉,这两天,他的读心术在倾城身上频繁失效,这不是个好兆头,心里想著。
“找到了,就在村东一座比较完好的院子里。”他答。
太阳已落山,月亮升起来,淡淡的月辉洒在地上,清凉凉地白。
“你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吗?”倾城走在前面,装作不经意的问。
百里牵著马车稍後她一步,“没有。大部分在起义之前就先一步离开了。”
“哦。”倾城淡淡地应著,脚下提著一颗小石子,“那,那支钗的主人呢?”
百里犹豫了一下,“死了。”他在那只钗上看到了怨恨,亡灵的怨恨。所以,他才会给她超度。
倾城静默一会儿,“你说,如果没有战争,是不是他们就不会经历这些?”背井离乡,妻离子散……这些源自於战争,而战争则源自於她……她的私念。
百里没有说话,只撵上那一步,握住她的手,“无忧不知从哪家的地窖里挖出来的好些番薯,正在烤著,你一定没吃过。”
倾城眨眨眼,神色惊喜,像个小孩子“是吗?我要吃我要吃!”说著,拽著百里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百里看著她雀跃的背影,笑著,却眼神黯淡:倾城,有些错,犯了,便只能接受惩罚。倾城,我能护你一世平安,可,下一世呢?
吃饭的时候,无忧依约将弥生放了出来。
倾城悲喜交加地抱著他去一旁说话,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无忧和百里两人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吃著刚出炉的烤番薯。
无忧看一眼角落里互抹眼泪的一大一小,叹口气,对百里说“师兄,子时一到我就要为孩子们做法式了。”
百里点点头,恢复到正常情况下的面瘫状态。
“你不跟那小弥生说两句?”无忧往角落里点了点下巴。
百里吸口气,“过会儿吧。”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子时。倾城才肿著眼睛抱著弥生回来,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抽噎著,那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无忧都不敢正眼去看,因为此时百里、倾城具是本来面貌,这两个绝色的人儿凑成对,那杀伤力简直无可比拟。
百里用一只破碗盛了水递给倾城,然後对弥生招招手。
弥生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倾城怀里出来,白的透明的小脸上看不出人类的眼泪,只有浓浓的哀伤。
百里将他抱到腿上,一旦离开被无忧下了聚魂阵的芷香园,魂灵就失去重量。此刻,怀中恍若无物的感觉,才让百里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弥生,真的要理他们而去了。
向来鲜少波动的情绪,开始隐隐伤痛。
弥生乖巧的看著他,大眼里的依恋让人动容。
百里摸摸他的头,“自此就要分离,莫要悲伤,缘聚缘散而已。”
弥生自小习得佛理,自是知道,点点头,抿起小嘴,像是要哭,又像是在忍哭。
百里叹口气,右手结印在弥生额头一点,“若你转世,我与你颜儿姐姐定会去找你。”
子时已到,无忧起身,口中念咒,手中写有二十三个童魂性命的黄符悬赏半空,在黑夜里闪烁著淡淡的金芒。
弥生的魂体开始漂浮起来。
听了百里的话,小脸笑得灿烂,使劲点头,“嗯!一定要来!”说著,伸出手,打钩钩。
百里点头,伸出右手小指,勾住那弥生虚无的小指。
一旁,倾城早已泣不成声。
黄符之下,已显出其余二十二个孩童的魂灵,他们个个双目紧闭,表情安详,似是沈睡。
弥生最後看一眼倾城,眼中满是浓浓的濡慕之情。
“时候已到。”身旁,无忧提醒。
百里看一眼倾城,咬牙,松开手。
弥生却在最後关头反握住他的手,竭力靠近他耳边,“这次,别再放弃她了,好吗……”
百里一怔,想伸手抓住弥生。可转瞬间,弥生已化作星点,与其它童魂一起消散在空中。
“啊……”倾城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那割心剖肉一般的痛让她几欲晕眩。
百里抱住她,心中之痛同样剧烈难忍。更让他无法平静的,还有因弥生最後一句话所引起的恐慌,以及,他最後一个没有吐出口发出声的字──爹。
***
这夜,倾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到了一处开满白色花朵的地方。
那白色的花,像是两只张开的手,雪白雪白的连成一大片。
花海中,她迷茫的行走,周围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然後,她看到弥生坐在不远处,赤裸著小身子,向她张开手臂,小脸上泪痕斑驳,嘴里发出一声声可怜悲伤的哀啼。
“弥生……”她急忙跑向他,也向他张开双臂,想要将小小的他拥进怀里。
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的跑啊跑啊,他们之间始终隔著那一臂的距离,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
她急哭了,大声地喊著“弥生,弥生……”一遍又一遍,靠过来,靠过来啊!
弥生仍然坐在那里,孤单又无助的哭泣。
“弥生──”
她猛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哪有什麽白色花海,哪有什麽哭泣的弥生。
黑暗中,她蜷缩起身,好似感受到梦中弥生的孤单和无助。轻轻啜泣,轻轻颤抖。
一双强壮的手臂自身後将她环抱,温暖的胸怀将她包裹,淡淡的檀香驱走了夜的凉,却带不走那一阵一阵的忧伤。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像是天地之间,只余彼此可以依靠……
***
翌日,天方亮,他们便启程上路。
倾城因昨夜未睡好,而在车内补眠,百里和无忧则在车前驾车
“无忧,关於我,你知道多少?”正走著,百里突然如此问。
无忧想也不想回答“可多了!大师兄是师父得道以来收过的资质最好的徒弟,是蜀山众仙中修道最短、入仙籍最早的仙君,还是蜀山弟子心目中的偶像,道行仅次於师父,更别提……”
“不是这些。”百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歌功颂德,心里异常烦躁,并隐隐不安,“我说的是,我以前,未得道之前。”
无忧一愣,“不是灵石修炼成的白驴吗?”
百里挫败的摇摇头,是啊,就算他自己,对於得道之前的记忆也仅仅是万年修行、汇聚天地灵气而修成肉身人形的灵石白驴……可是,一定还有别的什麽,否则昨夜弥生……
想起弥生,他的心又开始痛。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师兄?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唉……”无忧担心的说。
倾城,对,他要看到倾城。
百里有些慌乱地起身钻进马车,无忧在他身後诧异的瞪大了眼,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师兄这般模样──失魂落魄。
马车里,倾城盖著雪白的毛皮睡得沈。那张精致的小脸带著柔柔的安详。
心中的烦乱瞬间被清空,他像是抽空了一般,在倾城身旁躺下,掀开毛皮,钻进去,抱紧她。
睡梦中,倾城微微不适的皱起眉头,撅了撅嘴。
他无比安心地无声地笑,闭上眼……
就这样吧。
***
“主子,一切如您所料,百里妖性越来越难以控制,颜倾城已经可以控制血魔的力量。梵天珠也物归原主,相信用不了多久,您的愿望就能达成了!”
“是吗?”低沈暗哑的笑“梵天珠,弥生魂,只差最後的‘夺命梵音’了。”叹口气,幽幽道“一朝悟佛,四大皆空;一朝入魔,佛魔罪重。倾城啊倾城,那三碗孟婆汤带走的不过是你的万分之一的牵挂,还剩下那许多不甘与愤恨,你……该如何遗忘?”又是低低哑哑的笑,带著阴冷的嘲弄“既然忘不了,那就记起来吧,全部,记起来吧!”
85.
灰褐色的珠子,纹理细腻,表面油光发亮,气味淡雅幽长,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极品檀木,倾城把玩著梵天珠,心里疑惑,自己怎麽会平白无故的晓得这梵天珠的来历?这梵天珠又怎会在葛家世代相传?还有,这些天,她连续不断地做些奇异的梦……
佛曰,有因必有果。那麽,她一次次离奇的经历又是什麽因种下的什麽果?
撑开车窗,脸枕藕臂,和煦的午风扬起额前落发,轻软软的,让人也跟著懒了起来。
马车已驶出人迹罕至的山间官道,马上就要抵达下一座城镇。
路上的行人也跟著多了起来,大多数行色匆匆,想是要赶在十五之前回家团聚。
八月十五,中秋节,弥生的生日,说好要送他礼物的……
想著,又湿了眼眶,她赶忙以指抹去。
正在这时,车前方传来无忧和百里的对话:
“师兄,不如把这情魔送回蜀山吧?二师伯的炼妖炉里还缺不少材料呢!”
“我原有此意,可,这情魔毕竟在宝光寺惹了麻烦,还是给人家一个交代的好。”
“切~宝光寺那群臭和尚……”
“不得无礼。”
“知道了知道了~”
情魔?
倾城心中一动,对啊,那天情魔不是说要告诉她有关她前世的事吗?
先前,她也只是一时好奇,但并不上心,故而转瞬既忘了此事。
这会儿想起来,……或许,能有些帮助也不一定。
“喂,闪开闪开!”这时,远远地,车後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间或夹杂男人大声斥喊。
倾城扭头去看,只见一队重装金兵正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这方奔来。
倾城五感极好,隔著长长的一段距离,却可以将每个马上金兵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
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只觉为首的金兵五官冷硬俊朗,甚是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懒懒的对赶车的无忧和百里道“靠边。”
他们的马车刚在路旁停下,那一队金兵便像是箭矢一般扬起一阵漫天尘土,从他们旁边经过。
“怎麽了?”百里掀开门帘问她。
倾城赧然,指了指树林。
百里勾唇,为她掀开帘子,与他一同下了马车。
“我自己去就好。”又不是小孩子了,方便还要人陪。
闻言,百里点点头,眸中闪过促狭的笑意。
倾城不好意思地瞪他一眼,转身进了树林。
林中植被茂密,丛中飞虫无数。
倾城找了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勉强找到一处可以蹲下来的地方。
解决完内急,正整理者衣衫,突闻身後“唆唆”声。
她挑眉,双手十指本能的握成爪状,口中犬齿也瞬间生成尖锐的獠牙──这些天,经过摸索,她已经可以任意控制自身形态。
她发现,就目前来说,除了利爪牙尖的模样惊悚些,她并没有其他什麽不良反应,比如渴血;而且,她的体能和功力大有增长……不知是不是与百里双修的原因。
那唆唆声转瞬即逝,像是有什麽迅速从她身旁经过一样。
这种感觉,在她跟弥生出边境之前经历过一次。
眼前的野草一人多高,极其茂盛。
她轻轻拨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的草丛。
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她闭上眼,深嗅一口,清甜的植物香中一丝淡淡的味道……
她蓦地睁眼,足尖在地上一点,像是一阵风,无声又快速的向著某个方向追去。
林子的尽头,是一处人为开垦出来的平地,平地中间,一座小巧的竹楼院落,院子内外是一畦一畦错落有致的菜地。
气味在这里消失。
倾城停下来,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
然後,状似悠闲地踏上通往小院的石子路。
“有人吗?”她站在篱笆门外扬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她通过竹楼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室内简洁的摆设。
毫不迟疑地推开门。
院子里不但种著时鲜蔬菜,还栽有各色花卉,蜂蝶纷飞,花香嫋嫋,倒是个雅致之地。
她一边打量著,一边上了竹楼,然後推开屋门,入目的是清一色的竹制家具,竹桌竹椅竹杯竹壶,一道竹骨折屏将屋内一分为二,内部则是竹床一张,竹榻一把。
空气中,清幽的竹香沁人心脾。
风从後窗吹进来,举目望去,没有尽头的竹林萧萧。
“你是谁?”请冷冷的男声自身後想起。
倾城早察觉有人进来,因对方没有敌意,她才一直装作浑然不觉,此时,对方出声,她也只是缓缓转身,眼神清淡的望去。
傲雪临风。
看著眼前的男子,倾城心中如是评断。
长年的“审美疲劳”让倾城在看到一个人,特别是美人的时候,首先要注意的不是对方的形,而是神。
眼前的男子,容貌自是清俊无双,可在倾城眼力,却及不上他一身苍竹般的气质。
而这气质,顺理成章地博得了倾城好感。
“抱歉,打扰了。”倾城柔声道歉,眼睛却盯著男子的眼睛──一双翠绿色的,眼睛,还真是少见。
男子因倾城的肆无忌惮而略显不悦,皱起眉,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请离开。”
倾城笑笑,“我在找人。”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请离开。”
“你不是我,你怎知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我一人。没有别人。”
“哦?”倾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道是你?”
男子脸上的不悦愈加明显,且带了一股子冰冷的怒气,只见他右手屈指一弹,一股绿色的带著竹香的风便盘旋著将倾城托了起来。
“去!”随男子一声令下,那风托了倾城就往门外抛去。
意识到自己要被丢出门了。再怎麽说面子还是得要的,於是,她素手往身下一拍,翻身翩然落地。
於此同时,门外一声巨吼,“妖孽,哪里逃?!”
倾城吓了一跳,本来飘逸好看的仙鹤落地势差点儿变成狼狈马趴式。
“糟了!”那男子低咒一声,看一眼倾城,表情挣扎,转瞬,一把拉起倾城。
“喂~”倾城惊呼一声,就被那男子拉著从後窗跃了出去。
树林在身旁呼啸而过,渐渐化作绿色的幻影,他们好似进入一条越来越窄小的绿色通道。
身後那吼声还在继续,并夹杂著刀剑砍伤竹子的声音。
“臭道士,毁我竹林,改天定饶不了你!”两人跑的飞快,男子愤懑的说著,语气却不急不喘,一双翠绿色的眼闪闪发亮。
倾城顿悟,这男子不是人!
86.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不是人!”
倾城嘴角一抽,“你会读心术?!”
“屁读心术!你都说出来了,白痴!”
倾城无语,敢情这位仁兄还是毒舌郎君!
“我转!”男子拉著倾城猛然後转,倾城被拉在他手上跟个包袱一样“咻”一下给抡了起来。
倾城头晕眼花,正寻思著这怎麽又掉头回走了,没想到眼前景物一变,桃林烂漫,小路蜿蜒,间或几个宫装女子悠然路过。
男子仍拉著倾城没命的跑,像风一样,经过众女子身旁,掀起她们飘逸长裙,惹来众女娇嗔惊呼。
“我、我说……”倾城头晕眼花,胃中翻江倒海,“停、快停下!”
“说什麽说?!停什麽停?!要是让那老不死知道我带外人回来,会把我抽筋扒皮的!你个白痴!”
倾城银牙一咬,任人脾气再好,被连骂白痴也会恼火,未被他握住的另一手,看准时机,猛地勾住一株桃树。
“呀!”冲势太猛,他踉跄一下,差点儿趴地上,单脚著地,手舞足蹈地平衡半天,才幸免遇难。
倾城也不好过,他力气大,速度又快,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一撕两半了!
“你有毛病啊!”男子一站稳,首先甩了倾城的手,从怀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镜子,神情紧张地整理仪容,眼睛盯著镜面,嘴里却恶狠狠的说,“你个白痴,会死人的!”
倾城放开桃树,揉著手腕子,眯眼环视一周,“这是哪里?”
倾城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气势又镇定自若,男子不禁将她上下打量几遭,“桃林。”
桃林,就是桃林。
仲秋时节,正值瓜果飘香时。
满园桃树绿叶幽幽,蜜桃累累,空气中尽是桃子甜蜜的香气。
“我该从哪里回去?”倾城收回视线,刚好对上他打量自己的绿眸。
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服气“倒还有几分姿色。”
倾城微微皱眉,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从哪里回去?”
“听见了听见了!”男子不耐烦的道,“现在回不去!”
“什麽意思?”倾城冷下脸色。
“字面上的意思呗!哼!”男子说著,一转身,背著手,翩翩然继续往前走。
真没想到,这苍竹一样的男子竟然如此傲慢无礼,实在让他在倾城心中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不,是已经负增长!
“话说清楚!”倾城一把抓住他的手,巨大的力道让男子无法挣脱。
男子红了脸,急道“你做什麽!快、快放手!”
“把话说清楚!”倾城不但不放手,反而微一用力,将男子推向一棵桃树,随即自己欺身上前,双瞳尽黑的水眸盯著男子翠绿的双眼。
男子一手被倾城握住,另一手横在胸前,脸红的像是火烧,似羞似恼,倾长的身体竟然还微微颤抖,“你、你先放手!让人看见就糟了!”
倾城才不管他看不看见,糟不糟。她关心的是快点回去,现在百里指不定担心成什麽样了!
“咦?这不是碧沁哥哥?”这时,从男子身靠的桃树里钻出一个年级十三四岁的娇小姑娘。
小姑娘面貌娇俏可爱,声音甜美悦耳,眼珠子咕噜噜转的狡黠模样更是招人喜欢。
男子貌似绝望的捂脸长叹,“这下完了。”
那小姑娘却看了一眼男子後,便将视线移到倾城身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哇!竟然还有这般美的姐姐?碧沁哥哥,是你相好啊?”
“别胡说!”被称作碧沁的男子闻言,红著脸斥道,戒慎地看一眼倾城,然後小声对那小姑娘说“这是我救回来的人,你可别告诉姑姑。”
“哦?为什麽?”
倾城眼看著碧沁另一边凭空出现一身著豔红纱裙的妩媚女子。那女子一双暗红色的媚眼儿兴味盎然的在倾城身上转,嫣红的丰唇却凑到碧沁耳边温柔的问,隐隐可闻咬牙切齿之声。
倾城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握著碧沁的手不禁紧了一下。
“哎呦,你轻点儿!”碧沁瞪一眼倾城,然後又神秘兮兮地凑头跟那小姑娘说,“还为什麽?!当然是逼婚啊!”
倾城嘴角一抽,放开握著他的手──这人才是白痴吧?
小姑娘笑嘻嘻地点点头,“言之有理。”说著,翘起小脑袋对碧沁另一旁的女子说“姑姑,您来了?”
碧沁表情一僵,机械的扭头。
女子对他眨眨眼,“碧沁啊,你回来了?”
碧沁干笑,“姑、姑姑~”
“姑你个大头鬼!”女子突然扭住碧沁耳朵,大骂,“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跟我玩儿离家出走?!你当老娘是白痴是吧?竟然还敢给我用竹人做替身!你个小畜生!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他妈就当老娘好忽悠!”
“姑姑,姑姑,哎呦,疼啊~”碧沁缩著肩膀,呲牙咧嘴的哀号。
“对啊对啊,姑姑,手下留情啊!”小姑娘“好心”地上前相劝,过程中还不甚狠踹了碧沁小腿几脚。
碧沁更是鬼哭狼嚎,“桃夭!你丫暗算我!啊啊啊啊……疼啊~姑姑~饶命啊……”话落,伸手就去捏桃夭鼻子。
“哎呦~我的鼻子!”桃夭闷声闷气的痛呼,“碧沁,你敢毁老娘的鼻子~你找死!”说著,抡起粉拳就往碧沁脸上打。
碧沁眼中一拳,大怒,“啊啊啊~我的脸!桃夭,你完了!”嚎著就去掐桃夭脖子。
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粉尘成团,绣鞋四飞,哀嚎不断。
倾城被晾在一旁,满头黑线,她过於正统的脑子,实在无法理解,顷刻间,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
“嘶~你不是物妖?”
耳旁香风拂过,倾城赶忙像一边後退一步,回头,不知何时脱离“战场”的“姑姑”眯起那双暗红色的媚眼儿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这人好生厉害,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她!
倾城不禁警惕的打量起她来:高挑的个子,婀娜的身材,五官娇媚,仪态风流,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风韵,眼波流转间皆是魅人风情,媚而不俗,雅而不骄,著实是位迷人的女子。
倾城眼中的警惕太过直接,让姑姑不禁笑出声,“小姑娘莫害怕,我们这里没有坏妖。”顿了顿,媚眼一抛“反倒是你,一身血腥,黑眼獠牙,该不会是什麽吃妖的魔吧?”
“吃妖?”
“吃妖?!”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刚刚还打坐一团的碧沁和桃夭“咻”一声齐齐躲到姑姑身後,又小心翼翼地出半个脑袋,用四只黑眼眶惊恐又戒备地盯著倾城。
倾城根本不明白这姑姑在说什麽,一心想著回去,心里焦躁“我要回去。”
姑姑一愣,“回哪儿去?”
“回……”倾城想起,她也不知道他们停马车的地方是哪里,想了想只好说,“就回我遇见他的那片林子。”说著,指了指躲在姑姑身後的碧沁。
“苍竹林?”碧沁问。
“什麽苍竹林?”姑姑挑眉。
“哎呦,就是我在人界置办的宅……”话未尽,碧沁突然双手捂嘴,像只兔子一样後跳好几大步,恐惧又讨好的看著姑姑,“姑、姑姑……”
“人、界?!你个小兔崽竟然去人界?!”姑姑大吼一声,挥拳裂风直往碧沁脑门上砸。
“啊──”碧沁害怕的闭眼大喊,心中直呼,这回死定了!
可……过了好一会儿……嗯?怎麽不疼?
碧沁小心地将左眼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儿。一只五指尖利又纤长好看的小手跃然眼前,此刻,那小手正轻轻松松地握住姑姑气势汹汹还冒著青筋的拳头。一愣,顺著那小手看去,倾城面无表情的小脸,在阳光下竟豔丽地让人不敢直视。
“还请姑姑示下,我该如何回去。”倾城的语调无波无澜,低低柔柔,煞是好听。
一旁桃夭惊诧的捂住小嘴儿,这女子竟然能接住姑姑的拳头!
姑姑看著自己被倾城握住的手,媚眼一眯,红唇勾起兴味的弧度,“这魔界通往人界的门,一日只开启一次。你要想走只能等到明天。”说著,手腕一转,反手欲将倾城手腕握住。
“魔界?”倾城镇定且快速的躲过,心中难以置信,她竟然来了魔界。
好快!
碧沁和桃夭看都没看到倾城动作,就见姑姑燃著丹蔻的五指抓了个空。
姑姑看著云淡风轻的倾城,更是难掩心中诧异,“你到底是何方妖魔?”
倾城眨眨眼,表情困惑,“在下姓颜。”
“姓?哈,”姑姑冷笑,“妖魔还有姓氏吗?”
倾城奇怪的看她一眼,“妖魔没有姓氏吗?”算的话,她也是初为妖魔,这魔界的风俗她还真不知道。
姑姑嘴角一抽,为何她感觉,这女子丝毫没有身为妖魔的自觉?
“当然没有!”桃夭这时却蹦蹦跳跳地来到倾城面前,抬起一张青青紫紫的小脸,笑眯眯道“妖魔怎会有姓氏,能根据原身有个名字就不错了。像我啊,是桃花妖,所以叫桃夭;”素手往碧沁一指“他呢,是竹子变得,所以叫碧沁。还有姑姑,是藤萝,所以叫──呃,藤萝。”
倾城看著她花花绿绿的小脸著实想笑,忍住,点点头,“那,在下颜儿。”
本想套出倾城真身的桃夭一噎,这人好不知规矩,怎麽也得介绍下种族吧?名字也不能随著姓氏随便报啊!
姑姑对桃夭的挫败不感兴趣,一巴掌将小丫头扇进桃树里,神色凝重,“既然,颜儿姑娘无意久留,那请姑娘在桃林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让碧沁送姑娘回去。”
倾城眼看著桃夭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扇的不见踪影,顿时黑线,魔界的人都这麽暴力吗?听了姑姑的话,忙不迭的点头,“那就叨扰了。”
姑姑又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然後对碧沁招招手,“今晚就让颜儿姑娘住你的竹园,明个儿天一亮就送人家回去。”
碧沁不敢多言,点头如捣蒜。
吩咐完碧沁,姑姑又神色严肃的对倾城说,“今晚我桃林要招待重要贵客,颜儿姑娘不便相见,还请姑娘呆在竹园莫要乱走。”
倾城很顺从的点头应允,“姑姑放心。”
“嗯。”姑姑回头瞪了碧沁一眼,“还不快走?!”
“哦哦,”碧沁忙拉起倾城,逃命似的“快走快走。”
***
月半天幕,夜风微醺,原来魔界与人界相比,也没什麽特别的。
倾城趴在窗台上,小臂垂在窗外,轻轻抚著窗前一棵嫩嫩的幼竹。
就不知道百里和无忧现在怎麽样了,一定在满林子找她吧?想起无忧对她说得,她不过只不见了半日,百里便满城挨家挨户地寻她……心里,暖暖甜甜的,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易容法术在进魔界之时便失效。此刻,她又收了魔性,恢复倾城原貌。黛眉蓝眸,琼鼻粉唇,再配上双颊绯红,月下娇羞浅笑的模样,看得隐身窗外竹林的人心魂荡漾,脚下一个不注意,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倾城眸光一凛,揪下一片竹叶往那人的方向急射而去。
那人险险躲过,一回头,“喝!”
倾城黑眸圆睁,獠牙森然,长发飞扬,指若鹰爪,衣袂翩翩地紧贴他而站。
这人青衣绾发,五官俊酷,手握一把桃木剑,背上还背著一把巨型铜剑。
是个……道士?
倾城美眸一眯,这魔界竟然有道士?!
那道士瞬间的惊愕後,迅速挥起桃木剑向倾城虚晃一刺,借著倾城闪躲的空当欲转身逃跑。
倾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腰带,一拉一拽。
“刺啦~”玄色锦带一分两截儿,那道士也被倾城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卡住脖子後背压上一棵粗竹。
“你……”倾城蓦地倾身,欲问他身份,一股清浅且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子,顿时大悟“是你!”
那道士比倾城高出一头还多,却被倾城轻而易举的提离地面,颈子被她卡住,呼吸困难,涨红了一张俊脸。
“放、放手……”他握住倾城手腕用力去挣。
倾城纹丝不动,眼神冰冷“为什麽跟著我?”
“你、你先放……咳咳……”
倾城见他开始频翻白眼,皱著眉,将他松开。
他双脚一落地,就靠著竹子猛咳起来。
倾城这才发现,因没了腰带的束缚,他道袍大开,露出大片肌肉精实的胸腹,随著他剧烈的呼吸大起大伏。
倾城眯起眼,这道士身材极好,不但有两块厚实的胸大肌,连腹肌也是整整齐齐的六块,腹肌之下的三角肌更是线条优美,黑色的长裤松松垮垮地系在髋上,将他宽腰窄臀的身材修饰的性感狂野,她甚至隐隐可见那两腿之间的毛发根部……
“呼~”她猛的偏过头,脸若火烧,呼吸急促,一股熟悉的渴望在胸腹酝酿。
那道士咳完了也发现自己“春光外泄”,忙红著脸,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拢紧。
方才还拳脚相向的两人,此刻,具是红脸粗喘,相对而立著,偏头不语。
诡异又暧昧的气氛在无声中酝酿……
“颜儿姑娘──”
碧沁一声急唤,“哗啦啦”打碎了二人间的气场。
那道士反应过来就是掉头要逃,倾城再次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去……
“呃……”
“唔……”
倾城嘴角频抽,脸色红黑交杂,怔愣愣的看著瞬间痛昏过去的道士,然後视线下移,来到他两腿之间被她一抓握住的#¥%上……话说,她只用了半分力道而已,不用这麽脆弱吧。
“颜儿姑娘!在哪儿?”
碧沁鬼哭狼嚎越来越近。
倾城咬牙,拎起昏迷的道士跃进屋内,然後把人往床上一丢,放下帘子,不紧不慢地来到木盆前洗手。
这时,碧沁也刚好推门进来,“颜儿姑娘──”
“在这里!”倾城不耐烦的皱起眉,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初见似竹般傲然的男子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蛇无礼八婆郎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一见到倾城,碧沁如蒙大赦,“快、你快随我躲一躲!”说著,拉起倾城小手,就要往外跑。
“做什麽?”倾城挣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晓得吗?
“哎呀,问这麽多──”一看倾城你不说我不走的模样,只要脸红脖子粗的说“是魔君啦!他要来我竹园小憩,你快躲一躲,别让他看见!”
“为什麽?他很恐怖吗?”干嘛要她躲?先来後到不知道啊!
远处已传来男女说笑声,碧沁急得满头大汗,“不是啊,魔君、魔君他性好渔色,你若是被他看上,你就甭想走了!”
倾城顿悟,想起同样性好渔色的颜峥,这种人是应该躲得远远的。
眨眼之间说笑声就已到园口。
碧沁大急,忙道“除了竹林左拐一里有一座山,山里有洞,你且去哪里躲躲,我去门口拦他一拦!”说著,急吼吼地又冲了出去。
倾城不敢怠慢,马上从床上扛了道士,跃出窗子,足下生风,直奔林外。
***
人界,碧沁竹屋後,竹林中。
“师兄,这片林子来回找了不下十遍,颜姑娘要是在这里,早就找到了!”无忧看著面无表情,气势冷凝的百里道。
百里看他一眼,“不,她就在这里!”说著,回头看了看那座突兀的坐落於林中的竹屋。
这林子著实奇怪,前半部分各色植物混杂,这後半部分以竹屋为界,却是清一色的苍竹。
且,这竹林布局诡异……有妖气!
无忧看著自家师兄埋头苦找的样子,叹口气,“师兄,你现在还当她是你的劫数吗?”
百里一怔,低下头,看著足下嫩小的竹笋,“我……不知道……”
87.
一出了竹园,倾城就晕了,眼前成放射状八条道,光左边就有两条,且两条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通向什麽方向。
唇一抿,向著左边靠院墙的那条小路奔去。
“唔、放、放下我……”
扛在肩膀上的道士此时却是醒了,声音闷闷的好似十分痛苦。
倾城四下看了看,尽是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没有人,方放心的将那道士靠著一棵大树放下。
那道士落地,夹紧双腿,皱起五官,满头大汗,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倾城想到被自己袭击的部位对男人来说好似十分重要,於是,带著几分歉意的小声慰问,“还好吧?”
虽然天黑月影疏,但倾城还是清楚的看到他俊酷的脸深了颜色。
倾城咳了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先离开为好。”
道士点了点头,倾城伸手就要去拎他後领,准备再把他扛上肩,谁知他慌忙摇首“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倾城想起他屡次逃跑的前科,眯起眼“你不会又想逃吧?”
道士苦笑,“不会。”
倾城看一眼他夹起来的腿,心想也是,大不了她在抓一把~
“阎修。”他突然说。
“嗯?”倾城一怔,随即“哦,走吧。”说著,示意他走先。
阎修深呼吸,小心翼翼的迈开腿。
倾城眉梢一跳,“真不要我帮忙?”反正她扛得动。
阎修忙摇头跟拨浪鼓一样。
倾城撇撇嘴,不再说话。
有“伤”在身,阎修走得不很利索,但速度不慢。
倾城跟在他身後,看到他没有腰带的道袍在腰上系成疙瘩,两条穿著黑裤的长腿姿势怪异的飞快交替,头上的发髻也凌乱毛躁,想起初见他时俊酷非凡的模样,不禁忍俊,原来自己还有折腾人的本事。
在前方的阎修似是感到她在身後忍笑,不禁再次红了脸,小声干咳,问“咱们要去哪里?”
倾城往前看了看,山没看到,倒是见到一群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灯火辉煌,人声渺渺。
“等一下。”倾城突然拉住他的手,拽著他闪身进入一座小楼墙角阴影下。
阎修正疑惑著,只见放在他们行走的小路上,远远地走来两名身形高大的巨人。借著楼中流泻而出的朦胧月光,他看清这二人具是兽头人身,身穿黑色甲胄,手握大刀。照二人的身形这走起路来应是落地有声才对,怎会如此寂静?等二人靠近了,他视线往二人脚下一看,原来二人膝盖以下是半透明的烟雾,隐约可见腿脚的形状──魔魂死士?!
阎修大惊,这竟然是传说中魔魂死士!
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他迅速转身捂住倾城口鼻,自己也屏息,心中默念隐身咒。
倾城突然被他压在墙上,又捂住了口鼻,吓了一跳、呼吸困难不说,更因为两人贴身相触而心生异样。
刚想挣扎,阎修与她口鼻之间只隔著他的大手,漆黑的眼眸瞪著倾城,以眼神制止她的动作。
正在这时,那两名魔魂死士却突然在他门身前停下来,其中一个有著狗头的,鼻子向著他们的方向嗅了嗅,“嗯?我怎麽闻到人味儿?”
倾城感觉压住她的阎修身子瞬间僵硬,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有吗?”另一个有著鹿头的也耸耸鼻子。
倾城也不知为何心中升起这股念头,她双手缓缓环住阎修劲腰,双手在他身後交握,右手中指刚好够到左手手腕上的梵天珠,按住一颗珠子慢慢滚了一圈。
阎修双眼蓦地瞪大,身子更是僵硬如石,大眼瞪著倾城瞬间漆黑如墨的水眸不敢眨动半分。
与此同时,倾城突然生出的獠牙,刺破紧捂著她口鼻的阎修手心,温热的血滴渗了出来……
“没有啊?”鹿头道,“你不会想吃人想疯了吧?”
“咦?”那狗头又使劲闻了闻,空气中浓烈的植物香气让它皱起眉,“操,还真是!看来下次去人界得好好解解馋!”
鹿头大笑,“急什麽,陛下说了,八月十五极阴夜咱们就兴兵攻打人界,到时候别说解馋,就怕把你撑死!”
“嘿嘿,对对对,快打吧快打吧,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嘻嘻,淡出鸟来?我看是你是想遛‘鸟’了吧?!嘻嘻……”
“嘿嘿,还是鹿老兄你了解我,走,咱也去找个小花妖来耍耍~”
“这巡逻咋办?”
“哎呦,没事儿啊,魔界之王在此,哪个不要命的敢来造次,走走走……别磨蹭……”
“哎哎,你等等我……”
眼看著两个魔魂死士越走越远。
墙角里隐身的两人却人就一动不动。
倾城在极力克制体内骚动和欲望,而阎修则是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跟在倾城身旁,自是知道她魔性发作时的厉害,就怕自己一个不慎,让她魔性失去控制,他不是百里,有一半仙体护身,这要是真连吸带“做”下来,他绝对得成人干儿!
可是,眼前的这双没有眼白的黑眸,像是有魔力,闪烁著星光,吸引著他的视线,身体像是被麻痹了,连手心的刺痛都渐渐消失……
“呼──”倾城猛地推开他,偏头,大长著嫣红的小嘴儿,露出两颗森白的小獠牙,哈呼哈呼的穿著粗气,一张苍白的小脸,表情痛苦又隐忍。
他瞬间如梦初醒,停滞的心跳如擂鼓,方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他後怕的後背直冒冷汗。
烦躁,痛苦,压抑的不满,不管理智怎样抗争,那股欲望却就是不见消散,这种感觉自与百里双修後就不曾有过,这是怎麽了?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她不能在跟他在一起。
想著,她深吸口气,足尖在地上一点,拔地而起,像是一阵风无形地向著一个方向胡乱飞去。
“你去哪里?”阎修惊魂甫定,立马跟上。
幸好,倾城慌乱中选中的路上无人,一路行来,只有不停变换的成片成片的植物。
心跳失去规律,那股欲望越来越强烈。
没有百里在身旁,此时的倾城慌乱又无助,她不想害人,可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前方,月华之下,一片开满白荷的大湖。
倾城想也不想,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里,任汹涌的水流吞没她的口鼻,绝对的黑暗中,荷花带刺的长茎划破她的衣衫,刺破她的肌肤,淡淡的血香在水中飘荡开来。
紧随而来的阎修只见一湖白荷瞬间若血浸染,一朵朵鲜红娇豔,异香扑鼻。
“糟了!”他暗咒一声,双手结印,在湖面设下结界,结界外看到的莲湖依旧白荷漫漫。
他焦急的在岸边走来走去,双眼紧盯著无风自动的湖面。
他奉师傅致命前来监视倾城,随时将倾城变化告知师傅,却不想现下,因他之故,竟让倾城魔性晋级!
水下。
冰冷让倾城恢复了些许镇定,周围交错地莲茎像是监牢束缚著她的手脚。
她厌恶地挥手,一道红光似刀锋般自她受伤发出,所到之处莲茎具断。
红色的像是血液一样的汁液自断口处渗透出来,那混著莲香的味道甜腻的让倾城忘记了身在水底,竟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可奇怪的是,她不但感觉不到水流涌入口鼻的窒息感,反倒自在呼吸像在陆上!
不够,不够,不够!
手腕上,梵天珠开始发出猩红的光芒。
腹内饥渴的欲望突然爆发,手若鹰爪,双手齐发,道道红芒源源不断地急射而出。
大批大批的莲茎被斩断,水中浓郁的甜腻味道让倾城难以控制的欣喜若狂。
阎修站在湖面,只觉自湖水里发出一股浓烈腥甜的血腥气,紧接著无数红芒若刀锋般在水面下私处流窜,眨眼间,湖面上的荷便一朵不剩的倒了下去,没入水里,沈入水底。
荷,莲也。
其昂首挺展,日豔且鲜;
洁身自处,傲然独立;
其根如玉,不著诸色;
其茎虚空,不见五蕴;
其叶如碧,清自中生;
其丝如缕,绵延不断;
其花庄重,香馥长远;
不枝不蔓,无挂无碍;
更喜莲子,苦心如佛;
谆谆教人,往生净土……
净土,何为净土?
我日日参禅悟佛,潜心修行,为何却落得如此下场!
净土?
哈,若有净土,那为何天下之大无我母子容身之处!
佛曰,莲有四义……
一如莲华,在泥不染,比法界真如,在世不为世污。
二如莲华,自性开发,比真如自性开悟,众生诺证,则自性开发。
三如莲华,为群蜂所采,比真如为众圣所用。
四如莲华,有四德: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
比如四德,谓常、乐、我、净……
莲自高洁,慈悲善纯。
我信佛参佛,佛却弃我叛我。
我敬神拜神,神却害我杀我。
鬼界三载,苟延残喘。
我儿弥生,魂断忘川。
仙佛弃我,荼蘼如血。
若注定沈冤无望,背佛成魔,又奈若何!
背佛成魔,又奈若何?
背佛成魔,又奈若何!
黑色的双瞳骤然扩大,猩红的凶光自深处迸射而出。
唇未启,梵音自出
唵,!日罗怛诃贺斛……
唵,!!曩,三婆!,袜日罗斛……
唵修唎修唎摩诃修唎修修唎萨婆诃 ……
88.
六月天,娃娃脸。方才还晴空万里,不过一眨眼功夫,倾盆大雨便哗啦啦倾泻而下,不要命似地往人身上砸。
山路积了水,泥泞难行,她抱著大大的布包,一路踉踉跄跄走得好生辛苦。
雨滴在天地间连成白茫茫的雨幕,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身上的衣物湿透了,伤口也浸了水,刺刺麻麻的疼。
坚持,阿静,坚持住!马上就要到十里亭了,到那里你就可以歇上一会儿了!
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心中不免庆幸,幸亏包绣品的布包是防水的油布,否则这次可不止淋成落汤鸡这般简单了。
终於,雨幕的那头,一座红顶小亭隐隐约约地矗立,在空山骤雨中更显秀气玲珑。
她心中长舒口气,不由得笑开。
咬紧牙,步子迈得更加快。
虽然从十里亭到庵中,还有十多里路,但总算可以歇歇脚避避雨,六月的雨,下不长,等雨停的功夫,她可以吃块干粮,喝口水,歇歇脚。
靠近了,靠近了……
马上……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
那他们整整一生的纠缠,又有怎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过往?
她定在那里,痴痴的将亭中的他凝望,任雨水浇在身上,又顺著她吸满了水的衣摆滑下,落地。
他的五官,完美的不似人类,让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知道,能模模糊糊的说出几个类似“清俊”“淡雅”“冷魅”如是而已。
他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漆黑漆黑的,像是用上好的墨晕染的湖水在夕阳之下闪烁著薄薄的金晕。
他的唇,削薄的两片,像是玫瑰的花瓣,柔嫩而有光泽。师傅说,男子薄唇,则薄情。
他身上的袍子,是雪白雪白的,料子看起来精致但不华贵,有种隐约的飘逸和淡泊。
他足上穿的,也是雪白的靴,鞋面用银线绣了祥云隐纹。她晓得,这是道家弟子才穿的青云靴。她还注意到,他靴面干净,无一丝灰尘,肩上倒是又几点暗暗的水渍,想是道法高超可御风而行,才可在骤雨将落之时躲进亭中。
她不禁低头,看看自己被淤泥粘成两个土疙瘩的小脚……唉!
她感觉他看了她一眼,她急忙抬头,看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墨一样的眼睛依旧保持著先前的动作,微微敛著睑,目光幽远又浅淡的落在亭外。
回过神,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雨里傻乎乎的站了有一阵子,膝盖上的伤开始疼了。她想进亭子避雨的,可,孤男寡女,著实有些不合礼数。
迟疑片刻,咬咬牙,弯腰打个佛礼,“这位道长,不知可否让贫尼进亭一避?”话毕,她微垂著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
两个呼吸的功夫,他才慢吞吞的,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她松口气,笑,“多谢。”说著,托著两条疼木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进了亭子,然後直接在距离他最远的亭子最里侧的角柱旁坐下。
低头,看到青石地面上自己留下的两排泥呼呼的脚印子,微赧,抱著布包的手紧了紧,然後也将视线调向亭外。
一炷香後,雨停了。
她匆匆与他告辞,便出了十里亭。
出亭子时,她还常常松了口气,没办法,跟这样美丽的人儿共处一处,实在有颇多的压力。
她腿伤有些发炎,休息又不够,再加上方才在亭中为了礼数忍著腹中饥饿未吃干粮,导致现在她走了不到一里路就觉得眼前发昏,双腿发颤,也顾不得路旁青石上雨水未干便坐了下来。
双手发著颤,伸进布包里拿出一块吃了一半的干粮,捣进嘴里狠咬一口,视线随意且散漫的往来时路上一扫,“……”
嘴里的被干粮塞成鼓囊囊的球,一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睁得老大,拿著干粮的手还停在往嘴里送第二口的半路上……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距她三步外的地方,他一袭白衣无风自动,飘逸潇洒;一张俊脸,无波无澜,淡然慵懒;双足立於草尖之上,不沾半点尘土,整个人像是一抹白色的烟雾,轻飘飘的好似没一点重量。
好、好厉害的虚空之术!
回过神,她顿时羡慕不已。
随即,又发觉自己狼吞虎咽的饭姿过於粗鲁,於是忙喝口水冲下嘴里干的发散的干粮,迅速拍去落在胸前、腿上的渣子,端正坐姿,清清嗓子“那个……”呃,他专注的视线……不会是落在……她嘴角抽搐,视线机械地落向手里被她一口咬去三分之一的干粮,干笑著试问“道长若不嫌弃──”
眼前白影一晃,一只指甲整齐干净,五指修长白皙,掌纹条理分明的大手大喇喇地摊在脸前。
她眉脚频跳,额上有冷汗滑下,小手再次伸进布包里,拿出一个完整的白面馒头,端端正正地放在那掌纹条理分明的手心上。
眼前又是白影一晃,眨眼之间,他再次衣袂翩翩地立於原草尖上,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仪态潇洒的负手而立,而是颇为优雅温吞的小口小口地吃起那只她攒了一路都舍不得拿出来吃的白面馒头。她感觉自己肉疼了。
咬咬牙,心中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
呃……
她确信,自己现在肯定满头黑线。不为别的,就为那跟在她身後掠草漫步,始终与她保持三步之距的白衣道长!
这人吃了她的白面馒头也不说声谢谢,看到她一路走得跌得撞撞险象环生也不搭手帮个忙,更别提摆著一张好似自盘古开天之时就开始面瘫的俊脸一声不吭却一路相跟的恼人举止……
深吸口气,她毕竟是跟著慧能师太修行的俗家小尼,怎能连这些小气都吃不得?
试著扬起一抹柔和慈悲的友善之笑,她抚著一棵常青松站定,回头道“道长可是要上山?”
他在她停下的同时亦负手而立,闻言,只是慢吞吞地将脸转向她,用哪张完美的无可挑剔到惑人心神的脸对著她。
她慌忙低下头,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确定自己意志足够坚定且不受美色所惑时,她再次抬头,只不过笑容变得稍稍牵强,“这山上只有一座桃花庵,道长莫非是要去庵中?”最好不要!否则自己那帮师姐妹们岂不是都要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而大破色戒?!
他墨黑的眸,眨了眨,长而密的睫毛真的像是两把羽毛扇子,扑闪扑闪的极其好看!她忍不住在心中尖叫,啊啊啊,太没天理了!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怎麽能连睫毛都这样长?!
“这庵中尽是像贫尼一般的女子,道长此去恐不太合适……”她试图让自己的笑看起来友好和蔼,可惜,她自个儿瞧不见,否则一定会为自己此刻面部肌肉抽筋一样的表情而惊悚到尖叫。
也亏他定力够强,墨眸再次眨了眨,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将正面亮给她看了一眼,然後又慢吞吞的收了回去。
她左边嘴角频频抽搐,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她认命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再次启程。
听师傅身边的慧望师姐说,那道士名叫百里,是蜀山得道仙者清灵长老门下弟子,此次来桃花庵,乃是借师傅梵天珠一用。
这梵天珠,她是晓得的。乃是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叔传给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镇庵之宝,传说是佛祖在凡间修行时的贴身宝物,法力无边。
她对这梵天珠如何如何倒不是很稀奇,她比较关心的是为什麽这里桃林住了下来。他难道不知道因为他,现下庵中的姐妹们都日日夜夜做春梦,恨不能还俗与他桃林比翼?!师父也真是,竟然还由著他在庵中逍遥自在,一点都不顾及男女有别,避嫌守礼~啧!
“阿静──”
正替山下小寡妇的妹妹绣嫁衣顺带著腹诽庵中不速之客的她冷不防被突然出现的师父吓了一跳,忙起身行礼,“师父。”
慧能师太点点头,将一只竹篮递到她身前,“慧望和慧辰去山下化缘了,这午膳就由你给百里送去吧。”
“啊?”她小嘴儿一张,“能不能不要啊?”
慧能失笑摇头,“为师要与其他弟子去山前菜地除草,顺便做午课。”
小嘴儿一瘪,不情不愿地接过菜篮,“哦。”
慧能轻笑,摸著她柔亮乌黑的发辫──她是这庵中唯一一个未剃度的尼姑了──“阿静今年也有十五了,等过了处暑,为师便给你办个及颦之礼。”
她忙摇首,“不用不用,其他师姐妹们都没有,我就不用了……”
“你不一样。”慧能望著她眼神柔和而慈爱,并隐隐带著自豪,那眼神像极了一位温柔的母亲。
阿静好一阵感动,知道师父定了的事便不再改变,於是吸吸发酸的鼻子,蹭上前,抱著慧能胳膊,撒娇“那及颦之後是不是就可以给阿静剃度了?”
慧能哭笑不得。自从阿静懂事之後,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其他师姐妹一样──做个光头。到现在这个愿望还始终如一,平均每天提个两三次,就连这及颦也不放过。
慧能刮刮她挺翘的小鼻子,“等你悟了再说吧!”
“唔~又是这一句!”阿静不满的低呼,“师父不要啦,人家鼻子会塌掉的!”
“那就快去送饭,!”慧能在她小脸上拍了拍,笑眯眯地催促。
“哦,知道了!”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蹭出房门。
如果说,最初的那一眼,是缘,那麽,这一日的桃林相见,便是她无法逃离的孽。
桃花庵後,十里桃花,终年不败,常年粉霞云漫。
桃林环绕著的,是一座古旧的小石屋,这石屋的来历,就连慧能师太都不晓得。现下,百里就住在那里。
“吱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扑面而来。
阿静使劲闻了闻,那是百里身上的味道。
皱皱鼻子,“一个大男人,干嘛把自己身上整天弄得香喷喷的?!”
真娘!
“喂,吃饭了!”
空荡荡的石屋内,干净整洁,却不见人影。
她将菜篮放上桌,一一将饭菜摆好,本想就这样走得,可是,不知出於何种心理,她……想见他一面。
於是,她出了石屋,在林中慢悠悠地寻找。
一阵风过,扬起桃花雨纷纷扬扬,空气中清甜的桃花香沁人心脾。
“真是个,好地方!”她勾著笑,喃喃自语,“怪不得不肯走呢,要我,也会舍不得这里!”庵中有规矩,这片桃林不能随便入内。
想著,自在地绕起圈,翩翩起舞,似蝶般轻灵美丽。
她为山下的女眷们做些女红,赚钱填补庵中用度,自是认识不少有一技之长的才女子。其中醉红楼的醉醉姑娘就是朵舞中奇葩,阿静与她交好,醉醉便教了她些许皮毛。
蓝蓝的天,粉色的桃花,在旋转中莲城粉蓝色的纱幕,不停旋转旋转,异常清豔好看。
“咯咯……”她风铃一样的笑声在风中跃动,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天地之间万物化作纯粹的色彩,简单而美好。
“呀!”
身子蓦地撞上什麽,她吓了一跳,紧接著,就像被藤蔓缠住一般,动不得半分。
眼前有些晕眩,视线好不容易清晰起来,就看见一堵雪白的,宽厚的,结实的,滚著细碎汗珠的男性胸膛。
她一怔,抬头,正对百里面无表情的俊脸。
她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竟忘乎所以撞进了百里怀里,而箍住她的两条“藤蔓”,不是别的,正是百里那两只像是钢铁一样的长臂。
“呀~”娇呼一声,阿静面如火烧,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僵成石头,“快、快将我放开……”
百里充耳不闻,不动不语,湿漉漉的胸膛冒著热气,大幅度的起伏。
阿静这才发觉他今天好似有些不一样,疑惑的看著他──她竟然在那两双墨一样的眸中看到了跃动的火光。
她惊得目瞪口呆。
百里却突然低下头,两片好看的薄唇密密实实地压上她的小嘴儿,毫无章法的吮吸、啃咬。一只大手沿著她背脊优美的弧线下移,托住她翘臀猛地往他身上一托一压……
“唔!”被惊呆了的阿静这才感觉自己小腹上贴了一个又长又粗还滚烫滚烫的东西。
她不晓得那具体是什麽,但跟醉醉处的久了,自然对男女亲嘴儿这事儿不陌生,顿时一股热气自脚底心直窜向头顶,既羞且怒──这个六根不净的混蛋道士,竟敢轻薄她!
找死!
想著,杏眸圆睁,小嘴一张,狠狠往他唇上一咬,同时抬腿屈膝往他那处狠狠撞去。
这是醉醉教她的“防狼十八招”中的两招,虽没有实践过,但她相信以自己的功夫底子肯定杀伤力强大。
可谁知,百里吃痛,是放过她饱受蹂躏的小嘴儿,但方向一转,渗著血珠子的薄唇含住她娇嫩的耳珠;下身,两腿更是迅速夹住她的腿,一扭一推,将她“咚”一下压倒在地。
幸亏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花瓣,摔不疼。可这突来的暧昧姿势却让她如临大敌,特别是来自耳侧颈後的陌生酥麻的感觉,以及他将那东西压在她大腿上摩擦的动作……
“百里!你──”她又惊又怕,嗓音里带了细碎的哽咽。
“嘘……”他抬起头,让她看见他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的声音。沙沙、柔柔的,像是微风拂过松林的悦耳声响。
自他唇间吐出的气息带著血味儿和清香,让她闻了头晕眼花。
此时的他也不再面无表情,而是皱起一双好看的眉,墨黑的眸闪闪发亮,那是隐忍而享受的表情──邪魅且性感。
她一时忘了挣扎。
他趁机加速腰臀的挺动,胯间巨物迅速地在她柔软的大腿上摩擦。
她感觉大腿上热热的疼。前几天上山磕破的膝盖好似也蹭开了伤口,又痒又疼。
他紧紧咬住唇,大滴大滴的血珠子渗出来,满头大汗,垂下的发与她的相缠著散在地上。
他在努力克制著什麽。阿静意识到。
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不知为什麽,心里变得很奇怪,让她不忍心再去拒绝或是挣扎。
也许,察觉到她的顺从,他松开箍住她手臂的大手,反而将它们压在地上,大手沿著她纤细的手臂抚摸向上,激起她一身细密的战栗,然後与她的十指相扣。
他开始剧烈喘息,挺动腰肢的速度,让她怀疑自己的大腿不会熟了吧?
突然,他猛地弓起身,修长的脖颈在空中扬起优美性感的弧度。
同时,她感觉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东西剧烈的跳动抽打,一股像是水一样的东西喷上自己大腿和小腹。
她好奇的低头去看,他却突然俯下头,轻轻吻她红肿的樱唇,低哑的嗓音带著魅惑人心的魅力“抱歉……”
阿静怔愣片刻,才恍然明白,“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抡上他脸颊。
她小脸红白交错,凶狠又狼狈的推开他,然後飞一般的迅速逃离。
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却不敢去抚摸。
高潮过後,脱力的他,仰躺在地上,望著湛蓝的天,墨眸中火光渐渐暗淡,最後化作雾蒙蒙的迷茫。
回到庵中,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任谁来也不开门,一直到深夜,哭睡过去的阿静,才迷迷糊糊的饿醒。
一睁眼,“喝!”
定睛一看,自己床头坐著的白衣人,不是百里,还是那个?!
心火顿起,她下意识的扬手一巴掌扇过去。
百里不闪不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俊脸被打的偏过去。
他慢吞吞的转回来,垂著眸,表情似乎是认真,阿静不确定。
但是,她顺著他的视线看下去。
“哇~”她实在不能不震惊。
那鲜红鲜红的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大腿是她的吗?
──好像是
那结著血痂的黑乎乎的膝盖是她的吗?
──应该是。
那白皙修长指甲整齐粉润的大手是她的吗?
──废话,当然不是!
“你──”她气得要掀被子遮身,谁知一动之下才发现,刚刚还活动自如的身体竟然瞬间一动不动。
定身术?!
她气得咬牙,又不敢大声叫人怕引得人来,只好咬牙切齿在心中将百里凌迟八百遍啊八百遍!
可……
清凉的舒爽传来,她不由得舒服的吐口气,滔天怒火也好似随著这口气轻飘飘的飞出体外。
低头,再次看向伤口,发现整条右大腿上都摸了乳白色的药膏,而百里此时,正用手指沾了药膏去抹她膝盖上的伤口。
明明是没有表情的脸,为何,她就是感觉,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无比认真,好似天塌下来也不能耽搁他此时的举动。
确保每一处伤口都均匀的被药膏覆盖,百里这才慢吞吞的将手指在她被褥上擦了擦(阿静嘴角开始习惯性抽搐),又慢吞吞的将那只盛著药膏的白瓷瓶盖好放到她床头,这才抬眼,认认真真地与阿静对视。
阿静被他看的头脑发晕,受不了,那漩涡一样的专注的眼神实在让身为女人的她受不了!
“来桃花庵,借梵天珠,是为渡劫。”他四字一组,声音低沈好听。
阿静骨头一酥,就要歇菜。
她忙咬一下舌头,“哈?”
百里不善言辞,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天劫已至,须借助梵天珠之力,和桃林阵保护方能平安渡过天劫。”
阿静听得云里雾里,只迷迷糊糊的抓住“天劫”二字。
“天劫?!那不是得道升仙才要经历的吗?”说著,神色诡异的上上下下将他大量一遍“你吹吧你!”统共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这就得道了?!切,打死她都不信!
百里微微皱眉,偏头,“情劫。”
“哈?”阿静愣住,不知他为何又蹦出这两个字。
百里有顿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的说“我的天劫,便是情劫。如此看来,你闯进桃花阵,那你就是我的情劫。”
阿静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又说“既然如此,那,你来桃林吧。”既然躲不过,那便顺其自然。
阿静眨眨眼,将他前後毫无逻辑的话理顺一遍,恍然大悟,小脸爆红“你、你好不要脸!”竟然要、要跟她……
百里面无表情,双眸明显染上困惑,“何为不要脸?”
阿静气结。
此後数日,百里夜夜来阿静房中为她上药。阿静多次拒绝,甚至在他来之前不但自个儿涂好药,并且还锁好门窗。
可……完全无效。
他总能在不经过门窗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房间,然後态度温吞的定住她的身,脱下她裤子,为她二次上药。
这个死道士,根本不懂何为拒绝!
89.
她终究不过是个六根未清的小姑娘。
一来二去,百里锲而不舍地夜半造访,孤男寡女,一个还是如斯美貌。
饶她再怎麽抵抗,也无法阻挡他的男性魅力将她的理智和坚持鲸吞蚕食。
百里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跟她在一起,他总会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上一段。
大多数,是他一路行来的见闻阅历。阿静一生都没离开过桃花庵及山下方圆三里之地,对百里口中的山河大川,逸闻趣事,既羡慕又新鲜,常常当作故事来听,一听就是大半夜,不知不觉便在百里温吞的讲述中睡过去。
一开始,她还中规中距地在自个儿被窝里醒过来,百里不知何时离开;渐渐地,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百里完美到极致的睡颜;再後来,不知发生了什麽,她的被褥改为百里的怀抱,他用滚烫体温和恼人的手掌侵扰她香甜的清梦……
然後,有一天……
“嗯~”幽幽醒来地阿静,感觉一只熟悉的大手探近了她内衫里,罩住一方柔软,揉捏捻弄。
“别……”困顿和虚软让她的声音颤抖缠绵。
她听见身後百里粗重的喘息和鼓噪的心跳。
这感觉,她已不陌生。
他是毒药,一点一滴地侵蚀她设防不牢的心,然後堂而皇之地挤占她的生活,让他成为她的一部分,剪不断,搁不下,只有接受和习惯。
耳朵被湿滑的舌尖舔弄,她听见他温吞性感的低语,“给我……阿静……”
给我……阿静……
这是一句魔咒,让她万劫不复,碧落黄泉也逃不开躲不掉忘不了的致命魔咒。
“……你要什麽?”她虚软地娇喘,嗓音带了与他一般的沙哑。
他不回答。
大手拉开她的衣带,勾下她的肚兜,长腿挤进她双腿之间,青涩又本能的抚摸。
他的唇沿著她颈後的曲线落在她的发上,肩上、背上。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她吞噬一样的急切与渴望。
“嗯~”陌生的愉悦感将她吞没,当他退下她轻薄的亵裤,手指刺进那无人侵略过得的处子之地时,她恐惧又无助地颤抖,咬住唇发出害怕又期待的娇吟。
欲望,来的如此汹涌,让他无力阻挡。
梵天珠被他遗落在石屋,无法控制他身为妖的本能。
他希望阿静可以阻止他,甚至像上次那样给他两个巴掌,可是,阿静没有,他也……不想那样……
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完美的五官染了欲望,显得深沈而激狂。
那双总是泛著温吞与幽远的墨眸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波涛汹涌。
她瞪大了氤氲地水眸,不停的吞咽口水,视线局促又不受控制地在他健壮的体格上徘徊,几次掠过他白色底裤下巨大的轮廓……
他低头,带著克制地亲吻,第一次,他想温柔地待她。
她享受他唇上的温存,却因他下身的狂野而战栗。
与他的吻不同,他近乎粗暴地分开她的腿,蹭下自己的底裤,放出硕大的男根,在她濡湿柔嫩的穴口摩擦徘徊。
酥麻的愉悦感像电流一样冒著火花游走四肢百骸。
渴望被填充的空虚与无措让她双手无助地攀上他的肩头。
他终於失去自制,低吼著,狠狠刺入,同时低头,吮吸她娇软的胸房。
硕大的,滚烫的男根像是烙铁又像是利刃,刺破最後的防线,进入最隐秘的花壶。
“啊──”她痛苦的躬身尖叫。
他亦难受地闷哼。
两人相拥著不敢轻举妄动,片刻,他试探著抽插。
处子的血香混杂著淫靡的爱液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起来。
欲望,更加无法抵挡。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扑哧扑哧”的水声接连不断。
他将她抱起来,跨坐在他腿上,让自己进入的更深,让她的快感更加剧烈。
她只觉得颠颠簸簸,酥麻的感觉自尾椎一波一波地愈演愈烈。
她无助地趴在他肩头。
他的大手托著她娇嫩的臀,上下耸动。
直到……他咬唇闷哼,她仰头长吟。
眼前,有一瞬间的星光闪烁的白,绮丽而梦幻……
***
咕噜噜……
鲜红的水面开始冒起气泡,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阎修屏息凝神,盯著那处,心中既恐惧又紧张。
“啊──”
这时,从远处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喊,紧接著嘈杂的人声沸腾起来。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素荷,素荷”。
他叹口气,这桃林中每一处花丛树林皆是花妖或树妖的真身,凝聚著妖之精魄。倾城毁了这一湖白荷,吸光了荷中的精魄,想必这莲湖的真身──那叫“素荷”的莲妖,也是凶多吉少了。
他虽未伏魔师,但也修得佛、道两家的慈悲之心,即便这里处处是与人类不合的妖魔,但也是一条生灵,让他无法不心生怜悯。
正在这时,万千红光自湖中急射而出,他慌忙施法抵挡。
在莲湖中央,水面下陷急速旋转,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
紧接著,倾城湿发裸身,站立著浮出水面。
漆黑的发滴著水粘在脸上,胸前,一双漆黑的眼睛泛著猩红的流光,嫣红的嘴儿微微张开,两颗森白的獠牙在红光的照耀下更显诡异魅惑。
玉白的小脚踩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水纹荡漾开来。
她的嘴角带著莫名的弧度,步步靠近,双眸盯著他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想逃,可双脚想被定住了一样,移动不了分毫。
眼看著她走出湖面,上了岸,踩著淤泥和青萍……最终在他身前站定。
她微微仰起头,表情有瞬间的茫然。
阎修心跳失速,俊脸瞬间火红,不管她是人是魔,现下总归是赤身裸体的异性,这样尴尬的氛围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思考。
嫣红的唇瓣微微蠕动,如泣如诉的低叹溢出口“百……里……”
尾音尚在缭绕,她却双眸一闭,软下身去。
“喂……”阎修赶忙将她接住,双掌一接触到她赤裸的肌肤,忙烫著了一般握成拳头,用两只小臂架在她腋下。
此时,结界已经散去,冲天血腥在空气中扩散,马上就会有妖魔闻讯而来。
他咬咬牙,红著脸“得罪了。”顾不得男女之别,弯腰将她扛上肩,运气御风术迅速离开这里。
***
苍竹林中,百里心神一震,一股莫名的不安滋生。
一旁的无忧见他神色有异,担忧的问“怎了?”
百里摇摇头,无意识的抚上心口,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迅速收回手,视线带著少有的凌厉在林中环视一周,“这里没有阵法亦无幻境,却有妖气……”说著,若有所思地看著身前一株苍竹,“难不成……”说著,收到起落,苍竹应声而短,却在半空中突然化作绿色的星点消失在空气中。
“这……”无忧大惊。
百里抿起唇,袖口一抖,眨眼间手中多了一只玄黑色的酒葫芦。
“打开魔界之门。”百里的声音低低沈沈,带著一股子压迫心神的威慑感。
好一会儿,才听到情魔怯怯糯糯的回答“不行啊,魔界之门一日只开一次,强行开启会没命──”
“打开。”百里浅浅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竟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酒葫芦里,情魔一个激灵,不服气的嘟哝“早知今日,当初你干嘛还抛弃人家……”
百里听力极好,现下却没有功夫追问,只是握著酒葫芦的五指收紧,“刺啦”一股电流闪过。
“哇哇哇,别别别,我马上开马上开!”情魔踩了尾巴一样急吼吼的嚷。
无忧在一旁看得满头黑线,真看不出自家师兄竟然也用“威逼”这一招。
百里闻言,迅速打开酒葫芦。
紧接著,一股青烟自壶嘴儿里冒出来,一个隐约的人形在烟雾中渐渐成形。
待那人形化为实体,无忧不禁瞪大眼,这情魔……竟是个、是个女的?!
***
“梆梆”的木鱼声回响在大殿,似是战鼓雷雷,激荡著阿静的心房。
师父悲悯又失望的目光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有伏下身,隐忍著哭泣,眼角余光看到跪在身侧的百里雪白的袍脚。
“阿静,你终究与我佛无缘啊……”师父沈重的叹息,落在她心尖,让她再也忍不住呜咽,“师父……”
身为俗家弟子,她竟在佛门境地犯下色戒,这让她怎麽还能在庵中立足?!
“唉……”师父带著哽咽的叹气,走下禅坐,来到她身前,弯下腰,苍老的手覆在她发顶,“也罢。”说著,直起身,绕过她,一边往殿外走,一边说“自今日起,阿静你就随百里公子去吧。”
阿静身形一震,猛地起身,转头,瞪大双眼去看师父。
夕阳血红的余晖自门外洒进来,将慧能师太清瘦的背影映衬地孤独而苍老……
想要出口的话,突然就梗在那里,在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吞下泪,转身,对著慧能远去的背影,恭敬地连磕三个响头,“师父,徒儿不孝……”
她的事,师父并未与庵中弟子说,只道她是奉师父之命随百里前去蜀山求教。
临下山时,师姐妹们来送她,眼神带著羡慕和不舍,不停的嘱咐她一路小心,莫要乐不思蜀,还不忘偷偷猛瞧百里,好似要将百里画儿一样的模样印在心头。
她隐忍著悲伤和往日的姐妹打闹,然後对著朱红的庵门弯下腰去,师父临行前对她说的话像是丝绢一样包裹著她不安的心,师傅说“阿静啊,若是觉得苦,就回来吧……”
咬牙,狠心,背过身,再不看陪伴了她十五年的桃花庵,一步一步向著百里走去。
视线望著百里完美的没有情绪的五官,渐渐模糊:师父,谢谢您,给阿静留了一条後路……
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於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随著他走南闯北,尝过酸甜苦辣,见过聚散离合。
一颗心早已在不自知情况下,遗落在他身上。
她喜欢看他修行时认真的表情;她喜欢他看她时专注的眼神;她喜欢欢爱时他狂野的性感,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
整整四年,他们朝夕相处,相濡以沫。虽未拜过天地明媒正娶却早已与寻常夫妻无异。
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便越是了解他。
他性子清冷,却有一副菩萨心肠;责任感极重,却又淡漠非常。
越是了解,看得便越是清楚。
想必,与她在一起,不过是因那桃花林中的唐突,或是,他迟迟未来的天劫。
她曾问他,为何要修行。
他答,因为要得道。
那为什麽要得到?
他不语。
她晓得,是为了要成仙。
每次看到他潜心修行,她便忍不住想要问他:他修行,他得道,他成仙……那麽,她呢?
有朝一日,他位列仙班,而她不过是凡夫俗子,仙凡之别,她将置於何地?他可曾想过?
终究,她没有问。
他的情感如此浅淡,想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的吧。
罢了罢了,只要她好好把握现在,即便有那一天,她也甘愿……谁叫,她爱他呢。
离开桃花庵的第四年秋,百里终於迎来的他的天劫,同时,他们在太行山下遇到了在当地作恶多端的情妖。情妖为能化魔,引诱人间男女为之痴狂,靠吸食他们的情爱来增加法力。而被她吸食情爱後的人们则会变成无爱无情麻木冷淡的行尸走肉。
百里替天行道,不顾天劫之危,与情妖大战一天一夜,最後将她封印在太行山下。
在封印结成的那一瞬间,天劫同时降临,一时之间,空中乌云翻滚,天雷轰鸣,百里负伤却硬要接受天雷之劫。
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也早有觉悟,可她仍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他经受雷劈电闪之苦。
於是在天雷降下之时,奋不顾身地为他抵挡……
後来,後来的事,她便不记得了。
只记得醒来时,身处太行山下,手中握著梵天珠,平坦的小腹微微凸起,隐约有个生命在里面鼓动……而百里则无影无踪。
封印里的情妖说,她亲眼看见百里渡过天劫,修成正果,飞升成仙,并留下梵天珠作为纪念。
她想,她该死心了。可是身子却由不得她,她在太行山下买了一处小院子,枯守著他们最後相聚的风景和他留给她的腹中的小生命。
这孩子早在天劫之前她便知晓,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百里,便天地分离。
她每日都去太行山看情妖。一开始情妖还会用尖酸刻薄的话奚落她,说她是被男人抛弃的女子,妄想吃天人肉的癞蛤蟆……她都充耳不闻,只是坐在封印外,对著肚子里的孩子说她跟百里的一切。
渐渐地,情妖也不在嘴毒,有的时候甚至会口气凶恶的让她不要顶著个大肚子来山中烦她……其实,阿静晓得,情妖并没有她表现的那般凶恶,她只是孤独,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
而她,在这里,只认识情妖,下意识的,她信任这个被百里封起来的一心想要成魔的小妖精。
百里说,情妖有慧根,只要潜心修行就能修得正果。
阿静相信,所以,她每天都会给情妖念经书。百里希望能普渡众生,现在他成了仙,有了比普渡众生更加重要的事,那麽,他未完成地,就让她来做吧。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多久。
梵天珠强大的法力引来了附近的低级妖魔,他们一看阿静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女人,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抢夺。
跟著百里,阿静也学过一些伏魔之术,这些小妖精尚不能害她。
另外,情魔虽然被封印,却因往日积威甚深,有些小妖小怪的也会忌惮与她不敢妄动。
可,这终不是长法。
一日,阿静与一石妖相斗,动了胎气。
石妖一逃她便倒地,疼得浑身瑟缩,满头大汗。
情妖在封印里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的喊,“快走快走,快走,你快走!别在这里瞎晃悠了!你不是慧能师太的徒儿吗?抓紧时间回桃花庵!快!”
阿静对情妖真是哭笑不得,她晓得她关心她,可是,她走不了啊。
今天她只要出了这个洞,就甭想离开太行山。外面觊觎梵天珠的妖魔鬼怪不下数十!
可是,偏偏她还不能丢掉这罪魁祸首梵天珠,且不说它是百里留给她的纪念,但就它是桃花庵镇庵之宝这一点来说,她也决计不能随便丢掉的!
可是,这样下去……
待腹痛稍缓,阿静忙从怀里拿出两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什麽,然後将之折成纸鹤模样,口中念咒,只见那两只小小的纸鹤突然振翅而飞,出了洞口,一东一西飞向远方。
“喝,那道士还教了你这种法术?”情妖在封印里啧啧称奇,没想到那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百里竟然对阿静这般上心,脸蜀山不外传的法术都交给了她!
阿静靠著石头坐起来,点头,“嗯,我分别去信蜀山和桃花庵,希望他们能派人施以援手。”
给桃花庵是因为她信任师傅,而给蜀山去信求救,则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是百里的孩子,不管百里现在身在何处,他的同门总会看在孩子的情分上来救她的。更何况,百里曾说过,除魔卫道本就是蜀山弟子天职……
90.
阎修带著倾城进了一处位置隐秘的院落。
院落里杂草丛生,夜风呼啸,阴森森的骇人。
但他也顾不上那许多了,因为倾城在短暂的昏迷後有了苏醒的迹象。
一脚踢开房门,灰尘伴著霉味扑面而来。
阎修呛得直咳嗽,却手脚不停的将倾城抱进房间,放上竹榻。
他这才得空扫一眼房中环境。
房梁、帷幔结著密密麻麻的蛛网;桌椅床榻等摆设上也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房间摆设十分精致考究,除了一扇倒地的屏风,其他的都整整齐齐的摆在原位。
想起房门未关,他急忙起身去关。
手腕却在此时被突然握住,紧接著,後背一软,两条细白如玉的手臂顺著他的双臂缠上颈子。
女子温香的体息洒落在脸侧颈窝。
他一个激灵,僵在那里。
环住他肩颈的手臂看似娇软无力,却带著钢铁般的强硬,让他无法挣扎。那只手指细长好看,慢慢自上而下,探近他道袍内,罩上他左乳上方的心脏位置,带著暧昧的抚弄和摩擦……
“你……是谁?”娇软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呢哝,像只幼猫爪子一下一下扫弄你的心口。
“咕咚……”他目视前方,咽一口口水,“在、在下阎修……”
“这我知道……”另一只小手也缓缓探近道袍,暧昧的抚摸他胸腹间的肌肉。
他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上升的体温。
他知道,她在诱惑他,他应该反抗或是逃离,可是,身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随著她的动作,喘息,亢奋,勃起。
“嗯……”
两片水润的唇贴上他的耳廓,濡湿的舌头伸进耳蜗,他撑在榻上的手用力握紧,极力克制。
“……是谁?”女子的气息也开始急促,带著欲望的灼热,抚摸在他胸腹上的手缓缓下移……“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理智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被她吻上肩窝的唇舌所迷惑。
“上智……上智尊者……”
倾城迷离氤氲的黑眸蓦地闪过一道冷光,没有瞳孔的眼睛盯住前方的某个点,伸出殷红的小舌舔过他颈侧的动脉,“那麽……他让你来做什麽?”说著,小手探近他裤裆,握住那亢奋的硬热,嫣红的小嘴儿张开,露出两颗森白尖锐的獠牙……
“哈……来、来……”快感如此强烈,让不识情欲的阎修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来……”
“!啷──”
虚掩上的门被蓦地推开,撞上墙面发出巨大的声响,百里白袍染血,长发飞扬,一双隐隐泛著红光的黑眸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那一声巨响阻住了倾城咬下的小嘴,也同时唤醒了阎修被迷惑的心神。
他双手迅速结印,反手向倾城拍去。
倾城目光一凛,飞身躲过,接著跳上桌面半跪挥抓,五道红光齐发,分别射向百里和阎修。
阎修险险躲过,百里不闪不躲,只轻轻挥手,那马上就要划破他颈喉的红光半路偏转,射向墙面,“轰”一声,墙上破了个大窟窿。
倾城双眸一眯,带著无尽的狠戾,连发数十道红光,道道破风而出,直取百里命门。
阎修怔愣一下,不知倾城为何突然对百里出了杀招,但也仅是一瞬,他迅速抽出桃木剑挥向倾城,现下倾城入魔,再不除去恐徒留大患!
百里如前法挥开红光,双眸带著冰冷的愤怒,移形换位,单手脱下自己长袍,冲向倾城,半路看见阎修向著倾城刺过来的桃木剑,下意识的闪身出手将木剑握住。
此时,恰巧倾城出手,五指若爪穿过百里赤裸的皮肤,直刺进百里胸膛。
“噗──”
“刺──”
阎修愣住,褐色的桃木剑被百里徒手握住,“滋滋”冒著白烟,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雪白的袍轻飘飘地将她笼罩,温暖霎那间涌动四肢百骸,她怔愣,汩汩的血顺著她的指缝流出,染了他的洁白的胸膛,湿了她的手背,滑下她小臂。
她缓缓抬头,水眸忽黑忽蓝,带著纠缠的情感,又带著不甘的愤恨……
他眼中暗红的光渐渐淡了下去,那双漆黑的眸恢复以往的浅淡,并带著流转的温柔和爱恋,“倾城……”他低唤著,带著失而复得的喜悦,抬手抚摸她溅了血珠的脸。
她烫著了一般迅速躲开,抽出陷在他血肉里的五指,紧紧握住白袍襟口。
“嗯……”他闷哼一声撑住桌面,阎修回神,忙去搀扶。
倾城却在同时跳下桌子,冲出门外。
在她踏出房门的瞬间,她又瞬间的停顿,瞪著前方的眸闪过痛苦的挣扎,然後,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去。
“倾城!”百里转身欲追,伤口连著心脉,痛得他浑身失力。
“仙君!”阎修扶住他,神色担忧“莫要乱动,让弟子为您疗伤!”
百里焦急的握住他的手,眼神望著门外,带著恐惧和慌乱,“快、快追她回来!”
这是阎修第一次见传说中“泰山崩於前亦不变色”的百里仙君流露出如此情绪化的表情,一瞬间,他竟怔愣在那,忘了动作。
百里见他发愣,急吼“快去!”
“哦!”阎修忙拔腿去追,临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仙君您……”
百里压下口中的腥甜,“无碍,魔界之门已开,找到倾城带她离开……我……随後就到……”
闻言,阎修再不耽搁,飞身而起若惊鸿闪电,直奔倾城离开的方向而去。
***
一路向西,所到之处尽是断枝残花,空气中血腥和植物的气味浓重刺鼻,不久之前还欣欣向荣、暗香浮动的桃林此刻像是阴森寂静的修罗场,在凉白的月光下散发著死亡杀戮的气息。
遇到过几个凶神恶煞一身血腥的妖魔,见到倾城二话不说就杀过来,倾城三两下就将其解决。
倾城脚步一顿,凭著从空气中捕捉到的微弱的竹林气息飞速去往竹园。
黑暗中的竹园,如坟墓般寂静。
倾城推开竹舍的门,刚一脚探入,一道绿色冷光直直射向面门。
倾城偏身躲过,同时闪电出手,反身将袭击者压上墙壁,黑眸在黑暗中目光灼灼,“碧沁!”
“唔──”碧沁被她压上墙壁,撞到背上的伤口,痛的闷哼一声。
听到倾城的声音,碧沁一怔,随即大惊“你怎麽还在这里?快走!”说著,拉著倾城就往外逃。
倾城任他拉著自己,看到他背心一大片血渍,心中疑惑,“发生了何事。”
碧沁忍著痛,一边查看周围情况,一边小声说,“桃园进了道士,魔王以为是桃园与之勾结前来刺杀於他,於是大怒,不停我等解释,就下令屠林……”
倾城眉梢一挑,“其他人呢?”
碧沁脚步一顿,眸中难掩痛涩“姑姑被魔王当场击杀,桃夭护著众姐妹离去,现下不知是生是死,我……”他蓦地停住不再将下去,“快,听说魔界之门被打开,你现在就离开!”
碧沁背对著她,两人跑的飞快,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只他心情的沈重和难言之隐。
脚跟一定,“我们去救人。”倾城坚定的说。
碧沁脚步被阻,闻言微怔,随即大怒,回身低吼,“你发什麽疯!你可知对方是──”
“魔王。”倾城淡淡地接道,“我知道。”
碧沁被她清淡的态度弄的怔愣。
她又淡淡地看他一眼,“救人还是独活,你选吧。”
碧沁心头一震,苍白的俊脸渐渐染上坚毅的红光,率先转身“走!”
倾城看著他纤瘦又挺拔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
***
“饶命啊魔王……”
“我们是冤枉的……”
“放过我们吧……”
“……”
桃林殿上,众妖被押解在地围成一团,包围他们的是数十名面目狰狞的魔魂死士,他们个个手拿大刀,刀起刀落间,外围的妖精们便身首异处,转瞬间化成原形。
溅起的血液染了他们身後的妖,妖群众爆发一阵绝望凄凉的哭喊。
倾城和碧沁躲在隐蔽处,将这画面尽收眼底,碧沁当下就咬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欲跳出去拼命。
倾城按住他肩膀,将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同时对他作个噤声的动作。
碧沁咬牙瞪她一眼,愤愤地不再轻举妄动。
倾城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也不怪他,只聚精会神的看向殿上。
斩杀外围一圈妖精後,魔魂死士就停下了动作,齐齐後退一步,刀仍举在身前,好似在等一声令下,便继续挥刀屠杀。
倾城在妖群众没有找到桃夭的身影,正疑惑著,突闻男子低沈的嗓音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说!谁指使的?”
这短短的五个字,道不尽的凶狠与阴沈,即便看不见这说话之人,倾城也可猜出,这人定是那凶狠残暴的魔王。
“不、不知道……”
“我们真不知道……”
“与我们无关的魔王……”
“我们只是小小物妖而已……”
众妖马上哭喊著解释,一时间殿上又乱成一团。
眼看著那些魔魂死士的刀又要落下,倾城忙眯起眼,绷紧了手指,准备救人。
“是我!”谁知,一道粉影突然飘进大殿,伴随著一阵桃花香气,轻灵可爱的桃夭像一株盛开的桃花,挺身挡在众妖之前,目视大殿正前方,眼神无畏。
倾城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心里计算著自己能在多长时间内解决这些魔魂死士,碧沁又能在多长时间内带众妖离开。
“哦?”男子的声音像是浪涛拍岸,鼓噪人的心神,“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桃林之主……”
倾城疑惑,桃林之主?桃夭?不是姑姑吗?
碧沁也是一惊。
正在此时,大殿上黑色旋风平地而起,风势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片刻过後,一名身形十分巨大的黑衣男子站在了桃夭身前。
男子生了一张扭曲漆黑的面庞,与娇小可人的桃夭面对而战,对比之下更显得丑陋庞大。
“你可知,说谎的代价?”男子阴森森的低笑,单手勾起桃夭精致小巧的下巴。
桃夭双眸圆睁,不卑不亢,镇定道“知道。”
闻言,男子仰天大笑,巨大的笑声震得大殿颤抖。
倾城心下犹豫了,这男子必是那魔王。如今看来,魔王的法力实在高出她许多……
咬起唇,手无意识的抚摸腕上的梵天珠。
“好!”魔王突然大喝一声,一把将桃夭抄进怀中。对一魔魂死士大手一挥,“一个不留!”
“是!”
余音未尽,刀起欲落。
桃夭大惊,“你不能……”
魔王蒲扇一样的大手狠狠捏住桃夭小脸,桃夭被他捏的五官变形。
“为──”魔王刚欲开口,眸光一凛,迅速飞身後退。
同时,无数红光,若刀锋“!!!”击上魔魂死士手中的大刀。
刀身应声而断,魔魂死士具是被那强大的力道震腿数步,口吐鲜血跪了下去。
“还等什麽?”女子话音清清冷冷,若风过叹息,碧沁一震,只见方才还在自己身边的倾城,早已在殿中缓缓飘落。
墨黑的发似张扬的黑夜,金黑的眸映著殿内烛光,精致的五官在肃杀中绽放绮丽的魅豔,肥大的白袍在降落时翻飞起下摆,露出她匀称优美的裸足纤腿……
魔王暗红的眼睛瞬间燃起掠夺的火焰。
“颜儿姑娘……”桃夭皱起眉头,她不该卷进来的。
好似察觉她的担忧,倾城对她微微一笑,同时双手齐挥,万千红光齐射而出,像是箭矢一样射进每一个魔魂死士的身体里,整个大殿都被映照成火一般的色彩。
碧沁趁机上了大殿,三两下解决几个已经重伤的魔魂死士,然後领著众妖迅速逃跑。
“想走?”魔王冷哼一声,一把将桃夭丢在一旁,两手掌心相对置於胸前,一个黑色的光球迅速生成涨大,然後向著众妖的方向狠狠推去。
倾城足尖一点,飘身而起,带著梵天珠的手在胸前画圆,口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咚──咚──”
幽远洪亮的锺声凭空响起,金色的光芒自倾城虚空所化的圆中迸射而出,将魔王黑色的光球“!”一声生生击碎。
“噗──”魔王口吐鲜血,後退一大步,瞪著倾城手腕上的佛珠,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梵天珠!”
桃夭也是一惊,在看倾城嘴角滑落的血渍,暗叫一声糟。
此时,碧沁已带著众妖退出殿外。
桃夭已无挂碍,咬牙,飞身而起,向著魔王背心狠命一击。
魔王全部心神都放在倾城身上,根本忘了还有一个桃夭的存在。
桃夭这一击又恨又猛,再加上自身已被倾城那一击断了经脉,即便他有魔灵护体也被重伤不轻,当下就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倾城强行驱动梵天珠之力,耗费极大真气,一落地,就再难支撑的摇摇欲坠。
不放心倾城和桃夭的碧沁折返回来,刚好看到魔王重伤、倾城欲倒这一幕,忙飞身上前抱住倾城。
桃夭见他回来,大喜,低喝一声,“快走!”说著领著抱著倾城的碧沁迅速离开。
91.
“你怎麽会有梵天珠?”
一在安全地方落脚,桃夭就神色严肃地追问倾城。
倾城被她缠得无可奈何,只道“因缘巧合。”
“别跟我扯淡!”桃夭神色颇为凝重的低吼,“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梵天珠的厉害,当年……”她蓦地停住,神色极不自然。
“当年怎样?”碧沁被二人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梵天珠又是什麽?”说著疑惑的看向倾城手腕上那一串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佛珠。
桃夭见倾城神色浅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这丫头太没好歹,强行驱动梵天珠之力,要不是你修为尚浅且梵天珠封印未全部解开,今天你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闻言,碧沁俊脸一白,“乖乖!”拉住倾城带著梵天珠的手,“快,快把这玩意儿扔掉!”
相比两人的激动,倾城简直镇定的让人咬牙切齿。
只见她轻轻抚开碧沁的手,唇角带著淡淡的笑,开口却是重复碧沁的追问“当年怎样?”
桃夭原本是有些忌讳的,但看倾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对倾城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又气又担心,只好将三百年前的禁忌说出来,意在吓唬吓唬她“当年这珠子被一女子所得,女子用禁咒唤醒梵天珠内的法魔,杀上蜀山找抛弃她的男人报仇,却不想梵天珠之力可毁天灭地,即便有佛祖相助,蜀山禁妖峰还是被一整个儿夷平,峰上关著的一百八十余三界极恶之妖被释放并强行进入轮回,这才导致了现如今人间动荡之局势。哪一战耗时十天十夜,杀死上仙上神无数,後果可谓惨烈至极!”
“就这些?”倾城手指轻抚著梵天珠光滑圆润的珠子,挑起一边眉毛,漫不经心的问。
“你那是什麽口气!”桃夭被她气得跳脚,“要不是,要不是那场梵天珠之战,我也不会……”她恨恨的住了嘴,偏过头,双眼望向一旁渐渐湿润。
碧沁从未见过平日里胡搅蛮缠的桃夭这副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桃……”
倾城心中一颤,望著桃夭轻喃“桃花庵……”
桃夭一怔,随即猛地回头,双眸圆睁带著难以置信,“你、你……是你!”
倾城刚想点头,“啪”桃夭一个耳光打上脸颊,唇角马上破了口子,火辣辣的疼。
紧接著,桃夭愤怒的吼声震耳欲聋,“你这个自私的家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整个桃花庵被灭门,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慧能尸骨无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桃夭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瞪著倾城呲目欲裂。
碧沁被这突来的变故吓了一条,回过神,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倾城拉进怀里护住,对桃夭斥道“你有毛病啊?!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哈,救命恩人?!”桃夭冷哼一声,转身恨恨的离开。
“喂你──”
“碧沁……”倾城舔了舔唇角的伤口,低声唤住气恼的碧沁,“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碧沁皱起眉,担忧地看著她,“桃夭她……”
倾城恢复墨蓝的眼睛空洞又迷茫地望向某一个点,带著血的唇微微勾起,“我不怪她……”
闻言,碧沁叹口气,起身,“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麽,我只知道刚刚是你奋不顾身救了桃林众妖,这份恩情我碧沁定终生不忘,以後……”他将後话喊在嘴里,顿了顿又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洞,墙上点了火把,墙角有一堆干草,偶尔能听到风吹进洞穴发出的“呼呼”的声响。
碧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倾城一个人在洞内无助的蜷缩……
×××
在阿静送出求救信的第二天,两名蜀山弟子寻到她,一男一女,分别叫天恒和天娇。
两人在阿静面前亮出蜀山弟子的名牌後,天恒便出去收拾妖魔,而天娇则留在洞里“保护”她。
“信上说,你是百里师叔的妻子?”天娇不过十六七岁,长得娇俏豔丽,冷著脸,对阿静说话的口气傲慢并满是敌意。
“喂,你那是什麽态度?!”情妖看她不爽,在封印里对天娇呲牙咧嘴。
天娇鄙夷的斜一眼她,“我跟她说话,你这东西嚷嚷什麽?”
“你──”
阿静抬手阻住愤怒的情妖,眼神也透露出些许不悦,但她敬天娇为蜀山弟子,又是前来救助於她,於是压下不满,道“我并未与百里成亲,但四年来相濡以沫,已与夫妻无异。”说著,情不自禁的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表情带著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幸福。
天娇带著嫉妒的大眼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圈,恶毒的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操,臭娘们儿──”
“情妖!”
“师妹!”
阿静和刚进洞的天恒同时出声喝止两人。
情妖看一眼阿静带著责怪的表情,愤愤不平地住了嘴。
天娇却依旧不依不饶,跳起来揪住天恒的袖子,斜著眼睛恨恨的瞪向阿静,“本来就是嘛,师兄!咱们在山上可从没听过百里师叔有什麽相好的!”她特意用“相好的”这样粗鄙的词语代替阿静的身份,语气里的嫉妒和鄙夷让天恒听了都极不舒服。
“天娇!”天恒拉下脸,看一眼阿静瞬间苍白的脸,他心中不忍,警告的瞪一眼天娇,对阿静柔声道“姑娘莫见怪,师妹被我们宠坏了,我代师妹向你赔罪。”说著,向阿静行礼。
“师兄!”天娇气恼的跺脚。
阿静忙上前,“万万使不得。若非道长相救,我与腹中胎儿恐早已归西,该是阿静对您行礼才是。”说著,真诚的欲行礼。
天恒拦住她,“姑娘莫要多礼,斩妖除魔乃蜀山弟子之职。”
这句话,百里也常说的。
阿静看著天恒慢慢扬起嘴角,眼神柔软的让天恒红了脸。
“不要脸!”天娇在一旁跺脚斥骂。
天恒瞪她一眼,喝道“道歉!”
“不用……”阿静也知道自己方才失礼了,微微羞赧,她只是因为那句话想起了百里,并不是对天恒起了什麽心思。
见天恒仍旧虎著俊脸,郑重其事地盯著天娇。
而天骄也被他瞪得渐渐失了娇蛮气势。
阿静不想让气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既然洞外妖魔已除,那请两位到舍下休息,也好让我聊表感激之情?”
闻言,天恒想了想,点点头,问“不知姑娘今後作何打算?”
阿静回头看一眼仍有些气闷的情妖,手覆在肚子上,轻笑道“就在这里住下吧。”过几月就要临盆,那时候师父也应该来了,刚好可以帮她一把……师父……想起养育自己长大的慧能师太,她便有种暖暖的儒慕之情在胸口涌动。她甚至能想到师父抱著她的孩子笑得和蔼又慈祥的模样。
闻言,天恒顺著她的动作看一眼她圆滚滚的肚皮,皱起眉,“恕在下无礼,这孩子当真是……”
虽知他并无恶意,但阿静还是心头不悦,淡淡点头,“是。”
“可……”
“根本就没提过!”一旁的天骄固态萌发,语气里带著股子挑衅和得意。
这是天娇第二次这样说,阿静也忍不住冷下脸。
天恒斥一声天娇,对阿静神色郑重的说“天恒实话实说,姑娘莫怪。”
阿静见他神色有异,也不好再继续怄气,只好点点头。
“我等在山上时确实没有听到百里师叔与姑娘之事。按照蜀山门规,若弟子修得正果时还有伴侣,其伴侣是要被接回蜀山由成仙弟子亲自指导修行的。可这次我二人只接道来太行山除妖之令,对姑娘之事却无吩咐。若真姑娘所说……”说著,若有所思的看一眼阿静的肚子。
阿静面色苍白,心中翻江倒海。
他真的连提都没提过?!
他为什麽不肯告诉别人她的存在?
原先不知蜀山有这条规矩时,她就想好了,他成仙之後,她就守在这里日日为他祈福,绝不去打扰他……可,她没想到……既然可以接她回蜀山,他为什麽不来?是他事多繁忙还是他压根儿觉得她这个没什麽本事的女人配不上他?难道他也像凡间那些男子一般飞黄腾达後便抛妻弃子?她认识的百里是这样的人吗?他是吗?
心中疑问千丝万缕,百感交集。
惶恐,不安,受伤,委屈……缠绕著她的心。
天恒见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後悔将这些告诉她,刚想说什麽补救。
天娇便挑衅,“你若不信,跟著我们上蜀山证实,当面与师叔对峙!”
阿静一怔,“他在蜀山?”他在蜀山竟然也不来见她!
“天娇!”天恒被她气得直哆嗦,恨不能把这个跋扈的小师妹扔进炼妖炉。
天娇看到阿静又白一分的脸色,也顾不上自家师兄的警告,洋洋得意道“怎麽?怕了?”
“别胡闹……”
“我去……”
天恒、阿静同时说道,一个气恼,一个坚定,说罢,两人对视片刻。
天恒叹口气,败下阵来……
×××
墙上的火把燃尽熄灭。
潮湿的山洞陷入寂静的黑暗。
倾城抱紧了自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她想,如果,可以从新来过,她宁愿从没有上过蜀山,就没有後来的……
×××
那一日,在轻灵峰云雾飘渺的大殿之上,历尽万难的阿静终於得见已位列仙班的百里。
他依旧身著雪袍,眉目如画,望向她的俊脸,神情淡泊,“你要见我?”。
那一双漆黑如夜眼睛,清幽寂静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那属於她的专注目光似从未存在过一样,了无痕迹。
因为表诚意膝行上山而麻痛的失去知觉的双腿支撑不住她的重量,让她狼狈的趴倒在他脚下。
她双目含泪,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男人,“百里……”
而他只是用那双悲悯世人的眼睛俯视著她,
“你是何人?怎知我名号?”
你是何人?怎知我名号?
你是何人?怎知我名号……
她圆睁的大眼,盛满难以置信的泪水,“百、百里?”
他淡漠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向远方云海,“可是有何愿望要本仙君替你实现?”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用这样陌生疏离的口气与她讲话。
她不能接受,这个与她有过四年情分的男人,此刻,竟然像对一个卑微的祈愿之人一样高高在上……
她颤抖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双黑亮的泪眼瞪著他。
片刻,他又将视线施舍给她,“可是为你腹中孩儿?”他掐指一算,缓缓皱起眉,“天煞魔星……”
她不知他在说什麽,她失了分寸,茫然无助,近在咫尺的爱人,却又远在天边。
正当她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一团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眨眼之间,殿内多了五名锦衣男子,为首的男子一身华丽黑袍,五官冷峻,望著阿静眼神冰冷;身後跟著的四名男子,清一色的银白盔甲,手执长枪。
阿静怔愣。
百里施施然迎了下来,“不知上智尊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上智尊者,神界掌管刑律之神。
被称为上智尊者的黑袍男子微微颔首,视线仍放在阿静身上,确切的说,是她的肚子上,冰冷缓慢的声线让人听了直打哆嗦,“占得天煞魔星现世,我等奉命前来捉拿。”
百里看一眼阿静茫然的表情,悲悯的叹口气,微微後退一步。
上智尊者身後四名神兵马上大步上前,将阿静困住。
“你们……做什麽?”为什麽困著她?
她茫然无辜的大眼一一扫过众人,最後落在百里身上,希望他能给她一些解释。
可百里只是目视前方,表情淡漠。
上智尊者道“可是人界女子阿静?”
阿静得不到百里的回应,只好傻傻的点头。
上智尊者一挥手,四神兵同时上前,“哗哗哗哗”四道铁链同时锁住阿静手腕脚腕。
阿静大惊,“你们做什麽?为什麽锁我?”
上智尊者神情依旧,“人界女子阿静身怀天煞魔星,为防日後妖魔乱世,现奉天尊之命,毙魔星於胎中。”
阿静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他、他们竟要杀她的孩子!
“不──”她尖叫著哭喊,不停挣扎,恐慌无助地看向百里,“百里,百里救我……救……啊!”四根铁链同时绷紧,她像是被摆上案板的青蛙,吊了起来,先前受伤的双腿被强行拉直,那痛……撕心裂肺!
百里微微蹩起眉,对上智尊者道“若要行刑,还望尊者能将人带回神界。”
他的话一字不漏的钻进她的耳朵,那样镇定,那样云淡风轻。
他是谁?他不是百里……他怎麽可能是她的百里?
她望著他,忘了哭喊和挣扎,心一块一块的碎掉,大滴大滴的泪水滚出眼眶。
好残忍,他好残忍……
“自然。”上智尊者平静的回应,挥手欲带著他们离开。
“百里!”阿静突然大喊,这一声尖锐嘶哑,震耳欲聋。
殿上众人竟不由得心头一颤,锁著她的四人同时手指一松,她“咚”一下摔了下来。
她不顾自身,护紧肚腹“你真要弃我们母子於不顾?”她双眸圆睁,带著愤怒和绝望,质问百里。
望著她怒红的双眸,百里顿觉心头莫名的纠紧。
上智尊者暗叫一声糟,对四名手下喝,“还等什麽?”
四人恍然,忙去握松手的链子。
阿静却在地上一滚,拖著链子连趴带滚地来到百里身前,揪住他雪白的长袍,仰头望著他没有表情的俊脸,百里因她的举动而不忍的皱起眉头,心中却滋生出异样的波动。
她嘶哑低吼,″你怎能如此狠心,他是你的──啊!″
一道金光穿过喉咙,剧痛像将她撕裂一样流窜全身。
“休要执迷不悟!”上智尊者冰冷的嗓音像是地狱催命符。
阿静口吐一口鲜血,再说不出一句话,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上智尊者。
如此残忍无道,竟然是被人类供奉的神明?
上智尊者对她控诉的瞪视视若无睹,对同样有些不忍的四名手下下命令,“擒住她!”
不……
她无助的爬向百里身後,下意识寻求他的保护。
百里不动不语,眉头皱的越发紧。
上智尊者见百里神色异样,於是开口看似是对阿静说,实则是要说话给百里听“莫要恐慌,我等只要你腹中胎儿,只要你不再反抗,定不会再伤你一分一毫!”
骗人!
她张大嘴斥骂,发出的却是“嘶嘶”的气音。
百里不忍再看下去,一个闪身,飘向数丈之外,同时带出被阿静攥住的袍脚。
她愣愣的将手僵在半空,望著他决绝的背影,眼神由绝望到愤恨。
蓦地转头,瞪向向她扑来的四名神兵,那狰狞凶狠的表情,让四名神兵恐惧的定在原地。
谁要害我孩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用唇语表明她的决心。
上智尊者眸光一凛,再次下令,“四神兵听令,人女阿静负隅顽抗,现本尊特许,将天煞魔星当场击毙!”
“是!”职责压过恐惧,四神兵同时领命。
阿静晓得今日凶多吉少,她便是拼死也要护住孩儿,至於百里……
她愤愤地瞪一眼那绝情的男人,双手结印,就要施御风术逃走。
“雕虫小技!”上智尊者冷哼一声,大手一挥,锁在阿静四肢上的四条铁链如蛇般将阿静缠绕,淡淡露出她圆滚滚地腹部。
四神兵趁机上前将她架住,上智尊者手捏剑指,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呈剑状直指她腹中胎儿。
阿静绝望恐惧的挣扎哭喊。
这就是她敬她拜的神啊!竟然要害她竟然要杀她!
这就是她爱她念的男人,竟然无视她与骨肉的生死,置身事外!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啊──”一股热浪自腹中喷涌而出,愤怒的嘶吼伴随著一口腥甜的血冲出口中。
鲜红的光芒撕碎铁链,震开神兵,就连上智尊者也不能幸免──重伤倒地。
百里迅速转身,只见阿静一身血污,长发凌乱四散飞扬,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著他,“负情在先,弑子在後,百里,你我从次恩断义绝,今日之仇,我定要用血洗蜀山来偿还!”
百里心头一震,“莫要执迷不悟!”说著,双手结印欲将她困住。
阿静左手高举,纱袖滑下,露出她带在手腕上的梵天珠。
百里正错愕她怎会有此珠时,只见她虚空画圆,霎时间金光万丈,“咚咚”的锺声凭空响起。
“梵天魔音!”百里只觉排山倒海的疼痛席卷而来,四经八脉应声而断,“噗!”一口鲜血吐出,他只看见黑暗压境前,她悲伤又愤怒的眼睛……
那日,她伤了百里和五名天神,却没能逃出蜀山。
闻讯而来的清灵长老,率领众仙及蜀山弟子将她逼上禁妖峰,想要将她困在那峰上。
危急时刻,她无意中参破梵天珠的法力封印,脑子像被仇恨吞噬了一样再也不会理智的思考。
她大开杀戒。
整个禁妖峰都是蜀山弟子的鲜血,她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却也犯下了难以弥补的大错!
她不受控制的杀戮,在梵天珠的帮助下,连清灵长老都不是她的对手。
站在禁妖峰之巅,俯视脚下血海尸山,仇恨被宣泄的快意让她忘乎所以。
她仿佛听到禁妖峰下被压制的众妖们的呼唤和呐喊,他们亢奋的尊称她为──王。
後来,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只记得一时间蜀山风云色变,黑云滚滚而来,空气中腥臭的阴风呼啸震耳。
然後,禁妖峰瞬间夷为平地,一百八十余极恶之妖嘶吼著被释放。
再然後,佛祖从天而降,梵音嫋嫋,光芒万丈。
大部分恶妖被收服,还有一小部分逃脱。
而她,隐隐约约中感觉道温暖熟悉的怀抱将她笼罩,醒来时,则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桃花庵。
当她醒来时,身旁只有半夜照顾她的慧能师太。
看到慧能师太睿智慈祥的眼睛,被抛弃被杀害的愤怒和恐惧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间或夹杂著与百里一起时的甜蜜时光,那种像凌迟一样生死不能的痛苦让她甫一清醒就泣不成声。
她倒进慧能怀中,用嘶哑如破锣的嗓音哀鸣“苦啊,师父……好苦啊……”
慧能抱著她像个护著孩子的母亲,“回来吧,阿静,回来吧……”
***
如果,如果她没有回去,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倾城要紧牙关,颤抖著压抑自己的哭泣,悔恨的泪水淹没她的记忆。
她像是深陷囹圄的困兽,无助的哀鸣。
为什麽,为什麽她犯下的错要让师父来承担?为什麽她们尊奉的佛祖却因她而将桃花庵抛弃?
那一日,梵天珠的无法控制的法力引来从蜀山掏出的恶妖,他们疯狂的厮杀庵中的姐妹。
她却因为临产而无法迎战。
师父率领众师姐妹口念佛号为保护她而殊死搏斗。
最後……她们信奉的佛祖始终没有来,没有像解救蜀山那样解救她们的桃花庵……
三个时辰後,整个桃花庵,只剩她一人生还……
师父临终前,握著她的手,眼中带著温柔的慈爱,“阿静啊,师父要走了,自此便只是法号慧静的……佛家弟子……”她用黏满血污的手颤抖著抚摸著阿静的脸,嘴角带著祝福的微笑,将梵天珠紧紧按在她的手中“……慧静,这是为师能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带著它,自此,忘却前尘往事,皈依我佛,潜心修行……”
潜心修行……潜心修行……
抱著她生下的死婴,阿静眼神空茫地仰天长笑。
笑声如翻涌的巨浪一波一波汹涌呼啸著撕裂恶妖们的身体,穿破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强迫进入轮回,受那生死离别之苦,永不得解脱!
×××
“师兄!魔界之门将关,我们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这次情魔强行打开魔界之门,不但耗费过多精力陷入昏迷,更是打破魔界秩序,让魔界之门至少在日後三个月内都不能开启。
无忧架著百里,快速往魔界之门奔去,阎修已经等在那里。
“倾城……可找到倾城?”重伤让他虚弱无比,但他仍努力掩饰著。
“顾不得了,三个月後再来找吧!先出去救您要紧!”阎修迎上来帮忙架著百里。
“不!”百里斩钉截铁地推开他们,强撑起精神,让自己看起来没那麽虚弱,“倾城在魔界只会让她魔性加深,必须带她离开。”最重要的,他不能丢下她,倾城……
“可是……”
百里转身,“你们两个先走,我去找她!”
“师兄!”
“仙君!”
“走!去蜀山求救,快!”说著,百里不顾二人飞身离开。
“唉!”无忧顿足急吼,“这怎麽办?”他想追又不敢去追。
阎修咬牙,“走!我们去求救,尽快回来帮仙君!”
92.
风,越来越大,吹进洞里,轰隆隆的响。
倾城打个哆嗦,从回忆中醒来,双眼茫然的在黑暗中环视四周。
鼓噪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佛说,一切皆为虚幻。
三百年前她爱恨纠缠,三百年後依旧命途多舛。
那些曾经被称为幸福的记忆,不过是清晨的泡沫,太阳升起,便消不见……
那般拼命的去恨,她得到了什麽?
自嘲的冷笑,不过是……三碗孟婆汤而已……
这时,手上的梵天珠开始发出一阵一阵的光亮,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带著温暖,似是在回应她此刻的心情。
她轻轻抚著那珠子,微微笑著“你看,你替佛祖担下一切罪孽与俗欲,却被弃之於尘世。万年来,在尘世流转,历尽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得到的,不过是梵天珠──极魔物。你可不甘?”
梵天珠的光芒瞬间黯淡。
倾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我确是不甘心的。凭什麽我的一片痴心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凭什麽我儿弥生未出生就被他们冠上天煞魔星的罪名?而我敬的佛,拜的神,却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不甘心,梵天珠,我不甘心!”她仰起头,让积蓄在眼眶的泪水吞回肚里,“三百年前,我就想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现在我依旧想要这个答案。百里……你欠我的!”
百里,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欠我的!
愤恨尖锐的吼声,在洞内盘旋回荡,像是在一遍遍加持她心中的怨念,不肯罢休,不肯罢休!
守在洞口的碧沁闻声一震,双拳握起,翠绿如苍竹的眸望向前方。
他们在这洞里躲了七日。
倾城重伤,碧沁日日悉心照料与她。
桃夭回来过几次,但对倾城仍没有什麽好脸色。
倾城苦笑。也对,换了是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三百年前,桃花庵後的桃花之所以终年不败,正是因为有桃夭在那里修行。她原也是想得道成仙的。梵天珠引来恶妖那天刚好是她飞升最关键的一天,结果被冲天妖气和血煞影响,误入歧途,差些小命不保。
事後,她的修为後退了五百年,她只能从新开始修炼。
恰恰倾城用梵天珠将恶妖之魂引入轮回,恶妖转世为人,为祸人间,一连三百年,中原大地战火不断,当政者更是荒淫无道,屡遭天谴,对修行十分不宜。所以,桃夭只好回到魔界,幻化出这片桃林作为栖息之地。没想到,却渐渐引来了姑姑、碧沁等物妖聚集,三百年间这里也算是处清幽闲乐之地……
“不好了!”
碧沁正护著倾城运功疗伤,桃夭就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满头大汗,小脸煞白。
倾城被她一惊,差点儿走火入魔。
“怎麽了?”碧沁不满地瞪一眼桃夭。
桃夭也顾不得跟他顶嘴,“他奶奶的,魔王那家夥也不知是什麽做的,受那麽重的伤就这麽几天竟然完全好了!他下令所有魔魂死士在魔界大肆搜查咱们桃林众妖的下落,特别是咱们三个!现在已经有好多兄弟姐妹被他们抓去了!”桃夭说得激动,浑身发抖,声音都带著颤。
闻言,碧沁脸色一白,“他们怎麽样了?”
桃夭咬牙,愤愤的说“你说呢?!”
倾城也皱起眉头。这些天,一有功夫碧沁就给她讲一些魔界的规矩。比如,在魔界草石花木等物妖的地位极低,常常被禽、兽类妖魔当成食物或是玩物。因为先天上的条件差异,物妖的修炼水平有限,根本不可能对此进行反抗,即便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也为了能修成正果而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更加助长了禽兽妖魔的气焰,物妖的处境更是艰难。就拿桃林来说,最初的一百年,因为环境清幽,桃夭活泼好客而成为物妖们的聚居圣地。後来,不知哪个物妖引来了兽妖,自此,便时不时的有兽妖禽魔来捣乱,最後,还是桃夭去魔王那里跑了跑,把这里改为魔王的偏宫,桃林才再次安宁下来。不过,每次魔王来这里都会把这里乌烟瘴气,而且,魔王生性残忍多疑,因服侍不周而被处罚处死的物妖也不胜枚举……这次,是最狠的一次。
倾城看著桃夭痛心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说到底,桃夭现在的处境都是因她而起。
她手指抚摸著梵天珠,站起身,抚著洞壁缓缓走到洞口。
洞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总是日夜不停的唱著“哗啦啦”的歌谣。
“桃夭……”她轻轻开口,语气舒缓。
闻言,桃夭和碧沁同时抬头看她。
“做什麽?”桃夭不耐烦的问。
倾城仰头,望向湛蓝的天,“你还想成仙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桃夭一怔。
好一会儿,她在心头自问:桃夭,你还要成仙吗?
答案,如此明了──不!
其实,从桃花庵被灭门那日她就清醒过来,所谓仙神佛,不过是一群修为高些的冷漠之人。那日缭绕在桃林上空众尼“阿弥陀佛”的诵经声和凄厉的惨叫声至今犹在耳旁缭绕。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往日和乐的桃花庵成为修罗地狱……斩妖除魔的仙没有来,降幅三界的神没有来,就连他们日日颂请的、普渡众生的佛也没有来……那些虔诚的老老少少,在那一刻不过是被残杀的无助女人,绝望、哀伤、愤怒、不甘……随著阿静那震耳欲聋的笑声让她幡然悔悟,原来,她的执著如此可笑。
倾城回头,看到她的表情,了然一笑,轻声道“魔,能怎样?妖,又能怎样?只要活得肆意快活,即便永远上不得西方极乐那也是幸福的。”
桃夭一阵,碧沁也是一惊,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想法。
倾城回过头,望向溪水中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所谓肆意快活,就是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残杀压迫,让三界生灵全都敬畏与你……比如……”
“你要做什麽?”桃夭瞪大双眼,她有种极其可怕的念头。
“杀魔弑神,一统三界!”
杀魔弑神,一统三界!
杀魔弑神,一统三界!
***
桃夭至今都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荒谬又可笑,她竟然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倾城这丫头完成她大的离谱的野心!
杀魔弑神,一统三界?哈!别开玩笑了!
她今天要是能碰到魔王一根汗毛,她桃夭就把脑袋摘下来给她泡蜜桃酿喝!
“穿上!”
“……”一件灰扑扑的麻布粗袍兜头扔下来,眼前一黑,就听见倾城淡淡的说道。
“喂,我说……”桃夭拿下自个儿头上的粗袍,“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想法太疯狂,她会受不了的!
结果,倾城理都没理她,倒是碧沁很干脆地赏了她一枚大白眼儿!
喂,有没有搞错啊!桃夭气呼呼的瞪著正在互相整理衣冠的两人,她还没有原谅她唉!她才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好不好?!
“一会儿押解物妖的队伍会从这里经过,到时候咱们混进去。”倾城一边说著,一边挑乱碧沁的发型。
碧沁则往倾城脸上抹灰,眼神认真而温柔,嘴角甚至带著一抹堪称为幸福的弧度。
桃夭激灵灵打个哆嗦,不甘心被冷落,梗著脖子吼“你们都弄好了,我怎麽办?!”
两人同时看她,然後缓缓勾起唇角,相对一眼。
桃夭顿觉不妙,刚想逃跑,倾城和碧沁就同时虎扑上来,一个扯头发,一个抹脸皮,桃夭凄惨地尖叫,可谓──痛不欲生啊!
***
物妖虽然在魔界地位低下,数量却是最多的。
桃林众妖一旦逃出桃林混入妖群,要再想找出来就难了。
为此,魔王下了命令,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
於是,短短几日内,无数物妖被捕杀,整个妖界妖心惶惶,恐怖的气氛笼罩在每个物妖心中。
倾城三人混进的这队押解物妖的队伍里已有半日。
几乎每个时辰都有两三名物妖被魔魂死士虐杀,看得碧沁和桃夭义愤填膺,恨不能当场造反。
还好倾城镇定,一直按著他们。
休息时,倾城问碧沁,“咱们被押进魔宫吗?”
碧沁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不是!魔宫只有魔王和高级别的魔魂死士可以进入。”
倾城眼珠子一转,“那你会变换模样吗?”
碧沁疑惑耳朵眨眨眼,“会,但坚持的时间不长。”
倾城眼中一亮,“那给人变换模样呢?”
“也不长,顶多三个时辰。”碧沁不知她计谋,又道“桃夭能坚持的久一些。”
一听到碧沁说自己的名字,正在跟一旁的小妖说话的桃夭马上回过头来,“什麽?”
“不用。”倾城对她招招手,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一阵。
桃夭渐渐两眼晶亮,狠狠宰倾城脸上啃了一口,让倾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一旁的碧沁有些不满,拉著倾城“喂,你们说什麽呢?为什麽不让我听?!”
倾城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著,桃夭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突然疯疯癫癫的跳起来大声尖叫著“啊!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在队伍里横冲直撞。
“她疯了?!”碧沁吓了一跳。
倾城没理他,见有两个魔魂死士凶神恶煞地去追桃夭。
她赶忙手指在梵天珠上一抹,浓厚的雾气突然弥漫开来,即便近在咫尺的两人也看不见彼此。
“小心!看好犯人!”留下来的魔魂死士慌忙叫喊著,挥著大刀来压制突然躁动起来的物妖们。
碧沁只觉手腕一紧,就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紧接著,闷哼和皮肉刺破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更担心倾城和桃夭的安危,“颜──唔~”
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捂上他的嘴,带著清冷的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快,将你我变成他们的模样!”
倾城话落,碧沁眼前有一瞬间的清明,让他足以看清面前的倾城和桃夭以及两具被吸干的魔魂死士的尸体。
碧沁心头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忙施咒,将自己和倾城变换成那两名死去的魔魂死士的样子。
随後,眼前再度回到混沌。
耳边听到倾城低低的对桃夭说,“听我信号!”
桃夭用力的“嗯”了一声。
然後碧沁就再次被倾城拉著飞奔起来。
当两人驻足之时,一阵风过,浓雾散去。
碧沁还云里雾里,就听身边的倾城顶著一颗巨大的黑熊脑袋用粗噶难听的嗓音骂骂咧咧道“格老子的,竟然给爷爷放雾?!以为老子怕啊?!”吼著大踏步的上前很拍一魔魂死士肩膀,“怎麽样?犯人没丢吧?”
那魔魂死士忙对她行礼,“报队长,没有!”
原来,倾城假扮的这名魔魂死士正是这队魔魂死士的队长,按级别小队队长是完全可以进入魔宫的。方才倾城特意让桃夭冲到这小队长面前引他去追。
倾城“队长”嚣张的哈哈大笑,“那就好!”说著回头对一众畏畏缩缩的物妖道“谁在给老子捣乱就是那个下场”说著黑乎乎的大手往树林里一挥“被老子操的肠穿肚烂,哈哈哈哈哈……”
一众魔魂死士也跟著嚣张的大笑,一个个嚣张跋扈地让物妖们又恨又惧。
“操”得肠穿肚烂……顶著狸猫头的碧沁嘴角抽了抽,头上滑下三条黑线,他貌似听到树林里传来桃夭咬牙切齿的声音。
两个时辰後,他们来到魔宫之外的地牢。
倾城将计划告诉碧沁,然後就跟著其他两名小队长进魔宫去了。
临走前,碧沁不放心的对她再三嘱咐,磨叽的倾城恨不能给他一闷棍。
这魔宫端的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可倾城更像知道是怎样才能见到魔王。
“小队长”进宫後要先去各自直属上司处汇报工作,然後再跟著上司去上司的上司那里统计可能是桃林物妖的妖数,然後出宫。
倾城进宫的目的是见到魔王,当然不能就这麽算了。
於是在出宫的路上,对其他几名小队长谎称肚子疼,折返回来。
这魔宫布局与人界的皇宫无意,也有类似於金銮殿的处理魔界事物的大殿,也有类似於御书房的魔王书库,还有魔王姬妾所住的後宫偏殿无数。
倾城按照对皇宫的了解,摩挲著找到了“狐媚园”。据她打听,魔王此刻正在他的狐狸精小妾这里快活。
倾城抬眼扫一眼门前的牌匾,鄙夷的撇撇嘴,妖魔就是没文化,对这样精致小巧的院落竟然起这麽直白粗俗的名字──狐媚园?!
切,干脆叫狐狸洞不就得了!文盲!
隔著门板,倾城就听到房内狐狸精娇嗲的淫叫和魔王粗鲁下流的叫床声。
她不屑地撇撇嘴,白痴,贪恋声色到连她到门前了都没察觉,真是活该被她宰!
估计著碧沁的易容法术要失效了,於是,一脚踹开房门,倾城大叫一声“魔王!拿命来!”话落之时,她已恢复原貌:披头散发,身著白袍,从白袍下摆里露出一条雪白修长的诱人大腿,一张小脸绝色倾城,惑人心神。
“呀~”房内胆小的狐狸精吓得抱头鼠窜,眨眼没了踪影。
魔王则是一怔,随即咧开嘴,“是你?!”
倾城恶狠狠的挥舞双手,射出红光无数,道道直逼魔王要害。
魔王轻而易举的躲过,三两下来到倾城身前。他身上不著寸缕,黝黑的身体上肌肉一块块的纠结著,两腿之间硕大的黑色阳具残留著白色粘液随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向他的脸一样丑陋令人作呕。
倾城“大惊”,眼神“慌乱”,嘴里输人不输阵地叫唤著“你这个混蛋,还我桃林姐妹性命来!”说著,招招更加狠戾。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魔王志得意满的大笑,三两下就将倾城擒住,“怎麽?怎麽不用你的梵天珠了?”
说著将倾城手臂蓦地提拉起来,让袍袖滑下,露出两只光裸的纤臂。
空荡荡的手腕上哪有梵天珠的影子?
魔王眉头一皱,“梵天珠呢?”
倾城冷著小脸,挣扎“放开我!”
魔王丑陋的脸扭曲起来,“梵天珠呢?!”一把将倾城压上墙,双眸闪烁著疯狂的光亮。
倾城心中冷笑,面上表现出强装镇定的模样“我为什麽要告诉你?!”
魔王闻言,瞬间柔和了表情,同时头快速一晃,眨眼间,变成俊酷美男子的模样,一双漆黑星亮的眼睛温柔的望著倾城,“乖,告诉我,梵天珠在哪里?”
倾城心头一惊,恍然发现这魔王竟然对她用美男计?!
“噗……咳!”她差点儿喷笑,幸亏及时忍住。
魔王对她诡异的表情十分奇怪,以为自己这张脸不合她意,於是又一摇头。
倾城只听见一道熟悉到她奶疼的声音掉著冰渣渣在头顶响起“说,梵天珠……在哪儿?”
倾城蓦地抬头,双眼圆睁,上智尊者!
这张脸是那该杀千刀的上智尊者!
魔王被她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神界第一美男子的容貌好像极不招这女人待见,於是慌忙又一摇头。
倾城一怔,双眼朦胧,百里……
这张脸,是百里,是百里……
魔王满意的笑了,带著邪气的笑容让百里完美的五官散发出难以抗拒的无比魅力。
他的手轻轻覆上倾城小脸,大腿挤进她两腿之间,用大腿上强壮的肌肉摩擦引诱她,在她耳畔颈窝吐出暧昧的气息“梵天珠……在哪儿?”
可惜,他没有看到倾城快速跳动的眉毛,也没听到倾城快要咬碎的磨牙声。
自桃林一战,倾城晓得魔王法力强大,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於是想起这条美人计,想著将魔王诱杀。没想到,这魔王的智商真是够可悲的……竟然一脸三次换脸对她施展滑稽可笑的美男计,真不知道是什麽让他如此自信,让他以为顶著一张百里的脸就能在她这里无往不胜。要是别的女人可能见效,但对她……哼,抱歉,此刻,就算面前的是百里本人,她也绝不会被诱惑,谁叫他顶著一身刺鼻的狐臊味儿,摆明了……招阉!
以为还要耗上一段时间的,这下看情况……
“魔王……”倾城“痴迷的”捧住他的脸,嫣红的小嘴儿带著水嫩的光泽,轻轻呢喃……
魔王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热浪在腹中翻涌,两腿之间的巨物迅速勃起涨大。
“……我要……”倾城眯起氤氲的水眸,踮脚,小嘴儿贴上他颈窝,缓缓吐息。
魔王呼吸急促,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悸动和饥渴。
“骚货!”他兴奋地闷吼一声,捧住倾城娇臀一把将她托高,用自己的胯下撞上她两腿之间。
百里的俊脸瞬间变回狰狞丑陋的五官,血盆大口罩著倾城胸脯咬去。
倾城抱著他的颈子,邪魅的眯起眼,甜腻的嗓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魅力,“知道什麽时候的血最甜美吗?”
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魔王感觉骨头都要酥掉了,尖利的五指握住一只乳房揉弄,大嘴吞吃另一只,分身蹭开倾城白袍,直逼小穴,粗噶且口齿不清地回答“这个时候……”。
“没错!”倾城猛地张嘴,咬上他颈动脉。
一开始魔王以为这是她激情的表现,并被她撩拨的双腿发软,分身捅了好几次都没进入小穴,可渐渐的觉得不对劲了,她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越来越响亮,他开始眼前发昏,脱力。
他终於反应过来,凶狠的挥掌击向倾城。
倾城不得不松口闪躲。
魔王趁机一把将扔下身,瞪著一双暗红的眼睛,恶狠狠道“臭婊子敢暗算我!”
倾城抹一把嘴角的血,笑得邪肆而张狂,她兴奋的发现,喝过魔王的血後,她精力无比充沛,感觉巨大的力量在身体内游走!
原来,喝血不仅可以让她满足口腹之欲,更是她法力进步的捷径!
魔王也察觉出来自身力量流逝,心头大惊,破口大骂,“操,把老子的血吐出来!”
说著,挥起大掌拍过一颗巨大的光球。
倾城轻松的一跃而起,不但躲过光球袭击,更轻盈的在半空偏转,一双黑眸闪烁著野兽的光芒,她要吸干他,吸干他的血液,吸干他的法力!
百里带著伤,好不容易循著连心结微弱的信息,潜进魔宫,来到狐媚园,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倾城衣衫不整地巴在赤身裸体的魔王身上,两人又拉又扯,一个怒吼,一个闷不吭声。
“倾城!”突来的妒火让他理智顿时,想也未想,一掌挥向魔王脑袋。
魔王被倾城巴住,脖子被她咬住,根本动弹不得,在加上失血过多,所以,当百里怒吼著挥掌过来时,他丝毫自保能力也没有,直接被一掌轰烂了脑袋,一命呜呼。
黑红的脑浆溅了倾城一头一脸,她不管不顾,直到吸尽最後一口血才满足地松口,长长地叹口气。
“你、在、做、什、麽?!”
阴森低沈的嗓音一字一顿,带出炽热的像是火焰一样的气息喷在她後颈之上。
对於危险的本能,让倾城谑地拔地而起,对著身後就是一爪。
百里虽然气愤,但从没想过要伤害她。他只轻轻挥手,一把握住倾城手腕。
怎奈现下他有伤在身,倾城又刚刚吸收了魔王法力,一拉一拽之间,他不但没有制住倾城,反倒让倾城在肩上抓出三道血口。
倾城待看清是他,一怔,随即看到他穿著一身魔魂死士的铠甲,一身是血的模样,眼中纠缠著闪过心疼、愤恨、爱恋、决绝等复杂情感。
百里虽然受伤,但注意力仍在她身上。她瞬息变幻的眼神让他心惊不已,还带著隐隐的恐慌,“倾城……”他捂著伤口,上前一步,想靠近。
“别过来!”倾城低吼著,後退三大步!
她身後是变回巨蜥原形的魔王尸身,她踉跄一下就要跌到。
百里掌风一吸,将她瞬间吸进怀中。
“放开我!”倾城像只受惊的小猫一张长牙五爪的挣扎,却不敢用力,潜意识里她仍旧抵触伤害他。
“别动!”百里受伤严重,粗喘著抱紧她。天知道,没有她的这几天,他是怎麽活过来的!
倾城抿紧唇,心中因他炽热的情感而甜蜜,又因回忆的痛苦而苦涩……在他颤抖著将她抱紧的那一瞬间,她的意念,犹豫了……
这时,逃走的狐狸精终於想起要叫人来保护魔王陛下,於是连滚带爬地揪住一个巡逻的魔魂死士,“快、快……狐媚园……魔王危险……”话落,华丽丽的昏了过去。
等一众魔魂死士赶到狐媚园时,看到的,是他们伟大的魔王陛下,正揽著一位陌生美人儿激情四射!
看到闯进园子的魔魂死士,扮作魔王的百里一把将倾城护进怀里,凶狠的对魔魂死士吼“滚!”同时挥出一掌,拍飞了园门。
众魔魂死士吓得屁滚尿流,一路喊著“魔王饶命,魔王饶命”撒丫子狂奔。
“唔~”魔魂死士,一走,百里就痛苦地捂紧了伤口。
倾城心中还有迟疑,但也不忍他陷入危险,道“先离开这里……”
百里焚了魔王尸身,强撑著身子带倾城光明正大的在魔宫内招摇过市,回了魔王寝宫。
魔宫就像皇宫,是个巨大的八卦载体,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遍每个角落。
於是,短短一刻锺时间,被魔王宠幸的陌生女子──倾城,就成了最新季度的话题人物,就连派人去药房拿药都受到极其热情的招待。
倾城为免惹人怀疑,并未说是给魔王用的。
当她回到魔王寝宫时,百里已经恢复原貌,累极睡去。
精致完美的五官,在睡梦中带著孩子气的倔强,好似有什麽困惑难以释怀,又好似极其不安不肯面对。
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他的轮廓,想起以前的阿静最喜欢在他打坐时捣乱,一会儿跳进他怀里撒娇,一会儿偷偷撩拨他的欲望。他总是浅笑著任她为所欲为,甚至宠溺地放任她狂浪的举止……
为什麽,为什麽这麽疼他的男人,後来却……
三百年了,她仍无法释怀,她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他给的情,还是他给的恨?
她攥紧了拳头,哽咽。
深呼吸,颤抖地替他解开黑袍,露出他白皙精壮的胸膛。
左胸口,五个血窟窿已经结痂,右肩三道指长的抓痕还在渗著血。
她咬紧牙关,心一钝一钝的疼,一边轻柔的为他抹药,一边在心中怒骂自己无能:为什麽?为什麽?对他狠不下心?为什麽?!
“倾城……”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脸颊。
倾城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偏过头,不愿看他。
百里撑起身,伸手将她揽进坏,“你怎了?可是经历了什麽?”
倾城闭眼,他是真的忘记了吗?真的忘记了阿静吗?
他此刻的温柔,是因为她是倾城吧!
哈,多麽荒谬的清醒,她爱著他,却是用另一个自己……
百里不喜欢她如此沈默,让他猜不透,看不清,无比恐慌,“倾城……告诉我你在想什麽?”他捧起她的脸,浅吻著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品尝她在身边的快乐和幸福。
倾城眨去眼中的水雾,道“等伤好後,你就走吧。”
百里看著她,“那你呢?”
倾城起身,背对著他,“我还有事。”说著,想起碧沁和桃夭还在等她消息。
於是,问“有没有符纸?”
一回头,刚好看见百里站在床边脱下魔王的衣裤,露出健壮的裸体。
蓦地转身,脸如火烧,“你脱衣服做什麽?!”
百里语气淡淡的,“别人的衣服我穿著不舒服。”
倾城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他的白袍,於是红的更加厉害“我去找件衣服。”
“过会儿再说。”纤腰被勾住,百里轻轻松松就将她拉进怀里。
他修长的大手沿著她的右手伸进袖子里,她只感觉他温热的手心摩擦肌肤,激起一层酥麻的小疙瘩,“做、做什麽!”她无力的娇斥。
“你不是要符纸?”百里说著,抽出手,一张黄色的符纸被他夹在指缝里。
他赤裸的胸膛就贴在她背上,低著头,说话时,温香的口气自她头顶洒下,“够吗?”
倾城身子开始滚烫,口干舌燥,“再、再一张。”
见百里又要伸手去拿,倾城忙握住袖口,“我、我自己来。”
百里挑眉,慢吞吞的道“好,自乾坤袖里拿物要念法咒。”说著,低声在她耳边说一遍。
倾城只觉得他用薄唇摩擦她的耳廓勾引她,什麽东西也没听进心里。
“你……”再说一遍“……啊!”
火热的大掌突然按住她小腹,挺翘的娇臀蓦地贴近他硬热的胯下。
他粗喘著,深嗅她颈窝的体香,“记住了吗?”
来自臀缝的摩擦,让她思维飘忽,浑身过电一样酥麻“没……”
百里低笑,一手握著她左手探近右袖,一手自袍襟伸进去抚摸她的肌肤“跟著我念……”
她太明白他的意图了。可是,她咬住唇“别……你的伤……”
百里答“这里的药都是用修炼成精的药材熔炼而成,可生肌肉骨,更何况这点皮肉伤……跟我念……”
他邪恶的手指已经伸进蜜谷之中,倾城娇吟著随著他依葫芦画瓢地念出那句不知道什麽内容的法咒,她只觉指间突然多了什麽,抽出手时,一张黄色符纸板板整整地夹在那里。
一得到两张符纸,倾城马上烫著了一般将他推开,并偷偷瞄一眼他的胸膛,果真完好如初。
心中惊叹,随即有意识到那都是已修成人形的物妖所炼成的,又顿时觉得那药有些恶心起来,那感觉就像是在用人油熬制的药膏一般。
百里对她的举动有些不满。
但看她急急忙忙地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字,并折成纸鹤念咒,那纸鹤就像活了一样飞出窗外。
百里惊异,“你怎会用仙鹤报信之术?”
闻言,倾城一怔,扭过头去不说话。
百里突然想起,弥生说过的“这次,别再放弃她了,好吗……”还有情魔那句“早知今日,当初你干嘛还抛弃人家……”
心,开始不安的鼓噪,他一把抓住倾城,语气慌乱“告诉我……”什麽?他想知道什麽?脑子里为什麽一团空白?
倾城不知他为何突然露出如此无助的表情,心疼,下意识将他抱住。
柔软的女体带著熟悉的气息,好似在心头缠绕了几百年那样长久。
蓦地将她横抱起来,跳上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将她吻住。急切的,热烈的,慌乱的,狂野的索求。
他吞咽她的喘息和津液,用胸膛挤压她胸前的柔软,双手分开她的玉腿,巨大的男根在入口摩擦几下,便蓦地进入~
“嗯~”倾城痛苦的弓起身,润滑不够,他的尺寸又大的惊人,他感觉像经历了一次初夜。
他顾不得了,他只想进入她,占有她,他的直觉告诉她,只有她才能让自己摆脱那莫名其妙的无助,只有她才能让他恢复正常……
倾城,倾城,他的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