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6

悠然天下: 暗夜蔷薇魅 105-123

第一百零五章

  那种实质性的目光让白夜觉得自己什么也没穿,来回舔舐……这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撩拨着她体内的血液钝钝地汹涌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太妙的事,和一只看起来毫不掩饰眼底近乎黏腻凶狠情欲的恶狼关在某个密闭空间,白夜甚至可以闻到空气里升腾弥漫的……荷尔蒙的味道。
  手抵在对方的胸膛上试图阻止那缓慢的靠近,隔着薄薄的衣衫,如同包着烙铁的丝绒的热度透过来,灼得白夜梭地收回手,有些无措:“外面有人,别……”
  答复她的是一个凶猛、狂野、不容拒绝的吻。
  下颌被他用力捏住,炎热的呼吸连同独特的男人气息,毫无预兆地随滑溜的舌尖灌进白夜口中,下一刻,他的唇更蛮横地压过来,不容分说夺过她的舌肆意挑弄,津液流动,炙热犹如火焰处处点燃。
  白夜的双臂全被困在他的怀抱中,动弹不得。大脑因缺氧而渐呈空白,模糊中只听到喘息声越来越重,不知是她的或是白狼的,暧昧塞满了狭小的空间。
  就在白夜意识缓缓流失,即将昏迷过去的刹那,唇舌间的所有压迫突然一松,白狼猛地贴着他柔嫩的脸颊移开脸,大力扯开颈间的衣扣,狠狠骂了一句英文:“Shit!”
  白夜如同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带着薄茧的大手子后方潜进白夜的衣领,滑至她的柔软胸膛,搜寻到其中一方软腻大力揉搓,呼吸已潜伏到了白夜的颈间:“这里的门只能从里间打开,数百英尺的高空,都是我的人,宝贝,你是不是该先付点‘利息’了……”
  白夜试着闪开,却在他怀里陷得更深,白狼的一双手顺势由肩而下,抚向她的翘臀间。
  还真是急色。
  白夜深觉头昏,无力地抵住他双肩,叹道:“霍斯少爷,绝不违反自己许诺的事不是甘必诺家掌权人的信念之一么,你承诺过不会逼我。”
  “你犯规在先,宝贝。”白狼轻哼,嚣张的笑里带了意味深长:“承诺不该是对等的么?”
  这样狭小的空间,白狼要制住只到他肩膀的白夜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两下剥开那丝质衬衫的扣子,男人的唇也深深浅浅地带着灼热滑向那片柔软:“我给你时间,是为了让我们都想清楚一些事情,而不是为了让别的男人觊觎我的人,既然现在你的选择已经不存在了,那么,剩下就是我的选择了,不是么?”
  “你!”白夜皱眉,心中蓦地一疼。
  “别指望我是神父那个假道学,亚莲那小子的勇气确实让我意外,却不代表我会做什么三流言情剧里那种‘放手’什么的狗屁蠢事,保护自己女人本来就是甘必诺家男人的传统。”舔舔唇,白狼一副老子就是这样,那种直截了当与理直气壮的神奇让她哑口无言。
  片刻,白夜忍不住叹息苦笑。
  这男人……总是让她惊讶,竟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早知便不说这句话了,不过冷眼瞧白狼此刻欲火如炽,迫不及待扑上来的模样,就算她不说,只怕他也迟早忍不住。
  一时卫生间里再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我……”
  “吱呀……”卫生间的门忽然间开了一条缝,灌进来的除了丝丝冷气流,还有一道渗人的阴冷目光。
  打断了白夜要说的话。
  还没搞清楚扣上插销的门到底是怎么打开的,白夜一僵,下意识地拉起自己半挂在手臂上的衬衫,疑惑地微微皱眉:“小乖?你怎么在这?”
  低下头蹭下怀里的熊,细碎的发丝遮挡住凤眸,有些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他顿了顿,低喃:“小乖要上厕所,姐姐。”
  紧紧抱着维尼熊的少年,依旧是有些呆呆傻傻的模样,那种阴冷的目光仿佛是一个错觉。
  “嘿嘿……老大,我们呆会儿再带他过来。”小乖身后闪出两个高大的人影,一边摸着鼻子干笑,一边扯住小乖往回走。
  SHIT!竟然是老大和东方小情人在里面亲热,这闹着上厕所的死小孩,真是害死人。
  两人脑袋里开始回放这一年里得罪教父大人的人的下场,试图寻找一个看起来不会太惨的。
  “小朋友不能忍,就让小乖上吧。”出乎意料的,霍斯少爷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脸匪气地笑笑,很大方地率先走了出来,当然也没忘了把‘东方小情人’搂在怀里顺手粗鲁地带出来。
  白夜只来得及吩咐:“小乖,要乖乖的。”
  看着被强行拖走的人影,小乖低下头,很慢很慢地“嗯”了声。
……
  夜航,安静的机舱。
  “在想什么?”海德里希从报纸上收回的目光落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一片迷离暗夜的人,忽然淡淡开口。
  白夜没有回头,良久,轻道:“没有。”
  这是实话,只是这样什么也不想的日子,大概也快到头了。
  野心这种东西,沾上了就像毒品,一点点地沁入骨髓。
……
  出人意料的一路平顺,抵达纽约。
  纽约  am 05:00
  机场男子卫生间
  “怎么了,小乖?”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白夜仔细地帮乖乖抱着维尼熊坐着的少年洗干净脸,却忽然见他拽着洗脸巾。
  “姐姐……”小乖忽然偎依入她柔软的怀里,很没安全感地嘟哝:“你会不会不要我,如果小乖不乖的话?”
  顿了顿,白夜轻轻抚了抚他细致的脸儿,随后堪称宠溺地捏了捏他径直的鼻子,“那小乖永远听话的话,姐姐又怎么舍得抛弃我的小乖呢。”
  “是么?”小乖很不解地歪着头:“如果听话就只能得不到自己要东西,那小乖孩要不要听话呢?”
  少年唇边绽放出艳绝如妖冶的微笑,一如颠倒众生的恶魔。
  手间细细的针筒泛出百忙,针尖如毒蛇一般瞬间咬进白夜的大腿。


第一百零六章

  薄唇也随之深深封住她的唇,单手捏住他的下颚,舌尖略带残暴地探入白夜唇间,汲取甜蜜的汁液,翻覆绞缠,仿佛要连对方的灵魂都要吸取出来的深吻结束在清脆的子弹上膛声中。
  “小乖呢!”不知道为什么,白夜听见自己声音僵硬而略带颤抖,只是忽然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握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似乎丝毫不在意顶在自己太阳穴上装了消音器的M56-1,风墨天微微眯起妖异的凤眸,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天白夜的唇,描摹着她的唇形,亮晶晶的津液把白夜渐渐充血艳丽的嘴唇描画得更加润泽诱人。
  “总是这么和那个白痴玩么?我是不是该庆幸呢,可是姐姐,偏心不是什么好品质。”
  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张艳绝精致的脸,大二斜飞的凤眸黑暗幽邃得仿佛能吸食人心,只是稍微改变了眼神,便完全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个怯懦的、柔软的、傻乎乎的在门边抱着布偶晒太阳的孩子一下子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不过是她这些日子的一个梦境。
  可是,明明之前他还那么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
  她可以把那个孩子找回来的,那个孩子才是母亲托付给她的宝贝。
  白夜想。
  “嗤、嗤。”两声轻微的子弹擦响后事镜子碎裂的刺耳响声。
  “你真的想要杀我!”风墨天因错愕睁大的眼,如同漂亮的黑宝石,和小乖时常睁得圆溜溜的干净大眼那么像。
  听见自己的腕骨被握在对方愤怒的手里,而发出咯吱的声音,仿佛要被捏碎的剧烈的疼痛也不能阻止白夜叹息地伸出手,抚摸上那双眼。
  依偎一直会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儿,忽然间走失了,才会觉得原来那个怯懦而固执的孩子早就在心底某个地方安静地坐着。
  “白痴,也比你好,把小乖还给我好不好,我不会让他再睡地板了。”白夜温柔凉薄的声音里,却带了一丝祈求。
  风墨天怔了怔,忽然间微微歪头,眼里渐渐蒙上层迷惑:“白痴也比我好么?可是,我才是正常的啊……为什么呢?我也是他啊,你会想要保护他,却想要杀掉我么?”
  安静的卫生间里,没有一个人,泛白的刺目的灯照得一切都像笼罩着白纱的死寂。
  只有细微的冰冷的呼吸声交织着。
  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却感觉不到温暖,仿佛坠入深蓝死寂的大海的一刻。
  “我不乖,你就不要我了么?姐姐……”
  他轻轻微笑,有一丝哀伤像水般慢慢地溢出。
……
  “咔……”
  冰冷的枪管再次贴上对方的太阳穴,白夜再次抬起眼,已经是一片淡漠:“不论你是谁,重要的是,现在话语权在我手里。”
  于公于私,她都没有理由让他再回到塔罗。
  这是个新的赌局。
  瞥了眼早被白夜抽出来甩在一边的针管,风墨天微微勾了下唇,露出招牌式无害的101号笑脸,忽然换了个话题:“姐姐是什么时候发现我醒了呢?”
  在飞机上顺来的一只本来该用在他身上的镇定剂,看来似乎早就被换成了生理盐水或者别的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很明白不是么?
  他可爱的姐姐越来越聪明了呢。
  白夜默然片刻,很感叹的模样,似真似假地学他勾起唇角:“我们是姐弟不是么。”
  风墨天顿了顿,忍不住大笑起来,很愉悦的模样:“是啊,我们是姐弟呢。”
  “所以,你是不是该听姐姐的话呢,小乖。”白夜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那是预防突然袭击的有效的安全距离。
  白夜可没兴趣再次被折断手腕或胳膊脱臼什么的,虽然风墨天不会杀她,却不在乎这些能让宠物乖乖听话的‘非暴力’手段。
  低低柔柔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丝不属于这个空间的诡异,很容易让人陡然生出迷惑感,然后被鬼怪拖入地狱。
  东洋鬼子的鬼片不是常这么演的么。
  比如现在,白夜感叹。
  风墨天手里眨眼间也多了支同样装了消音器的M56-1,同样笔直地指着她的头。
  他眯了眯凤眸,一副很抱歉很无奈的模样:“所以和姐姐一样,我也很喜欢有备无患。”
  枪与枪的对峙,僵局。
  SHIT!!
  竟然被人顺了枪都不知道,白狼手下都是猪!
  不,忘了搜他身的我才真是只猪!
  白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1:1,姐姐,你跟我走,还是我跟你走?”似乎觉得目前的状况很有趣,风墨天带着丝兴奋意味地舔了天自己的唇,给出个提议。
  “不如这样吧,赢的那个属于对方,任由赢家处置,怎么样,我一向很公平的。”
  你的公平一向等于放屁。
  白夜很精辟地给出个定论。
  “姐姐想要小乖吧。”
  这个恶魔一如既往地会拿捏人心。
  白夜沉默。
  片刻后,听着门外带着意大利怪腔调的英文声渐大,她淡淡地道:“现在是2:1。”
  顿了顿,风墨天摇了摇头,似笑非笑:“2:2”
  听着门外激烈的枪声、尖锐的叫声和骂声陡然划破平静,白夜手腕微微一僵。
  自大果然不是什么好品德,霍斯大少爷想来会为自己的轻敌付出点小小代价了。
  坐以待毙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出来。”白夜慢慢地逼近,同时不客气地用一发子弹宣示自己心里的不爽。
  风墨天微微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向门边退去。
  微微拉开门,用余光扫见外面的暴徒们的‘斗殴’已经转移到更开阔的候机厅,白夜慢慢地往后退。
  悄无声息的,冰冷细长的金属圆筒亲密地贴上自己太阳穴的时候,白夜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原来我们都是猪,看见恶魔醒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他踩回十八层地狱,然后再在上面踩三脚,再压个十字架。
  还有,永远别相信变态,在他们的字典里,诚心这种玩意和狗屎没多大区别。
  “海德里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念,白夜握枪的手因愤怒泛出青筋。
  医生大人还是那副绅士的微笑,看起来没什么诚意的样子:“抱歉。”
  似乎很满意她苍白的脸色,风墨天弯着凤眸:“现在是3:2,姐姐。”
  即使她已经刻意隔离他们,还是没完全防止这两个混蛋勾搭上么?
  如果说以前是被迫的,那么现在,简直像她愿赌服输,把自己交到这个恶魔手上。
  这让白夜以前的努力看起来,像个愚蠢的游戏,结局却只有一个。
  白夜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生活真好玩,因为它总他妈玩我。
……
  不过,永远不要去猜测变态的想法。
  这是白夜被一把拽出来,然后看着厕所门忽然在瞬间被海德里希关上后,愈发坚信的真理。
  “走。”
  医生大人冷冷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都没看她,而是安静地盯着厕所的门,仿佛那是一幅毕加索的油画。
  白夜只思索不到零点一秒,已经迅速地向候机厅黑手党暴徒们的方向冲去。
  直到被霍斯少爷的大爪子粗鲁地按倒在地时,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风墨天在门关上时,瞬间阴狠得让人发毛的眼神。
  这是他也没有想到的变故么?
  可真是个奇妙的好局势,3:3平手么?
  白夜哼了声,从座椅底下看见不少飞奔的、踉跄的腿,除了机场的肥胖警察的皮鞋、美国大兵的靴子,还有一些清一色的黑西装裤。
  竟然动用FBI来接人么?
  ……看来那位神秘的安瑟斯大人,真的丝毫不掩饰FBI是他的人。
……
  邪恶与正义的战争,毫无疑问地以……双方打了个平手结束。
  “God damn it!”呲牙咧嘴倒吸着凉气,白狼莹绿的眼里冒出的爆裂杀气让帮他上药的医生不停地汗如雨下。
  “操,竟然让那混蛋白痴跑了,老子下次非把贝莱塔的子弹从他屁眼里灌进去……”
  半伏在柔软的沙发里的百叶,瞟了眼旁边骂骂咧咧、脏话精彩无比的男人,叹了声。
  自作孽不可活就是指这种人了,不,这种兽。
  双方从胶着状态分开撤走前,霍斯少爷当着众多FBI护在中间的零尘面前肆无忌惮地把手探进她衣领里,然后立马领教了‘祭’的枪法,如果不是她闪得快,那颗子弹大概也会顺便在她的手臂上也开个洞。
  白夜眼角余光无意地瞄见一份被塞在茶几下的剪报,上面写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一如老外结婚或者订婚会在报纸上登出一些喜讯之类的东西。
  正要随手抛开,白夜顿了顿,总觉得,那上面的男主人的名字有些面熟,更何况,这种作为情报收集的东西,总不会是白狼觉得好玩。
  “威廉……?”


第一百零七章

  “零尘少爷。”气势深沉镇定的两名白人男子朝修挑的人影微微低头。
  机场监视器前,身子陷在柔软转椅里的东方年轻人,用天鹅绒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里M56-1那泛着幽蓝枪身的安静与专注,让那些他面前数十台大屏幕监视器里的激烈的枪战与血腥都像一幅幅抽象的背景,只是为了衬托他的存在而已。
  他置若罔闻地坐着,仿佛手里的活儿无比的重要,两名男子也只静静立在一边。
  许久,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定定看了屏幕里画面或者说画面里的人片刻后,用一发45点口径子弹结束了所有画面的放映。
  随后他对机场负责人紧张的脸扬起个无辜到极点的笑:“抱歉,手滑。”
  机场负责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关系。”
  这么个没人,却是个精神病患者,上帝真是……公平。
  不过基于有钱时老大的理念,何况这位背后明显还是个有权的主儿,负责人还是相当热情周到地恭送这几位麻烦大人物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
  机场门外一流黑色奔驰公务箱车,让路人侧目。
  这种车有个好处,一直很得美国某些特定人群喜欢。
  杀人方便在上面肢解,完事了,还可以再上面花个四十美元招来不错的辣妹做爱,舒缓一下神经疲劳,政府特殊部门的牌照保证绝对不会被人打扰你。
  唯一不妙之处就是小心别被同事打小报告。
  “零尘少爷。”男人公式化的恭敬声音响起,为风墨天打开车门。
  风墨天顿了顿,转身打量了一下男人万年不变的卡其灰长风衣罩制式黑西服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开口:“克莱森,恭喜你升职了。”
  气氛有些诡异,当然,这只有当事的两人才知道,毕竟那些在十诫崖上发生的一切可不是好莱坞不计成本制作的大片子。
  尤其最后要了兰开斯特公爵命的那颗微冲子弹是谁的大手笔。
  “托少爷的福,教父一直在等待少爷回来。”克莱森平静微笑。
  “托我的福啊……”风墨天凤眸温柔,随口笑吟吟地问:“对了,处理垃圾的工具在么?”
  克莱森冷硬黄玉眼里闪过丝疑惑,随后亲自从车后厢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手提袋。
  接过手提袋,风墨天打开看了看,饶有兴致地翻出把造型有些奇特的锋利小锯:“嗯,链条换了德国SEd的军事工程专用的,手感更符合人体工程力学,连垫布也换了新款,看来你的特勤组‘业务’精进不少。”
  这个工具袋,全称“人体肢解专用套装工具”,FBI内部称为‘垃圾袋’的玩意儿就是它。
  专用处理一些‘人体垃圾’。
  “托少爷的福……”福字消失在细微的子弹擦过消音器的声音后,克莱森线条刻板的脸第一次出现叫做诧异的表情,细微的血痕从他脑门上的黑黑的血洞慢慢淌下。
  M56-1是个好东西,子弹的高热直接凝固了血管,不会吧周围搞得一片狼藉。
  风墨天看着僵成一片后,迅速围上来,阴沉着脸掏出枪的男人们,很不解为什么气氛变得那么紧张:“怎么了,新的工具上线,难道身为小组领导者不该亲身体验一下么?”
  把枪丢给身边最近的FBI特工,风墨天率先上车,微笑着交代:“看来克莱森探长剩下的体验之旅就要劳驾你们了。”
  特工们原地僵了片刻,原先站在克莱森身边看似副手的栗发男子率先将克莱森还矗立着的尸体架上后车厢,冷静地一边从克莱森的专属工具袋里拿出乳胶手套熟练地戴上,一边道:“是,少爷。”
  同时极有效率地指挥下面的人立即上车。
  成王败寇而已,他们是见惯血腥黑暗的特勤组成员,何况,他们只是国家公务员,只对自己指定的上级负责,上级是谁,这并不那么重要,不是么。
  风墨天对着站在车窗边的机场负责人,露出招牌101号笑脸,“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托您的……”机械地吐出语言,却在半途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惨白的中年肥胖男子迅速地换个词:“您好走。”
  看着扬长而去的一流厢车,机场负责人身边的一名下属颤抖着挤出一句话:“上帝啊,那是……那是谋杀。”还是当着他们面的肆无忌惮的谋杀。
  “如果你不能忘掉这个该死的词,那么下一个去见上帝的就是你。”机场负责人掏出手巾擦了擦额角的汗,非常有经验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线变调的忠告。
  毕竟他在这破地方干了他妈的一辈子,太了解机场一贯是个风水宝地,适合上演爱恨情仇还有外星人登陆等等等……一系列好莱坞大制作。
  而聪明的人,最好视而不见。
……
  “Country roads,take me home,To the place,I be-long……”John Denven的《Country road》一路飘荡在高速公路带着沥青气味的空气里,这首歌向来适合在开车时候听。
  摊开双臂在德国车舒适宽敞的座椅上,轻晃着交叠双腿的年轻人,随着广播的音乐轻哼着,低低柔柔的声音极是好听,精致的脸上神情沉醉放松如同在度假旅途。
  与身边的随行特工僵硬得有些泛青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时优雅地咬一口手里在路边小店买来的廉价带血丝牛肉汉堡,或喝口可乐。
  空气里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在音乐声里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物切割血肉与骨头时发出的词儿的咯吱声,却一向让他感到平静。
  “要不要来点?”很好心地把身边袋子里的汉堡递过去,得到恭敬而坚定的拒绝。
  风墨天摇头叹息,真是不懂得享受。
……
  华盛顿D.C  pm16:00
  不太大的小花园里种满了各色风信子,随意地生长着,空气里飘满了沁人的香气。
  坐在风信子中间喝着下午茶的修挺男子,合上手中的报纸,玩味似的微微勾起薄唇:“哦,当着所有人的杀了克莱森么,同样是Low Latent Inhibition症的患者,也总会有高下之分。”
  “先生,别忘了和克莱森不同,零尘少爷从来不需要服用抗抑郁药物。”耳麦里的声音恭敬地道。
  “是,那个孩子总是让我惊喜。”男子感叹似的轻笑,在所有人都以为最不可能的时候,直接了当地干掉碍路的竞争对手。
  如果……那个人也有这孩子的狠辣果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垂下长长的棕色眼睑,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摸上桌子上唯一一株妖异浓艳得几近于红黑色的彼岸花,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教父,我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低低柔柔的声音响起,男子才优雅地抬头,朝那不知何时站立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年轻人绽放出微笑:“过来,孩子。”
  依言走近男子,换了身干净简洁黑衣黑裤的风墨天单膝着地,恭敬地低下头:“教父。”
  静静看了他片刻,男子轻叹着抬起他的下颌,似笑非笑地道:“哎,孩子长大了,就忘记了回家的路,总要再三催促,才记得回来。”
  “教父的提点,我当然不会忘记。”风墨天垂着眸回道,那样的‘催促’方式确实相当有效,也让他彻底明白梦总归是要醒的。
  “信守约定是种好品德。”男子似欣赏地打量着他,低头慢慢地向那滟涟润泽的薄唇靠去。
  风墨天微微偏开头,长翘靡丽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迷离的阴影,看不清表情:“教父,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年。”
  对方唇悬在半空中,慢慢露出个莫测的笑:“倔强的孩子,好吧,我期待着你属于我的那天的到来。”一朵妖艳到诡魅的彼岸花轻轻咋风墨天发鬓边滑过,男子轻叹:“还是彼岸花最适合我的零尘,可你的头发实在不像样子,以前更好些。”
  “是……”半晌,风墨天安静地道。
  “去吧,KING他们在老地方等你。”男子说完,优雅地起身踏过风信子离开。
  彼岸花——一体同胞,却花叶永不相见,无法到达的彼岸,和死亡之美。
  这是你的预言么,教父。
  一点点捏碎手里的彼岸花,红得近乎黑色的汁液缓缓地流淌出风墨天修长的指间。
  可是,花卉业总会有变种的,不是么?
……
  威廉.a.洛克维勒
  如果白夜没有记错,这正是神父大人的名字。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天主教神职人员也能结婚了,对于这位无比虔诚的上帝使徒而言真是神奇的事。
  即使偶尔有泻火的举动,但白夜总觉得那也是神父大人出于某些政治性质的需要才会去做的事。
  好吧,除开她上了他的那一次。
  “要喝咖啡,还是红茶?”依旧是那身黑色洗到泛白的长袍,银灰色的双眸依旧是让人看不透的神秘,神父端着茶托,微笑着问。


第一百零八章

  依旧是那身黑色洗到泛白的长袍,银灰色的双眸依旧是让人看不透的神秘,端着茶托的神父,让白夜有瞬间错觉,仿佛身在安宁教堂后院晒太阳。
  “红茶,谢谢。”白夜接过杯子,神父淡淡点头,向在座的下一位客人走去。
  当然背景如果不是装着密密实实木制子弹匣与苏制米格-29战斗机之类的超大型军用仓库的话,那会更好。
  看着圆桌边坐着的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喝着暖暖的红茶,白夜忽然感觉脖子上的绳状的链子有种扎皮肤刺痛,垂下眼慢慢品尝着心脏隐隐疼痛的感觉,陡然间那么清晰地又再次从老旧仓库的灰尘潮霉味道里闻见了意大利山野里风的味道。
  “夜,我等你回来哦。”坐在摇摇椅上捧着一把野草莓的金发少年,笑吟吟地朝她用力挥着手。
  时光,真有效的药,把所有的苍白回忆都淡化,白夜想,我已经彻底忘掉了十诫崖了的一切,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小村落那栋小旧的红顶屋子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是把,一定还有人在等我。
  所以……
  让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都快点结束吧。
  沉默的白夜,让白狼难得地有些担心地压低声音凑过来:“喂,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顿了顿,白夜微微抬起头,朝他露出个有些飘渺却堪称温和的笑。
  噌,白狼像僵了一下,莹绿的狼瞳直勾勾地盯着白夜片刻,忽然撇开脑袋,坐直身子嘟囔:“操,臭小子,别乱笑。”怪事,这小子,和风墨天那家伙还真是姐弟,笑起来都让人……他妈的尴尬。
  想了半天,选了个好词,白狼很满意自己下的定义。
  瞅见白狼奇怪的举动和脖子那里开始往上蔓延的红色,白夜挑眉,世界奇观,原来厚脸皮家伙也有脸红的时候。
  “谁是Twilight?”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让一片低声的议论和嘀咕都安静。
  不太高,却足够震慑,那把声音让白夜瞬间联想起冷兵器时代某些将领手中吞噬过无数人血的沉重金戈交鸣时候喊着煞气的声音,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百战沙场、血与火中积淀而出。
  看着被神父推出,坐在轮椅上的威严老人及那满胸的勋章,最上面甚至有一枚黯淡却特别显眼的金星勋章,代表了那个逝去的辉煌苏维埃最高荣誉——苏联英雄。
  用鲜血与生命才能换来的功勋,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也曾至死都佩戴着它。
  有些东西,也许只有同样生活在红色国家的人,才能了解。
  白夜站起来,满是敬意地微微鞠躬:“我是。”
  就是白狼或者神父在老人面前,都显得青涩。
  白发老人锐利的目光紧紧地扫视她,不知过了多久,才用一种奇特的声调淡淡道:“中国人么……”
  随着这几个字的吐出,白夜忽然感觉那种让她森寒入骨的感觉淡了不少,老将军似乎收敛了些某种可以称之为杀气的东西。
  “这位是索洛夫将军,也是这批武器的最终持有者。”神父温和而简单地介绍。
  早有所料,果然是亚莲的外公,白夜垂下睫毛,心中暗自苦笑,她能期待一个老人对害死自己唯一外孙的人有什么好脸色么。
  “既然代理人在这里了,你们慢慢谈吧。”索洛夫将军比了个手势,神父会意地吩咐底下人将老将军推入转角的小房间。
  老人离开后,明显能听到空气里众人松了口气的声音。
  这些见惯大场面的客人们在那满身不自觉散发出煞气的老人面前,一样噤若寒蝉。
  “好了,我们继续吧。”神父指挥着人摊开大批图纸,和打开最先进的3D投影仪。
  这批武器的后续操作和因此开启的全球武器走私渠道的重新洗牌,已经进入实质流程,数字巨大的金额不断地从在座客人的嘴间吐出,讨论也进入了白热化。
  与上次的茫然不同,这一次的白夜,完备的准备于各种方案想法的提出与争锋相对,让许多完全只当她是靠暧昧关系上位的大鳄们刮目相看。
  连白狼和神父都侧目,她只是神情自若地坐着,让人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一年,白夜似乎并不只是在卖卖便宜奶茶和在麻将馆收银而已。
  中场休息,白狼被手下叫了出去,同时,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仆人则向白夜递出了邀请。
  看着那简陋小房间里背对着她而坐的矍铄老人,白夜微微抿了抿唇,仍旧鞠了个躬,尊敬地轻唤了声:“索洛夫将军。”
  半晌,老将军淡淡地道:“一年前开始,我一直在想见到你的时候的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气。”
  毕竟不是谁都敢不弃不舍地联系他,似乎丝毫不畏惧他,却又隔着电话也能让他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尊敬。
  “不,我比所有人都懦弱,所以才必须这样逾矩地冒犯您。”白夜轻道。
  索洛夫沉默了片刻:“这倒是个新的说法。”
  “我知道这很愚蠢,可仍旧必须说,我很抱歉。”她静静地开口。
  “……”
  “你爱他么——我的小亚莲……”
  白夜沉默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因这份沉默,空气里而再度弥漫起杀气。
  良久,她轻轻一笑:“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和那个小傻瓜去探讨这个问题,他还在等我呢。”
  索洛夫震了震,不再说话,那股煞气也渐渐弥散于无形。
  “这是我该还给您的。”恋恋不舍地摩梭了下打开武器库后,便暂时失去作用的链子,白夜将它放在精致的袋子里双手递给老仆人。
  接过盒子后,索洛夫将军目光静静地凝视着这条链子,温柔而慈爱。
  “我只见过那孩子两次,出生的时候和六岁他第一次被威廉从美国带回来的时候,我还记得他小小声地叫我的样子……”
  许久,他把链子交还给老仆人,同时比了个手势。
  “这是那孩子给你的纪念。”
  随即不再说话。
  紧紧拽着失而复得的链子,白夜恭敬地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然后慢慢地退出房间,在门关上的刹那,白夜看着坐在窗前的老人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佝偻下去。
  有苍老的哀伤的轻泣声伴着西伯利亚旷野的风低低滑过。
  靠在门上,指尖缓缓陷入掌心。
  白夜勾起个无声的凉薄的笑,肩膀颓然放松下来。
  她真是卑鄙不是么,连老人思念唯一亲人的心情都可以利用。
  如果不是这样,她大概在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一刻就有可能直接被子弹送去见马克思了,无论谁都救不了她,这里是索洛夫的地盘,连俄罗斯反恐部门都素手无策东欧黑帮的地下王者。
  何况,她没有看错的话,索洛夫手边的那把老式勃朗宁,是已经上了膛,为她而留的。
  而现在,她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得到了索洛夫的承认,这条链子,就是一种权利的信物。
  是的,白夜不想死,在十诫崖坠崖后,那种无所谓生死的心情就变。
  有句老话不是么,如果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么?
  因为活着,才能在回忆里见到那些永远见不到的人……
  她就快要变得和那些自己曾鄙夷的人一样了呢,白夜嘲弄地勾起唇,星眸幽暗。
  慢慢地向外走去,转角处,那袭熟悉的神秘黑袍,让白夜停下了脚步。
  “您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贺词呢,黑主教大人。”
  这样的姿态啊,这人是在等她么?之前分明就是一副我们是泛泛之交的模样。
  白夜总觉得这个男人永远让她看不透,就算坐着黑暗龌龊的事情,看起来也像是无比神圣的样子,也惟有这位使徒大人能办得到了。
  这让白夜相当的佩服,一度幻想过,哪天自己也能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就强大了,当然这是在BLACK里的古老回忆。
  复制品永远超不过真货,乃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还是做自己比较好……
  “婚礼在一个月后的明尼苏达州举行,欢迎你的参加。”神父薄唇微弯。
  “邀请自己的前情人参加婚礼,你真是残忍呢,使徒大人。”白夜似笑非笑地摇摇头,难得有心情拿在BLACK的事开玩笑,还记得那还得靠挂着神父大人头衔庇佑,才能苟且地在夹缝里生存时光。
  而现在,黑主教大人又再策划什么呢?
  “是么……”神父神秘的银眸闪过一丝幽光,在白夜暗道不妙的瞬间,直接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手臂、胸膛与斑驳墙壁构成的狭隘空间里。
  过于用力而让白夜瞬间感受到与墙壁亲吻的背脊的钝痛。
  “那就继续私下保持这种情人的关系好了。”似真似假的语气,薄而线条优美的唇危险地停在她唇间不到半厘米的地方,神父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地喷在白夜敏感的肌肤上。


第一百零九章

  “那就继续讲这种私下的情人关系保持下去好了。”
  这人脑残么?
  白夜嘴角抽了一下,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
  “残骸良家妇女也是上帝的旨意么,还是你不举了?”
  看着白夜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怀疑眼神,这次轮到神父额头青筋抽了下,支着额头:“你这家伙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不讨人喜欢。”
  她要讨人喜欢干什么,通常白夜只对自己的客户谄媚,比如说现在的索洛夫。
  嗯,还有庇护者,勉强算的话,能加上白狼,这是当寄生病毒当久了的习惯,估计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看着被禁锢在危险范围内,却似乎不太在乎的人。
  神父水银色的眸子含着种白夜不太能理解的情绪,慢慢把她从开始往下扫了一遍,似笑非笑地开口:“太现实可不是什么好品质,怎么说我也曾是你的老大,现在的合作者之一。”
  “哦。”白夜不太有诚意地扯出个灿烂的假笑,“那个,我的前老大,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呢,被我现在的老大看到,总归不太好。”
  看着支在自己面前牢笼框子一样的男人手臂。
  白夜觉得自己应该开始深刻反省一下。
  为什么呢,从在BLACK开始,这群人就老喜欢找她麻烦,难道她还不够低调么?
  想了半天,白夜觉得,除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个理由之外,还是这群人和正常人的思维不在一个轨道上比较符合事实。
  “使徒大人,您到底有什么事。”白夜叹了口气,抢在对方开口前又补充一句:“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我都遵从吩咐。”
  神父居高临下地看了白夜好一会儿:“小夜,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句看似祈求的话,却等于把话说死了,原则,还不是由她来定的么。
  “彼此、彼此。”白夜很恭谨地道。
  “别紧张,我只是来发请帖而已。”神父英俊成熟的脸上漾开的还是那副教人猜不透的笑,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张精致的带着香气的银色婚礼请帖。
  啊,这人的恶趣味果然还是没变,依旧以看她发窘为毕生最大爱好。
  “承蒙您看得起。”白夜没好气地接过来,转身要走,却在下一刻被再度粗暴地按回墙壁上,男人带着薄荷味的凉薄的唇压在她唇上,辗转研磨的同时道:“那么快就寻找到新的饲主……当初又为什么要违背承诺,再次给亚莲希望?”
  “这该死的关你什么事?就要结婚的……主教大人……”唇贴着唇说话,有些含糊和津液翻搅的声音,却没有淫靡的味道,倒像一场剑拔弩张的短兵相接。
  白夜冷星似的大眼梭地上挑,挑衅地瞪着他,带着一种愤怒的气息。
  “你毁了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然后来问这关我什么事?”神父慢条斯理舔着白夜齿龈和唇腔边上的嫩肉,不客气地吮破她的唇。
  嘴唇被对方齿尖划得生疼,有腥气弥漫在口腔里,白夜眼里闪过杀气,忽然星眸微阖,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微抬起下颌勾出个滟涟入骨的笑来。
  带着禁欲的、圣洁气息的清冷眉眼混着生出妩媚清艳的挑逗……
  神父彻底愣住了,银灰色的眸子看着那个笑容呆一瞬。
  白夜虽然常在人前笑得温顺,却极少露出这样惹得人心痒难耐、热血沸腾的笑来,除了白狼曾见过一次,当然……看到这样的笑,总要付出点代价。
  神父的松怔被腹间伴随着恶狠狠的一拳而来的剧痛打断。
  大意了……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毫无道理地乱笑……
  自己居然丧失了警觉。
  “培养继承人,按你的那种方法?”白夜从容淡定地抹了把嘴唇上的血,低喃似的:“你真觉得他更喜欢那种恶心的日子么,哼,我们谁他妈也没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活。”
  神父直起身来,并没有再出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挺直着背脊离开。
  这人是在说亚莲,还是自己呢……
  他玩味地勾起唇。
  这人的样子,忽然让他想起幼年看到的那片攀爬在古老大教堂上的野蔷薇。
  天生天养,从不为谁的目光绽放,却悄无声息地在角落里开成教堂不可或缺的一景,带着谁也不能驯服的野性气息,傲然地俯视着花园里精心栽培的皇家玫瑰。
  “既然知道那家伙的饲主换了,前饲主是不是该带着你的‘小新娘’去过一些新的快乐日子呢。”向来带着嚣张的男音在神父背后响起,难得地带一丝意味莫测的气息。
……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谈判、谈判、再谈判。
  间或夹着些不识趣的家伙,被灰溜溜地丢出去,宣告出局。
  唯一不正常的是,塔罗很奇怪地派了极面生的人来参与谈判,似乎并不属于高层。
  连黑手党的暴徒们也没能搜集到本来就神秘的塔罗内部消息,只隐约听说最近他们高层不太安宁。
  而香港肃凤挺那老头儿,不给你指条歪道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在老奸巨猾的上任‘帝’那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霍斯少爷和那群男人们的苦恼道德疑虑,最后被白夜一句话打发了。
  “以不变应万变。”
  看着一群西洋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的样子,白夜捧着索洛夫的陈年铁观音叹气。
  代沟啊,代沟,怎么能指望这群直脑瓜子的洋人理解那么高深的东西。
  白狼直接臭着脸,用句:“我不喜欢这个话题。”让这个关于塔罗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一个月的唇枪舌剑后,这趟分赃之旅暂时告一段落。
  老康给白夜带来了象征着金牌掮客的特质黄金手链,和一张金额颇大的白金卡。
  白夜嗯了声,对方都亲自将鸿门宴的帖子发到她手上了,神父大人总不会那么无聊。
  “怎么了,你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白夜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不,没什么。”老康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笑笑。
……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古老的誓词,从老神父口中幽幽吟诵,带着圣洁悠远的味道。
  婚礼上的新人安静地聆听,精致的花园里到处飘荡着玫瑰的香气,宾客们安静地坐着。
  “真是温馨的婚礼。”坐在栏杆上翘着腿的浑身上下散发着霸道气息银发男子,邪气的嘴角咬着半根烟,从唇缝里挤出的看似羡慕的话,却又隐藏了某种叫嘲讽的东西。
  他身边带着墨镜面容清秀的年轻东方人,身形修长纤细,垂到胸口的薄削发尾给那奇特气质添了点柔顺,极其中性的淡漠清冷与一身男装,让人不太能辨出性别。
  奇特的组合,即使只是坐在最远的位置,却是除了新人以外最让人侧目的。
  “新娘子很美丽,不是么,美丽得让人惊讶。”东方年轻人轻笑着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丰润的唇边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
  金发碧眼、身材修长高挑堪媲美模特儿的美人,裹在纯洁的白纱里,妖娆艳丽如芭比娃娃。
  “你也发现了么。”银发男人哼了声。
  “你怎么发现的?”白夜挑着眉,微微偏过头。
  “很明显,却是比干瘪的某人要出众很多,哎……东方人。”白狼恶劣的视线停在白夜秀气修长脖颈下方片刻,大有自己怎么摊上这货色的味道。
  “……”白夜转回头,对这种下半身主宰上半身,随时在发情期的大型犬科动物,抱有期望的话本来就是笨蛋吧。
  对白夜无声的漠视,不以为意地勾勾唇角,懒洋洋地吐出烟圈:“看来你这个前‘宠物’在BLACK里就很不能饲主满足呢。”
  在新娘弯腰抛捧花时,白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惹来众人瞩目:“这张脸可比她原来的那张假皮诱人多了,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36D CUP,手感一流,不论男女,这家伙总能找到极品。”
  抛却那些四六不着的色情口吻不谈,这男人果然也发现了呢。
  白夜无奈地低笑。
  新娘子,不正是BLACK里众人觊觎外号莉莉丝的美人狱警么,嗯,确切的说是后来试图弄死她,却不小心被她反将一军的那个莉莉丝。
  神的使徒与恶魔之女莉莉丝,果真是绝配……
  “玩得愉快么?”极具磁性的男音在她耳边响起,白夜从洗手池抬头起来的时候,略略被径自里一身纯白西服的英俊男人惊了一下。
  按捺下手往腰间摸枪动作,白夜调侃似的笑了笑:“您总是让我惊讶。”
  死而复生的魔女,莫不是使徒大人从地狱将她召回?
  可惜这奇妙的搭配,让白夜嗅到了熟悉的俗称阴谋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章

  “是么?”神父淡淡的笑了笑,单手撑在他和镜子之间。
  白夜挑了挑眉:“婚礼中途让新娘落单不太合适把。”
  比人矮的坏处就是,你永远看起来像处于劣势的那一方,当然,有心理优势除外。
  神父微微伏低身子,猎人般居高高邻下的盯住白夜,忽然漾开了微笑,“考虑得怎么样?”
  ……
  “什么?”白夜疑惑的抬起头来,她不记得和这位使徒之间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事。
  “私下情人的关系保持。”神父大度的提醒。
  “……。”白夜盯着他的微笑的神色许久,嘴角弯起滑稽的弧度:“请确定你要在自己的婚礼上寻找情人的包养吗?”
  比起这来,原来婚礼中途让新娘落单根本是小CASE。
  不知道为什么,神父大人的行为让我忽然联想到许久之前属于风若悠的婚礼,如隐隐还能记得那日早晨好半天才敲开化妆室的门,见到前夫和弟弟间弥漫着奇特的亲昵气愤,两人却神色自若。
  只是自己压根不曾往某些方面想。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这日的主角之一,竟然是自己,这中感觉实在堪称……奇妙。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用这个说话。”神父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白夜揉了柔额角:“圣经上第十诚,不可贪恋人的房屋;不可贪恋人的妻子、仆婢……并他一切所有的,威廉主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一刻,白夜觉得自己很有跟上帝混,当修女的潜质。
  “你属于白狼么?”
  “……”
  这种语气和眼神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却有一种只刺人心的味道,让白夜忽然觉得自己真蹲在教堂忏悔室的感觉,居然一下子无法将到了嘴边的诡辩话语吐出来。
  如果说这也算桃花运的话,白夜觉得自己现在无疑走到及至,几乎是人见人想沾一下,连神秘’圣洁的黑主教都降尊行贵的亲自来征询意见。
  凝望那双眼,银灰眸子里的阴影闪闪明亮,却是无波无动,幽邃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教她如果信任他的动机呢?
  别说是许久之前那一夜或者他忽然结婚,才发现原来最爱的却不是新娘,只是为了不伤害无辜的新,这才想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包养一个金牌掮客……价格可不低捏。”白夜眯这眼,似笑非笑地拉长的声调。
  “说说看,未必付不起。”
  神父的不动声色,竟似在军火库的谈判桌上的声气。
  白夜听见自己的声音极是镇静的传出:“我的价钱,第一,你包养我的理由。”
  沉默片刻。
  “二和三呢?”黑主教英俊成熟的面容脸隐在暗影里,语声仍是淡淡的无起伏,我却不会错认那一死冷意。
  想必这世上敢和主教大人谈条件,讨价还价的小人物,到今日为止只怕还不多。
  “二么?当然是钱,很多钱。”白夜笑得很开心,索性演足这出桃色交易,“如您所说,请由我自己来填空白支票。”
  “三呢?”
  “三———”他竟然还能不动声色,主教大人果然与众不同。
  白夜长厂叹了口气“钱再多,没命花又有什么用,第三,自然是请你保障我的生命,让我安安全全颐养天年,不被您家莉莉分尸八块。”
  且不说,这位地狱归来的恶魔之女,会不记得当初她胸口上开个洞的人是谁,单是在BLACK监狱里里那种俯视白夜这种“龌龊的垃圾”时的眼神,掺着名为妒忌的怨毒已经教白夜很是消受不起了。
  神父的声音微微起了一丝波动,目光深深,却似乎并不因为,白夜的拒绝而有任何惊异,只是叹息似的微笑摇头:“小夜,太聪明的人一般都死得比较早,我是为你好。”
  啊……哈哈。
  白夜觉得自己应该大笑两声,实际上她确实也当着神父的面这么做了。
  “这真是个经典的好理由。”指尖漫漫的滑过指尖的咽喉,白夜收了笑,利落的跳上洗手台,然后不太优雅地叉开腿蹲下,用手支着脸颊,慢吞吞地道,“给我个你这个理由的理由先。”真是拗口的说法。
  “你这是……。”
  “我脖子累,不喜欢低着头看人说话。”难得看见神父大人诧异的样子,白夜很好心的给出答案。
  白夜一副很虚心待解的模:“我现在感兴趣的是,您既然明知道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又何必要问呢?”
  神父顿了顿,刚微微张了下唇,女洗手间就‘砰’的被人踹开了,一道妖艳的白光……不,娇艳的新娘子真面物表情地站在门口,用冷冰冰的眼神从神父身上扫到白夜身上时,见变成了熟悉的森冷怨毒。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看门口饿保镖神情尴尬而惶惑。
  白夜叹了口气,看起来自己这个‘小三’是当定了,虽然她对这蛇蝎美人没有任何好感,却绝对明白那种看着自己丈夫当面出轨的感觉有多……
  “应为我并不想使出一些让你我都不太愉快的手段,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
  白夜注意里被门边的美人吸引,待警觉不妙时,才与神父似笑非笑的感叹传来的是自己的是自己的颈后的巨痛。
  SHET!
  陷入昏迷前,白夜之隐隐的听到莉莉丝毫不掩饰的杀气与嗔怒的声音:“为什么不杀了她……”
  这般高傲的语气,有若女王在质问臣下。
  神父还真是……品位独特,白夜迷糊的转个念头,便被黑暗拥抱。
  ……
  “不见了?”白狼荧绿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芒。
  德克黑黑的脸庞带着暴躁的愤怒:“恩,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弟兄受上都只有短火。”
  “草!但是要干死这群衣冠禽兽还是不成问题的。”雷诺在一旁恶狠狠的唾了一口。
  白浪沉思了片刻:“恩,还能赶上今天下午的飞机。”
  “什么?”
  ……他们没听错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人与新婚妻子,三人共赴瑞士度蜜月,真可谓……齐人之福。
  若再甜蜜些,而不是这般……钩心斗角、枪林弹雨,大概会更好些。
  白夜眯着眼睛看着几乎敲到脑们的枪口,懒洋洋得靠者雕花栏杆,栏杆外便是圣女峰的一处风景极美的……万丈雪崖。
  美景配美人,本该赏心悦目的,当然,前提是这位美人没有面容扭曲。
  何况这是未第一百零一次欲置自己于死地的蛇蝎美人,当然在神父大人的见招拆招下,蛇蝎美人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莉莉丝,你答应过我什么?”英俊成熟的男人,极富磁性的低沉声音步愠不怒,却让人无法抗拒。
  “艾里欧……你要我忍耐到什么时候,这婊子当初差点杀了我,你竟然还维护她!”金法美人满脸的杀气不甘,猫眼绿的眸子恶狠狠的瞪者白夜。
  瞪地白夜忍不住开口:“莉莉丝小姐,请千万小心……”
  看见僵持的两人顿了吨,齐齐看向趟,白夜才很好心的补充:“在瞪下去,真的会变成斗鸡眼。”从一开始见到她的那一刻,这女人就没停过用那刀子一样的目光凌迟她,真怕她哪天骨碌碌把眼珠子瞪出来。
  “……BITCH!”
  “莉莉丝!”
  白夜环着胸,估计前面两人妻子痛苦撕吼着要灭了小三,丈夫耐心劝诚抚慰地三流剧情大概短时间内不会结束,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嘟哝着:“我饿了。”
  转身,进房,关门。
  ……
  听着被小三彻底无视的正妻,终于歇斯底里的怒吼,白夜靠着门叹气。
  大吼大闹,歇斯底里般的泼妇,纵然绝色,也必然失色,此乃千古真理。
  ……
  “总是挑衅莉莉丝,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不可能时刻看着你。”
  哦,原来神的使徒也有失去耐心的时候。
  将交叠着长腿搁在柔软的沙发上,白夜咬了口好味道的松露蛋糕,一脸无辜:“神父,明明就是你老婆明枪暗箭地要干掉我,何况……。”她漫不经心地垂下睫羽:“没人让你看着我吧。”
  “夜……我们都知道,动了杀机的人,不止莉莉丝。”神父扣上门漫漫走过来,如果不是他,莉莉丝大概根本到不了瑞士。
  “一般这种情况下,难道男人不会都站在柔弱美丽的情人身边么?”白夜话里很有些哀怨的味道,当然如果除去她眼底的轻慢的话。
  “美丽——我承认,至于柔弱——上帝可不会保护撒谎的孩子。”神父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微笑着弯腰,阴影将白夜笼罩在里面,挺直的鼻尖几乎贴着她柔软的额发,潮湿温热的鼻息喷在对方细腻敏感的脸颊上,让白夜忍不住微微一颤。
  若白夜没看错的话,在他关门之前,隐约见到莉莉丝软倒的身影,看来神父还是颇公平的,妻子、情人一人送一手刀。
  但对付歇斯底里的河东狮,确实没有比这更实用的。
  丈夫打晕妻子,偌大的总统套房,是不是该上演和情人偷情的戏码了。
  白夜从善如流地用修长的手臂勾上他的肩膀,眯起眼:“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何况能这样容忍一个低情商的跋扈小姐,代表你很爱她,又何必来招惹我这个无趣的人。”
  既然使徒大人喜欢做戏,自己怎么好半途退场?
  “呵……。”
  神父轻笑顺势楼住白夜的细腰,翻个身将她圈在自己腿间:“别这样勾引我……你这么风情,和你上床是绝妙滋味,我依然记得很清楚;就算不上床,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陪着,也是人生一大趣事。”
  所以你包养一个有趣的情人,宁愿多费功夫安抚家中有权有势的泼辣妻子?
  “听起来象不错,”白夜懒懒的求:“别忘了情人总会想要扶正,你何时愿意扶正我?”
  “好让你杀了莉莉丝,让他背后的势力迁怒于我?”神父摇头,神秘的银灰色眸子隐着笑意,似乎在容忍任性的孩子。
  “莉莉丝死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跟在你身边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没有套出些有价值的东西,白夜懒得和他玩这太极游戏,无趣地撑了身子要起来。
  可也只在男人长腿间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就被卡住腰按劳,只好老实地继续这个暧昧姿势。
  神父似觉得好笑,唇角湾起来:“别这么一没达到目的就失去耐心,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看似暧昧却清冷的语气让白夜一阵哆嗦。
  干吗说的她好像真的对这人有兴趣似得。
  “从你答应交出钥匙的那天起,就代表你加入这个游戏,白夜,神说……你没有推出的余地。”
  神怎么没说你去死呢?
  挣扎未果,下颚又被人巧妙卡住。只能任人在唇间予取予求,白夜不耐地邹起眉。
  能堂而皇之的背叛信仰,却又能用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语气说出:“结婚的事威廉.A.洛克威勒,不是身为神父的我。”的诡辩的这个男人,永远让她无所适从。
  ……
  “答应交出钥匙是为了报名,还是你很想让人一枪在我喉咙里穿个该死的洞?”奋力在男人的唇下与怀里求的一个呼吸空间,白夜没好气地哼道。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有愈加坚硬的趋向,好吧……她承认自己似乎做得有些过头了,但这个男人分明是借机占她便宜。
  神父颇有些兴致盎然地看着怀里的人狼狈的试图离开,而总是节节败守的模样:“真这么委屈”而不是应为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那个保险柜,或者手续不够齐全,无法证明你所有人的身份?”
  神父含笑的眼神中隐藏锐利,只是白夜面上一掠,却仿佛要看穿到她心底去。
  “哼,彼此彼此。”
  分明就是早知道彼此存的都不是什么正当心思,难道还期待她是乖善的小白兔?这混蛋喜欢看别人出糗的恶趣味,实在是让白夜恨得牙痒痒的,索性放松了四肢,任由他怎样,反正这家伙觉得没意思了,会自动结束。
  神父是个极其节制到近乎禁欲的人,这男人会在性事上的任何举动都是有必然目的的,即使面对的是亚莲。
  也许最烂的齐声合唱赞美诗都更比情欲的呻吟更得他欢心。
  从BLACK开始,都是历来如此,可是……
  “喂,在玩就过了。”感觉一双修长微凉的大手从她背后漫不经心地滑进来,似乎贪恋那里的细腻,在她背脊上摩梭许久,然后慢慢下滑,白夜挑眉,双手一格挡住对方的‘攻势’。
  “你总是小看自己的魅力呢。”神父似真似假的微笑,双手慢条斯理的再次往上游移,随即一握……
  “神父,你最好搞清楚!”白夜脸色墓地阴沉下去,一抹森寒银芒悄无声息的咬上他脖子,看似轻柔的说道:“我打不过你,却不代表我杀不了你。”
  我当然知道,圣殿的金牌掮客,如果可以,请你亲自动手。”神父叹息似的轻喃,在她握刀的手上烙下一个吻。
  那样的表情竟让白夜有瞬间的松怔。
  奇特的表情,混合这嘲弄的、无奈的、漠然的、鄙夷的也许还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悲哀的东西的复杂。
  而让百也从这怔然中回神的确实……
  身体柔软被猛地撑开的酥麻与疼痛。
  SHIT!
  这畜生!!
  白夜的衍生瞬间染上一层水雾,手差点握不住刀子。
  这混蛋竟然在她完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粗暴的瞬间拉开了她的裤子,直接闯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夜甚至从那动作里品尝出一丝也许该称之为暴躁的味道。
  “你眼里含着泪珠的迷蒙,真有些教堂壁画里大天使加百列看着众生的味道……。”
  神父轻喃着,吮上他的眼,甚至用柔软湿润的舌尖一点点迷恋的舔舐她的眼球与泌出的水露。
  白夜闭着眼紧紧咬着下唇……不论过了多少次,不论怎样,他2还是永远无法原谅这种事。
  指尖慢慢的划破他颈边的肌肤,看着细细的血丝渗出来。
  ……
  “白小姐?”
  风吹起窗帘,夹着森森的寒气,夜色将巨大的灰白雪峰隆成奇特的极具压迫感的形态。
  窗边悄无声息出现的男人,身体高挑,背对山峰,看不清楚面容。
  “萧老爷子的人?”白夜微微挑开华美的纱织窗帘,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
  感觉那人似乎因他的衣衫不整怔了一下,随即有敛起所有的情绪,看似恭谨的道:“是。”
  萧老爷子的喽啰都有这么气势不凡的么?白夜盯着他不语许久,忽然,意味,意味深长的勾起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包养(下)

  暧昧的游戏到了尽头,不过是彼此赤裸裸的欲望。

  “请吧。”白夜似笑非笑地比了个手势,率先转身退回房内。
  男人似犹豫了一下,沉默着迈开腿。
  刚踏入房内,某种奇特的,带着麝香味的迷离气息就让他梭地停住了脚步,目光锐利地射向精致华丽的大沙发上,似在沉眠的修长身影,分明是一个男子,同样的衣衫不整,显示这里刚经过一场欢爱。
  感觉到陌生男人的沉默,落在自己背后的锐利目光里带着探究、疑惑,甚至还参杂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转瞬即逝,但这对白夜而言,却已经足够。
  白夜在沙发边坐下来,勾起唇微笑道:“没关系,他已经睡着了。”
  “这……”
  白夜慵懒地十指交叉,毫不避讳地将修长的腿交叠着搭在桌子上,敞开的领口下润白皮肤在暗黄的落地灯光里,泛出诱人的色泽:“我指的是‘深沉的睡眠’,地震了未必能吵醒的那种。”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幽光,白夜顿了顿,微侧着头补充一句:“当然,前提是如果你对你家肃爷的药放心的话。”
  肃老狐狸的药脸她都承受不了,一般没有经过长期药物训练的人更不可能承受的住这种据说流传千年,只在旧话本小说里才出现过的、只有反派小角色才会用的下三滥的‘鸡鸣五鼓还魂香’。
  比如迷奸、偷盗之类不成大气的活儿,绝对物美价廉。
  “不敢。”男人恭谨地道。
  “请坐,肃爷有什么话要带到么?”白夜看着男人坐下,虽然他身材修长笔挺,气势沉稳,只可惜……一张脸平凡得扔到人群里就淹没了。
  “是,白小姐。”男人并不因房间里淡淡的情欲气息及面前之人的样子受到影响,沉稳地低声道:“只一句,谨慎行事,起始之地便是终结之地。”
  “……”
  这臭老头,还是喜欢玩高深。
  脑子里浮现出个老狐狸一脸莫测的模样,白夜忍不住再次揉揉额角冒出的青筋。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叹了口气:“知道了。”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肃爷有告诉你要协助我么?”
  或者换个词——监视。
  “小姐尽管吩咐,阿肃必然鼎力相助。”男人答得干脆。
  鼎力?除了最关键的不能帮吧……白夜嗤笑。
  切
  “我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看着阿肃礼貌地点头,退出阳台,正要跃下,白夜忽然像想起什么地喂了一声,男人转过头时,正巧看见她笑眯眯地用指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熟睡’男人英俊面容一直滑进那敞开的神父袍的领口,然后一路向下
  “阿肃,如果我哪天有兴致玩3P,会让你‘鼎力相助’的。”
  “……”
  听着一声有些狼狈的闷响,不知是什么东西跌进草丛里,白夜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眼底却一片冰冷。
  起始之地便是结束之地么
  这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和刺激了。
  白夜觉得自己堕落了。
  怎么会越来越像那个会让自己做噩梦的恶魔。
  可是,这种滋味实在是会上瘾。
  “Bitch!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看着金发美人再次暴走,然后被架走。
  白夜大喇喇地坐在美人的天鹅绒贵妇座上,满心愉悦地挑起原本是美人下午茶的点心品尝起来。
  气晕,这可是个‘动词’不是形容词。
  神父淡淡地瞥了白夜一眼,很容忍的一眼。
  立即让白夜觉得美味的蛋糕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这人一向擅长败她的兴。
  那种眼神,看白痴或者小孩子似的……他以为他真是什么好鸟么?
  “如果你玩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正事?”
  正事啊
  白夜挑着眉看着神父姿态优雅地在她面前坐下来。
  不是海德里希那种制式的、贵族式的、会让人感到拘谨的优雅,而是一种温和而让人信赖的宗教式的神秘优雅。
  但在吃过几次或大或小的亏后,这种所谓的温和与信赖早就彻底土崩瓦解,或者说白夜从来就对神父的行事依然不太能把握,而对于没把握得人,按照白夜的警惕惯例通常是能闪多远就多远,现在却不得不因为利益契约的前提下,而不得不一起行动。
  这让白夜觉得很像一场刀尖上的探戈,各自怀抱着自己的秘密,捉摸着对方的秘密,既相互吸引,又相互防范……这种关系危险、刺激,并夹杂着一丝丝暧昧。
  当然,最后这莫名其妙的一点让白夜尤其痛恨,因为这是被神父强行加上去的。
  “拿出钥匙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就保险柜里的东西的归属性的问题。”白夜从某种忍耐的情绪里挣扎出来,轻哼了声。
  在瑞士,并没有哪家银行叫瑞士银行,所谓的瑞士银行其实是指——瑞银集团(UBS)
  瑞士银行以极其出色的保密与瑞士的避税制度,吸纳了全球将近四分之一的财富。
  对于这些三百年前开始出现的古老制度,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即便近年在各国税务相关的部门围追堵截的追杀下,依然能顽强地存在。
  瑞士联合银行(UBS)的总部,一座花岗岩的古老建筑就坐落在电车站的背后。
  “哪位是Mr.oblwion的后人?”
  银行职员推开门向房间里气势不凡的几人极其礼貌地询问。
  遗忘么?风墨天的父亲取了个好名字呢。
  “我。”白夜玩味地想着,比了个手势。
  “请吧,莱克先生在等您。”女职员微笑着将白夜让了进去,却将其他人挡在门外,惹得莉莉丝横眉竖目地刚欲发作,却在神父淡淡眼神下,勉强按捺下来。
  简简单单的办公室,很常见的那种。
  背对着百叶窗而坐、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般白种人模样,五十多岁的清瘦面容还算得上保养得宜,镜片后灰蓝眼睛里是属于优秀银行家的精明与严谨,从白夜进来时,便不动声色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许久之后,才接过白夜的钥匙比对了许久,慢慢道:“从Mr.oblwion的死亡证明带基因比对,资料很齐全。”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父亲的遗物?”
  “别着急,小姐。”从老式的圆形镜片后瞟了眼白夜,可来慢条斯理地道,随即便一言不发地继续看卷宗去了。
  白夜错愕了片刻,也只得无奈地坐着。
  直到白夜几乎失去所有耐心准备站起来时,可来却似早已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抬起头,边合上卷宗便微笑道:“请吧。Mr.oblwion的女儿。“
  在白夜转身的刹那,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莫测目光。
  “这是?”可来看着室内剩下的人,顿了顿,转向白夜似极其抱歉地到:“我们这里只能允许两个人下去。”
  这一次,莉莉丝却异常平静,只冷冷扫了一眼白夜,退到一边。
  使徒大人对付女人的了解与掌握,也许并不比他对圣经的了解差呢,白夜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淡然额神父,转身率先顺着克莱的引领离开办公室。
  通过特定的识别与特殊的电梯,他们通过电梯到达了地下五层的秘密金库,一系列高科技的保卫与严密的识别系统,在白夜看来并不比美利坚最高情报机构的保卫措施差。
  跟在白夜身后的神父一直很沉默,直到克莱停在一个银色的私人保险柜前,接过白夜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后,朝白夜微微一笑:“根据Mr.oblwion的遗嘱,这里的东西,我并不方便在您打开时在场。”
  说罢便礼貌地离开。
  神父才忽然出声:“夜,想必你已经考虑好了。”
  白夜也并不急着打开保险柜,抱着双臂半倚在箱子似很认真地想了
  一会道:“嗯,我提供钥匙,你提供我所需的伪造文件,钥匙是关键,所以里面的东西归我。”
  “呵……”神父顿了顿,轻笑起来:“贪心的孩子,会受惩罚的。”
  略显惨白的白炽灯冷光冰冰地罩下来,却让彼此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
  暧昧的到了尽头,不过是赤裸裸的欲望,再无遮掩。
  狭小空间的暗中往来的杀气凌厉一招一式,在银行监视器的镜头下看起来不过是亲昵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的商量讨论,脸危险的光芒也不过转瞬即逝。
  “没有我们提供的资料,你能轻易走到这里么?”神父单手一转,压住白夜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能听见骨骼作响的声音,唇却亲密地贴着她的耳边,叹息似的呢喃。
  “这里面东西是危险的炸弹,神会保护迷途的羔羊,前提是那只羔羊不那么固执。”
  “放你的狗屁,你是在教我用母亲的命换来的东西,以求苟且偷生?”白夜冷笑,忽然动作一缓,另一只手忽然毫无预警地向颈项边看似轻柔地抚去。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神父轻易地擒下她沾了迷魂药的左手猛折向背后,修长的身体将白夜紧紧压制在墙壁上,神秘的银眸里染了一层奇异的冰冷色泽,嘲弄地勾起唇:“说脏话不好。”
  对方动作的冷酷与毫不留情,让白夜清秀的脸上泛出苍白,忍耐着双臂筋骨被折压的生疼,眯起眼闪过一丝危险愤怒的光芒:“关你TND屁事!”
  不再顾忌是不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双腿一蹬,恶狠狠地踹向那保险柜,借反弹力挣脱了他的束缚,双手一勾,直接翻身利落地落在柜子顶上。
  果真是只欠教训的野猫,神父倒退数步,看着柜子顶上单膝跪着,摆出攻击姿势杀气腾腾的人儿,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样嚣张不驯的样子却漂亮得让人把它捉下来,压在身下,慢慢地……“言传身教”神父忽然能够理解某些被白夜称之为变态的男人们抱着怎样的心思了。
  丝毫不理会尖利的警报声,神父慢慢向白夜走去,笑容渐深。
  巨大的压迫感让白夜直觉地寒毛直竖,眼底却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奋,这男人终于不再装了么?
  神父却突然顶住了脚步,目光奇特地盯着她的脚下,片刻后,深情忽然变了,那种时常挂在脸上的圣洁与温和再次回到他英俊成熟的脸上。
  “下来吧……如果你真的打算为这个东西和我打一架的话。”
  从来未曾听过的几乎堪称无奈的语气让白夜一愣,目光移向下,才发现柜子不知道何时再她的踹力之下开了,正大喇喇地展示着它的内部。
  风雪夜归人。
  虽然没有到正式下雪的季节,但这栋昏暗的死寂的屋子里总是要点着壁炉才会让男人感到温暖。
  蹲坐在老壁炉边的男人,削瘦的脸满是疲惫,没有丝毫白日UBS高级写字楼里那个精明斯文银行家的味道。
  不停地小口灌着酒低低地喃着粗话:“骗子,都他妈的是该下地狱的骗子,oblwion先生,这都是第几拨了?他们害死了你……以前是你的妻子,这次是冒充你的孩子……都他妈的该死……”男人灰蓝而浑浊的眼睛里开始泛红,然后忍不住哽咽起来。
  “克莱……你这个傻瓜……”低低柔柔的男音响起,带着深深的幽眇的叹息。
  看着壁炉边幽暗空间里若隐若现妖媚般艳绝的面容,克莱怔怔地低喃。
  “oblwion先生……是你么……是你么?”
  恍若梦游般,克莱狼狈地爬过去,几乎不敢去触碰那幻影般的容颜。
  “是我……当然……是我。”
  那双仿佛能吸食人心的凤眸闪出迷离幽暗的光芒,引诱着人的灵魂……堕入地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就知道……我微知道您怎么会死呢,那些下流的混蛋,恶棍!”克莱跪在地上捧着那只冰冷的手,老泪纵横,近五十岁的人,若婴儿般嘤嘤 啼哭起来。
  暗影里的人轻叹着:“克莱,你是不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克莱献宝似的从胸口里摸出一把钥匙,兴奋地捧上去:“当然,Obelvlon先生,我弄来了钥匙,和当年我给您定制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可如果是一样的……他们去哪里弄到的呢?”
  克莱仿佛又有些迷惑了,感觉头一阵阵地昏沉涨痛。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修长的手温柔地搁在可莱的肩膀上,声音魅惑而轻渺。
  淡淡的香气蔓延开,让克莱的头疼迅速地减轻,又陷入仿佛饮酒过度的迷离中,傻傻地笑着。
  “真的么……?”
  “是的。”艳绝神秘的东方面孔勾起一丝带着忧伤的微笑,慢慢地道:“可是可莱,我已经忘却这把钥匙要打开的东西在哪里了,怎么办呢? ”
  “您怎么会忘了呢?”可莱似乎忧郁了一下,却在那双上挑的凤眸静静看着他时抛却所有的顾及,讨好的笑了起来:“我带您去,这么多年, 我都依照着当初和您的约定保守着这个秘密。”
  风梭梭的吹过,壁炉里的柴火晃了晃,让那张隐藏在幽暗阴影里的脸说不出来的诡异。
  ……
  壁炉的火,只剩暗红的火星。
  黑暗中,窗悄无声息的打开,敏捷修纤的黑色人影利落地落在土耳其地毯上,猫儿一般。没有任何声响。
  人影顿了顿,忽然猛地站起来,手里装了消音器的Geock18在身体落地的瞬间已经朝一个方向来了个点射,同时一个战术翻滚险险避开射来的子 弹。
  陡然亮起的灯光眨眼得让暴露在无遮挡下的白夜动作稍滞,亦是这瞬间的迟滞让白夜心中一紧,持枪近身搏杀,0.01秒的动作迟缓便可要人命 。
  冰冷的枪管顶上脑门,淡淡的听不出感情的磁性男音响起:“你输了。”
  白夜微眯起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后,哼了声:“是么,你如果找到了那个偷换我钥匙的混蛋,现在还在这干嘛?”可别说是为了专门抓 她,他们可还真是‘默契’。
  在踏出瑞银的那一刻,白夜就发现手里的钥匙被换了,只是想不到神父竟然也发现了克莱的不对劲。
  “……”
  神父沉默片刻,放下枪,淡淡道:“如果不是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就是他逃了。”
  白夜眼角余光在神父身后微微停了停,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大概吧……”
  悄无声息的暗风袭来,神父警觉不对时,只来得及回过头,却恰好迎向一枪托的利落重击。闷哼一声,倒下。
  “身手不错,阿肃。”白夜看着立在神父身后的高挑男人,似笑非笑的道。
  “小姐过奖。”男人淡然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神父身上:“这人要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倒真让白夜觉得有些困惑。
  掮客也许行事卑鄙,却和杀手那种行业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区别的,但是于公于私,对于这种留着威胁性明显比帮助性要大的人。应该……处理掉吧。
  可是……
  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亚莲的亲人,而且……
  白夜沉默了一会,慢慢地道:“不到迫不得已,得罪梵蒂冈的人,并不是什么太明智的事。”
  阿肃没有立刻应答,看了她一眼后才道了声:“是。”
  “现在我们该干正事了,也许……恰是时候呢?”白夜吸了口空气里飘散着几不可闻的霉味,拾起神父的枪掂了掂,露出个几乎算得上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闷响,屋子里的壁炉熄灭了最后一丝火星。
  “你先睡一会吧,阿肃。”白夜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枪把上的血。
  ……
  苏黎世amqz 15
  死寂的屋子里,慢慢的传来砖块磨动的声音。
  “吱呀呀……”
  壁炉边慢慢开了一个漆黑仿佛通往地狱的口子,森冷的风旋涡般的卷下去,空气里的霉味却愈加浓郁起来。
  过了许久,才听见里面慢慢有响动。
  修长的黑影跨出密室。似感觉到了什么。若幽魂般伫立了片刻,忽然摹的转身,几个幽雅利落的翻腾,一排细细的泛着幽光的针插在他方才位 置后的墙壁上。
  然而足尖落地时,又是一阵细微的厉风袭来,无数细针几乎像长了眼睛似的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也只是瞬间而已,他便迅速地做出了判断,单腿一蹬地,借力向上一跃,单手勾住水晶吊灯,修长的腿一盘,违反地心引力的理论,蜘蛛般紧 贴着天花板,背脊弯曲成一个极漂亮的弧度,面朝下轻笑起来:“怎么,姐姐,你想把我钉成刺猬么?”
  “啪。”水晶灯亮了起来。
  三分钟。
  如果三分钟内还不能成功制服这个恶魔,那么就别再妄想了。
  白夜暗自叹息,提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弩从角落里走出来,抬起头看着连姿态都鬼魅到了极点的人嘲弄的勾勾唇角:“你的身手倒真是出人意料 的好,但是偷窃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孩子。”
  “别人的东西?”风墨天唇角弧度加深,不直单手从哪里一转便晃出一只牛皮文件袋,笑吟吟的道:“姐姐莫不是指的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
  话音未落,数发细针又向他袭去,风墨天敏捷的松手、折腰,弹跃,仿佛一气呵成的漂亮动作让白夜都忍不住要赞好,可惜这般矫健的身手如 果用来对付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朝那鬼魅般的身影不停的用发射着连努针,同时一脚直接将凳子向他踢去,阻碍对方不断向她移动的诡异攻击路线,可是……
  “靠!”
  白夜险险的避开那凌厉的一踹,看着自己原来位置上的大花瓶碎成碎片忍不住低咒一声,暗暗心惊。
  这家伙难道真是恶魔么?牛顿定律仿佛真的在他身上失效,只要墙壁上有借力的支点,哪怕只是根细细钉子,都能让他以极度匪夷所思、却优 雅若吸血鬼般的姿态停在那里。
  而对方明显是在游戏的态度和妖美的容颜上毫不掩饰的嘲谑神态,也让白夜忍不住叹气,果然……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身手。
  “姐姐。”栖息在一盏壁灯上的恶魔忽然舔舔了唇,露出个天真而蛊惑人心的笑容:“我累了呢。”
  几乎和‘小乖’一模一样的撒娇语气让白夜一怔,待到惊觉不妙时,背部骨骼猛地撞击地面时的剧烈闷痛几乎让她几乎窒息。
  小腹已经结结实实地被对方的膝盖顶住,手腕则被以一种稍微动一下就会产生折断掉的痛感的姿势牢牢折向身后,对方潮湿而冰冷的呼吸喷在 白夜唇间。
  “4:3,姐姐,赌局还要继续么?”梭的放大的妖媚凤眸底色是白夜熟悉的残忍与勾魂摄魄,何曾有一丝天真的影子。
  “为什么不呢?”白夜深深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破碎发颤。
  攸关自由存亡的谈判桌上,气势也许未必是关键,却是必不可少的呢。
  “亲爱的姐姐,保持这份倔强吧。”风墨天似乎很愉悦的笑起来,滟潋的薄唇有一下没一下摩擦过白夜的唇,语气忽然一转:“它总是向顶尖 的海洛因一样让人心氧难耐,我都要开始嫉妒‘小乖’了呢……”
  看着白夜眼底的冷漠,风墨天手一挑,指间挑着根细细的银针,他轻轻嗅了一下,眼底的莫测变得复杂起来,嘲弄地轻哼:“沾了药物的针? 你还真是想要抓住我啊?”
  “你?”白夜挑起眉轻慢的笑着,几乎是恶毒的语气:“你怎么不去死呢?我要的是小乖,你根本不该存在。”
  你根本不该存在……
  不该存在的龌龊东西……
  艳绝到妖魅的容颜一怔,风墨天的眼眸里闪过困惑,神色踟躇起来:“为什么呢?我就是我啊……难道小乖不怪,姐姐就不要小乖了么?小乖 是我,我是……我是……”
  我是谁呢?
  闻见血腥气味便会感到安心的恶魔……
  而切很脏很脏很脏……所以只能在地狱里窥视着姐姐,所以不论怎么样,姐姐都不会抱我么,可是……我明明扯断了她的羽翼了,我明明看见 她和我一样在地狱里一身污秽痛苦了,为什么还是不会抱我呢?为什么总是要逃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风墨天双眼几乎是在瞬间变得血红,手里的力道不断加大,几乎要捏碎身下的人。
  死掉算了,死掉了……再做成标本的话,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得不到……得不到的……反正他怎么样努力都得不到的!!!
  妈的,这个疯子!
  白夜恶狠狠地低咒着,腿不停地踹顶着身上的修长躯体,早有先见之明地隔住自己细细的脖子,阻挡着风墨天疯狂的动作与大得不像人的力道 ,却节节败守。
  ‘撕’裂帛的刺耳声音让身上的人微微停了一下,却没有停止掐住她颈项的动作,只是一只大手滑下她腿间粗暴的撕扯着衣服,双膝暴虐地顶开她的腿,猩红双木里染上的夹着死亡气息的暴虐情欲让白夜毛骨悚然。
  她好象刺激这恶魔过度了。
  这混蛋想要奸尸么?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情势似乎超出了白夜原本的计划……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好像刺激这恶魔过度了这混蛋想要奸尸么!
  情势似乎超出了她原本的计划……
  可恶……这种力气是人么?
  这样下去……真的会被这恶魔插死。
  白夜忽然叹了口气,松开拼命保护自己脖子的手,强忍着颈骨的剧痛,双手揽上风墨天的脖子,用力向下一勾,叹息似得吐出两个字:“墨墨……。”随即吻上他滟涟的薄唇。
  感觉身上的人蓦的一僵,白夜便知道自己押对宝了,舌尖一勾,探入他润滑的口中,轻吮着他的舌尖呢喃:“墨墨,你真的……要……杀我么……。”
  妖诡凤眸里的疯狂血腥慢慢的如海潮般退去。
  是墨墨而不是小乖么……
  是墨墨呢。
  那样熟悉的遥远的称呼……淹没在泛黄的记忆里,慈爱微笑的子女和一脸精怪的少女都曾暖暖的唤过的名字。
  “姐姐……。”熟悉的气息充盈着鼻尖,想也没想,风墨天闭上干涩腥红的眼,反客为主,颤抖的舌尖缠绕着她的粉舌,用一种极其性感的方式一点点的舔舐过他的唇间每一处敏感的嫩肉,温存的、急切的、回应着、挑逗着、纠缠着。
  津液翻搅的生硬靡离的回响在房间里。
  那样深的吻,若是灵魂有实体的形状,白夜觉得自己的魂魄定被他吸食殆尽。
  而同时传递而来的……深得让他不能动弹的,是叫做‘痛苦’与‘撕裂’的……东西。
  这是白夜的第一次,那么深刻感受到身上人儿什埋在灵魂里的焚痛与哀鸣。
  心脏蓦地一缩,不能组织的蔓延上来的十‘心疼’……
  血缘的羁绊……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强烈呢。
  白夜眼底滑过一丝嘲讽悲哀的光芒,双手慢慢环紧他的颈项,轻叹一声,舌尖安抚地舔过他的唇与舌,感受到怀里的人放松,渐渐的连呼吸也迟缓……然后头微微下垂,脸慢慢的滑到她的颈窝里。
  静默……
  “现在是4:5,睡吧,公主殿下。”
  白夜顿了顿,在他的唇上烙下蝶翼般的稳,翻个身将中了迷药昏迷过去的暴虐美人搁在地毯上。
  既然赢家不定,那么在大幕落下之前,每个人都可以亲吻胜利女神的裙摆,只是看谁能得到女神最后的吻。
  指尖在风墨天的怀里轻巧的一探,看着那牛皮纸袋,白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颤抖的光芒。
  终于……终于拿到了!
  Mn.Obelulon交给克莱保管克莱为了报答Mn.Obelulon的救命之恩与赏识,隐藏好这个东西的 存在,在家里的地下挖了个密室,甚至因此不曾娶妻生子,如果不是白夜问道空气里陈腐的霉气,也不会猜到这个地方大概有地下室。
  付出了那么多人生命为代价的……东西,到底是……
  才要打开牛皮纸袋,后脑上却不期然的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白夜手一顿。
  “这东西是潘多拉的魔盒迷途的羔羊为何不听从善意的劝诚?”熟悉的,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噪音在她身后想起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仁慈对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言,实在不是一项美德。
  “神父。”
  “很高心你在赏了我 一枪托后们还能记得受害人的名字。”
  幽暗的空间里,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听不出喜怒,却让白夜有一种脊背上爬过蚂蚁时的惊悚感。
  如果连神父也终于失去游戏的耐性了,是不是意味着游戏到了终结点呢?
  白夜垂下眸子,冷声道:“黑主教,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我和这些东西穷追不舍?”
  这个男人每一次都在事情的关键节点出现,反复神邸般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的姿态欺骗所有人,现在细想来,整件事情里,他却从未脱离对事情的掌控,不论是那票军火,还是这些资料。
  这些东西和梵蒂冈真有那么密切的牵连么?
  还是……
  “所见即所得,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不属于你,更不该由你来打开。”
  白夜漠然了一会,冷淡的扯起嘴角:“如果我说不的话呢,你是不是要在我头上开个洞?”手才微微不经意的向下滑了滑,伴随着一声空气摩擦的 锐闷相声,空气里立刻升腾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白夜捂住被子弹划破皮肤的手臂,嘲弄的轻笑起来:“神父先生,但愿您能发发善心才是真?”
  “叛逆的天使,终会堕入地狱,为了不让无辜的羔羊误入歧途,神不会责怪采取一些必要的 激烈手段。”
  “啪卡”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背后站立着使徒大人毫不掩饰的冰冷警告与那种仿佛能一切的高高在上的眼神,让白夜有些挫败的咬了咬唇,不敢不愿的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慢慢递过去,手肘同时轻轻的擦过腰间一处细小的硬物。
  神父,今天有些出乎意料的不同,那种圣洁到凌厉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隐隐的暗聚成一种叫杀气的东西。
  诡谲到极点。
  感觉身后的人接过牛皮纸袋,白夜刚要回头,却被那枪口毫不留情的敲了一下:“不听话的羔羊,转过头去。”
  羔羊……你个大头!
  白夜忍气吞声的转回头,双手忍不住紧紧握成拳,地一千零一次念叨,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这是仁慈的代价。
  听着身后的牛皮纸袋滑动的声音,大约是神父在检视袋子里的东,异样的静默白夜却安安分分的坐着,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更别指望所谓的‘情分’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这东西就像安全套,只在床上有效,还是一次性的。
  不知道是三分钟,还是三小时,白夜只觉得这一刻时间流逝的特别慢,唯一清晰的是后脑上那冰冷的枪管并没有任何一瞬离开过她的头皮。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
  白夜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即使知道这种行文很愚蠢,但这种你追寻了许久的宝物,却在下一刻被别人拿在手里的感觉,真是……TMD坏极了。
  “你很想知道么?”嘲弄的标准美式英语响起,是还算好听的女声,只可惜略显尖锐。
  知道比你宝物被人抢走还坏的事是什么么?
  那就是抢走你宝物的人无时不刻想要把你脑袋摘下来,撞上1985年拉菲葡萄酒,当酒杯用的人是一伙。
  “不 们现在不想了。”白夜很干脆的回答,感觉明显让背后的女人噎了一下。
  “你……。”莉莉丝恼羞成怒,转到白夜面前毫不留情的甩过去一巴掌:“东方建民,果然完全不知廉耻。”
  利落的一闪,白夜哼了声:“请小心,小姐,别让东方就‘建民’弄脏了你的手。”
  “你!!!”暴怒的美国丽人,完全失去了风度,一脚朝白夜胸口恶狠狠的踹过去。
  判断出如果在这一秒躲开就会被踹断肋骨插破肺部的白夜,犹豫不到0.2秒,眼睛瞬间一眯,在对方的脚踹上她胸口前的那一刻,闪电般出手擒住莉莉丝脚腕一个扣折膝的动作就让毫无防范的莉莉丝瞬间重重的甩向壁炉。
  真要迅速的翻身、锁侯,却被削断自己的脸颊便的子弹组织了动作。
  “莉莉丝是我的妻子,可不是你的挡箭牌,白夜。”神父冷淡的声音响起。
  可恶……还是慢了。
  白夜僵在半空,狠狠的咬着唇,下一秒便被险险的撑住身子,醒悟过来的莉莉丝甩了狠狠一巴掌。
  “婊子,你以为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真的会有人喜欢么?你不过是个塔罗里任人免费玩的下贱宠物而已,连婊子都不如。”
  白夜垂着被打偏的脸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漠然的看着莉莉丝有扬起手。
  鄙夷的、因凌虐弱小的嗜血而兴奋的眼神,恶毒的花语,还真是熟悉捏,说这位小姐和塔罗没有关系还真是让人不能相信。
  “莉莉丝,现在并不是游戏时间,外面有些不对劲。”还是那道此行低沉的声音响起,让莉莉丝扬起的手停在半空,神色不悦的看了神父一眼,随即收回手,忽然轻笑起来:“说的是,艾利欧,那么……我们速战速决把。”
  那种不无恶毒的眼神,让白夜蓦的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寒意,连呼吸都颤抖,那是多年来数次与死亡檫肩而过时,死神的衣摆震动的气息。
  “你……要杀我:”
  白夜不知道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荒谬,却又理所当然,她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白夜,臣服于命运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你的桀骜未必是美德,总会让一些爱你的人不知所措,并且为止付出代价。”
  沉默了片刻,那道极富磁性的声音轻轻的说完,然后一切都寂静。
  一切都像蒙太奇的镜头,比如做胸前的瞬间喷涌出的鲜血,心脏剧痛后慢慢微弱的声音,金发女人的嘲弄的表情,无数子弹飞溅的火花,冲进来的人影还有……白狼暴怒中夹杂着极度恐慌的眼神,似乎在大吼大叫的样子……。
  切……
  都这时候了,才出现啊,笨蛋大狗,原来我们都是三流电影里的三流演员呢。
  ……
  一切都归于寂静,阿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静而熟悉的……夏日香气。
  风一吹,道路边碧落的芒果树向的小花便随风落满深蓝色的百褶裙,骑着自行车穿过的时候,一身都是青涩弥漫的花香。
  她微微低头,看着手心上的细碎小黄花,有些恍惚。
  身边有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嬉笑着骑着自行车穿行而过。
  放学了……她若有所悟地看着橙黄的天边,曼延着的漂亮火烧云,层层地叠过来。
  目光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院子。
  是……家吧。
  对了,快到晚饭时间了呢,再不回家,老妈又要唠叨了。
  她蓦地醒悟,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浅淡沁人的芒果花香,急忙跳上车,向院子冲去。
  院子里很安静,她轻声嘟哝,还好那些阿姨、阿婆都不在呢,一个个叫过去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最厌烦的是还要拿来被比较……被……
  谁和谁比较呢?
  她怔了怔,一时间总觉得有些什么遗漏了,不过向来说神经大条的她也没想太多,只停靠好自行车,拎着书包悠哉地向楼上走去。
  今天作业不多呢,写完了还能有时间偷偷看小说,要不今天学长他们毕业呢,有约了去唱K,可是……要用什么借口偷偷溜出去呢?
  老妈、老爸都不算难搞,最难搞的是那个死小孩……精得跟只鬼似的……
  死小孩?
  她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暗自嘲笑,真是最近看书看多了,脑子一片糊涂,家里不就自己一个孩子嘛。
  刚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要打开门,却发现门是开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人声。
  她奇怪地挑眉,老妈竟然没关门,家里来客人了么?
  推开门,客厅里并没有人。
  饭菜照例在桌上摆着,浓浓的骨头汤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吸吸口水,一踢鞋扔下书包就嘟嚷着:“老妈……老爸,我回来了。”
  怪事,怎么总觉得家里摆设有些不一样呢?她挠挠头,汲着拖鞋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也没有人啊,那肯定是在阳台了,老妈最喜欢夏天坐在阳台自己照料花草里看书,就算去采访出差也不忘了叮嘱她要浇花。
  刚进阳台,她就愣了。
  三个人……原来真的来客人了。
  还是个很帅,不,几乎是像小说里形容的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大美男呢,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样的朋友,可是,又很面熟的样子……这么漂亮的人,她这种色女怎么可能会忘掉嘛。
  “妈……”虽然三个人坐着喝花气氛很温馨的样子,她学是忍不住小声地唤了一下。
  “小悠?!”
  老妈干嘛……干咳那种惊讶的表情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摸了下齐耳的短发,心中第一百零一产欠诅咒教务主任变态嗜好,强迫地要求女生剪这种西瓜太郎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在诧异而微微地皱起眉。
  “放学了,当然要吃饭嘛。”有些不耐烦,她瞄了眼老爸,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爸面容线条却异样地温和,却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她不自在地看向正微笑看着她的帅哥:“那个……那个……”她到底要叫他什么啊,看起来和老爸老妈很熟的样子,是频频么?可是看起来比老爹年轻不少呢。
  “这是你逸月叔叔。”
  老爸温和地笑了笑,开口介绍。
  “哦,逸月叔叔好。”果然是……老帅哥一名,她干笑着打招呼,留意到美男叔叔穿着打扮似乎极其休闲……休闲得简直不像客人。
  “你好,小悠。”
  美男频频笑了笑,确实挺漂亮的,不过还是比不上那妖孽小孩……理所当然地想着,她礼貌地也笑笑。
  “小悠,你怎么……”老妈很犹豫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逸月叔叔微笑着打断了。
  “小悠,谢谢你帮我照顾墨墨。”
  “哦,不用谢。”她下意识地回答。
  “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你,那个孩子中能根本坚持不下来。”
  “哈哈,小事一桩了”她哈拉着,很大条地挠挠头,随即很疑惑地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墨墨是谁啊”
  “……”“……”“……”
  干……干嘛……用那种表情看她啊,那么滑稽又复杂的样子,她扁扁嘴,她只是随口答应一下而已嘛。
  “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值得原谅,可是……不论如何,我都还查要谢谢你。”
  美男频频一副淡然微笑的表情,让她忽然一顿,有一种熟悉的,心脏会微微抽痛地感觉。
  “小悠,人总会以爱为名去做一些伤害自己在乎的人的事,有些错事,是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的,而这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便是原谅。”老爸也很帐然地 笑了笑,接着又道:“但我怨恨的,通常也是你最在乎的,好好 感觉一下,是不是他痛苦的消失,你的心就会平静,如果是,那么你就继续往前走吧。”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她我皱着眉,有些瑟缩地退了一步,心义的紧抽感越来越明显,让她愈发不舒服起来,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好像一切隐藏的阴暗心思都被窥见……
  可是,她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怕被看见呢?她只是要讨回自己所受的一切啊……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呢?
  那种事情,根本不值得原谅啊……她脑子里渐渐有些昏沉起来,一瞬间涌起的乱七八糟的心绪让她几乎无法移动,浑身僵硬。
  “小悠,不论别人怎么看,对于父母来说,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孩子幸福地活着更重要的事呢。”温美女人轻轻地道,笑容温柔而包容:“这也是经历过主行多事情,才明白的,求了这么多年,放下了一切,不过是一个心静。 ”
  浅浅的夕阳橘色光线落在傍晚的阳台上,坐着聊天的三人,安静而宁和,温馨的气氛像多年的老友。
  心静……是么?
  听着这个答案,她心中躁乱如潮水般慢慢平静下去。
  风徐徐吹过,许多,她垂着睫羽,轻轻张了张唇:“妈妈,你们好么?”
  ……
  温美女子弯起唇,露出个温柔的笑:“我们很好。”
  是的……
  很好。
  所以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我的孩子。
  “你该回去了,小悠。”男人温和慈爱的声音响起。
  “妈妈、爸爸……我很累啊,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她抬起头,泪水不停无声涌出来,轻喃着,手紧紧地拽着衣裙。
  “我的小悠最勇敢了,只要你回头的时候,家里的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
  那,我走了……
  不知道怎样走出家门,只是记得阳台上铃兰开得正盛,夕光很温柔,很温柔,心却很痛……很痛,痛的无法呼吸。
  黑暗袭来的时候,她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保稚气的小小身影,坚定而固执的一直拉着她的裙角,可是,为什么,现在走出家门后,却再也不见他了呢?
  ……
  “我操!她要是再他妈的不醒,老子就把这间该死的破医院烧掉,再把这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全部送进美国最廉价的妓院!不,全部送到非洲那些种族反政府军里去!!”
  “老大……你冷静点……”
  “我他妈的很冷静,这狗屡医院!!!”
  彭的一声巨响,把重症临护室内所有方圆十米内的人吓得几乎全身一震,尤其是医生护士之流,更是胆战心惊,明明就是该上前警告他不要这样,却……都怕死。
  上帝啊,为什么黑手党要选择他们医院,这样的对话从那个不知道是黑手党情妇还是重要人物的人被空运到这里后,就不停地上演,让医生护士唾弃自己的懦弱。
  “老大……对医生吼……只会对白夜不利吧。”
  “不利?老子他妈的对他们全家不利!”
  ……
  “老……老大……医生们冲进病房了啊!……好像他们是说有好转!”
  “啊?”一头嚣张银发的高大男人暴躁的声音颤了下……很勉强地样子:“那臭小子不会真的脑死亡了吧,她好像以前签器官捐赠协议吧,那个……能不能把她偷出来……就算是只有一部分也可以勉强接受啊。”
  ……
  “老大,我说的是有好转……”
  “如果只是捐赠内脏的话,其它部分还可以要回来的吧……”嚣张男人喃喃自语。
  其实……你是个变态恋尸癖吧。这句话,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外带一干手下没有人敢说出口。
  为什么?
  别的病人大难不死痊愈的时候,都是身边人温声细语,而她从醒来后那一天开始却要被狼吠……不,狗吠。
  “我想死么,要撒尿不会按铃么?你的哪里老子没看过?”暴躁大狗狗呲牙咧嘴。
  “我要去意大利”虽然声音虚弱,白夜依然坚定地道。
  “你……”白狼俊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不要给我绕开话题。”
  “……”这男人脸红什么?白夜挑起眉。
  “我……我还没有和家庭里的人说要娶一个男人,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男人很腼腆地搔搔一头银毛。
  好吧,人装甲车果然是没有前途的,连黄同语言都没有。
  白夜面无表情地转回脸,闭上眼。
  “你的身休,现在并不适合你打算做的事。”片刻,白狼淡淡地开口:“还有……风墨天,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来她一直没有在清醒时分见过的主治医生是纳粹医官么。
  难怪……她的致命伤能恢复速度这般出乎意料,能意外地活 下来,是因为子弹紧紧贴着心脏而过。
  看着推门而入的医生摘下口罩,海德里希俊逸有如雕塑的面容出乎意料的憔悴,白夜心中一片了然。
  也许这是个危险的大手术,也许危险期期间她曾停止过呼吸,让医官先生必须劳心劳力,也许如果她,可能会影响到她在全球军火走私通路重新大洗牌的既得利益,但能让素来冷酷的海德里希出现这种表情,大概也只有‘公主殿下’了。
  “‘公主殿下’死了么?”
  “没有。”
  “那是残了?”
  海德赶时髦希沉吟片刻:“也没有。”
  “去准备前往意大利的机票吧。”
  “你!”海德里俊逸如雕塑的脸上呈一同出几乎可以称之为怒色的表情。
  “总不是公主殿下被他的教父大人带回去再教育了吧?”白夜轻哼。
  海德里希却在白夜倦怠冷淡的神色下变得复杂黯淡,神色有些茫然地喃道:“再教充吗……也许吧。”
  “如果做什么都没有用的话,也许该先解读神的启示。”白夜淡淡地说完,随即疲倦地闭上眼。
  连海德里希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找她有用么?根本就是病急乱投医吧……
  至于白狼……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这段时间里就要麻烦你照顾了,霍斯少爷。”白夜硬撑着张开眼皮,看向依着门的男人。
  “嗯?……嗯……”白狼猝不及防,半天后语气不明地嗯了一句,然后磨磨蹭蹭地凑过来。
  白夜不由恶寒一下,做什么露出那种眼神……像被冷落的又忽然得到关爱后,别扭又兴奋的大型犬科动物。
  最奇怪的是……
  为什么自己要顾忌这只狼的心情。
  是因为以为要挂掉的时候,这只大狗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绝望么,让白夜忽然想起国家地理节目里那些许多关于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的狼族的故事。
  “我要去厕所。”
  “操……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叫我就没好事!”嚣张男人臭着脸,骂骂咧咧却极其小心抱起仍旧不能动弹的白夜往厕所走去。
  刚才不是他自己冲进来的这么一直嚷嚷的么?
  不过……算了,这种不可一世嚣张,才适合他,没事玩什么冷酷忧郁呢?真让人看不顺眼。
  白夜无中鄙夷地哼了声,懒洋洋偎在他宽大结实的胸膛里,闭上眼。
  瑰花茶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紫藤缠绕在花架下,假寐的人儿安静地坐在藤椅里,手里的书躺在盖着薄毛巾被的腿上。
  清秀的脸儿因为生病的缘故显得有些削尖苍白,却柔和了眉宇间的冷淡,像支浅色含苞的野蔷薇蓓蕾。
  漂亮的锁骨在魄的宽大丝绸衬衫的衣领下若隐若现,裹在衬衣里面的人看起来更纤细而柔弱,还有一丝诱人的性感。
  当然……或许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
  “啪!”硕大的黑皮书毫不客气的甩出一声闷响。
  “操!”一头银发的男人捧着鼻子倒退三步,恶狠狠地怒视着‘柔弱’的人儿。
  “对重病人性骚扰是不道德的事。”白夜慢 条斯理地眼开眼,顺手比了比地上的书:“霍斯少爷,麻烦你帮我捡一下,谢谢。”
  “病人……病人……老子不过找点福利和安慰,再这样下去,老子也要进医院了,原因——抑郁性兴举。”
  白狼摸着鼻子很不爽地嘟哝着,还是捡起黑皮书本递过去。
  对于这只一年四季无时不刻在发 情的大狼,白夜已经彻底可以漠视他的猥亵语言。
  也许,可以称之为逃避……某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圣经?”白狼瞥了眼书的皮面,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个假道学了,整天捧着它是为了纪念那个混蛋给你枪子么。”
  没有错过白狼眼底毫不掩饰的阴寒杀气。
  白夜淡淡地道:“也许我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开始感激神的恩德呢。”
  “是吗?”白狼抱着胸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角:“神可不会因为多了个试图从它身上得到什么的‘信徒’而骄傲。”
  这男人……
  “你进步了。”控制论抬起眸子扫了他一眼。
  “什么?”
  “直线型的脑袋原来也是能学会这种不带脏字眼的骂人方式的。”
  “……”白狼翻了大白眼,狞笑了一下,略躬身腰捏住白夜的下颌:“我是不是深切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对某人太好,也许该让某个不知死活的笨蛋知道方便才是这场关系里的老大,嗯?”
  实质性的,黏腻危险的目光,让白夜立即联盟地选择换了个安全的话题:“教宗大人还是没时间接风我们么?”
  “那老头儿,据说最近身体很不好,谁都不见。”白狼不甘愿地换了个话题,手指在白夜细腻的肌肤上流连了好一会,才收回手。
  “身体不好?”
  白夜意味深长地弯了下唇,还真巧,从她第一次通过特殊渠道去求见教宗开始,据说前一刻还在接待国际上一些慈善会访问的老人家下一刻就开始身体不适,然后一直病到现在。
  “不过,倒是有人送了两幅东西过来,教宗赠送的。”白狼拍了下手,几名仆人立即找着两幅各有一人多高的,蒙着精致黑丝绒布的画进来。
  “嗯?”白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据说是教宗大众非常喜欢和珍视的画呢,老人家真是非常大方。”白狼似笑非笑地翘着长腿坐在仆人般来的另外一张藤椅上,看着仆人们拉开画上的黑绒布。
  “这是……”白夜震撼地看着面前的两幅画。
  浅浅的阳光反照下,仿佛从隐约可见那雪白巨大的翅膀振动着,魄的羽毛晕出圣洁的光圈,手握着光之十字长剑俊美威严的大天使,从天而降,踏着恶魔的火龙。
  目光锐利直透每一个注视他的人心。
  “那是神的使者,天神右翼……拥有最美丽的姿容,慈悲的、毫无参杂一丝黑暗的,果敢善战的光明天使军团首座……“
  白狼不由自主地念出圣经里关于他的记载。
  首席天使——米迦勒。
  左侧图的天使,民丝飞扬,白衣圣洁,安静地垂着眼,凝视着手里挂着闪着金光的号角,淡漠的神态中却有一种奇异让人移不开双目的柔和与慈悲。
  “真理,启示与慈悲的天使,天神左翼……加百列……”白夜接着轻喃着补充完整。
  教宗大人到底想要预示些什么呢?虽然非常漂亮,但这并不是什么预想中的古画,从油彩和滑步的崭新程度来看,最多不过十几年。
  白夜的目光落在画像下的落笔处,凝滞,片刻后,淡淡地勾起唇。
  或者说,黑主教大人似乎迷上《达芬奇的密码》之类的游戏了,这是启示的密码么?
  PY,两个简单漂亮的花体字,如此偋曾相识,白夜曾‘有幸’在黑主教大人漂亮的身体上得窥过。
  米迦勒和加百列……
  威廉神爷,你总是如此扑朔迷离,只是被解开的斯芬克斯,可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悲剧。
  白夜慢慢闭上眼,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泛着银光的子弹头。用心脏感受子弹温度的味道,让人永生难忘。
  白狼看着画,眼底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复杂光芒。
  医生,您的电话。“白夜护士温柔地轻声递上电话。”
  正在仔细地做着检查的海德里希随手接过来。
  “哐当”吊针的玻璃瓶瞬间在地上碎成粉末。
  “你说什么……”海德里希飘飘然地放下电话,第一次毫无形象地颓然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若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白夜心中蓦地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能让正在为她复诊的海德里希这样失态,莫不是……白夜心中没由来地开始紧抽。
  许久,海德里希如同石磨的空洞声音响起:“冰蓝,他死了……还是……果然还是失败了,果然还是不行啊。”
  冰蓝死了?白夜错愕,下意识地喃喃开口:“怎么会……到底是谁能动得了佣后界金字塔顶的盘的解放军的指挥官?”
  他颤抖着慢慢地把脸埋进手间,一字一顿地咬挤出满是杀气而绝望的三个字:“黑……主……教”
  这是所谓的黑吃黑,还是内讧么?
  白夜没记错的话,黑主教大人,似乎娶的是风墨天神秘的教父——塔罗前任‘祭’的掌上明珠吧,而冰蓝是塔罗现任的重要成员‘圣杯’。
  “冰绿……”许久,白夜轻声叹息,第一次唤了他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一些迷题的答案该告诉我了呢,比如关于你、关于冰蓝……”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夜从来不曾见过以德国式严谨自控到近乎冷酷为傲的海德里希脸上露出这样脆弱的一甩开,茫然失措若被抽离心智的孩子。
  或许每个男人心底都有一个孩子,尤其是据说心灵感应更胜一般人的双生子,失支另一半,这样的冲击想必会较常人更难以接受。
  不论曾经如何,但至少这一刻,这男人只是个推动亲弟弟的哥哥。
  白夜静静地把手搁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欣然觉得有些不明白自己……
  在听到冰蓝出事的时候,震惊之于,心底却莫名地生出一种庆幸。
  还好不是他……
  不是因为所谓的道德上的自我谴责,而是不明白……
  ‘公主殿下’什么时候也配站在让她会产生犹豫与庆幸的边缘。
  白夜叹息再叹息,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通常是失败者必备的标志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海线 德里希从手心里抬起脸,一言不发地用略颤抖的手,继续完所有的检查,直到看着护士重新为白夜插上输液管离开后才再次僵挺着背脊坐下,闭着眼轻声道:“其实Y这一天也许迟早都会到来的,只是我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我,而不是蓝……那个固执的笨蛋。”
  听着被所有人评价为固执的男人说这样的话,还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白夜默然。
  “很难看出来吧,蓝那个家伙才是那个比所有人都固执的那一个……”似不用睁眼也地方的心思,海德赶时髦希当然地弯起唇角,紧紧握着沙发扶手的指节泛白。
  “他从小就很喜欢各种物理实验,被所有人称作怪人……很孤僻、很怕生,我和他其实并不是最初家庭继承权,即使那四分之一的源自古老辉煌的东方皇室。”
  他顿了顿:“何冲这还是一对母亲早亡,父亲遗忘的私生子。”
  男人的语气低缓是一个漫长而短暂故事的开启,宛如一道低沉哀伤的小夜曲。
  白夜却能在里面听出许多属于艰辛的隐藏。
  当之蜜糖,尔之砒霜。
  所谓的贵州,不过是在一个强盛霸权下才有效的名号,若是没落,哪管你曾煌煌历史数千年,也会沦落为曾经鄙夷蛮夷眼中的贱民。
  这就是种族歧视的真谛,强权即真理是个永恒定律,白夜嘲弄地想着。
  “蓝从小的身体就很不好,孤儿院里的虽然会收到家庭定时寄来的赡养费,可那根本不够……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会拿着手术刀的原因。”
  海德里希淡淡地道:“如果不是遇到零尘,也许今天我们不是混迹在贫工区蝼蚁一样生存就是死在街头斗殴或者……在妓院里。”
  只有十三岁的零尘在慕尼黑夜晚的街头遭遇了一次不成功的抢劫。
  一个蠢笨的、瘦高个,脸上还带着伤的德国小混混看上了这个穿着华丽的、柔弱却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东方‘小女孩’。想为自己换点大麻,以及为躺在床上的小弟弟换点医药费。
  ‘小女孩’在看了他许久后,那双本该纯真而显露出惊恐的漂亮大眼里却平静幽深像能吸食人的魂魄那个小混混心生畏惧,在落荒而逃前的那一刻,‘小女孩’露出第一个诡谲美丽的笑容:“那我们来作个交易吧,大哥哥。”
  从那一刻起,小混混和他被称为‘怪人’的双胞胎弟弟得到了另一个世界厦门的钥匙。
  东方‘小女孩’提供了他们所需要的必要帮助,唯一的条件是他们必须在十年内坐上克虏伯家庭掌门人的位子。
  如果只是资助人,也许这个是关于经济交易的阴谋片。
  但,那个‘小女孩’却给了他们所有不曾得到温暖、赏识,也许还有一些与懵懂的暧昧。
  直到有一天,他们知道她是个‘他’,这并不能妨碍到什么,所以这片子自然成了感情有关的温情剧。
  他们一直以为那样天智聪睿的人,该是天之骄子,却没有想到他的一切都是用什么换来的。
  那永远绽放在他们精致唇边的101号温暖笑容掩盖着怎样的灵魂。
  “所以,在零坐终于如实坦然地告诉我们,他需要我们做什么的时候,并给我们选择参与他后续的计划,也可以放弃不参与的时候,我和冰蓝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跟着他。”
  海德里希笑了笑,有种无奈与纵容:“没办法,就算明知他是在利用你,却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听起来似乎很蠢,但有种人……就是高明到让你根本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白夜挑了挑眉,这果然是善于操控人心的‘公主殿下’会做的事,‘恰好’被克虏伯家抛弃的双胞胎抢劫,然后伸出援手、无意隐瞒性别让双胞胎对他生出意外的感情……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他计划更合适。
  “能告诉我,‘公主殿下’的计划么?”
  海德里希依旧闭着眼,并不出声,许多才疲惫地道:“很简单,打败教父,他要赢回自己。”
  没有义务就没有权利,这个世界,权力与金钱是秤砣,至于道德,那是为弱者准备的玩意,却也是秤杆。
  这两者之间取到最大的平衡值,让这杆秤不会翻掉的人就是在最高明的掮客与最成功的投机商。
  身为这一代塔罗成员的教父要安瑟斯给了‘公主殿下’一个机会,脱离过去噩梦的机会,掌握更广阔天地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机会,但这是有时限的,十年内如果他仍旧无法成功,那么他将永远属于他的教父大人。
  “永远属于?”白夜有些疑惑,这个词的含义实在是太广泛,到底要怎么永远属于?
  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果然,海德里希沉默了,脸上毫不掩饰浮现出颓丧与无奈,片刻后才喑哑着嗓音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白夜忽然推动追问这个问题的兴趣,沉默了片刻,嘲弄地勾了鸡泽唇角:“好吧,先让我来证实一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你之所以暗地让我以圣殿掮客的身份在全球军火通路洗牌里拿到足够份额,是为风墨天累积私人势力与安瑟斯抗衡。”
  “至于你瞒风墨天让我活下来,是为了用我牵制安瑟斯的注意力,如果说你和kang他们都是这盘棋里面明面上的大棋,我就是你的暗棋,不,用中国的老话来说,应该是一枚‘活棋’才对,嗯?”
  所谓活棋,是整盘棋局里最不定性,看似威胁最小却也许会成为关键点的那一粒棋子,却也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看着海德里希默然的样子,白夜忽然似漫不经心地道:“海德里希,我最欣赏我们之间关系的直接,你不必如此,我对自己的定位再明确不过,何况不是恰其分地扮演好自己角色,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么?”能活着到今天的位子,成为和他们坐在同一张牌桌上,她凭借的向来不是侥幸。
  “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白夜懒洋洋地轻笑着:“现在让我听听,打败塔罗的老爸大人是怎样的标准?”
  在听到关于这个标准的时候,白夜忍不住再次感叹自己的造化,能和这群变态走到今天是如此神奇的一件事。
  衡量‘公主殿下’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打败塔罗教父安瑟斯,并得到他所有势力的控制权,然后杀了他。
  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终极变态版的完美演绎。
  “我选择了在塔罗之外,冰蓝却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一个位子……塔罗之内,还有——血的解放军,虽然那只雇佣军不属于塔罗,但是却在安瑟斯的控制之下。
  海德里希再次紧紧地闭上眼,喃喃自语般:”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果冰蓝的行动都失败了,零尘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
  简单的说,就是每一届新的塔罗成员上任后,上一任的成员们会留下一名‘导师’,引领与监督新作协 塔罗领导成员不至于‘误入歧途’,只是这一任的‘导师’势力太过强了,权力欲也太强大了,塔罗新成员们只得到了一半应有的权力。
  这……分明是肃凤挺那死老头撒手不管甚至纵容的结果吧。
  白夜忍不住暗自翻个白眼。
  恶俗的童话……‘公主殿下’的骑士们起义指失败,‘公主殿下’再次陷入邪恶‘巫师’之手。
  “king呢?”貌似这位重量级的大骑士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不知道……”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好答案。
  白夜看着已经是脸茫然的男人,无语地黑心回脸看着天花板。
  科学杂志的结论果然精辟,男人扛打击的能力果然不如女人。
  “蓝……他……其实很欣赏你。”
  白夜昏昏欲睡时,海德里希声音似乎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中是似乎而已……
  这能改变什么呢?现欣赏,她依旧是颗棋子,白夜打了个哈欠,选择睡觉,顺道的也没有听见消散在风里的下一句。
  “零尘,坚持保护着的人,一直都是……只是他不懂……”
  这就是生活,很简单,没有什么事可以回去的,所以我们不必追忆似水流年。
  过去已经过去,明日尚未到,这是当下的世界。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父的第二个谜语么?”
  白夜看着指尖那张描绘精巧的手工塔罗牌,嗤笑:“你们的神父大人看来似乎真的打算改换门庭,离开天主的怀抱了。”
  起源于埃及神秘学的塔罗牌?
  他倒是入乡随俗,做了上门女婿,顺带也换个信仰玩玩,居然让人给她寄这玩意儿。
  “主教大人托我转告您,这是属于兰开斯特先生遗留下的东西的一部分,现在转交给您,其他东西都放在兰开斯特先生在意大利马尔凯洲买下的房子里。”黑衣修士礼貌的弯了弯腰。
  亚莲……!
  白夜指尖蓦地一握,心脏闪过难以抑制的隐痛,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那孩子的东西么?忽然就觉得手里的牌传来炽热的混度灼得她手心疼痛,然后顺着神经一点点爬进所有身体的末梢。
  “谢谢你,顺道替我想主教先生转达……谢意。”良久,白夜淡淡的回到,目送着仆人将修士领走后,才站起来慢慢向院子里走去。
  暖暖的风刮过,带来深秋干燥爽惬的气息。
  “夜,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这样我们都不会寂寞。”
  是谁剔透大眼里那种纯净的温柔,会让她满漠的心微微触动,想黑暗里遗落的温暖……
  “好。”
  “我们在乡下买了一栋房子,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种满玫瑰和风信子……。”
  “好”
  “然后养一只小猫和小狗。”
  “好”
  “也许窗台前有一张躺椅,我们可以坐在那里看星星……。”
  “好”
  “有一颗樱桃树,秋天来了,就有好吃的樱桃……。”
  “嗯……。”
  是谁闭着眼睛,羞涩的轻轻吻上她的唇,白皙的肌肤上长翘的睫毛一颤一颤,就像蝴蝶的翅膀或破碎的水晶。
  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个用里说当然语气说这“我属于你……。”“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来爱你就好了……。”的少年的样子,不记得十城崖上所有的点点滴滴,却还记得那个梦……Black狭窄的四方囚墙下,卑微的,含着麦香的梦。
  原来,我们都没有遗忘……原来你曾那么坚定的捧着那个梦,难怪呢……我总觉得哪里还有人在等我。
  白夜微微扬起唇角,在迷离的风中慢慢闭上眼,低头,轻轻的吻上那张小小的塔罗纸牌。
  THE LOCER
  恋人。
  画面上精致的一对小人儿手牵着手站在麦田里,底下是漂亮的手写花体……
  My laith
  ……我的信仰。
  ……
  我如何承担你的信仰,如果我连自己都无法拯救……
  我亲爱的……小兽。
  ……
  看着花园里久久站着的纤细背景,站在阴影处的顶着一头此为般嚣张银发的高大男人垂下眼,线条不驯冷峻的唇边慢慢勾起一丝苦涩自嘲的笑。
  他早该知道,早点杀掉神父那个男人,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或者……直接清除掉那个男人留下的‘礼物’?再把那个男人干掉……
  他荧绿的狼一样的眼瞳甚至应为暴烈的杀气而瞬间如如兽般微微竖直起来。
  塔罗里的恋人纸牌
  正为,象征着爱情、代表道德、美学、肉里上更高层次的感情与渴望。逆位时,则代表欲求不满、多凑善感、迟疑不决与嫉妒……
  …………
  轻轻把玩着手上的一副塔罗牌。
  坐在教堂里一身黑袍的神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让我看看,你如何解开这个迷,我的加百列……
  ……
  “我要去一趟马尔凯洲拿些东西,海德里希,我的身体现在应该可以承受飞行了把。”
  白夜看着帮自己做完身体检查的海德里希与一旁坐着肯苹果的白狼,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已经做好压下反对一切反对意见的准备。
  静默片刻。
  “四个月了,伤口愈合程度非常好,心脏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非远距离飞行并不成问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睛,德国顶尖的外科医生看着手上的心电图,公事公办的给出给鉴定结果。
  “好吧,去乡下住一段时间,对你的身体应该有些好处。”白狼啃了口苹果,不可置否的道。
  虽然有些疑惑,也总觉得有些诡谲。
  但是既然难得的三个人的意见一致,白夜也懒得再去多想那么多,已经习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日子,若是这些人太安分到才是天下大乱了。
  啊……
  犯贱果然是人的本性呢,她大概再过不习惯安平的日子了把……白夜漫不经心的想着
  ……
  依旧是安静的小小村落。
  时光,仿佛从不曾在这里经过……
  唯一改变的景致只有那些曾经泛着大块碧绿的麦田里,现在已经是一片片的黄金麦浪。
  白夜静静地看着那条乡村小路,有些恍惚,白狼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难得地安静。
  “兰开斯特夫人,兰开斯特夫人……。”提着大竹蓝的一对中年夫妇经过的时候,中年女子忽然兴奋的招呼着。
  “你……。”
  “不记得了吗?啊……我是村里的糖果店的卡尼.安瑟啊。”见他有些茫然,胖乎乎的中年大婶爽朗的笑里带了一丝腼腆:“两年前那个漂亮的孩子,哦,不,是兰开斯特先生原本要带着你到我们家来吃披萨呢,可惜你们没有来,我家的披萨可是村里最有名气的。”
  这里的乡下并不算有太特别的景致,观光客少得可怜,所以对于曾今那样特别的一对人儿,他们印象更是出乎意料的深刻。
  “这样啊,我们……临时有事。”白夜隐约记起曾经有过关于要到安瑟夫人家吃披萨这样类似的对话,淡淡的笑了笑。
  “是啊……唉,真是可惜,那孩子还在我这里学做了好几天的披萨呢。”大婶笑眯了眼:“说是专门做给他最爱的妻子吃呢,不知道你们这次回来度假,但是不是也回来了?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啊,不好意思,应为兰开斯特先生看起来来实在太年轻了,我老改不过口。”
  白夜沉默了一会,轻轻的道:“他……过世两年了。”
  “啊……对不起,我很抱歉,愿上帝与他同在。”安瑟夫人先很震惊,眼睛里溢过毫不掩饰的哀伤,双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合十后,安慰性的想要伸出手去拍拍他的手,却在目光接触到白夜身后虽然长得不错,但看起来不像好人的高大男人时,缩了回去。
  “那个……我们先走了。”安瑟夫人尴尬的笑了笑,提着身边憨笑的丈夫赶紧走。
  “啊……真是的,那么好的年轻人就这么早走了啊,城里的外国女人果然是耐不住寂寞的,那种男人也敢找,啧啧……。”
  细细的议论声传来,白狼不悦的邹起眉,却在看到默不作声离开的白夜后,不屑的哼了声跟上去。
  白夜轻叹,脚步在看到前面的红屋顶的小房子后,停住。
  两年了么……他轻轻笑了笑,推开白色的木栅栏门。
  我,回来了。
  “嗨。……竟然是你这个家伙!”好听却带着些神经质的南音带起惊喜响起,正擦着把老掉牙的苏制AK47冲出来的瘦高男人从院子里遥遥椅上跳起来,瞪这双略带血丝的灰眼睛,冲过来就打算在她肩旁上揍一拳。
  “你这欠揍的家伙,还记得回来看我们那,小心我把你肠子抽出来……。”
  “嘿,俄国佬,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么?黑乎乎的大熊掌啪的抓着莫森的肩膀强把他拖开,装饰铁塔般的黑人丢下浇水的水管朝他嘿嘿一笑:“不过,你这家伙,确实欠揍,还真舍的把你的小白鸡……哦,或许说爱哭的小兔子丢在这。”
  “嗯。”
  白夜有些恍惚的弯起唇,反手抱住他们:“对不起。”太好了……原来你们都还在,连德克都没有在瑞士那场营救里出事,一切都是她的梦。
  “妈的,真不习惯你说这种蠢话,去看你的小兔子把,这可怜的小家过大概想死你了。”
  莫森一脸鄙夷的拍了她的头,哼哼唧唧的道,脸上上过丝别扭的红晕。
  “好。”白夜顺着似乎有些模糊的记忆,慢慢的踏着木制阶梯走上二楼最镜头的房间,轻轻的推开门。
  笑笑房间里,柔软的床上栖息着的人儿,小兽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露在薄毯外的小脸儿一如记忆里如细瓷的雕的天使般苍白而漂亮,却脆弱得仿佛会随时消失。
  颤抖的指尖慢慢的触摸上那精致的眉眼,然后慢慢下滑到薄薄的柔然唇瓣。
  记忆里遥远的浅淡香气让白夜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吮玫瑰花般的唇。
  “嗯……谁!”少年迷蒙的睁开眼,湿漉漉的迷蒙大眼里先是闪过恼怒,却在看到来人后蓦地睁开大闪过惊喜,随后华为浓浓的哀伤,闭上眼紧紧的抱住身上的人,哽咽着呢喃:“夜……夜,你终于来看我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白夜轻吟着,深深的往怀里小兽柔软的唇。
  细腻的吻在彼此的肌肤上蔓延下去,撩起漫漫的温柔火焰,如此真实……如此迷离。
  “亚莲……。”轻喃着,手弹出去,却摸到一床的冰冷,白夜蓦地睁开眼,茫然看着灰暗的天花板,寂冷的房间里没有一丝温度。
  唯一的温度,是脸颊便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的一般湿冷,冰凉液体沁湿了身下床单。
  空荡荡的院子里的遥遥椅已经残破,落满灰尘,花草也以破败,哪里有人在擦枪,哪里有人在浇花,那里有人在温柔的回应她的吻……。
  白夜忽然极度讨厌那个叫‘黄粱一梦’的词。
  “神父……您到底想要做什么?”白夜抬起手遮住模糊的眼,满含森冷杀气的低喃。


第一百一十九章

  “醒了?”男人不羁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了,起来吃点东西吧。”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人影,白狼、懒洋洋的歪在门边。
  “你的姿态很容易让我理解为,你在邀请我上你。”
  这家伙……白夜忍不住叹气,捂着有些昏沉的额头:“我这是怎么会睡着的,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沉淀在回忆里的羔羊,从踏进这院子开始,就一副魂游天外的蠢样子,你还期望自己有多正常?”白狼嘲弄而不屑的哼了声,却走上前把手搁在白夜的额头,掏出跟体温计抵在她嘴唇。
  “别用那个词,如果你不希望我响起某位使徒。”白夜微微张开仍旧有些迷离的眼,习惯性的张唇含住体温计。
  感觉覆在身上的高大人影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离开,似乎默默的凝视着她。
  白夜疑惑的抬眼,却对上一双阴历森冷的复杂绿眸,她微微的皱眉:“你……呜……嗯。”刚欲出口的话却被对方的手指忽然探进唇里而化成低音般的声音。
  看着身下人儿丰润的唇被这津液染得靡丽晶亮,之间黏膜传来的柔软濡湿让白狼冷厉隐含暴虐的绿瞳渐渐变深:“这里含着体温计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其实我最想你这里含着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白夜不悦而倔强的星眸,唇边勾出一丝恶意的笑,抽出手指:“算了,这次先是讨点福利好了。”
  随之覆上之间的唇,略显除粗暴的在白夜唇间攻城略地,满含暗示的用舌深深的探入她唇间,舔舐过每一寸敏感,汲取着对方甜蜜的津液。
  “呜……。”白夜几乎喘不过气来在他怀里颤抖,窒息般狂暴的吻,彻底体现出男人野兽一般的本质,直到忍无可忍,白夜咬了咬他的唇,皱着眉咕哝:“你够了吧,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白狼微微抬起头,伸出舌头舔舔自己被咬破的唇,眼里闪过野兽闻到血腥后习惯的兴奋还有一些白夜看不懂,也想不懂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兰开斯特公爵和兰开斯特公爵夫人的爱巢,嗯?”白狼嘲弄的低声道,感受身下突然散发出的沉默冰冷的气息,他垂下的眼,讥讽的笑了笑,随即利落的翻身起来。
  “不用这样,我只是不喜欢你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死人样,帮你润点色而已。”
  他顿了顿,:“何况,我也没有兴趣在别的男人床上上自己的人这种癖好。”
  说罢径直甩门而去。
  深深叹了一声,好容易才平复了心跳,白夜指尖停在唇上许久,苦笑。
  这都甩门乱七八糟的……
  “叮……吱呀。”细微的门开合的声音让白夜眼睛蘑的一眯,梭的起身:“谁。”她抽出枪迅速的靠经浴室,在涉及死角隐蔽好身形后,慢慢推开门。
  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是一扇木窗在风里咯吱、咯吱的轻轻晃动着,落了一地灰白的阳光,灰尘悠悠的漂浮着,有种潮润的味道。
  是自己的错觉么?白夜收回枪,心底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那种仿佛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不,皱眉可能呢,白领1定早把这里仔仔细细检查过,就算外面看不见任何人影,也必然连只苍蝇都不易飞进来。
  “夜……我喜欢你……。”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风里有谁娇怯的又勇敢的细微声音飘落,遥远的让人想要去落泪。
  X X X X X
  “要不要吃。”一个盖着布巾的篮子落在忽然落她怀里,白夜微微一愣,从书里抬起头,看看篮子里露出鲜红的小果子,弥漫出鲜香诱人的味道。
  “这是……。”她指尖戳了戳果子,随即溢出甜美鲜红的汁液,白夜眼神有些迷蒙起来。
  “野草莓,那边山坡上有很多,味道不错的样子……”白狼一看白夜的样子,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愠怒的冷哼:“不想吃拉到,干嘛露出那种表情,真让人倒胃口。”
  回忆、回忆、回忆……真他妈该死,以前怎么没觉得这臭小子是恋旧的人。
  白夜摇摇头,无奈的瞟了眼越来越暴躁的银毛大狼一样:“我有劝过你让海德里希陪我来,你不能要求我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无动于衷。”
  是某人指尖非要跟来的,现在又受不了,不知道为什么,亚莲似乎比任何人都要能刺激到白狼原本的粗神经。
  “我……好吧,犯贱是人的本性。”白狼张了张嘴,烦躁的扒拉一下垂到眼前的银发:“God damn it!这该死的头发真让人受不了!”
  乡下的理发匠每次见到白狼的样子,手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惹来白狼更不耐烦的暴躁模样,于是理发匠手更加的抖上加抖。
  在差点被对反的理发刀割断脖子后,白狼已经有两三个月的没打理自己的一头狼毛了。
  “喂,今晚去泡温泉把。”这破地方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疗养温泉还不错。
  最近实在把大狗狗闷坏了,该多出去溜溜。
  ……
  硫磺水质的温泉,疗养效果很佳,但是不能多泡,会头晕。
  “喂,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嗅着森林里松针的香气,白狼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趴在温泉台上,慵懒的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按摩,像只被理顺了毛的大型犬科动物,舒服的就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
  白夜慢条斯理的清理着他一头银发,顺带按摩一下对方的脑袋和宽肩,没作声。
  偶尔……也要给自己身边的大狼点肉吃,免得越来越濒临暴走边缘的兽,月圆之夜控制不了自己,把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给吞吃入腹。
  “好吧、好吧、随便你,大不了我让雷诺再在马尔凯多开个‘分公司’。没等到身后人的答案,白狼大概是被挠的舒服了,难得的没有再发牢骚,只是嘟哝了声。
  “定下星期的机票,应该不会太赶吧。”许久白夜忽然开口询问。
  “哦……。”
  看着身下大狼先是不在意的耷拉着眼,有忽然竖起耳朵的滑稽模样,白夜忍不住失笑,淡淡的拍了拍白狼结实的肩膀。
  “我只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而已,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又何必浪费时间,追忆似水流年是老人会做的事,我们可没到能做那么奢侈的事情的时候。”
  反正,那个孩子,早就在她心底起了栋小小的房子,住了进去,她会带着她走。
  “还有……谢谢你,白狼。”白夜轻声补充了一句。
  白狼支起头,半靠在落满柔软松针的台上,眯着眼单手捏住白夜削尖的下颌,放肆而极富请略性的目光对上白夜的星眸:“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感谢。”
  略长的滴水的银色发丝贴在白狼俊酷的脸部线条上,与橘黄色的火焰光芒一起糅合了那种过分霸气的线条,难得地显现出异样的属于风语战将才有的野心魅惑,水雾凝结被蜜色极富裹着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结成水滴,性感地滑落。
  “……我知道,霍斯少爷。”我怎么会不知道……白夜最后的叹息,消失在白狼湿热的唇间,这一次,白夜难得地温顺与安静地任由白狼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男人结实胸膛里的炽热的心跳和指尖下肌肤如同包裹这火炭的丝绒般的触感。
  这个属于旷野的、狼王一样的嚣野霸气的男人的包容与连他自己都无所适从的小心翼翼……
  只是,我们都有彼此的信仰,你是家族,我是自由,我们都不该被刺羁绊……白色轻叹,任由他炽热的吻慢慢滑进自己的早已被温泉水湿透的衣襟,在肌肤上烙印下一朵朵炽热的火焰。
  “嚓……喀呲……。”细微却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一双纠缠的人儿梭的停下。
  白夜蓦的挑起眉,扯过旁边的抢瞬间上膛,对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就是一窜点射,低问:“绝不是第一次诱人在窥视,着绝不是我的错觉。”
  从住在这里的第一天气,她就不时会有这种被窥探的感觉,每次追查都像是错觉,像一个感觉不出是恶意还是善意的幽灵,白狼听过她的话都嘲笑她神经过敏,直到这次明显感觉到杀气,但如果这是神父的挑战,那绝不是无聊的恶作剧。
  “喂……可恶。”看着披上衣衫提着枪追出去的修纤人影,白狼忍不住低咒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杀气。
  ……
  寂静的树林,安静的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
  一步步,将猎物逼入死角,白夜看着地面上被他岁的叶子,唇角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么慌张么?
  让我看看神父大人到底给我送来了甩门好礼物。
  角落里黑暗死寂的树洞,如果不是应为有低落的露珠,大概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出来把。”冷冷的呵斥似乎没有效,白夜终于失去耐心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用欲仙一勾,强行把隐藏蠕动挣扎如同绝望的动物的‘东西’从黑暗中拖出。
  “不……不……”嘶哑的声音……蠕动的身形虽然脏兮兮的,却异常眼熟。
  白夜瞬间僵直,怎么可能……怎么……
  黑暗雾气袭来的时候,白夜依然陷在震惊中,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温柔接住那具削瘦柔弱的身体,银发男人居高临下望着那团蠕动唇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死人难道不该在地狱里躺着么,不如由我来送你回去把。”与冰冷血腥声音响起的是枪弹上膛时的声音。
  ……
  “恋人。”教堂里的做完弥撒的神父看着加百列的雕像,轻轻勾起神秘的笑:“选择吧,我的加百列,欲望总不能同时瞒住的时候,爱也会堕落成嫉妒的恶魔,让你失去一切。”


第一百二十章

  “你……。”危机逼近,生命受到威胁的压迫感,终于迫使那团脏兮兮不知是人是兽的东西挤出愤怒而颤抖的话:“夜不会原谅你的不会的!”
  “事么?”白狼冷冷一笑:“着不过是她一个梦境,醒来了以后,也只是感伤一下,现实不会让她有太多时间去做缅怀这种没有任何意义与效率的事,这一点,也许我该感谢黑主教那个麻烦制造者。”
  “你……直到……。”那团瑟缩的‘东西’震惊而犹疑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我在就直知道了,十诚崖上你中了枪,坠崖后却被海下蛙人救了,当然,那发4.5口径的子弹本该也能要了你的命,但是那名袭击者被塔罗的KING绞掉脑袋前,枪口就已经被另一发子弹设偏离了,黑主教那么珍惜你的小命,又怎么会让你孤身冒险呢?”
  白狼把白夜小心的搁靠在高大的松木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黑手党的教父,并不是只知道喊打喊杀的人能坐稳的位置,与他那温文尔雅谨慎的祖父老甘比诺相比,霍斯狂放的外表也许更具有欺骗性……
  至少,他从不缺乏奸诈狡猾与心狠手辣这项黑手党徒的必要‘良好’素质。
  ……
  所以……
   “为了夜,哦,不为了我们大家都好,你还是更适合扮演那个被追忆怀念的角色。”白狼取下拜谒手间的鱼线,慢慢在手间挽出个套子。
  他从来不和死人争的,甘比诺家的继承人当然必须是个绝对务实论者,或者说唯物论者,能长久温暖和取悦身心的,毕竟是活的东西,至于死掉的,那就好好地留在公台上吧。
  “你……真卑鄙!”那团‘东西’紧紧地卷缩着身体,像一头被逼入绝境愤怒而绝望的小兽。
  “啊,你这种自怨自艾的话真耳熟,所有的失败者都很喜欢这句话呢。”白狼散步似得慢慢向他靠近,如猎食者享受猎物濒死的恐惧与怨恨。
  “看在曾在两年前享受过你指点的份上,让我来给你两个更合适作为被怀念的理由。”白狼居高临下的看这那只似乎随时会应为怨恨与绝望扑上来的小兽。
  “第一,你是个棋子,你的监护人,或者说你曾今的监护人抛弃你的同时在利用你让白夜分心,甚至为了你和我决裂,消弱我们的力量,原因嘛……。”
  白狼无不讥讽的轻哼:“这一点,你的监护人确实有很出色的判断力,不论出于任何原因,我都绝不会容忍快要到手的东西飞了。包括我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为了夜打算,不,为了我们都保持完美和谐的关系,活着的兰开斯特公爵可比不上一个死的。”
  至于第二嘛……他拉开自己手上的银色鱼线,无不赞赏与恶意的弯起嘴角:“死在你心上人的武器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么,反正你死一次和死两次都是为了她,让我们把这个活做的艺术点,不要弄得场面太狰狞血腥,你也舒服点。”
  潜台词是——省的老子收拾麻烦。
  他忍耐着这个该死的地方和白夜的心不在焉,就是为了把这个多余的‘祸害’找出来,清理干净,甚至不惜用上一些特殊研制的药物,让极具耐药性的白夜生出幻觉梦境。
  “你去死!!”陷阱里的小兽猛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地冲上前,忽略了猎食者眼神残酷狡黠的冰冷笑意。
  简单地一个侧身避开,斜踹上对方的腰肋,重拳毫不留情恶狠狠的揍在小兽的肚子上,单手锁侯,绕转,然后松手。
  愤恨的小兽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四肢早已被鱼线缠上,而早先白狼做的那线圈套子,恰好……将他的细细的颈项圈在里面,越挣扎,那残忍的线咬入他颈项越深……
  不一会空气里飘出淡淡的血腥味。
  看着跌掉在地不断挣扎抽搐的小兽,猎食者冷冷地点燃一根雪茄。
  只要再过三分钟,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境而已,只是天使曾经来过。
  ……
  面前这团脏兮兮、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也曾是那样精致而意气风发的少年公爵,两年前在这个地方笑吟吟的说过的话,让猎食者至今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直到你输在哪里么?”
  “很喜欢那只骄傲的黑猫是不是,想要抱住它,抚摩它柔软华丽的皮毛。让它乖顺的躺在怀里?可惜……受过致命深创的动物永远只会靠近让它觉得安全温暖的人,而你……。”
  少年轻笑,语气却锐利的让他无言已对:“从你将它抓下来抱在怀里,强行享受它美妙的身体时,就被烙印上侵犯的危险者的标签,它远离危险的前意思也许连它自己都无法抗拒,夜——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所以你们注定谁都得不到它……除非它死。”
  美丽的天使一样的少年优雅的做在楼梯上,让白狼胜出很久未曾品尝过的挫败与黑暗散淡的无望,而上一次让他品尝到这样滋味的人,现在正在地狱里忏悔。
  所谓激性事件,指的是相当危险严重的事情,如遭受侮辱虐待折磨、家人分离死亡、战争爆发等皆为激性事件。
  这些突如其来的事件出现在每个人面前,会引起人们的应激反应,即引起人们心理和躯体上的一系列反应和阴影,出现心理和行为异常。
  学术界的定义,让白狼想了很久,重新学会节制和隐忍这两个单词,但是……
  “学术就是用来被推翻的,那些垃圾玩意。”白狼吐出烟雾,轻蔑看着躺在脚下已经出现痉挛的人。
  “你会看到她自愿让我抱的,不过你是在天堂上而已。”
  “噌”细细的丝线弦断的声音,在空气里几乎不可闻,却让白狼的荧绿狼瞳瞬间几乎如野兽般竖直。
  下一刻,手里上了膛的伯莱塔M92F毫不犹豫的朝地面上卷缩成一团的东西开火,却在同一秒里枪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开,子弹在地上擦出数个深洞。
  “霍斯少爷。”清冷倦怠的声音在幽暗的森林里响起:“杀人灭口前,太多废话是个愚蠢的习惯,电影里这种蠢习惯通常会造成形势大逆转。”
  现在他直到了。
  白狼肌肉微微紧绷,懒懒的轻哼了声:“好吧,其实你可以装着继续做梦,然后让这出戏完美落幕不是么,这样……。”
  他顿了顿,嘲弄的勾起唇:“你就可以不需要做这个无聊的选择,毕竟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不是甩门愉快的事。”他几乎能看见神父那个假道学愉快微笑的模样。
  “白狼……。”
  白夜揉了揉仍旧有些疼痛昏沉的额际,这男人尽然弄到特制迷药,让他彻底无语,看着卷缩在地上不停颤东这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抽痛,起身上前试图地抱起那只灰不溜秋,脏兮兮的小兽,且见他拼命地试图脱离她的怀抱,甚至不惜让自己伤上加伤。
  “亚莲……。”
  “不要!不要看我,我不是亚莲,我不是……。”不停颤抖的小兽,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哀鸣着,伴随破碎不堪的嗓音,是猛烈的挣扎。
  “亚莲!”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白夜几乎抱不住他,被他狠狠一撞倒退了好几步,撞在树上,疼得忍不住轻嘶了声。
  白狼也不去扶,只是拾起自己的伯莱塔M92F慢慢的擦着那漂亮的枪管:“你要为这样的孬种,哦,不,一个陌生闯入者和最好的合作伙伴决裂么?”
  白夜依着树,等缓过劲来,瞟了眼试图爬走,却被白狼鱼线勾住腿仍不自知,而拼命挣扎,组织一切人靠近的小兽,随即慢吞吞的站直了身子:“你正希望我做这个选择?”
  “不是我希望,是你。”白狼冷冷淡淡地道,似乎极其专心的擦着枪,也因此,没看到白夜的神情变化。
  “虽然说脏话真不是个好习惯,但是现在……我他妈的希望你们都给我小时,永远都不要再出现!”白夜恶狠狠的啪地摔开手上的枪,当然也没忘了卸子弹。
  一把猛地揪住白狼的衣襟,强迫对方把头低下来,白夜笑得一脸阴森狰狞:“选,择,选你们的大头选,老子已经正常的时候,怎么就没人让老子选,现在老子不正常了,你们他妈的的这帮变态倒像见血的苍蝇,嗯?”
  “你们这群扮悲伤的、扮白痴的、扮可怜的扮隐忍的大变态,老子一个都不选,选不起你们这一尊尊的甚,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老子自己去干掉安瑟斯和神父那帮混蛋,大不了十年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吼道最后几乎变成尖叫,白夜气喘吁吁,看着白狼几乎算是惊惧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的脸扭曲到甩门恐怖模样。
  啊……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跟这种没水准的老外!
  还敢给她做出这种鸟眼神,我抽!
  恶狠狠的一拳揍在对方结实的小腹上,看着白狼脸也开始扭曲,这才爽快地丢开他转身就走,经过彻底呆滞的邋遢小兽旁边,一脸厌弃的扭开脸:“脏死了,想死的话就别他妈的的死在我面前,把我当白痴玩了两年,你很爽是不是?滚!”
  说完,毫不客气的转身就走,消失在森林入口。
  留下一深林的寂静。
  许久……
  “真的暴走……了。”从来没见过这样凶暴的白夜,即便是在危机声,甚至亲人亡故的时刻,她都是隐忍而冷静的,完全东方含蓄式的喜怒表现。
  “我们好象都被抛弃了,怎么办……?”
  “不……知道,呜呜……。”
  “你除了会哭,还会什么,嗯?你怎么不去要奶吃?难怪她会被不要你。”又开始烦躁的大狼开始扒拉自己脑袋上的银毛。
  “你在说自己么,没大脑的蠢狼。”忘记自怨自艾的脏兮兮兔子不甘示弱的怒瞪。
  “……。”
  意料不到的突发状况让大野狼和利爪小白兔面面相觑,忘记了某些初衷,一起开始犯愁。
  森林入口处,黑猫抱着胸依旧出大的树干,露出个奇特而不懈的笑。
  神父,很抱歉,大概不能如您所愿了。
  ……
   “夜……。”
  怯生生的敲门声响起,没人回应。
  “喂,臭兔子。”
  暴躁的敲门声响起,照样没人回应。
  明明这个时候为难的人就不该是他吧,为什么变成他要低声下气呢?白狼一直对这个问题纳闷了很久。
  最终将至归纳为——东方式卑鄙奸诈。
  “好吧……,东西放在门外了,你有空吃下一下,”不过这个时候白狼仍旧低声下气的用近乎讨好的口气的说话,可惜……依旧得不到回应。
  只得泱泱的耷拉着尾巴怕下楼来。
  许久,门才吱呀地开了。
  白夜的目光从看着上凉掉的饭菜移动到一动不动卷缩在旁边脏兮兮的身影,不由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心疼,端起饭菜就要关门,却被一直手挡住。
  “夜……。”细微的稚哑的声音响起。
  “把自己洗干净再和我说话。”白夜冷淡的道,看着那身影僵了僵,慢慢向浴室挪去,动作慢的让她拧了下眉,径直拖着亚莲进入了浴室,直接丢进那早放满热水的浴缸。
  “不……夜,求你了了,我自己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哀求,让白夜有了丝不妙的预感。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裂痕(上)

  “夜,求你了……我自己来……”
  看着浴池里蜷缩成一团颤抖着不肯抬头的少年,白夜沉默了片刻,终于退了一步:“好。”
  “你能不能先出去……”
  “五分钟,如果你不打算自己动手的话,我不介意继续帮忙。”白夜看了看手表后淡淡地道,说完,便环着胸斜靠着门不再做声。
  讨价还价的前提是看清自己的处境,很明显,这孩子似乎不明白。
  “……”
  脏兮兮的少年僵了僵,终于在白夜立起身子准备走过来时,才伸出颤抖的手慢慢解开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衣裳。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的快,不论他的动作怎样的磨蹭,身上的包裹物仍旧一件件地减少,而身后的人却极有耐心。
  直到剩下最后一件还算干净的打底衬衫
  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犹如针扎般,他似乎丧失了解开衣衫的勇气,左手搁在自己的衣衫最后几颗口扣子上,停滞,近乎哀求地轻喃:“夜……”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与颤抖削瘦的肩膀,白夜心微微一软,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像把最后柔软的皮毛从受伤的小兔子身上剥下来。
  但是
  “超过五分钟了,你的裤子还没脱。”
  犹豫不是一种仁慈,如果伤口迟早要暴露,白夜已经习惯直接面对一些残忍的事,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白夜冷漠的嗓音让亚莲身体一颤,他一闭眼,咬着唇一扯径直将最后的衬衫与所有的裤子一起扯下来,丢在一边,立在浴盆里,僵着声音倦怠地道:“你想看就看吧。”
  修长的腿、削瘦的身体瘦骨嶙峋,显得腰肢愈发的修纤,苍白的皮肤依旧细腻,只是背部呈现出破碎散开状的疤痕显示那发子弹曾经在上面撕裂开怎样血肉模糊的伤口,至于前面的口子更令人不敢去想象。
  “你的右手……”白夜蓦地睁大眼,失声道。
  那是怎样的一具身体。
  从肩膀开始,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痕迹,无力的肌肉和皮肤的缝合让他的右手明显看起来是无力的,几乎不能僵直,像一具被巨大力量撕裂的娃娃再被强行修补。
  白夜陡然记起十诚崖下密布的剑一样刺向天空的礁石石笋,也曾在小乘背后留下类似却相对轻的多的痕迹。
  似乎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少年蓦地将自己的右手缩回自己胸前,用左手紧紧地抱着,抖着声音冷笑:“看够了么?看够的话,我可以走了么?”
  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这样的丑陋的身体有多可怕,连自己看了都恶心,怎能期望不吓到别人,他早就不是那个漂亮的天使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是抱着那样可笑的期待和坚持?
  既然已经这样,又有什么还好在乎的呢?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身体却反而不再僵硬,能从容地踏出浴池,捡起衣服一件件地套上。
  也许白狼说的对,死掉的兰开斯特公爵比活着的更值得怀念,至少,他不会吓到自己心爱的人。
  艰难地套好衣衫,他侧过身慢慢地从仍然沉默着的白夜身边走过。
  我放下了一切,只因放不下你,直到现在,才明白,也许早点都放下,遗下的回忆才最美好。
  “我说了让你走了么?”白夜冷道,声音有些暗哑:“你擅闯民宅,就想这么走了?”
  亚莲顿住脚步,轻声道:“夜,想个好点的借口,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白夜咬了咬唇,苦笑。
  这孩子能不能在不要聪明的时候聪明,她身边的聪明人已经够多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么,如果不是,你又何必在这里窥视了两个多月。”
  看着他蓦地一震后抖如风中落叶的身体,白夜自嘲着闭上眼,她开始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残忍了。可有些事,直接并不比拐弯抹角更伤人。
  “是……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亚莲冷冷地笑起来,有一种决绝的味道:“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可以么?”他迅速地上前拉开门,就要离开。
  只是手刚碰到门把就被人一把握住手腕,用力一扯,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不行。”白夜用尽全身力禁锢住怀里破碎的天使,暗哑地道:“我的东西,就算是我自己彻底把他弄坏掉也绝对不会再让给任何人……绝不!”
  不是霸道的,而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亚莲黯淡的蓝眼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干涩的唇张了张,许久才绝望地轻道:“你杀了我好了。”
  “你还有资格左右自己么?”白夜捧住他的脸儿,轻而嘲弄地道:“你早把他许给我了,不是么?”
  从被命运轨迹被彻底颠覆的那一天开始,从一次又一次逃离噩梦的失败到和踏入这个灰色世界的潜规则就告诉她。
  学不会遗忘失败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希望,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她让自己忘却,比如十诚崖上的一切,比如小乘哀伤的眼、比如神父的子弹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美好都脆弱如同海市蜃楼,所以她绝不会把那些能够握在手心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开。
  “夜……”为什么这人的温情要这样直接而残忍,亚莲紧紧地闭上眼。
  心却仿佛慢慢地落在柔软的棉絮里面,忍不住笑着流泪。
  “很丑……”他不自在地在浴缸里扭了下身子,微微红了苍白的小脸,柔软的泡沫慢慢地从白夜指尖滑落,拢了他一身。
  “多久没洗澡了,小兔子?”正在帮他冲水的白夜忍不住低头亲亲他柔软卷翘的棕色睫毛,看着亚莲尴尬地咬着唇,她温柔地拨开他粉嫩的唇:“这里只能我咬呢。”
  “从你们住进这里后,白狼对这里查得很紧,地下室的管道和地面建筑的管道是一套供水电系统,为了谨慎,我只能偶尔洗澡,而且这里经常会有保镖……。”
  亚莲把这里买下后,曾经找人将这里重新修整改建过,多了一套不为人知的地下建筑与隐蔽的暗道,原本是为了以后和白夜隐居后的安全考虑,却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你的伤……还疼么?”指尖滑过他左胸前突起的颇大伤口,白夜眼底闪过疼痛的一缩,特种部队使用的微冲子弹和一般手枪的子弹不同,杀伤力更大,那种心脏擦过子弹的感觉……让她休养了大半年,更何况这样撕裂性的伤口。
  “夜……”亚莲抬起削尖的脸看了她好一会,才轻道:“这是信仰的代价,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我已经拿不起抢了,连兰开斯特家的继承权我也转让给了威廉,他说可以让我有一次机会再见到你,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就好,可是,我没想到……唔……”
  白夜把那张小脸按入自己颈项间,阻止他再说出让她控制不了泪水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声:“也许,这是我唯一要感谢他的地方。”
  斯芬克斯的第二个谜语……恋人。
  不论他的目的为何,至少他终于愿意将她温暖的小兔子还给她。
  拿不起枪……这种事,对一名射击界金字塔顶端拥有“天狙者”称号的顶级狙击手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拿着枪傲然而立的少年,柔美与冷酷的结合,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夜,这都是我自愿的,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亚莲露出一丝涩然的苦笑:“只是没有想到威廉会利用我来伤害你……不,也许我从来没有明白过威廉士怎样的人,但我无法很他。”
  “傻瓜……”白夜用大毛巾仔细地将他围住,将他带出浴室,用软被包裹住那纤长瘦弱的身体,拿出药箱给他上药。
  每次看见亚莲,她就能记得最初的自己,而不至于在这灰暗的世界里彻底沉沦。
  被人毫无条件地爱着,是一种她曾仰望的情感,人总是对于自己无法做到的和失去的东西,有着一种不能解释的执着,比如风墨天对她
  即便是神父……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太多东西比爱更重要而已。
  比如自由与忘却,她从未停止试图离开这个让她鲜血淋漓、灰暗混沌的世界,比如责任与归属,白狼生来就是属于这个黑暗的世界
  “夜。”少年低喃着吻上她的唇,轻轻舔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站在你身边保护你,至少不要成为你的负累,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有一天回来……我会种好多樱桃树,修好摇摇椅,等你一起回来做完我们的梦,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会把这个梦延续下去,就像莫森等着娜塔莎一样,直到有一天去见你……。”
  白夜一怔,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她颈项,抹去眼角的濡湿。
  她的皇家玫瑰,才是比他们谁都看得透彻和坚强的那一个
  那个字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太沉重,最能安歇心底从来不是有那个字的语言。
  “直升机已经在外面降落。”白狼淡淡地声音在门边响起。
  脆弱时间到,以父之名,我们一起来祷告。


第一百二十二章   裂痕(中)

  轻轻而柔软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像柔软蝴蝶落在花朵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软软的舔舐着,更像一只娇稚而坚定的小兽。
  亚莲,总是让倍液以为自己几近麻木的心蓦地柔软下去,这让白夜从一开始的淡漠到后来的眷恋里总带着一种隐藏的恐慌。
  毕竟在后来彻底颠覆的命运轨迹,烙印在她的大脑里的可以称之为真理的东西太深刻——得到的,亲近的美满甜蜜,总有一天会失去,说不定还是以一种失控的方式直接碾碎你的一切。
  那还不如不要。
  而亚莲……却总让白夜下意识地明白不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放开这个孩子。
  轻叹一声,白夜捧住他的小脸,柔软的舌尖轻轻勾开他软嫩的唇,也学着他奇特可爱的亲吻方式舔舐着他的滑腻带着玫瑰香的唇舌,一路吻上那双濡湿的紫罗兰色大眼。
  直亲得怀里的小东西的嫩脸儿都染上羞涩的粉红,不再苍白,软软地乱了喘息,紧紧地抱住她唤着:“夜……”
  白夜才满意地照例拨开覆盖在他的额头上的柔软发丝,落下最后一个吻,不舍地轻道:“宝贝,别等我……”
  “夜!”亚莲梭地瞪大了鹿儿大眼,收紧自己的手臂。
  “嘘……听我说完,小兔子。”白夜温声轻笑,指尖抚过他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等待是一件最消磨心力的事,你也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只是,我不希望我们的回忆会消磨掉你余生的快乐,当然,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但我必这是我给你的选择,毕竟这可是一份‘长期合同’。”
  亚莲轻轻翕了翕粉嫩的唇,弯起濡湿的大眼,献上自己的哀伤而甜蜜的吻,一字一顿地道:“Yes,i do.”
  是的。我愿意。
  有些等候,可以用去一生的时间,有些墓碑不需要铭文。
  瑟瑟的深秋的山风从直升飞机的入口灌进来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凉意,意大利的山林染了漂亮的红黄色,碧蓝澄澈的天空漂浮着淡淡的云。
  白夜静静地看着油画一样的风景,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是她放松时候或者说不太愿意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常做的事。
  比如说身边这个自打她从亚莲房间里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着的男人。
  直到回到翡冷翠,转机飞往纽约,这种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白夜都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几欲想要建议是否分开走,到底还是因为这种行为自己都觉得太幼稚而作罢。
  终于到达纽约和沉默的霍斯少爷分进房间后,白夜才觉得松了口气,在房间里的豪华浴盆做了个舒服的SPA,刚出浴室门就被门外黑暗中的伏在床上的黑影吓了一跳。
  刚握上枪的手松了松,白夜挑了挑眉:“白狼?”
  黑暗中的阴影淡淡嗯了声,手里的水晶杯在黑暗中转着泛出优雅的剔透银色。
  “飞了这么久,你不休息么?”暴躁的、狡诈的甚至狠辣的黑手党教父,她都可以应付,只是这样的沉默得让她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却让白夜踟蹰了,她犹豫着往落地窗边擦头发边走过去。
  “你在怕我么?”男人的声音似带了一丝嘲意,让白夜刚洗了的头有些血液上涌,她哼了声就往那边去了,却在靠近床边的时候开始后悔。
  为什么呢?
  都当了这么久不知廉耻为何物的掮客的,还是会被这种事激上头了呢?
  直到被白狼一个侧摔撂倒压在身下的时候,白夜还在郁闷地反省。
  “白……”
  “对于黑主教的谜语,猜出什么心得没有?”与身上感觉到的炽热身躯不同的淡然语气让白夜一愣,这是
  “这是在谈公事?”片刻,白夜有些疑惑地试探。
  “你不想谈么?”灼热的呼吸和着纯Qaom  Bnoao龙舌兰的浓郁香草气让白夜瞬间决定,经验告诉她不要和喝了酒并且心情明显不太愉快的男人起“冲突”,最好能够绕着走,绕不掉,那就
  “当然不会。”打太极——顺着他说下去。
  “那么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是,长官。”白夜移动下身子,在发现虽然四肢可以自由活动,却无法施力的情况下,无奈地出声。
  “老实说,我还是不知道神父要做什么,只是这人有强烈的宗教崇拜……好吧,别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是废话,我要说的是他是个相当矛盾的人,这种越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内心嘛越阴暗变态……。”
  “我赞同。”身上的大型犬科动物懒洋洋地舔了下白夜的唇。
  她僵了僵,继续道:“但是以梵蒂冈的宗教地位和权势来说,实在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神父愿意违背自己的信仰去娶莉莉丝,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违背,但是……只是若连教宗大人都默许了的话,如果不是莉莉丝的父亲权势能让梵蒂冈闭嘴的话,就是……”白夜想了想:“私人原因,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滑稽。”很难想像神父会为了什么了不得的私人因素去做这种事。
  白狼抿了抿窄口杯子里的纯龙舌兰,沉吟片刻:“嗯,但是这个世界上能与天主至高圣地梵蒂冈正面冲突的组织应该是几乎不存在吧,除了希特勒以外,不,连希特勒当年打算绑架皮雅斯十二世教皇,也是暗中进行,还是失败了。那位塔罗的神父,有这样的能力么?”
  这可不是独裁时代,而塔罗也只是个古老神秘的掮客组织而已,并不是什么小说里的黑暗帝国。
  两人陷入沉思,再次认识到所谓的情报重要性。
  “你就没考虑过一个肯能么?”白夜想了半天,忽然神来一笔似的冒出一句:“也许他真的喜欢那个莉莉丝呢?”
  白狼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那个傻妞?不如说他暗恋我还合适点。”
  自大的男人……虽然他的话比较有道理。
  白夜不阴不阳地道:“被保护成那样不识世情,能把交易当游戏,进监狱玩的傻妞,其实还挺让人羡慕的不是么?”骄纵也要有本钱。
  “你这是妒忌?”
  “恩。”白夜毫不避讳地嗯了声,让身上的大狼微微支起上半身,挑着嚣张好看的剑眉瞅了他半晌,忽然低头在她雪白修纤的脖子上啃了口,沙哑着嗓音。
  “我也可以让你试试那种感觉。”
  微微的刺痛让白夜嘴角绷了一下,也许是那种靡丽浓郁的龙舌兰酒香草味混着白狼特有的野性气息被体温蒸腾上来让她有些眩晕,也许是这高低男人那种带着些微疼痛的话……让她忽然迷惑了一下。
  总之,她做了件有些白痴的事。
  伸手环上那只白狼的脖子,然后抱住她他堪称安慰与温柔地摸了摸那头长长了的柔软性感的银白狼毛。
  还冒了句蠢话:“抱歉。”
  然后……然后就……
  “妈的,你这混蛋,从我身上下来。”白夜颤抖着紧紧揪住床单,从牙缝里挤出几乎不成声的愤怒话语,试图从那双铁钳一样的大掌下面逃生,却被身后的人箍着握住纤细滑腻的腰肢,恣意……穿刺。
  男人握惯枪和各种武器的粗糙修长的大手只需要一只就能握按住那细细的腰,另一只大手上滑,贪婪而略显粗暴地感受着那种东方人特有的丝缎般的肌肤触感,挑逗揉捻着那坚挺柔软雪峰与顶端粉嫩的 花朵。
  潮湿的、眩晕的、迷离的、柔软的、紧窒的,冲击性的快感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失去身体的控制,一口咬含似的叼着白夜的颈项,利齿微微下入对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在身下那具诱人的身体里略停下来,才能强忍住发泄的冲动,一次次地在那具纤细修长的身体上索取着总也不够的欲望。
  不时着迷地低头舔一舔那漂亮的背上被他倒上的龙舌兰酒的露珠。
  即使对方的前戏做足,那种典型西方人尺寸的玩意儿突如其来的粗暴闯入本就不是什么太舒服的事,何况对方进入后还如此急躁,白夜难以忍受地紧紧咬住床单才能强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大大的星眸却红了一圈沾了水渍。
  昏暗的房间,看不见对方的脸……却不时被迫仰起脸承受对方唇舌里灌下的烈酒。
  听得见液体滑动的声音,还有那种让人羞耻的动作……喘息……明明就该杀了这条野兽的,为什么会相信野兽会转性?
  可是……
  白夜却有些明白,和第一次完全的杀气与愤怒不同,这一次……她却明显从白狼急切与狂热的动作间感觉到一种叫悲哀的东西。
  为什么呢?
  白夜有些迷离地咬住唇,依旧还是感觉到自己身体渐渐柔软下去,闭上眼,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该的……明明她就是受害者,为什么却觉得像是自己才是心怀歉疚的那一个。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无法分享的,她只是不想让所有的人都不好过而已,这也错了么?
  喘息声渐渐地弥漫在房间里,龙舌兰酒蒸腾出一室的迷雾。
  “白夜小姐?”仆人礼貌地递上一封信。
  有些精神不济的白夜靠着房门抚摩着疼痛的额头嗯了声,接过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塔罗六角芒星戳记,眼神一冷。
  又是神父的谜语么?
  不,神父不会用塔罗的东西……这是……KING寄来的?
  打开纸张,白夜越看心越往下沉……


第一百二十三章   裂痕(下)

  纽约灯区地下最著名的酒吧之一,性欲毒品是这里菜单上最著名的两道菜。
  “嘿,妞儿,把你漂亮的大屁股放到我腿上来,我这有上好的‘白糖’。”(美国黑话,二战时白糖是紧缺物资,后来衍生在黑话里指高级毒品)
  “去死吧,黑鬼!”
  “Oh,别这样,我可不介意咱们一块死在床上,哈哈……”
  “放开我,你这狗屎!!”
  此类对话在这里通常与‘今天天气真好’‘你吃了么’同属问候用语。
  迷离的烟雾与高级酒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幽暗迷离的空间里。
  奇特的是那些味道与一般酒吧里让人难受的刺鼻头晕不同,而是让人有种微醺的酒醉感,生出莫名的迷离与若有若无的……欲望。
  熟客人都明白,DJ和保安都是一流的,偶尔的间隙,你还能在里面看见曾将出现在大荧幕上的好莱坞面孔。
  黑暗与放纵的刺激,经常会是保暖思淫欲后的选择。
  “一杯橙汁,谢谢。”伴着冷淡嗓音出现东方人有一双漂亮如星辰般的眼睛,丰润的唇,极清秀的脸孔应该是女孩子,但那种淡定的中性气质却又让人雌雄难辨。
  有味道的小美人,还是冷的那种,酒保瞥了一眼,下了个定论,不过橙汁,这种……是只有GAY才会在CEXBLCE点的东西。
  白夜选了个吧台角落,安安静静地喝着杯子里味道鲜甜的果汁,自打那天晚上被某只野兽以唇代杯强行灌了不少顶级的龙舌兰,强压着做了一整夜又昏睡了一整天后,她就对酒精这种玩意儿再无好感。
  不过选在SEXBLUE……KING的品味倒是越来越妙了,白夜不无嘲弄地懒洋洋扫视了一遍整个喧嚣靡丽的内场。
  “美人儿,要不要来点儿刺激的,绝妙的滋味绝对让你终身难忘。”
  “不,谢谢,我在等人。”冷冷地打发掉第七个凑上来面露垂涎淫色的毒品二道贩子,白夜开始有些不耐,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虽然忍耐与等候是掮客必须具备的美德,但也必须看对象。
  看着手腕上表的指针滑向凌晨十二点,白夜喝完桌上的第三杯果汁,直接拿起外套就打算离开,刚站起身子,便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下去。
  一只大毛手巧妙地顺势一接,不算太丑却明显酒色过度脸色发青的白人朝自己身边馒头小辫子的黑刃同伴露出个猥琐得意的笑,分明是方才试图向白夜贩卖HIGH药的二道贩子。
  浑浊的眼珠子瞟了周围一眼,在一些或羡慕、或看好戏的眼光下,半架半托地把人带进后面的包厢区。
  见怪不怪的酒保眼皮抬了一下,不知道哪个大人物要玩新鲜货,有这东方小美人受的了, 看来从这人踏进SEXBLUE开始就被盯上了。
  两个二道贩子把人架进包厢走廊时,忍不住唇角的淫笑,手也趁机在看似昏迷的人身上揩了两把油。
  “妈的,果然是女的,这味道,一定会很带劲……”猥琐的议论终止在一道优雅沉稳的声音响起后。
  “辛苦了。”
  两声闷哼响起,软软倒下的身体被人拖走。
  “两个小时,塔罗的国王陛下果真有黑钻掮客的派头。”不无调侃的声音来自于本该被吓了迷药昏迷的人,白夜依着墙环胸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修挺的男人。
  “请吧,白小姐。”KING优雅地比了个手势。
  优雅的包厢,关上门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老竹碧帘,檀木香安静地垂落在仕女画边,上好木质的拼接地板,房间正中央是老式的方形雕花木桌子。昂贵的紫檀木沙发上搁着精致的绣软垫子,一只小炉子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地喷着热气,飘了满室茶香。
  “爷儿。”在房内伺候的人恭敬地微微低头唤了声,退了出去。
  面前的男人,修挑矫健的身躯裹在修身墨竹丝质改良中式服装里,褐色的柔软发丝垂落在肩膀上,面容依旧是沉静的,以前只觉得偏西北的面容,此刻细细看来,才觉得是剑眉星目,若他微微挑眉,便可以感受到那种隐藏在沉静气质下可以称之为帝气的威压。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极迷人的,犹如风若悠曾写过的小说的古代帝王。
  可惜,在白夜还不是白夜的时候,只有资格见到他一个简单温和的幻象,而在这个幻象也破灭后,她则是根本没有欣赏的欲望,直到白夜是白夜了,她才有了这份资格与……心情。
  因为,这是在同一个赌桌上。
  亲爱的前夫,我用尽一生的时间,终于走到这里,和你平等的坐在这张桌子上。
  白夜垂着眸子,微微勾了勾唇。
  “我有一份生意,不知道白小姐愿意接手么?”KING的声音优雅淡然,标准的中国话让白夜备受各种强调英文荼毒的耳朵感觉舒服不少。
  “塔罗都搞不定的生意,我们圣殿能做什么?”白夜捧着刚冲好的顶级铁观音轻抿了口,享受地轻眯起眼。
  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沉的光,静静道:“这是我私人的请托,与塔罗无关。”
  “是么?”白夜抬起眼,声音略拖长:“真是稀罕事,您可以先说说看,毕竟我是后辈呢。”在赌桌上求人,还能有这样的气势,这不愧是塔罗的‘国王’陛下。
  “明人不说暗话,信,想必白小姐已经看了。”KING把一份资料搁在桌子上推过去:“如果白小姐不感兴趣,也不会来了。”
  KING,似乎有些心焦,忘了谈判力循序渐进,绝不把自己最想要的目的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能让KING都失态若此……只有小乖了,不,风墨天才能让KING那样傲气的人甘心坐在谈判桌边。
  白夜的心微微下沉,拿过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种事……竟然是真的。”白夜合上资料,心中百味杂陈。
  “不但是真的,零尘还参与过整个药物试验和生物试验的阶段,是项目小组的研究负责人之一。”KING面色阴沉。
  白夜忍不住抚额道:“他的哈佛心理学博士就是为了有一天让自己成为药物实验品?我以为科学试验狂人只有一个圣杯而已。”这些不正常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冰蓝的代号,KING的沉吟的眼底闪过些微波动,垂下睫羽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研究小组的总负责人一直是我们的教父,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是美国军方在这项顶尖学科方面的实际负责人,也是这领域方面的国际权威。
  零尘曾经试图通过参与这项研究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但是自从你……自从新泽西的军火爆炸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实验室,也许,教父对此亦是乐见其成,毕竟……他要的根本就不是零尘。”
  也就是说,小乖根本就是自愿成为实验品的……?
  “安瑟斯……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白夜挑眉,低声咒道:“难道你这个塔罗名义上的头儿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根本是现代版的鳌拜夺权。”
  那个男人所谓的风墨天彻底属于他,竟然是用这种疯狂的方式。
  并没有因为她带着嘲讽的语言动怒,只沉声叙述:“教父……对塔罗的控制从来没有放松过,‘国王’是塔罗的领导者,那么‘祭’控制的审判系统就是塔罗的终端判决者,有权力对国王的错误决定否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西方民主的三权分立的另一种体现方式,为了公正,‘祭’与他领导的‘审判’系统的成员,从一开始就从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容貌,塔罗的许多人‘祭’到死,也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但我记得资料显示,墨天是从加入塔罗那天成为新任‘祭’开始就是露面的……”
  白夜沉吟片刻,忍不住得睁大了眼,得出个几乎算是骇人的答案:“也就是说,安瑟斯从墨天加入塔罗开始,不但没打算交出手中权力,甚至根本从一开始就剥夺了墨天继承这份权力的可能,他要墨天不是为了培养继承人,而是为了自己变态的欲望培养一个实验体?”
  “……”KING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可以这么说。”
  “那他可以以开始就直接让墨天向恒伟实验品,为什么要兜这么个圈子。”白夜最不能理解便是这个。
  “具体的内容我亦不了解,但零尘和教父有时间的约定,根据我了解到的资料,有可能是因为试验安全性需要时间的检验,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是教父的兴趣,零尘本来打败安瑟斯教父的几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但是……”KING沉默下去,有一种隐忍怅然的味道。
  “但是什么?”
  “但是他因为他姐姐风若悠的死亡,有三年时间放弃掉所有的行动直到白夜归来。”
  白夜手微微一颤,说不出心中的滋味,垂下眼慢慢地摩挲着蓝色的资料袋,许久,房间内只听见水壶冒泡的声音。
  “你愿意为小乖……不,墨天出什么价?”白夜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
  KING锐利的眉眼微微地柔软下去,微微一笑:“你会满意的,白小姐。”
  轮到白夜沉默,许久才道:“墨天现在的状况如何……”
  KING的唇角紧绷出疼痛的线条,闭上眼睛僵硬地道:“教父的试验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