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11

龙笑: 白驴公子 104-结局

104.

倾城先回到城中探听是否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然後根据血魔对“猎物”的选择特征,去土地那里要了一份北夷城中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的名单,总共不过二十人,除去已被害的十二人,还剩八人,三男五女。

倾城分别暗中将这八人一一见过,在他们身上施了法,一旦他们遭遇危险,她就会第一时间赶到。

最後,倾城决定先回军营,探探小黑帐里的魔到底是何来路,会不会就是在城中作乱的那只血魔。如果是,一切就简单了,她只要将之擒拿就好;如不是,就意味著情况比想象中的麻烦,但也算是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倾城隐了身,灵识全开。

远离主帐,轻易感知,帐中有五人气息,并无魔息。

三人在前方主帐,两人在後方小帐。

主帐三人中一人是百里,另两人应该是耶律淳和他的副将。

小帐中,一人吐息清浅舒缓,是女子;另一人几乎不闻吐息,但武者气息浑厚,应该是倾城那日所见影卫。

她缓缓走近,长发、黑袍无风自动,面若桃花,眸似深海,两颗尖利的小獠牙诡异又诱人,若有人能看见她此番模样定会惊骇之余被迷得神魂颠倒。可惜,路过的几列卫兵,目视前方,根本不知她的存在。

小黑帐连接主帐,外部无门与外界相通。倾城懒得进主帐找门,直接穿过小帐粗厚的黑色帐壁,进入帐内。

室内,小几软榻,床幔桌椅,样式简约雅致又不失华贵精美,一看便知置办之人用心周到,品位不俗。

香炉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与空气中女子淡淡的体香混合,交缠出暧昧的气息。

一名身著纯白里衣的女子静坐妆奁之前,对镜梳妆,背影恬静温婉,想是个美人。

倾城扫一眼挂在檀木衣架上的绯红宫装──这是王公贵族参加重要宴会才用的装扮。看来,今晚耶律淳要带爱妾赶赴一场重要酒宴。

将视线再房内撒一圈,肉眼可及之处并未发现那名影卫,却可感知他的气息。循著那气息看去,只见帐内一道织锦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里侧是作为内室,专供休憩。视线穿透屏风,一名黑衣男子身形笔直的站在屏风之後,蒙面,但倾城察觉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妆奁前的女子身上,且,异常灼热。

倾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复又看向那女子。

女子此时恰好梳妆完毕,回过头来。

倾城一惊,莲城?!

没错,这女子正是前大燕公主──莲城!

莲城此刻面无表情,眸光寂静,正直向倾城走来。

倾城心中一骇,以为她看见了自己。

却见她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到屏风後,开始脱衣。

倾城松口气,却敏锐的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粗喘。

她闻声看去,只见那影卫站在原地,仅距莲城一步之遥,低头握拳,看起来十分隐忍。

莲城浑然未决,动作缓慢优雅地脱下里衣,然後走到床头衣柜里拿出肚兜亵裤等,一一穿上。

倾城恍然,这影卫竟然也会隐身术。

不止如此,下一秒,那影卫似是受不了这种刺激,高大的身体直接穿过屏风来到外室。

他竟然还会穿墙术?!

倾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影卫会不会就是那魔。

可她仔细端详探究,丝毫察觉不出他身上一丝一毫的魔息,反倒感知丝丝缕缕的道家真气在他在他体内散发出来。

修真人,这影卫竟是修真人!

莲城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室内隐身的一男一女吃光了视觉豆腐,只是神情黯然的穿好内裙,拿下衣架上宫装,穿好。

看著装扮完毕的莲城,倾城也不由得赞叹其花容月貌,更别提那影卫。倾城有些好笑的看他将面巾後的大眼瞪成铜铃状,呼吸急促粗噶,身躯微微颤抖,胯下更是难堪地高高鼓起。

看来,这影卫对莲城是存了心思的。

倾城有些感慨地叹口气。她不知道莲城是如何落到耶律淳手中,又是如何成为耶律淳的爱妾,但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莲城的悲苦和无奈,她,是极不快乐的……

她再次看向这影卫。不管怎麽说,她与莲城都有姐妹之谊,若是这人可靠,莲城对他也有好感……那麽,她定然会全力相帮,让二人能有个好归宿……

不知是她隐藏的不够好,还是这影卫本事超凡,倾城正在思考著怎样帮莲城脱离苦海,那影卫竟然突然转过头,一双利眸直直地瞪向倾城这方。

倾城心中一凛,足尖轻点,若飞絮般无声飘起,黑袍抚过,竟未掀动一丝气流涟漪。

片刻,影卫双眼中闪过怀疑,随即又变得不确定,最後化为无奈的自嘲,然後缓缓收回视线。

倾城浮在空中,心中松了口气。不禁对这影卫刮目相看。

能以修行者之身察觉她的神息,看来,修为已达高境。

此时,与主张想通的帘门外传来男子语气恭敬的通报“王爷请夫人入帐。”

闻言,莲城对镜端详,淡淡地回答,“知道了。”

说著,缓缓转身,绯红的裙摆在空中旋出凄豔的红莲。那一瞬间,倾城好似看见了身处大燕宫的自己……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酸涩和悲哀,又隐隐夹杂著愤怒和绝望……

她望著莲城挺直的、娇小的身躯……此时的莲城,会不会也是那样的心情?

那影卫也紧跟著莲城进入主帐。

倾城也随後跟上。

“来,莲城,见过百里先生。”倾城刚踏入主帐,就听见男人低缓慵懒又带著笑意地说。

她循声望去,怔愣。

这……这是耶律淳?!

其他人都是肉眼凡胎,自是看不到倾城和影卫。

但百里法眼金睛,早在倾城小脚穿过门帘的瞬间就晓得她的存在。

平静的心顿时溢满欢喜。可,一看见倾城入帐,第一个看的不仅不是他,而且还猛盯著耶律淳发呆,一脸惊豔到极点的表情。欢喜的心情又瞬间被嫉火吞噬。

莲城看到百里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她从未见过如此风华的男子,短暂的怔愣後,得体的福下身“见过百里先生。”

百里罕见的微笑,“莲夫人多礼了。”说著,虚空一托,莲城顿觉一股温热之气将自己托起身。心中暗叹百里功力深厚,脸上却不自知的红了脸。

早在莲城说话时,倾城就从震惊中回过神。一看百里对著外人十分罕见的微笑,熟知他脾性的倾城,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个男人……干脆叫百里醋坛算了!

耶律淳朗笑著勾住莲城蛮腰,用两个人才懂的眼神,与百里短暂地目光交汇。“晌午我要与夫人前去北营赴宴,请百里先生务必一同前往。”顿了顿,暧昧的笑“百里先生若嫌闷,可带上您的小书童,也让本王见识见识先生‘辛勤劳苦’的心头好……”说著,与副将大笑起来。

辛勤劳苦的……心头好?!

倾城的抚额呻吟……这军中到底把他俩传成了什麽……?!

百里若有似无地向倾城看了一眼,道“多谢王爷美意,在下这就去帐中叫人。”说著,对耶律淳微微行礼,得到耶律淳点头应允,便快步走出帐外,看起来一副急不可耐的猴儿急模样,又惹得耶律淳与副将暧昧哄笑,那副将还打趣的冲百里背影喊“先生莫急,咱们一个时辰後才动身,您有的是时间好好‘叫’~”

这下,就连莲城也不由得勾唇笑起来。

可倾城却晓得……自己的苦日子来了……

任命的一个旋身,瞬间回到她与百里的帐中。

百里恰好掀帘进来,看一眼倾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在桌前坐下。

那副模样,看在倾城眼力,分明就是个讨不著糖果吃的小男孩!

倾城忍著笑,在他对面坐下,也同他一般,板起脸,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难道,这时空扭转影响的不只是人类历史,连音容相貌也会有所波及吗?原先那耶律淳眉目如画风流楚楚,分明比那女子还要娇豔上三分,怎麽现在……”说著,若有所思又回味的叹口气“五官还是那般让人垂涎,但这气质……实在是好了不知多少倍。沈稳又狂狷,邪肆又性感,浑身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男儿气概,真真是个英俊诱人的男子呦……”

许久,“……是吗?”百里缓缓勾唇浅笑,黑眸幽暗深沈“原来那耶律淳竟是如此让倾城好感……”

倾城嘴角一抽,她低估了百里的愤怒程度,竟还如此不知死活的撩拨,要知道,百里这男人腹黑已到极点,他笑得越是温柔,後果越是可怕……她已忍不住为自己致哀……

“沈稳又狂狷?”百里起身。

倾城“咕咚”咽口口水。

“邪肆又性感?”步履优雅又迷人。

倾城盯著他渐渐靠近的劲瘦狼腰。

“浑身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男儿气概?”弯腰,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下巴。

倾城试著微笑,心中哀号:神君大人,我错了行不行?

神君大人薄唇一咧,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噌”一声闪过一道冷光“真真是个英俊诱人的男子……呦?”

倾城噤若寒蝉:其实……那个“呦”字只是个语气词……

“我都不知道,佛魔尊者的文采竟是这般斐然,信手拈来出口便是佳句美辞。”

倾城发誓,她听到了神君大人磨牙的声音。

後背寒毛一根根绷得跟钢针一样,她努力努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讨好的笑“神君大人,您看……时间不早了,不是要跟耶……赴宴吗?”

一条铁臂穿过腋下环住腰背,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一样被神君大人轻而易举的单臂抱起。

看著那越靠越近的行军床,倾城脸色蜡白。

神君大人“温柔又小心“的将她“扔”上床,俊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哢哢”的咬牙声让倾城头皮发麻只想叫娘,“不急!咱们还是来好好讨论一下什麽叫‘沈稳又狂狷邪肆又性感浑身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男儿气概真真是个英俊诱人的男子呦’吧!”一口气说完,猛地低头。

“唔~”她的牙啊……



105.

“别、别……啊~”天哪,她到底是造了哪门子孽,竟然脑残地去挑衅他?!

闻言,神君大人“邪肆又性感”的勾唇一笑,毫不留情的抬起倾城一条玉腿架上宽肩,巨大的分身狠狠刺进已然红肿的小穴,“别什麽?”

说著,“沈稳又狂狷”地深抽深插。

“别、别……”别来了,大爷,她都四次了!

“嗯?”宽厚火热的胸膛压下来,大手握住一方椒乳揉搓。

“……来……啊!”第五次……

晶莹的爱液喷溅而出,打湿了百里肌肉纠结的小腹。

“来?还来?”百里语中带笑,“佛魔尊者还真是……贪得无厌呢~”说著,抽出自己分身又猛地刺进菊穴。

“呀~”倾城娇呼一声,满眼金星。

百里亦是闷哼一声,状似无奈地叹息“也罢,即使如此。在下定当再接再厉……”说著,当真再接再“厉”地律动起来。

倾城“咦咿呀呀”头晕眼花,颠颠簸簸左摇右晃。

觉得自己今天凶多吉少,说不定马上就能成为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死在男神身下的女尊者……

巨大坚硬的分身突然剧烈抽搐,在肠道里快速跳动摩擦,倾城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只听百里沙哑低沈的一声闷吼,一股浓稠滚烫的汁液悉数灌进脆弱的肠道……

百里粗喘著,十分没有诚意地道“抱歉……又在里面……”

***

倾城头晕耳鸣,觉得即将归西。

百里眼中,美人玉体横陈,海眸生波,樱唇微启,香舌半露,修长纤腿分两边,娇花玉露腿心现,真真是个诱人魅惑,性感冶豔,让他怎不心悸情动爱欲纠缠?!

可是,这般美丽的人儿,真的可以永远在自己身边的吗?

“倾城……”他呢喃著捧起她倾城绝色的小脸“说爱我,说你只要我。”

水雾朦胧中,他的漆黑的双瞳闪烁著脆弱的不安,声音低颤,似带著酸涩的哽咽。

他怎麽了?

倾城握住他的大手,努力让自己自欲望余韵中清醒“百里……”

“说爱我!”他将她猛地抱进怀中,双臂收得死紧,“说你只要我,不会再要别人,不会离开我,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倾城因他突来的异样心惊,抚摸著他颈後的发,浅语“我爱你,百里,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只要你,我是你的……”

“你不会离开我?”他欢喜的笑,执著的问“对不对?”

倾城哽咽,海蓝色的大眼望著帐顶,点头“嗯。”

他终於放了心,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大笑。

望著他,倾城的心一钝一钝的痛……他,可是察觉了什麽?

丢人丢大发了!

倾城被百里裹著一条毯子抱上马车时,在心中如此绝望的哀吼。

“来,把衣服穿上。”上了马车,百里将倾城从蚕茧一样的毯子里挖出来,语气温柔、心情愉悦地伺候她穿衣梳头。

他们在帐篷里**太入迷,竟然忘了还有个酒宴要参加,直到端王等得不耐烦派人来催,他才胡乱穿上自己的白袍,把浑身瘫软的倾城用毯子一裹抱出来。其实,他完全可以用仙法将两人瞬间装扮整洁,可是他就是不愿意,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跟他的小书童做了什麽!哼!

“这下……没脸见人了……”倾城软趴趴的任捏任搓,闷闷的说。

看到她凝脂娇躯上红红紫紫的爱狠,百里又满意又兴奋,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低头在她颈上、胸上、唇上占便宜,“那又怎样?以後,你只见我就好。”说著,把倾城抱上腿,用那根“永不言败”的大家夥顶在倾城臀上,软软的呢哝“想~”

倾城头皮沙沙的疼,苦起小脸“别了,算我求你……”她真快没命了……

“我才两次……”百里把脸埋进她芬芳的长发里,似委屈又似撒娇道,大手已经完全自主的探到倾城身前,分开那两条玉腿。

“可、可我六次啊……”现在,神君大人的技艺简直炉火纯青,在自己隐忍不发坚挺到底的情况下,让她高潮迭起、欲仙欲死,乃至生不不如死!

“对啊,多不公平……”百里道,直接将只穿好了一件肚兜的倾城托起,对准分身,缓缓放下……

“唔~”又酸又疼又麻又酥又痒……真是百味陈杂啊!

体谅倾城“辛苦”,百里神君体贴的将动作极尽轻柔舒缓,一下一下地磨蹭,一寸一寸的舒展。

倾城觉得自己像是在煎锅上油煎的鱼,极想他来个痛快,又不想死的那麽早……

***

半个时辰後,抵达北城白龙军营。

下马车时,倾城因“行动不便”被百里先生横抱在怀,当然惹来无数“关怀”目光。

大金男风不盛,却也不是没有,但能够如百里神君这般肆无忌惮昭告自己特殊爱好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耶律淳与莲城施施然而来,先是对百里揶揄一笑,然後对倾城露出十分亲和的微笑“这便是百里先生放在心尖儿上的小书童?果真秀美十分。”说著,暧昧的眨眨眼,倾身,用仅够百里、倾城可以听见的声音道“马车……还舒适否?”

闻言,倾城清秀的小脸爆红,百里面不改色“尚可。”

耶律淳深以为然,“那,回程时,本王将马车借给先生一用可好?”

百里也不客气,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

耶律淳放声大笑。

倾城只想找条石缝儿把自己埋起来。

谈笑间,耶律澶亲自来营门相迎。与耶律淳口蜜腹剑的寒暄一阵,便领著他们进了军营。

耶律澶比耶律淳长了十岁有余,生的虎背熊腰,面目严肃,举止气度却甚是豪爽。他对百里也十分礼遇,想必是探听到百里在耶律淳营中第一智囊的身份,安排坐席时,特意安排在右排首位。

王族酒宴,左为首右为次,左一与右一分别为宴席中第一二贵客之位。耶律淳做左排首位,百里做右排首位,由此可见百里在耶律澶心目中地位不一般;但,也不排除离间计的可能。

倾城作为百里随侍与他同坐,替他斟酒布菜,正对面就是耶律淳身侧的莲城。

而莲城身後,正是那隐身的影卫,影卫的视线一直随著莲城的动作而动,让倾城有些好笑之余又心生不忍,爱而不得,才是锥心之痛。

几步开外,穿著豔丽的舞姬翩翩起舞,丝竹之声嫋嫋悦耳。

可在座之人却无一欣赏。

“父王病情加重,本王欲明日启程回宫,皇弟,你的意思是?”耶律澶道。

“即使如此,本王定是与皇兄一同回宫。”说著向耶律澶举杯,一副兄友弟恭的温馨模样。

倾城心中摇头,皇家无真情,生父缠绵病榻,兄弟却明争暗斗,为的不过是权利与皇位。

这时,莲城却轻声在耶律淳耳边低语几句,耶律淳低笑“去吧。”

莲城便红著脸起身,向众人告退。

倾城抬头看一眼亦步亦趋的影卫,也不甚在意,莲城方才之语她听见了,是要去方便一下。

心想,这耶律淳对莲城也够重视,既然拍派一个法术高强的修真人暗中保护……

倾城脑中灵光一闪,对啊,为什麽是法术高强的修真人?!莲城一介女流,要是纯护她安全,派个武功高强的影卫不就成了吗?为什麽还得是法术如此高强的修真道人?!

察觉倾城异样,百里用心语问“怎了?”

倾城同样用心语回答“我得跟去看看。”

“好,自己小心。”说著,右手捻诀,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的纸人。往倾城所作位置一弹,瞬间化作书童模样,倾城同时隐去身形。

在外人看来,百里身边的小书童不过是颤了一下身。而实际上,那书童被一只施了法术的纸人替代,真正的倾城早已变回本来样貌,隐身去追莲城了。

……

没有?

前後不过几句话的空当,那莲城竟然就是失了踪影?!

倾城在营中四处寻找,却寻不得莲城半分气息,果真有问题。

正在此时,倾城小指一颤。

她暗叫一声糟,御风而行,眨眼间来到北夷城东一座小院内。

腥甜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自一扇房门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若是常人定会以为是这家的男女主人白日宣淫,可倾城晓得,这是血魔吸食时猎物发出的声音。

她破门而入,绯衣披发,红眸獠牙的莲城正伏在一浑身赤裸的清秀男人身上,大口大口地吸食男人颈脉上的血。对倾城的到来浑然未觉。

“住手!”倾城叱喝一声,手指剑指一道红光射向莲城。

就在红光触及莲城背心的瞬间,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利剑劈空,斩断红光,黑面後的眸瞪著绝色倾城瞬间呆楞。

倾城面无波澜,指若鹰爪,向著莲城的方向一握,莲城就像一只布娃娃的一样被吸到倾城手上。

那影卫恍然回神,挥剑来夺。

倾城半抱著莲城,左闪右躲并不想伤他“尔等修真之人不思造福人界,却助纣为虐,是何居心?!”

本来影卫法术武艺皆属上乘,可面对倾城,顿时就像小孩子跟大人闹著玩儿,不值一提。

他只攻不守,亦不说话。

见自己在倾城面前讨不到好处,於是转身一剑劈向地上那还喘著气的男人身上,倾城见此大惊,忙去阻拦。

他却半路翻身挑剑,直刺倾城抱著莲城的手臂,倾城下意识的收手闪躲,他趁机接住莲城,迅速逃离。

倾城刚想去追,梵天珠却突然喝住她,“救人要紧!”

倾城只得放弃,蹲下身来看那人伤势。

还好,她来的及时,只是被吸了几口血,皮肤苍白,体温偏低,双颊却是诡异的绯红,粗喘不断,双眸迷离,一副情欲迷蒙的模样。

倾城无耐的叹息,被血魔吸血,过程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

她手心覆住那人被咬的血窟窿处,念咒……

一道淡红光芒过後,伤口消失,男人也气息渐渐平稳。

倾城将他扶上床,目不斜视,给他盖上被子。

这时,梵天珠突然爆出一道强光,倾城抬手遮眼。

下一瞬,手腕蓦地被人握住,往下一拽,她失去平衡摔倒在男人身上。

紧接著,下巴被人捏住,樱唇被两瓣冰冷的唇压住。

倾城大惊,挥掌。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见,只知道自己挥出去的手被人握住,紧接著,自己被人抱著一个翻身。

一条陌生湿滑的舌头伸进嘴里,一具冰冷瘦削的身体压住自己。

大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抚摸,直接伸进袍内摸上她下体,刺进毫无准备的小穴。

倾城又羞又恼,下体疼得直抽,狠狠在那舌上咬了一口。

一声闷哼,身上的人像是瞬间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白茫散去,视野清明,陌生的粗布蚊帐,只见过两次面的清秀男人……这……

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他的手指还插在倾城体内,这一推同时带动他的手,让她难受的咬住唇。

气急败坏地狠狠在那男人脸上甩了两巴掌。

却发现,他早已失去了心跳。

倾城一愣,这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被自己救活了的,刚才还……

她想起方才梵天珠突然发出的强光,举手,对著梵天珠质问“你做了什麽?!”

梵天珠许久没有回应。

倾城更加震惊,她竟然感觉不到梵天珠的气息?!

这……

“秀才?你在家吗?”这时,门外传来女子清脆的呼唤。

倾城看一眼床上了无生气的男人,抿起唇,隐身,跃出窗外。

房门被推开,紧接著,女子惊恐的尖叫划破这秋日寂静的午後。

“梵天珠!梵天珠我知道你在,梵天珠!”倾城强行进入梵天幻境,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气恼的低吼“你做了什麽?梵天珠回答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她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梵天珠存在的气息。

倾城手捻般若光明咒,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她手心飞射而出,撕裂白茫,照亮一条金色的通道。

倾城沿著那条通道前行,约一炷香後,仍无所获。

她只能放弃,出了梵天幻境,回到白龙营。

酒宴方歇,耶律澶说笑著送耶律淳和百里等人出营。

倾城隐身站在营门口,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除了百里。

她远远地向百里微笑。

看到耶律淳身侧的莲城和一直与莲城如影随形的影卫。

莲城垂眸浅笑,脸色微微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身後的影卫密切注意莲城的举动,双眸隐含担忧。

倾城将自己的气息隐藏的更加严密,缓缓向著耶律淳等人迎面走去。

百里对倾城的举动微微挑起眉梢,很是诧异。

但看到她捻起驱魔咒的小手,心中了然。

倾城目标正对莲城,她心中在挣扎:若非她扭转时空,莲城不会替代她,若非自己一意孤行,莲城现在还是大燕公主……她真的要除去她吗?

仅剩三步之遥。倾城望著莲城毫无所觉的小脸,缓缓停下脚步。

这时,本与耶律澶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耶律淳突然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倾城。

倾城心中一突,怔在原地,莲城与她擦肩而过。

倾城回神,再向耶律淳看去,只看到他高挑的背影。

这时,百里不著痕迹地伸手将她一拉。

眨眼间,她便成为百里身边的小书童。

倾城按捺下心中惊诧,不动声色地与百里上了马车。

倾城刚想说话,就听车外通令兵道“百里先生,王爷问您还借马车否?”

百里掀开门帘,“在下没力气折腾了。替我谢过王爷。”

说著,放下门帘。

倾城听到车外众人压抑的哄笑声,嘴角狠抽了几下。

百里面色如常,伸手揽过倾城,然後在马车内下了结界,道“可有收获?”

倾城没他思维跳跃地这般神勇,深呼吸静了静,“莲城。”

百里微微蹩起眉,“可我未在她身上察觉魔息。”

这时马车缓缓上路。

“是她身边的影卫。”倾城面色凝重“修真人,法术了得。”就是他隐藏了莲城魔息。

百里点点头,表示了解“可看出是哪派修真人?”

倾城摇头“只知道不是蜀山。”

百里闷笑,“是你就只知道蜀山吧?”

倾城红脸,瘪嘴不理他。

百里忍笑,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然後捧住倾城小脸,伸出舌头,在她唇上来回舔了几遭,然後喂进她口内,辗转撩拨却不带情欲味道。

“谁?!”百里突然停下动作,表情冷凝,双眸浴火。

倾城心中一惊,没想到神君大人这般敏锐简直跟狗……咳,她清清嗓子,将方才所发生的事除去梵天珠的异样一一道来。

百里听罢消了火气,随即又皱起眉“以後再遇到这种情况,万不可再像这次这般大意!”说著,带著些许蛮横地咬住她樱唇,“这里,只能有我的味道!”

倾城任他予取予求,直到他解开她的衣带,薄唇吻上椒乳,她才娇喘吁吁地问“神君大人不是没力气折腾了麽?”

百里顿了顿,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模样,点点头,“正是。”

抱著倾城两人翻个个儿,女上男下,道“所以,佛魔尊者,有劳了~”说著,闭起眼,一副准备好好享受的大爷模样。

倾城好气又好笑,低头在他胸口咬了一下,换他“嘶”的抽气声,大乐。

红著小脸,解开他腰带,打开他白袍,白皙健壮的身躯,就像雪玉雕琢的一般,无限美丽。
百里将眼微微眯成缝儿,黑色的双瞳,因潋滟的水光而勾魂摄魄。

朱红色的薄唇微启,雪白的玉齿光泽玉润。

倾城小手,沿著他光滑的脸颊抚摸直他修长的脖颈,轻刮一下喉结,看它可爱的上下滚动,娇笑。

复又下移,来到硬实宽厚的胸膛,两粒鲜红茱萸悄然挺立,娇媚异常。指腹按住一粒,轻揉,闻百里急促喘息。俯首,吮住另一颗,辗转舔舐,百里颤抖,抬手捏住她一方椒乳揉弄。

倾城嘤咛著,唇舌舔过他小腹壁垒的肌肉,然後描画他耻骨的线条。

百里情不自已,开始挺动腰身,摩擦胯下巨大的勃起。

倾城脱下两人裤子,分腿跨坐在他小腹,让他灼热的坚硬摩擦自己水润的缝隙。

布满虬起的表面刮擦花唇小核,酥麻麻的痒。

“让我进去……”百里说著,单手托住倾城臀下,将她托起。

晶莹的粘液拖出长长的一跳银丝。

倾城嘴带著若有似无的笑,双颊绯红若霞,小手探入自己腿间,分开那充血的饱满,微一用力,打开入口。

百里猛抽一口凉气,这样直白的诱惑,简直在凌迟他的自制力!

扶住分身,伞端先入,然後看准时机,猛地松手,倾城落下。

“嗯!”突来的充盈,让倾城有种被撕裂的快感。

“紧……”百里叹息,撑起上身,舔吮她晃动的椒乳,“这麽久了,怎麽还是这般紧?要命……”说著,开始抽插。

马车本就颠簸,更加让彼此契合。

倾城晃动不止,娇吟不断,欲仙欲死。

百里揉乳捻首,摸臀刺穴,亦是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直到抵达军营,二人欢爱才告一段落。



106.

一回到军营,百里就被耶律淳叫去主帐议事。

倾城则去寻莲城,却发现莲城根本没有回到帐中。

倾城想,莲城今日猎食被她打断,一定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八人还剩七人,只要盯住这七个人就一定能找到莲城。

而且,经过她的进一步分析,她发现血魔捕食是按照猎物年龄由大到小排列的。那麽,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居於北夷城外山村中的十九岁少女阿莱。

比起莲城更让她担心的就是梵天珠,自从中午那段插曲後,梵天珠失去了灵息,任她怎样呼唤都没有回应。

她的直觉告诉她,梵天珠,有古怪。

日头将落,那七人还未有消息。

倾城隐身坐在阿莱家外的榕树上,望著天边火红的云彩,看血一样的晚霞笼罩这座寂静祥和的小小山村。

身边偶尔有归巢的乌鸦经过,嘎嘎嘎地发出刺耳的鸣叫。

心中莫名的焦躁,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倾城往树下院中看一眼,十九岁的少女正在厨房里在帮著父亲煎药,药香伴著炊烟嫋嫋升起,缓缓扩散在傍晚微凉的秋风中。

倾城指尖有意无意地敲打身侧的树干,将“笃笃笃”的声音当作是木鱼在吟唱。

“嘎──嘎嘎──”突然,一阵刺耳的乌鸦叫声划破傍晚的静谧。

倾城循著声音看去,直见西方远处一片密林之後一大群乌鸦像是受惊到了惊吓,一齐飞向空中然後鸣叫著四散而逃。

倾城眯起眼,迅速看一眼阿莱,她毫无所察地做自己的事。

倾城足尖在枝桠上轻轻一点,跃至空中,然後踩著树冠之顶飞掠向西。

越靠近乌鸦惊起的对方,空气中一股腐尸的味道就越来越浓。

等倾城翩然落地,才发现这里正是衙门在郊外所设的义庄。

而此时,义庄门窗皆被毁坏,墙上也破了几个洞。

义庄之内裹尸用的白布四处散落,而原本停放尸体的十二张草席上空空如也。

地上布满黑红色的散发著恶臭的脚印,杂乱无章地延伸至北夷城的方向。

倾城不敢怠慢,沿著足迹一路寻去。

按说从她听到乌鸦惊叫到她抵达义庄不过眨眼工夫,可一路上她她除了一排脚印外一无所获。

直到左手无名指蓦地一跳,她恍然大悟,“糟了,中计了!”

旋即掉头,将御风术发挥到极致,心念一至,已回到阿莱所住的山村,发现方才还宁静美丽、炊烟嫋嫋的山村顷刻间被滚滚火海吞噬,处处是哀号和惊叫,夹杂著牲畜的鸣叫。

倾城眸光一冷,口中轻喃梵音,手中金光乍现,一团金芒呼啸而过,所到之处火焰瞬间熄灭。

倾城迅速来到阿莱家中,阿莱年迈病弱的老父昏迷在地上,她寻遍每一个房间都不见阿莱身影。

倾城抿起唇,冰冷的小脸迎著金芒火光呈现出妖异的豔丽。

这时,南西北三方也生气滚滚浓烟,倾城迅速结印像百里发去信号。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片刻工夫走遍其他六人家中,果然,剩下的七个人都失去了踪影。

回到营中,她直冲莲城营帐,如她所料,空无一人。倾城海蓝色的双眸翻涌著滔天巨浪,心中悲愤难平,又隐隐含著无奈的苍凉。

军中突然响起整军的号角声。

倾城跃上帐顶,居高临下的看到百里和耶律淳骑上骏马,指挥重装骑兵出营。

百里远远的向她以口型道“稍安勿躁。”

然後,跟著耶律淳一起,领兵出营。

倾城闭目,拿下梵天珠在手中捻珠,心中默念大悲咒,让自己平静下来。

再睁眼时,海蓝色的眸已平静无波。

她足下生风,追上军队,然後在百里马上坐下。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能看见她,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呈现真身,依靠百里,小手抱紧百里狼腰,将脸埋进他厚实的背脊,无声的诉说自己心中的哀凄。

那些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他们怎麽可以……

百里面色如常,趁人不注意,握了握倾城揽在自己腰上的小手。

用心语道“城外东南西北四处山村同时走水,死伤无数。耶律淳和耶律澶现率军前去救援。好在东山上的火被天降金光所灭……是你吧?”

倾城点点头。

百里道“莫再如此做了。这是他们的劫数,你强行用法力介入会打破轮回规律,会遭天谴的。”

倾城抿唇不语,心中却嗤笑:遭天谴?作为被人类供奉的神明,见人有难而不施以援手,就是因为怕会遭天谴!

似是晓得她心中所想,百里担忧的叹气“倾城,这是三界六道的规律,不能破的。即便你是神,也要遵守。”

倾城苦笑,正是因为她明白这一点,才只救了那一个村子,对於其他三村只是发信号向百里求助并没有亲自动手。

她必须尽快找到莲城,她掳走七人不可能一次尽食,她一定藏在什麽地方……而,耶律淳肯定知情!

倾城视线越过百里的肩膀落在前方一身暗红色锦袍的耶律淳身上,豢养血魔,他到底要做什麽?!

如果是时空扭转之前,他的目的是为了救她,那麽现在呢?

难道他要救莲城?

她想起天赐神女说得,耶律淳注定妖术祸国……妖术祸国?

紧紧是这样吗?莲城只是武器吗?

黑龙军兵分两路策马疾驰,不到一刻功夫抵达靠黑龙营最近的南村和西村。

能够在四处同时放火,一定有多人相助,或者也许是四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百里不是佛家弟子,不会金光御火之术,也不能用神术以防泄露身份,只能用蜀山弟子低级别的御风术和御水术小范围的灭火。

倾城浮在半空,看到火海中未能救出人们被活活烧死,抬头望望西方璀璨的星空,轻嗤一声。

然後双手合十,默念法咒。

渐渐地,三村火势渐渐变小,最後神奇地熄灭。

惊诧不已,百里却皱起眉头,抬头望向夜空中披星戴月黑袍飘然的倾城。

而倾城只是回他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然後缓缓收手。

天谴吗?那就来吧。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这时,一名通令兵骑快马疾驰而来,一脸惊恐。

耶律淳皱起眉,低斥“何事惊慌?!”

那士兵滚下马,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城、城中有、有僵尸!”

倾城一凛,是义庄那些失踪的尸体!

也顾不上跟百里说什麽,直接飞向北夷城。

城中的景象比城外还要凄惨骇人。

到处是目光呆滞浑身流脓的腐烂僵尸,见人就咬,被咬过的人死去一会儿又会“活”过来,身体迅速腐烂,七窍流脓,浑身散发恶臭,迈著僵硬的步子寻找活人啃咬,如此恶性循环。

他们都错了,耶律淳造出来的不是血魔而是脱离三界六道之外的尸魔!

倾城身若幻影,金芒横飞,所到之处僵尸人头落地,化作腥臭血水。

一炷香後,耶律淳和耶律澶同时领兵抵达。在百里的指挥下,很快,城中局势得到控制。

倾城先百里一步回到营中。百里刚进帐内,就见倾城坐在桌前双眸怒火翻涌,“不能让耶律淳继承王位!绝对不能!”

百里微微蹩起眉,看到她细嫩的手背上一条鲜红的伤口,“你受伤了?”说著,上前轻轻托起那只手。

倾城收回手,不看他“无碍。”不过被僵尸抓了一下。

说著,素手翻转间,伤口不翼而飞。

百里松口气,在她身旁坐下,疲累地揉揉眉心。一日奔波不停,就算是神仙也会累,“这种事,你我说了都不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能做的,只是将伤亡降至最低。”

倾城难以置信地看他,“可耶律淳心狠手辣,不惜制造尸魔来助他霸业。他日他登基为王,人界将永无宁日!”

百里叹息,“倾城,咱们虽是神却不能任意干涉人界历史……即便将来人界生灵涂炭那也是人界的劫数──”

“劫数?!”倾城冷笑“又是劫数?!”她谑地站起身,瞪著百里凝重的神色“是不是在你眼中这世间生物千千万,生老病死轮回转生都可以用简简单单的‘劫数’二字代替,就像三百年前你成仙我成魔我跟弥生活该生死不能一样对不对?!”

百里“唰”的脸色惨白。

倾城咬牙扭头,声音变的低沈冰冷,“如果真是这样,要神佛做什麽?”

说著,她拂袖离去。

百里垂著眸子,长长的羽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迎著跃动的烛光,他惨白的俊脸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倾城出了她与百里的营帐就直奔主帐。

当然,她依旧隐身。

她找不到莲城,也寻不得半点线索。

既然耶律淳才是幕後主使,那她只要盯紧他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

耶律淳正在案前批公文。

明日他将启程回宫,有些公文必须今夜批完。

夜风微凉,月如水。

耶律淳仅著一身白色单衣坐在那里,表情肃穆认真。

倾城靠在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他。

若是初见,她绝不会想到这个面容娇好的俊美男子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她想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在御花园相遇。她将他错认为乔装成太监偷逃出宫的宫女,出於“自己逃不出去助别人逃出去也是好的”心理,不但掩护他出宫,还将自己身上的珠宝首饰脱下来给他。自始至终他都是一副错愕的模样,直到她略显强硬地将他推出宫门,他才恍然回神,然後哭笑不得道“殿下,奴才真是阉人……”

若是在戏中,这是定是一出浪漫的桥段。可是,人生如戏,却非戏般美好。

为什麽?

她叹息,明明最初的美好总会化作痛苦的结局?难道所谓的因果循环就是如此荒谬残忍吗?

“谁?”

耶律淳突然停笔抬首,视线在帐中搜寻,声音低沈“谁在这里?”

倾城一凛,他竟然能感知自己的存在?!

许久,耶律淳松了口气,然後略带自嘲的摇头轻笑。

倾城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他……

“王爷,百里先生求见。”

耶律淳精神一振,“快请。”

帐帘被掀开,一身白袍的百里施施然进了来。

他目不斜视,好似根本未注意到倾城的存在。向耶律淳微微行礼後,直抒来意“现城中尸魔横行,恐会酿成大乱。在下想回趟蜀山,请众弟子前来相助。”

耶律淳垂眸,淡笑“如此甚好,”抬眸,“不知先生何时回来?”

百里答“如顺利,明日月升时可回。”

耶律淳点头,“那祝先生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谢王爷。在下告退。”

耶律淳颔首。

倾城紧随百里离开主帐,又一路跟至营外树林。

在前方默默走著的百里突然转身,一把拉住倾城小手将她压上树干,低头就吻。

蛮横的长舌肆无忌惮的横扫檀口内每寸肌肤,舔舐每一颗牙齿,顶住上颚繁复摩擦,撩起小舌狠狠纠缠。

倾城嘤咛娇喘,呼吸不畅。

百里用身体压制她,推挤摩擦像是要将她碾碎一般。

许久,百里粗喘著将她放开,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海蓝色的潋滟水眸,“等我回来,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声音低柔,语气却坚定又霸道。

倾城轻咬著唇,缓缓点头。

百里狠下心,迅速转身,雪白的身影在夜中几个起落,失去踪影。

倾城痴痴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

倾城看一空中皓月,知道越晚找到莲城,死去的人就越多。

可是,看耶律淳的模样,他好似不准备有所动作。

倾城等不起了。

夜半,她再次无声无息的进入主帐,对著床上酣眠的耶律淳缓缓抬手。

一团柔和的粉色光晕将耶律淳笼罩。

虽然知道这样会消耗她极大的法力,可是现在,她只能这样做了。

她要进入他的记忆里,寻找有关莲城的记忆。

“主人。”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床边,倾城蓦地收手,踉跄几步,法力差点将自己反噬。

看著那道黑影,倾城又惊又喜,竟然是莲城身边的影卫!

幸亏她将自己隐身,施法时也仅自己可见,否则,麻烦就大了。

耶律淳缓缓苏醒,看到影卫,坐起身,表情十分疲累的皱著眉头“怎麽了?”

“公主突然昏迷,无法进食。”

“昏迷?”耶律淳嗤笑“一个死人也会昏迷?!”

黑影低下头去。

耶律淳下了床,拿过一旁的锦袍穿上,“我随你去看看。”

黑影跪礼,“是。”

倾城跟在两人身後,一路向东,进入澜沧山地界。

他们两人突然停下,影卫双手在空中捻诀,一道淡淡的光线自他指尖急射而出,扭曲著蜿蜒一路向前。

倾城大惊,怪不得她灵识全开也感觉不到莲城的气息,原来他们在澜沧山设了空间结界,这道光线就是异空间通道。

倾城紧跟著他们沿著光线行走。

两边景物飞速後退,倾城看到路过群山、城镇,甚至沙漠、沧海,最後在一座高陡如镜的峭壁前驻足。

倾城仰头,峭壁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

影卫突然一声长啸。

下一刻,平地狂沙起,一只巨大的雪雕在他们面前降落。

影卫拉著耶律淳跳上雪雕,雪雕振翅而飞。

纤指一挥,一根细若蛛丝的红线系上雪雕巨爪,另一端被倾城牢牢握住。

倾城随即飞身而起,跟著他们穿越层层云海,直上云霄。

飞至半空,倾城见光裸如镜面的峭壁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王屋山”。

不过须臾,他们便至山顶。

这山顶不过百丈之地,地上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屋前一片菜畦,畦中各色瓜蔬娇豔欲滴,甚是诱人。

影卫和耶律淳跳下雪雕,目不斜视直直进了茅草屋。

倾城解下红丝线,就要跟著进去。

谁知那雪雕突然回头,用巨大的喙叼住倾城袍袖,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倾城。

倾城一怔,轻语“你能看见我?”

那雪雕极通人性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眨啊眨的十分可爱。

倾城忍不住勾笑,伸手抚摸它颈上的羽毛,“乖,先放开我。我有急事要办,先让我进去可好?”

雪雕眨眨眼睛,极乖巧的松开她,并用喙轻轻推了推倾城,意思是你快去快回。完了又眨眨眼,像是个等人陪著玩儿的小孩子。

倾城越发喜欢它。

又摸了摸它顺滑的羽毛,然後进入茅屋。

没想到,这小小茅屋内竟然别有洞天。不起眼的木门後竟是雕梁画栋、假山莲池、小谢楼阁,错落有致,精美异常。

好在空气中还残留耶律淳身上龙涎香,让她可以循著找去……倾城突然嘴角一抽,她好似也很有狗的潜质……跟百里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路转转弯弯,经过一座开满凤凰花的园子,又路过一方养著异常肥大的红鲤的莲池,最後进入一道雕著奇怪花纹的圆拱门,她才听到耶律淳和影卫的声音,不过,气氛好似不太融洽……

“苍昊,你要叛主吗?!”耶律淳愠怒的质问。

苍昊?谁?

“抱歉。苍昊并无此意。”这是那影卫的声音,原来他叫苍昊。

耶律淳冷哼,“并无此意?那你是什麽意思?明知道莲城若引了我的血定会失去控制,还将我骗到这里放血给她!”

“若不这样做,公主会被极阴之血反噬,一样会失去控制。”苍昊说话口气一只低低平平的,应是一性格沈稳之人。

耶律淳无所谓的道“她现在还可以撑住不是吗?等她被极阴之血反噬时再说。”

“主人……”

“好了,别说了。明日我还要去皇宫,就这样吧。送我回去。”

倾城站在门外,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刚想用天眼一眼究竟,就听苍昊低沈道“得罪了!”

下一瞬就响起耶律淳的怒吼,“你找死!”

紧接著,是打斗的声音,和痛哼声。

倾城天眼一开,便见摆设清雅的房间内,耶律淳和苍昊打得难分难舍,一旁的贵妃椅上,莲城面色苍白的沈睡。

突然,苍昊抽出宝剑,一剑刺向耶律淳手臂,耶律淳闪躲不及,手臂上划了一道大口子。

耶律淳捂著伤口,後跃一大步。苍昊反手一转,将沾著血的剑尖在莲城上方一抖,一滴血珠正中莲城苍白的唇间。

“该死!”耶律淳低咒一声,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那莲城蓦地睁开双眼,呲著两颗雪白的獠牙,以极其诡异的身法直接从榻上扑向耶律淳。

耶律淳及时闪开,莲城扑了个空,撞飞门板扑出门来。

倾城忙飞身闪躲。

可,她先前看戏看得太认真,没想到会波及自己,这突来状况出乎她的意料,即便她反应够快了,可还是被莲城扑住了下半身。

隐身咒在莲城碰上她的瞬间失效。

随著莲城动作看过来的耶律淳和苍昊,看到莲城扑住的凭空出现的倾城,具是大眼一瞪愣在了那里。

可是……这还不算,更让倾城欲哭无泪的是,这莲城也不知道到底是尸魔还是色魔,一双枯瘦的爪子牢牢箍住倾城,扭著身子一路向上,呲著獠牙的猩红小嘴儿直奔倾城微启的朱唇……

……

呃……

……

落叶自石化的耶律淳和苍昊身後飘过,勾勒出一副萧瑟的风中凌乱图。

倾城只想喊娘,她、她竟然还、还伸舌头进来……娘啊……

终於回过神的苍昊,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莲城拉开。

谁知,莲城一离开倾城,马上狂性大发,不但抓伤了苍昊,更是记起先前的目标,“咯咯”的磨著牙再次冲耶律淳扑去。

耶律淳大惊,上跳下窜的躲。

苍昊和倾城同样左闪右闪的注意保护自己,一个以防被误伤,另一个提防再次被调戏。

期间苍昊不停的偷瞄倾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场面可谓惊心动魄一团乱。

终於,耶律淳被莲城扑到。

苍昊松口气,倾城瞪大眼──期待。

只有耶律淳花容失色,用手挡住莲城的嘴,嗷嗷直叫。

最後,他竟然扭头瞪向倾城“笨女人!还不来救我!”

倾城一震,这语气分明就是梵天珠!

苍昊一惊,下意识地去阻挡倾城。可在倾城面前他纯属螳臂当车,半个招式都还没出就被倾城一巴掌拍到了墙上。

倾城风驰电掣的冲过去,揪住莲城後领将她提溜起来,一脚踩住要爬起来的耶律淳横眉冷对“梵天珠?!”

耶律淳眼角一抽,捧著倾城小脚,呐呐的点头,“嗯……啊。”

“你……?”两条玉腿突然夹住她蛮腰,颈子一紧被人抱住,莲城噘著红嘟嘟的唇“恩啊恩”的凑上来,要不是倾城死命揪著她後领,自己早不知被她非礼成什麽样了。

倾城大惊,几乎带著哭腔道“拿、拿开……把她拿开!”

梵天珠头一次见倾城这般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

还是被倾城一巴掌拍晕後又清醒过来的苍昊看事儿,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射向莲城背心,莲城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动作。

倾城这才手忙脚乱的把莲城从身上扒拉下来,像托死狗一样托著还在“花枝乱颤”的梵天珠躲进角落里。

苍昊抱起莲城不好意思的对倾城鞠躬行礼,“这位尊者,得罪了。”

倾城看著他怀中好保持著索吻动作的莲城,忌惮地吞口口水,“无、无碍……”



107.

蜀山仙界一百零八峰,各风之顶分驻一百零八位得道长老统领仙界。其中,清灵峰为众峰之最,居者清灵长老为众仙之首。

百里作为清灵座下弟子,跃升神级,亦是蜀山历史中不可磨灭的辉煌一笔。

是夜,百里御风疾行,抵达清灵峰下,唤来仙禽鹏姑,登峰拜见仙师。

清灵长老早已在殿中等候,陪同者,还有圣光罩身、满目慈悲的佛祖极乐。

百里微诧,恭敬地伏地行礼“弟子百里见过佛祖。”

佛祖笑容纯善慈悲,“神君百里不必多礼。”

百里起身,复又向仙师拜礼。

清灵长老,抚一把雪白长须,慈祥笑“吾徒百里,回峰所谓何事?”

百里垂眸,撩袍再次跪地,“徒儿为佛魔尊者之事而来。”

闻言,清灵长老与佛祖相视一眼,佛祖摇头淡笑,缓缓摊开一手,一团金色光芒在他手中汇聚成球状。

“神君欲问之事,它会告诉你。”佛祖说著,那团光球缓缓浮至半空。

百里疑惑问,“何物?”

佛祖缓缓垂眸,嘴角带著淡然悲悯的笑“人女阿静四世记忆。”

***

“梵天珠,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危机一旦解除,倾城马上来了精神,一把采住梵天珠衣襟,柳眉倒竖,露出两颗寒光森森的小獠牙。

梵天珠嘴角一抽,苍昊被黑面罩住的脸上也隐约有黑线滑下──这位尊者的形象实在让人汗颜……

倾城一腔疑虑和怒火,哪有功夫关心自己是否符合神尊形象标准,没把梵天珠当场揍回“梵天珠”就不错了。

梵天珠清清嗓子,无辜的眨起眼,表情纯良“梵天珠?这位……姑娘在叫我吗?”

苍昊发誓,他看到尊者大人眼中喷出了火。

他聪明的抱著莲城迅速躲进屋,远离是非之地,方为上策。

“你可以再装得像一点没关系。”倾城怒极反笑,一双海蓝色的眸子喷住墨蓝色的火焰。

“咕咚”梵天珠俊脸一白,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在继续装蒜和如实交代之间剧烈挣扎。

反复比较过两者後果以及倾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性格後,他决定十分有诚意的低头认错,“我错了……”

“哼哼。”倾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蹭蹭蹭”梵天珠身上的寒毛树了起来,做人就是这一点不好,经不住折腾,反应敏感……不过,说起这反应敏感……嘿嘿,也不一定都是坏事啊,最起码在床上……

倾城盯著他脸上突然浮现的淫荡笑容,狠狠打个激灵,掐住他颈子狠狠晃了两晃“你够了哦,快说!”

梵天珠头晕眼花,眼珠子转了十来圈才回到原位,“你、你先放开我再说。”

……

一盏茶後,倾城挑著眉头,看著对面一副乖巧好孩子模样的梵天珠,一脸和蔼的笑容。

说实话,他顶著耶律淳的脸做这个表情还是很有萌点的。但是,萌不代表可以让她甘愿当傻子被耍!

“总之,一句话,那日秀才家中你抱著试一试的心态上了秀才的身後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後就成了耶律淳……是吧?”

倾城柔和甜美的嗓音让梵天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倾城勾唇一笑,然後蓦地拍案而起,瞪眼怒吼“你当我白痴啊!”

梵天珠吓得缩进桌子底下,忽闪著水汪汪的无辜大眼“本来就是嘛……”

“你、说、什、麽?!”

“……事情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嘛……”

“不要用‘嘛’做语气词!”你以为你卖萌,我就饶了你吗?!

“……哦。”

倾城看一眼,床上被她一声怒吼吓得跟莲城抱作一团的苍昊,头疼的揉揉眉头,“那谁,苍昊是吧?你说说,要你你信吗?”

一听被尊者点名,苍昊眼中闪烁著崇拜又激动的星光,“信!”

“嗯?”倾城瞪眼。

梵天珠暗暗向苍昊竖起大麽指。

苍昊一个哆嗦,“请尊者听在下道来。”

倾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坐下来,顺便踢了一脚桌子下面当鸵鸟的梵天珠。

梵天珠一声痛吼,掀了桌子捂著屁股钻到了角落。

苍昊顿觉感同身受般屁股一紧,忙说“主人(耶律淳)、公主和那二十名极阴之躯之间有一条无形牵引,这条牵引不但可以让主人和公主随时知道彼此以及猎物所在,更能通过这条牵引做灵魂转换。既然梵天珠为无实体的灵识,完全可以通过这条牵引附身主人。”

倾城闻言,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就算如你所说,那在什麽样的条件下能让梵天珠好无所觉地附身耶律淳?”

苍昊闻言,皱起眉“当主人施展转魂术时。也许,主人想要与秀才转魂,却因当时在秀才身上的是梵天珠,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错误。”

倾城看一眼梵天珠,淡笑不语,“那你叫主人好好的王爷不当,当一名无名小书生做什麽?”

苍昊垂下眸,迟迟不语。

倾城淡淡道出一个字,“说。”

苍昊一个激灵,跪下身去,“每次公主吸食时,主人都会与猎物转魂,为的是能够感受猎物达到极乐时的快感。”

闻言,倾城怔了怔,然後“唰”的红了脸,羞恼的低吼“变态!”

苍昊脸垂得更低,头顶隐约有烟冒出。

梵天珠缩在墙角团成一个球,在倾城低吼时,应激性地一个轻颤。

正当三人在沈默中羞涩时,床上被定住的莲城突然“咦咦呜呜”的动了起来。

倾城立马像踩了尾巴的兔子,一蹦三尺高,神经紧张地窜到苍昊身後。梵天珠也紧随其後,与倾城一同像寻求母鸡庇护的小鸡一样紧紧揪住苍昊衣摆。

母鸡苍昊表示很荣耀,但也很恐惧。因为下一秒,莲城彻底挣脱定身术的束缚,呲著两颗小尖牙,直冲他扑来。

在这性命攸关的一刻,倾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优良品质十分不看时机的发挥出来,她咬牙,推开苍昊,大义凛然地怒瞪莲城,“坐下!”

可惜,她训狗式的命令不但没有让莲城“坐下”,反倒让她兴奋的嘟起了小嘴儿。

就在两人仅距一张宣纸的距离马上就要亲密接触的千钧一发的瞬间,倾城觉得腰上一紧,然後天旋地转。

紧接著,耶律淳美豔的五官映入眼帘,而身後则传来苍昊暧昧不明的闷哼以及衣物撕裂的声音。

她好奇的回头,“我的天……”幸亏梵天珠拉得她即使,否则……

被扒光吻尽的就是她了……

倾城嘴角频抽,满头冷汗,她用手肘捅捅梵天珠,“唉,莲城不会有磨镜之好吧?”

梵天珠咂咂嘴,“不,她性向正常,我更正常。”说著,拉起倾城出了房门,把空间全部留给在地上翻滚的男女。

“这跟你有什麽关系?”倾城挑眉。

梵天珠难得红了脸,“她吸了我的血,自然就继承了我的思想和欲望。”

倾城困惑地眨眨眼。

梵天珠绝望的抹把脸,“也就是说,想对你这样做的,其实……”他很含蓄的指指自己鼻尖,“……是我。”

倾城娇躯一震,“你……”竟然意淫她!

小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又气愤,百感交集得浑身发颤。

梵天珠神情惆怅,抬头四十五度望天,“你应该体谅体谅我啊!想当初我就在你手腕上,亲眼目睹你与那头驴子这般那般,那种煎熬……唉,不提也罢!”

那你还提?!

倾城彻底抽疯,她、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串珠子,从没有拟人化的……怎料得……

“登徒子!”最後,她只能狠狠地如此说。

梵天珠恨恨转身,怒瞪她,“是你们变态,竟然当著别人面就欢好!”

倾城气结。

梵天珠突然又笑开,双眼带著忆往昔的梦幻,“当日梦境中的感觉仍记忆犹新,极乐快活之感让人欲罢不能……每每看你与那头驴子颠鸾倒凤,我都忍不住幻想与你纠缠的是我自己……”说著,双眼一亮,“不如,我们来一次吧!”

倾城还在艰难的消化他晦涩难懂的“当日梦境中……”一句,尚未接收到“再来一次”的信号。

心动不如行动的梵天珠迅猛地将她抱住,低头,吻住她微启的小嘴儿。

一条陌生的长舌伸进嘴里,娴熟的勾起她柔软湿润的小舌,一双大手带著微温迅速伸进她两腿之间,直刺干涩的小穴……如此目标明确的“袭击”瞬间唤起倾城的某些记忆……比如,在秀在家中?

然後,她後知後觉的恍然大悟,她竟然被梵天珠非礼了?!而且还是两次?!

“啪!”

正吻得如火如荼的梵天珠被一巴掌拍上墙,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白眼儿一翻昏了过去。

倾城气冲冲的冲上去,狠狠踹上他胸膛。

梵天珠被一脚踹醒,顿觉脸上胸前痛不欲生。

“礼义廉耻你不学净学个不著调的顽劣行径真是找死讨打想死你说一声本尊直接给你个干净竟敢非礼本尊你真是色胆包天了……叽叽喳喳卡卡拉拉……”

好不容易痛醒的梵天珠再次被倾城一字不停地痛骂给骂撅了过去,而且还顺带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如此看来,倾城的骂功可与其梵天魔音可一较高下!~



108.

倾城抱起胳膊,踢了踢半死不活地梵天珠,她可不可以把他过於敏感的反应当作灵魂与身体不符的排斥效应?

“哼。”尊者大人冷笑一声,蹲下来,用细白的指尖在他漂亮的额头上戳啊戳啊戳“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梵天珠,极恶之物。本想著用神界灵气净化他的恶念,好将他渡化。没想到这才才下凡数日就让他好不容易得到压制的恶念再度爆发,甚至还变本加厉,还对她动了淫念,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时,房间内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的“救……”

倾城挑眉,咂舌,这个莲城会不会太粗暴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好像自出来後就没有听到其他声响,除了刚才……

“糟了!”倾城一脚踢开房门,只见浑身赤裸的苍昊被莲城压在地板上,浑身惨白,突著眼珠,大张著嘴,一脸痛不欲生。

而莲城则埋首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喝著从他胸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伤口里冒出来的鲜血。

倾城飞身一掌,将莲城击飞。

然後迅速给苍点穴止血,然後咬破自己的左手腕,让苍昊喝下自己的血。

苍昊一开始十分排斥,倾城不得已捏住他下巴逼他喝下去。

莲城闻到血香,寻味扑过来,倾城右手一挥,一根极细的红丝线急射而出,像有生命一样将莲城捆成蚕蛹。

倾城的血入口清香,苍昊一喝上瘾,即便不用倾城逼迫也能一滴不浪费的吞下去。

“你在做什麽!”

被苍昊吸住的手被人蓦地握开,倾城瞪一眼表情震怒的梵天珠,然後一掌劈晕苍昊,慢条斯理的说“不这样做,他就会变成尸魔。”

“他变是尸魔管你什麽事?!你知不知道你一滴精血有多宝贵?!你竟然给他当水喝?!”梵天珠吼著,狠狠给了昏迷的苍昊一脚,表情由愤怒升级为嫉怒。

倾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没办法,谁叫我看见了。”说著,就要收回手。

谁知梵天珠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既然你觉得自己血多,不如给我喝个够!”说著,低头狠狠吸住倾城还在渗血的伤口。

“嗯……”不知道是因为方才情况紧急让她感觉迟钝,还是梵天珠倒了什麽鬼。苍昊吸她血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异样感觉,为什麽梵天珠薄唇一贴上她的皮肤,她就不由的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这感觉像是……

梵天珠一把揽住倾城的腰,同时斩断她另一手上连接莲城的红线。

此时,倾城也许能够懂得为何耶律淳为了体会被吸食时的快感而转换灵魂了。

这种快感,确实,无可比拟的绚丽。

就像有多个自己,同时抵达高潮,加倍的刺激和欢愉。

她浑身虚软,不知该如何自处,视线漫无目的的在房间内游移。

她感觉梵天珠抱起了她,将她放上了床。

然後,他停止吮吸她的伤口。

凉薄的唇顺著她的手腕、手臂、肩头、颈窝、锁骨、颈子、下巴,然後压上她微启的唇。

那双狭长的漆黑的眼睛,像是地狱般沈暗,又像漩涡般深邃。

三百年了,你终於能看见我了吗?

突然,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像是带著颤抖的告白,又像是凄婉的叹息。

明明,先遇到你的是我;明明,先爱上你的是我;明明,一直陪伴你的是我……为什麽,你却为他赴汤蹈火?

既然,你爱他,那我就变成他……为什麽,你还是不肯爱我呢?

你追随他的脚步,却不曾看看,在你身後,我一只都在的……都在的……

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的愤怒,你的悲伤……我懂的。

他却忘了。

不公平,你对我太不公平……

“你……是谁?”颤抖的抬手,触摸眼前冶豔的五官,睁大了双眼,无法拼凑出一张完整的清晰的脸。

我是爱你的……只爱你的……

什麽?只爱我的什麽?

“啊……”触摸,胸前传来让人战栗的触摸。

她混混沌沌,感觉自己现在一片云海之中,却清晰的感觉到有人退去了她的衣物,亲吻她的脸颊,抚摸她的肌肤,分开她的双腿,进入她的身体。

缓慢的节奏,像是淬著毒汁的乐章,麻痹她的思维,让她在欲望里沈沦。

得到你,得到你,我要得到你……

脑海中,那个声音在喘息在低语,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重复,阿静,我要得到你……

阿静,我要得到你!

……

猛然清醒。

倾城茫然四顾,这里……是他与百里的营帐?

她惶恐的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书童男衫整整齐齐地穿在自己身上。

迅速卷起左袖,手腕完好无损。

是梦吗?

她松口气,继而,皱起眉,已经三次了……这样莫名奇妙的梦。

……

不对!

梵天珠呢?

她手忙脚乱的找遍身上和营帐内每个角落。

没有!梵天珠不见了!

她想起梦中被梵天珠附体的耶律淳,还有莲城和苍昊。

她冲出营帐,直往主帐奔去。

她太过心急,竟忘了隐身。

在主张门口被侍卫拦下。

“让我进去!”她沈声低吼,横眉冷对的模样让那见惯她卑微表情的侍卫骇了一跳。

那侍卫镇定下来,强忍住惊异,履行自己的职责“何事?王爷和莲夫人已经就寝,有事明日再来。”

倾城不跟他废话,一掌将他推开,那侍卫连反应都不急就飞了出去。

“什麽人?!”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王爷的暗卫。

眨眼间,倾城就被六名黑衣人包围。

她迅速扫一眼这六人,没有苍昊。

倾城不与他们罗嗦,直接动手。

双方刚拉开架势,就挺帐内传出耶律淳慵懒的声音“何事?”

倾城见六人停住攻击,也收起招式。

“禀告王爷,百里先生的书童夜闯主帐。”一名暗卫如此回答。

倾城这才注意到,现下天色正晚,好似子时左右。

里面传来女子不悦的咕哝声,和耶律淳低柔的轻哄“乖,先睡,我去去就来。”

不知为何,倾城听到耶律淳如此温柔的对另一女人温存,她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接著,她听到穿衣声和脚步声,片刻,帐帘被打开。

耶律淳长发披散,一张妖冶的俊脸带著酣睡的红晕,对她扬起客气有礼的笑“小兄弟找本王所谓何事?”

倾城不语,一双黑眸盯著他许久。

直到一名暗卫低斥“放肆!”说著,就要上来压制她。

耶律淳抬手阻住,好脾气地对倾城问“小兄弟,深夜来此不会就是为了盯著本王不语吧?”顿了顿,暧昧的笑“若是先生知道,明日从蜀山回来,本王可就遭殃了!哈哈哈……”

鼻尖急出来的汗,风一吹,凉飕飕的。倾城抬手抹一把冰冷的鼻尖。

垂眸,低头,水亮的眸在黑暗中闪烁海蓝的流光,“是在下冒昧了。”说著,转身,飞身而起。

那飘逸轻灵的身姿,让六名暗卫看傻了眼。

直到倾城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星空之下,他们才回过神,惊慌地跪下去,“奴才该死!”竟然眼睁睁的看著人就这样不告而别!简直是对王爷的大不敬!

耶律淳微笑,望著倾城消失的方向点头赞许“不愧是先生身边的人,真是深藏不漏啊。”说著,转身进了主帐。

留下六名暗卫面面相觑,就这样算了?

倾城来到澜沧山下,对著夜空下绵延起伏的群山,心中隐隐恐惧。

屏息凝神,努力回想苍昊当时的动作和口诀,然後依葫芦画瓢地重复一遍。

一道淡淡的光线自她手中射出,却不像记忆中那样蜿蜒出一条异空间之路,而是直直射向前方,像是流星一样转瞬消失!

倾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三界六道何为最恐怖之事?答:那便是你分不清自己正在做梦,还是活在梦中。

她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抚摸梵天珠曾经所在的地方,像是抚摸那一颗颗佛珠,轻轻摩挲。

梵天珠,你到底要做什麽?



109.

翌日,八月初六,天未亮,耶律淳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前往大金帝都。

同一时刻,北城白龙营中耶律澶亦策马动身。

倾城化作书童模样随军前往。

按照部队行军速度,两日後,也就是八月初八的这个时候,他们将抵达大金皇宫,而大金戈硕大帝将於八月初八午时薨。

倾城坐在耶律淳安排给百里的马车里,如无意外,百里将於今日傍晚前来与他们会合。

此刻,倾城无比後悔为何在王屋山时没有先问那些“猎物”的下落,以至於现在沦落到蜡烛两头烧的局面──既要顾及那些人的安危,又要提防梵天珠、耶律淳搞鬼。

行路不过半个时辰,倾城在车里就坐不住了,隐了身出了马车,当然,没忘记变个替身出来掩人耳目。

出了北夷城,经过约十几里的黄土官道,就到了大名鼎鼎的中原要塞──山河关。

队伍在官道上疾驰,却丝毫不打乱行军秩序,黑龙军确实名不虚传。

现在耶律澶那边也应该在加紧赶路,不过已两军的距离来看,白龙军应该还在後面。

倾城无声降落在耶律淳马车顶上,疾行而起的风将她的黑发黑袍养成黑色的旗帜,肃杀并美丽。

低头,看到马车内耶律淳正与莲城肆无忌惮的调情,丝毫看不出异样。

莲城更是双颊红润、水眸灿亮,根本就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她察觉不到莲城身上的魔息。这是一直让她疑惑的问题,先前也是这样,莲城明明就是尸魔,为何几次三番的让她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魔息呢?

而且,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发现与莲城如影随形的影卫苍昊!

这时,耶律淳含住莲城耳珠不知说了什麽,莲城咯咯娇笑著,搂住他颈子。

耶律淳也熟练的揽住她纤腰,大手优雅又温柔地在她腰背上情色的抚摸。

二人在车内软毯上倒下,激吻著纠缠。

倾城尴尬地收回视线,余光却突然看见耶律淳被蹭起袖口的左腕上那一串圆润的佛珠──梵天珠!

倾城一惊,心念一动,人已经在马车内,一把握住耶律淳的手腕,瞪著那串珠子。

“谁?!”耶律淳突然冷声低吼。

在莲城眼里,耶律淳突然冷了脸色,戒备的绷紧身体,左手像是被什麽定住了一样僵在半空,而他森冷的视线则一寸一寸在马车内游移,好似车内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倾城也意识道自己的冲动,她迅速出手要从他手腕上夺下梵天珠,却不想一道金光自梵天珠上迸射而出,将她击出车外。

她的身体穿过马车厚厚的厢壁,摔到车外的官道上,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定会被接踵而来的军队铁蹄踩个肠穿肚烂。

马车内,耶律淳的左臂在倾城被击飞的同时获得自由。

“怎了?王爷?”莲城疑惑的问。

耶律淳皱起眉,一脸困惑,“没有……”顿了顿,又看看手上的梵天珠,一脸复杂的表情。

倾城吐出一口淤血,胸前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掌,火辣辣的疼。

身上也被摔擦出许多伤口,好在都是些皮肉伤。

倾城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脱下外袍,用灵力疗伤。

外伤都已痊愈,可胸口被梵天珠击出的伤却怎麽也好不了,而且极费她灵力。

徒劳无功一上午,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她反而因为耗费过多灵力而更加虚弱。

午膳时,队伍在路旁稍做休息。

耶律淳派人来请她一同用膳,被她以身体不适而婉拒。

她极度乏累,昏昏欲睡。竟就这样裹著半褪的袍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说话声忽远忽近,她听不真切,只觉得像是梦中之语。

“小兄弟?”不放心百里爱侍的耶律淳亲自前来探望。耶律淳想:百里现在是他的法宝,要是因为他对小书童照顾不周让两人间起了嫌隙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於是,一听倾城身子不适,便马上过来探望,并带来了军医。

“小兄弟可安好?本王叫来了军医,可否开门让军医给你瞧瞧?”

久久得不到倾城回话,耶律淳看著紧闭的厢门,担忧地皱起眉。

“小兄弟,本王进来了……”说著,亲自跳上马车,轻轻拉开厢门,然後,怔住。

那一瞬间,呼吸停滞,心跳静止,世界在那短暂的刹那变得黯然失色,满眼满心的都只有车内酣眠的人儿。

肥大的黑袍松垮垮地盖在她身上,露出一抹凝脂玉背和整个香肩,黑色如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她身侧的毯子上,静止的五官在睡梦中散发著夺人心魄的魅力。

“王爷?”在他身後等著上车替人看病的军医,一见耶律淳堵在门口一动不动,忍不住提醒。

“!!”

下一瞬,军医被耶律淳闪电般消失在车门内的身法和突然关上的厢门吓了一跳。

被自己关在车内的耶律淳也同时回过神来,“在……”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吓人,咳了咳,“在车外待命。”

军医心中疑惑,但还是十分听令地回答“是。”说著,背著医箱,以绝对笔直的军姿守在马车旁,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耶律淳看著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的倾城,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却像是怀揣了一只发情的兔子,“砰砰”乱跳的不得安生。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这感觉像是激动,又像是心慌,让他难受的无力招架。

他的视线一只绞在倾城精致的五官上,脑中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倾城身边,替她拉好黑袍,又将落在她颊上的一缕黑发轻轻抚开,心中满是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满足。

他想起军医还在车外候命。

於是,深呼吸,让自己恢复平日里的沈稳与镇定,并脱下自己的外袍罩住她的脸,对车外的军医道“进来吧。”

军医进了来,对端王殿下的衣冠不整视而不见,对被一黑一红两件衣袍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书童”也不多言,直接替自己的病人把脉,当女子的脉象轻缓地自指尖传旨大脑中时,年逾花甲的老军医只是微微错愕,然後镇定的收回手“禀告王爷,这位小兄弟受了极重的内伤,急需静养。”意思是,已不适合赶路。

耶律淳思量片刻,对军医道“下去准备好四日用药。”

军医领命退下。

耶律淳悄悄掀开盖著倾城小脸的红袍,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无法将她吵醒,看来伤得真的很重啊。

指尖无意识的抚摸昨晚上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滚动圆润的珠子,然後,轻轻叹口气,又缓缓笑开。

午膳过後,黑龙军再次上路。

浩浩汤汤的队伍扬起一路沙尘直往西去。

他们赶得匆忙,以至於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朴实无华的小小的马车,没有跟上大队的速度,而是留在了原地。

大队离去後越半盏茶的功夫,从马车里钻出一位身形高大、戴著斗笠的灰衣男子,男子坐在车夫 的位置上,策马扬鞭,驱使著马车缓缓偏离官道向著道旁茫茫草原行进。

……

倾城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带著颤抖和迟疑。

先是脸颊、额头、颈子,然後是锁骨、肩膀、前胸,当那只手覆上她一方丰盈时,明显的停顿,并若有似无的握了一把,那感觉,像是极力克制後的效果。再然後,那只手再次动了起来,小腹、胯骨……两腿之间……再次明显的停顿,但是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带著薄茧的指头颤抖地抚过耻骨上的毛发,然後在饱满的花唇上若有似无的揉弄……一根手指轻颤著伸进缝隙,寻著那一粒敏感,轻轻地按压……

嗯……

麻、酥、痒,像是愉悦,又似乎很痛苦……



110.

百里缓缓睁开眼睛,墨海染泪波,悔恨和伤痛啃噬他的心房。

三百年,他究竟欠了她多少?算不清,说不尽。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以她血泪为代价换来的,身份是,地位是,就连爱情也是。

当日天劫,他本可以不去度的,可年少自负的他,一定要拗那口气……可结果呢?他如愿得道成仙,却被梵天珠夺去了有关她的所有记忆,将她孤身一人留在太行山,面对那些贪婪邪恶的妖魔和数之不尽的危险。

蜀山之巅,面对磕拜膝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梯与他见面的阿静,他竟然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做出那样残忍的事……那是深爱他的人啊,那是他们的孩子啊……他怎能……那样做呢?!

佛祖悲悯地看著坐下伏地不语的百里,他倾长的身体蜷成一团,因经受巨大的痛苦而剧烈颤抖,悲伤绝望的气息自他身上源源不绝地发出,顷刻间将清灵峰笼罩在一团阴暗的忧郁之中。

佛祖仰天长叹,悲悯纯善的心因感受到百里的心绪而剧痛……这便是,世间至痛吗?原来,竟是这般痛不欲生。

轻灵长老看著自己爱徒,摇头叹息,是缘是孽早已注定。

“百里,”佛祖道“你可知神魔大战当日,血魔倾城为何突然顿悟吗?”

心,痛的窒息。为阿静,为倾城,为那个因他而辗转人间三世受过万千悲苦的痴情女人。

佛祖垂下银白的眸,“因为她爱你。”

百里一震。

“她爱你,比恨更爱。”

百里蓦地抬起头,望向三界六道至高无上的佛祖,“……何意?”

佛祖不打,缓缓闭上眸“你可知,倾城尊号为何是‘佛魔’二字?”

百里不语,佛祖好似也为想得到他的答案,只继续道“佛,善;魔,恶。世间万恶,汇聚一处,为魔,至恶;吸纳至恶,为渡厄不惜魂飞魄散,为至善,佛。”

百里的心,渐渐揪起,双眸带著排山倒海的恐惧瞪向金莲宝座上的佛祖,“弟、弟子……不知佛祖何意……”

清灵长老不忍地闭上眼。

佛祖手中轻捻一串洁白捻珠,缓缓道:“去吧,时候,不多了。”说著,轻轻挥手。

百里只觉一股温热清风将他卷起,然後蜀山清灵峰越来越远……

***

“你说,你是我夫君,可为何我对你没有印象?”

男人看著眼前眨著水灵灵大眼,偏著小脑袋,一脸迷茫的人儿,忍不住伸手将她勾进怀里,爱娇的抱紧“第八遍了,阿静,一刻锺前你已经问过我了!”

阿静,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海蓝色的眼睛淘气地眯起来,用白嫩的脸颊蹭他厚实的胸膛,“可是,人家还是觉得怀疑啊!为什麽好端端的从马车上摔下来什麽都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了呢?”确切的是,有关他的姓名、身份、相貌、来历、性格。但对他这个人还有是模糊的印象的。而且,两人之间经历的甜蜜也记得清清楚楚……总的来说,这记忆失的十分奇怪~

男人翻个白眼,详怒,将她推出怀去“好好好,你不相信是吧,那你走吧,去找你相信的人去。”

“哎哎哎~”阿静耍赖地抱住人家狼腰,“问问嘛,你干嘛生气!”说著,用两颗尖尖的小獠牙泄愤一样轻咬他胸口。

男人轻笑,刮她小鼻子一下,“别闹了,到前面市集,咱们找间客栈住下,然後给你煎药。”

“哈~”阿静苦起小脸,“还喝啊!”

男人十分无奈地翻个白眼,“阿静娘子,到目前为止,你只喝了一碗药,这个‘还’字用的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阿静抿起唇,“有吗?”顿了顿,讨好地勾住他颈子“那,梵天相公,可不可以不喝啊?”

梵天相公,酷酷地勾唇一笑,干脆利落的拒绝“不可。”

“啊哟!!!一顿不喝又不会死……”蓦地捂住嘴,海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瞪著梵天相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不会什麽?”梵天相公突然勒住马车,“温柔”的笑,同时轻轻挑起阿静下巴。

阿静死命摇头,她、她绝对没有说那个字。

梵天相公听力极好,“阿静娘子,本相公说过的,不许你随随便便说那个字的,记得吗?”说著,温存又强硬地按下她捂在小嘴儿上的小手,瞪著她紧抿的唇瓣,好气又好笑,“说一次,就要受一次惩罚的。”

阿静欲哭无泪,她只是开个玩笑嘛。干嘛对这个字这麽敏感?!

梵天相公才不管她有多冤,将她小胳膊往背後一剪,欺身上前,然後低头,长舌带著诱惑的划过她紧抿的唇线,“现在,张开你的小嘴儿,接受惩罚吧……”

阿静,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苹果,身子骨软成一坨,很没骨气的缓缓启唇。

长舌毫无阻碍地刺进来,带著曼陀罗的香气,挑起她的唇,却不纠缠,旋即放开,然後快速扫过她的上颚,撩拨那敏感之处,惹起她的嘤咛,又恶劣的不再安抚,而是逗弄她小小的獠牙。

她听见他喉间发出闷闷的笑,带著得意和怜惜。

像是喝了陈年桂花酿,晕陶陶的,又香又甜……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是哪里呢?

“唔~”腰上的柔柔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阿静不满的睁眼,却看到梵天相公微带不悦的黑眸,里面分明写著“你敢走神”四个大字。

她马上十分狗腿儿,抬手揪住他的前襟,扭著小身板儿撒娇。

梵天相公发出满意的闷笑,纤腰被他一把勾住,然後抱起她放到他腿上,两人专心致志地接起吻来。

突然,马车颠簸一下,抱著她的梵天相公借势一倒,两人滚进车厢。

微凉的大手伸进儒裙里,抚摸娇软私密处。

“嗯~”她娇吟著,闭紧腿,海蓝色的眸子蒙了一层梦幻的水雾。

梵天相公浅吻著她的脸颊、耳後安抚,翻身将她压住,修长有力的大腿挤进她双腿之间,手指同时从亵裤缝隙里伸进去,揉弄那温热湿滑的金沟玉贝。

他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赤裸的肌肤上,让她情动地战斗,无助的嘤咛……却,隐隐的失落。

为什麽会失落呢?

这个人是她的相公呀,是与她在师父面前许了誓言的梵天相公……梵天相公吗?

“啊~”一根手指进了去,熟练地直刺那一点,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尾椎激流全身,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失落在他给的欢愉中载沈载浮。

当他硕大的粗硬闯进花穴时,汹涌的快感呼啸著将她吞没,窒息一样的欢愉和痛苦,完全两极的体验让她无力招架,尖叫著沈沦。

***

云雨方歇,阿静躺在他怀中,娇喘著等待余韵退去。

梵天拥著她,嘴角的微笑经久不褪,心中无限满足。

“梵天相公,咱们明日回桃花庵吧?”阿静突然说,翻身压上他,笑得温婉。

梵天心中微怔,面色却如常,“怎麽?想你师父了?”

阿静点头,“师父像是我的娘亲,这许多日子不见,心中挂念,不知她老人家如何了?……还有咱们初见那片桃林,常开不败,我想了……咱们回去吧~”说著,嘟起嘴儿撒娇。

梵天宠溺的笑著,佛魔她丝滑的长发,缓缓闭上眼,不去看那双澄澈的海眸,心中酸涩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阿静,你可知,你我初见并非在那常开不败的桃花林,而是在檀香缭绕的佛殿。

那日,你被慧能从寺外抱回,小小的身子裹在一床破旧的小棉被中,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那双黑亮水灵的大眼似是两弯月牙儿,完成可爱的形状。无论谁来逗你,你都笑得开怀。

慧能用带著梵天珠的手轻点你额头,道“这娃儿爱笑不爱闹,是个讨喜的娃儿,不如,就叫阿静吧。”

你“呵呵”笑著握住慧能点你的那根指头,然後伸长了肉呼呼的小胳膊去抓慧能手腕上的梵天珠。

那时,我感到你手心水样的肌肤摩挲我的身体,我忍不住惊叹,这世间怎麽会有如此柔软的触感,那时,无心的我便因你而有了留恋。

阿静,你看,我们的缘分早已注定。我又怎能任命放手?

三百一十六年,已经够久了,我等不下去了。

……

“梵天相公,好不好?”阿静不依不饶地去扒拉他的眼皮。

清甜娇软的嗓音让他自记忆中醒过来,好气又好笑,拍开她作乱的小手,“我若陪你回去,你做什麽奖赏我?”

闻言,阿静鼓起一边腮帮子,偏头想了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梵天不满意的摇摇头。

阿静又道“要不,给你做身新衣裳?”说著看了一眼被丢在一旁的粗布麻衣,“话说回来,梵天相公啊,我记得你只喜欢穿白袍来著……”

梵天淡笑,“咱们常年奔波在外,白袍易脏。”说著,抱著阿静坐起身,“我倒想起一个报答我的好法子。”

阿静轻易被他转移注意力,眨巴著大眼“什麽好法子?”

“给我生个孩子吧。”

倾城,给我生个孩子吧……

谁?

倾城是谁?

阿静一愣,“什麽?”

梵天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笑著重复“给我生个孩子,咱们的孩子。”

不知为何,阿静觉得心一钝一钝的疼,脑中那转瞬即逝的声音,像是一阵劲风抚乱一池静水。

“怎了?”梵天见她脸色突然苍白,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忙担忧的问“莫不是伤又疼了?”

阿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她疼得四肢无力,虚软地倒在梵天怀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疼,疼,梵天相公……疼……”

梵天急出一身汗,忙运法力於掌心替她纾解疼痛,嘴里安慰“不疼,不疼,梵天相公在这儿,一会儿就不疼了……阿静……阿静……”

涓涓暖流透过背心,抚慰胸腔内剧烈的疼痛。渐渐的,疼痛减轻,随即,困乏接踵而来。

梵天收手,望著在他怀中睡去的阿静,皱起眉,呢喃“阿静,我的阿静……”



111.

他是佛祖留在人间吸纳万恶的容器,佛珠的外表下是肮脏的污秽。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承担这一切不属於他的罪过,因为他在历届主人眼中不过是个死物,有著强大法力的死物。没有智能,没有情感,甚至没有形体。

日复一日地吸纳,吞噬那些痛苦的罪恶,他唯一的欢乐便是冷眼旁观世人悲欢。

其实,算不得欢乐的。因为,他没有心,如上所说,他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人人都这麽以为,连他自己都是这麽想的。

可是,她却不。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会巴著慧能,吵著闹著要他。

慧能无法,只能将他给她。

她会用肉呼呼的小手学著慧能的模样一颗一颗捻过他圆润的珠子,嘴里会杂七杂八的念著“阿静……饿……啊呜咪吐佛……”或是“私服……无咪吐佛……”,吐字不清的小人儿,念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还时常炫耀自己捻著佛珠念“经”的模样。

常常逗得慧能和众弟子笑不可抑。

而他,则静静的伏在梵天珠里,看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和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儿,心想……这娃心里在想什麽?为什麽他看不透呢?

对啊,他看不透。

他可以看透任何一个触摸他的人,却无法看透这个茩燥烦人的小女娃。

他好奇,开始琢磨原因。

她“念经”的内容越来越复杂,比如“我今天好像比昨个儿高了一点……阿弥陀佛~”

“山下的阿牛竟敢掀我裙子……阿弥陀佛!”

“我绣的绣品原来这般值钱……阿弥陀佛!”

“师姐晚上干嘛总抱著枕头猛亲……阿弥陀佛?”

“为何山下的窑姐儿都喜欢跟恩客困觉……阿弥陀佛?”

“女子为何要有葵水……阿弥陀佛~”

“难道师父不准备给她剃度了吗……阿弥陀佛?!”

……她絮絮叨叨地从一岁到十五岁,然後遇见百里,他被借了出去。

那日,桃花林中,她翩然起舞,被欲念大发的百里压与身下。

他远远的看见:她杏眸圆睁、双颊绯红的俏模样……

胸口,有什麽开始鼓噪著,像是要冲破而出。

那一瞬间,他口中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滋味,酸、甜、咸、涩……还有苦。

灵识,他竟然有了灵识!

那一刻,狂喜盈满胸膛,他想要大叫想要大笑,想要找个人分享他此刻丰富多彩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向她的方向看去,得到的只是她拂袖而去的背影……

人类有一种情感叫“喜欢”,还有一种情感叫“嫉妒”。

当他开始了解这两种情感的甜与酸时,她早已随百里离开桃花庵,流浪江湖。

日复一日的,他喜欢看她娇媚的笑颜;他喜欢听她呢哝的嗓甜;他喜欢嗅她清雅的发香;他喜欢有她的每时每刻。

日复一日的,他嫉妒百里对她的亲昵;他嫉妒百里对她肆无忌惮的触摸;他嫉妒百里对她光明正大的拥有;他嫉妒百里有她在身边的每时每刻。

世间万恶,“嫉”为其一。

而他集万恶於一身,“嫉”更是无人能敌。

那一日,太行山下,百里因降妖受伤而升起放弃历劫成仙的念头。是他释放出百里的贪念,让他执著於得道,不顾她的劝阻。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深爱他,爱到不惜以肉身为其阻挡天雷。

千钧一发之际,他释放法力,将她救下,百里同时转身将她护於怀中。

那一刻,他的嫉妒达到极致。

他愤怒的夺去百里有关她的一切记忆,让百里再不能与他抢夺有她的快乐。

他想著,是不是没了百里,她便能看到他;是不是只要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她就能像爱百里一样的爱他?

……不,她没有。

原来,她眼中的他与在旁人眼中的他,无异,不过是,一个死物。

甚至是,给她带了无情无尽麻烦和危险的死物。

她留下他,仅仅是因为,他是百里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他的嫉妒和愤怒,一天比一天沈重,他入了魔。

他开始憎恨百里和她腹中的孩子。是他们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那,本该是他的!

於是,他改变胎儿命格,以天煞魔星引来神界的惩罚。

并步步为营,设下精巧的陷阱,让百里面对神界对他亲子的惩罚,甚至,亲自动手!

後来,她上蜀山,登清灵峰。

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梯,她一路膝行叩拜,虔诚而执著。

他看到她染了血的膝盖和苍白的小脸,即便他一遍遍的用法术替她医治,但依旧差点让她废了那双腿。

百里果然如他所愿,失了记忆。残酷的将她推至绝望的深渊。

可,看到她痛苦的双眸,为何,他会如此後悔?

最後时刻,上智出手之时,她的恨唤起了他本恶地共鸣,他没想到她竟然可以驱动梵天珠之力,并奏响梵天魔音!

再後来,诛仙放魔,大闹蜀山。

他已分不清是他的恶感染了她,还是她的执念操控了他。

滔天大祸已犯下,他晓得神界定不会放过她。

於是,他用一丝灵识护住她,将她带回桃花庵。

也许,他真的是个麻烦。

蜀山众妖释放後,循著他的气息接踵而来。

桃花庵灭门,她生下一具魂魄具残的死胎。

绝望的她,再次控制不住心魔,彻底堕入魔道。

忘川河畔,她为救弥生,将他挂於弥生手上,一同埋进荼蘼花下,想借地府至阴之气和他的法力补足弥生魂魄。

而她自己,则被佛祖生擒,甘愿接受轮回生生世世、尝尽万千苦楚的惩罚……

***

抚著她安详的睡颜,梵天酸涩的笑。

她对百里的情感太深,深到他无法剥夺她有关百里的记忆。

他只能勉强修改她三百年前的记忆,用自己替代百里的位置,并封印她这三百年来所有记忆。

梵天相公。

多麽甜美四个字,让他等了足足三百年。

可是,即便现在,这样的幸福,也是他偷窃而来的。

在神界之时,他就感知到,她在吸纳他身上的恶,她想要替代他,然後将他释放。

自由,他想了许久许久,却从未想过以她为代价。

如果……真的没有两全的办法,那麽,一起毁灭,又有何不可?



112.

佛袖一挥,扶摇万里。

百里双足落地,定睛一看,蜿蜒的黑色铁骑浩浩汤汤的从眼前疾驰而过。

这是……耶律淳赶赴帝都的黑龙军。

“百里先生?”一匹战马在百里身前突然驻足。

百里抬头,看向马上惊愕的军士,他认得,耶律淳座下的一名副将。

“百里先生您回来了?”接著,又有其他将士接二连三地在百里面前停下。

百里面色如常,虽高低悬殊,仍然从容淡定,气势不减“带我去见王爷。”

***

梵天伸出两指虚空一夹,一张白色纸片凭空出现在他二指之间。

他看一眼熟睡的阿静,打开纸片:百里已归。

手指一抖,纸片消失无踪。

掀开车帘,看一眼车窗外渐渐西沈的红日,眸色暗沈,面无表情。

怀中阿静,梦中娇咛一声。

唤回他的视线。望著她甜酣睡颜,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红扑扑的面颊,轻揉她小巧剔透的耳廓。

她不满的娇哼,蠕动玲珑的身子,无意识地躲避他的骚扰。

盖在她身上的袍子滑落,露出赤裸圆润的肩头。

他呼吸一窒,指腹摩挲她肩头那嫣红的吻痕。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看得几乎痴迷。

这一刻,他等了三百年。

拥抱她,亲吻她,占有她,在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留下属於他的爱痕。

想当初,他在梵天珠内亲眼目睹自己爱的她与百里日日欢好。那种嫉妒和痛苦,像是虫蚁一般啃噬他的心。

他恨不能毁掉梵天珠,冲出来将百里抽筋扒皮!

可是,他做不到,佛祖在梵天珠上下的念力太深,让他无法摆脱梵天珠的禁锢。

但,他的灵识却可以。

於是,那日在忘川河边,他诱惑葛家先祖将他偷偷带离荼蘼阵。

分出一半灵识进入轮回投胎成耶律淳,另一半灵识则与梵天珠一起成为各家时代相传的祖传宝物,等待与阿静的再次相遇。

作为李得宠的那几年,一开始,他并未认出倾城就是阿静。直到倾城十二岁那年,他无意中得知倾城生辰命格……才晓得,原来他要找的人一只在身边!

至今,他都无法忘怀那刻的狂喜和激动,他恨不能抛弃一切,将倾城带离皇宫,带出人界,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她的爱越深,就越想独占她,欲望日复一日地激烈,让他深陷无可自拔。

他算出百里与她情缘未了,於是设计让倾城成为血魔,只为让百里与她成为敌对,再无结缘可能。

却不想,百里竟然为了她愿意以血喂养!

他曾亲眼目睹百里喂食她的情景,难以相信即便是被当成食物,百里也能露出那种享受的表情。

他嫉妒又好奇。於是,後来他造出莲城尸魔後,也试著亲自喂养。

果然,那种类似性爱的欢愉让他欲罢不能,他甚至幻想正在吸食他的是倾城,她两只纤手的手臂紧紧抱著他,凉薄的吐息喷洒在自己的肌肤上,锋利的獠牙刺破他的血管,大口大口的吮吸他的血液……

那一次,要不是苍昊及时出手相助,他差点被莲城吸干!

自那次之後,他就迷上了那中濒临死亡的快感,每次莲城吸食时,他都会附於猎物身上,享受那短暂又剧烈的欢愉。

可倾城却说,他变态。

梵天苦笑,对,他变态,他不正常。可是,她可知道,每一次在莲城嘴下欲生欲死之时,他幻想的都是她的音容相貌!当余韵退去,理智回笼,看清事实後,被绝望和孤独吞噬的痛苦,她可曾了解吗?

不,她不知道,她不了解。因为她的心中,只有百里。

即便百里已失去过去的记忆,即便百里伤她那麽深,她爱的,始终是百里。

而他呢?只能做一个卑微的窃儿,瞒天过海,偷得这片刻的幸福与温存!却时时提心吊胆她何时会“醒”来,百里何时会来将她抢走!

“……你在想什麽?”怀中人儿从梦中醒来,娇甜的嗓音尚带著梦中的憨软,眨巴著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疑惑地看著他“表情这般悲伤……”说著,抬起小手怜惜地抚摸他冶豔的俊脸。

梵天恍然回神,低头对她微微一笑,“一些旧事罢了。”

阿静来了兴致,“旧事?什麽旧事?”

梵天撩开车窗,看一眼车外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摊贩,低头一边温柔地给阿静穿衣,一边说“到市集了,快收拾收拾准备下车吧。”

阿静若有所思地看他闪避的眼神,然後温顺地点点头,“好。”

在下车之前,梵天悄无声息地在二人脸上设了障眼法。他们彼此所见皆是对方真容,而在别人眼中,他们则只是容貌平凡的男女。

市集上,人群熙攘,叫卖声吆喝声不绝於耳。

道旁小摊上,首饰、玩意儿、摆设、布衣……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阿静逛得不亦乐乎。梵天笑呵呵地陪在她身边,见她喜欢的毫不犹豫的掏钱埋下,特别是遇到卖零食糕点的铺子,阿静连说都不用说,梵天就已经一包一包地往她怀里塞了。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们的马车上已盛满战利品。

他对她的宠溺,显而易见。甚至带著几分急切和贪婪,就像以前从未这样宠过她这一次补回来;又像是这是对她最後的疼爱,以後再没机会……

阿静大口大口地吃他递上来的马奶酥,望著他温柔娇宠的笑脸,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酸,脸上的笑,却愈加灿烂娇甜。

恍惚中,眼前出现一抹白色身影,耳边同时响起男人带笑的低语“别吃太多,马上就要用晚膳了……”

口中食物一呛,她狼狈的咳嗽起来。

梵天忙给她喂水,力道适中地轻拍她脊背,好气又好笑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阿静一怔,顿时止了咳,蓦地抬头看他。

梵天被她看的诧异,“怎了?”

阿静摇摇头,笑,“想吃饭了。”说著,把未吃完的马奶酥放回油纸包里。

梵天笑,“好,想吃什麽?”

他的声音轻快清朗,表情生动丰富,跟记忆里某个沈默淡然的影像有些出入。

阿静心不在焉,但未表现出来,随手指了一家客栈,“就这里吧。”

梵天毫不犹豫地带她进去。

小二迎出来,替他们将马车牵到後院。

梵天叫了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殷勤得替她夹菜添饭,一双盈盈黑眸一刻不停地注视著她,自己却没顾得上吃几口。

阿静笑他,给他夹了一大块牛肉,“快吃!干嘛老看我!”

梵天嘿嘿傻笑著,看也不看就把牛肉囫囵著捣进嘴里。

阿静见他不准备咀嚼就往肚子里咽,忙在他手臂上轻捏一下,娇嗔“嚼啊,傻瓜!”

梵天笑得更傻,果真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胡乱嚼起来。

先前吃了好多零食,以至於夹了几口菜就没了食欲。

阿静索性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给梵天布菜。

梵天脸上的笑幸福的放光。

梵天不知不觉吃光了桌上所有菜肴,然後要了一间上房,又给阿静叫了一桶热水沐浴。

临到脱衣,阿静才想起两人都没有换洗的衣物。

梵天便嘱咐她锁好门窗先洗著,他去买。

***

百里从耶律淳马车上下来,在军队中遍寻不到倾城,便拉住一名副将问“在下书童去了哪里?”

那副将笑得暧昧,“先生放心。您的小书童现在可是好好的呆在黑龙营中呢!”

百里面色无波,“她没跟来吗?”

那副将见百里这副面瘫的模样,也呐呐地失了调笑的兴致,“跟来了。但刚出北夷城就染了风寒,被王爷派人送了回去。”

染了风寒?

百里谢退那名副将,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梵天出了客栈,见无人注意,便拐进一条静谧的小巷。

静候片刻,一道倾长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可曾看出破绽?”梵天收起面对阿静时的温柔笑颜,冷冷的问。

“未曾。”

梵天点点头,然後将来人打量一番,“喝过佛魔之血果然灵力大增。”

来人恭敬的低下头去。

梵天收回视线冷笑,“苍昊,只要这次你能成功完成任务,我答应你的事就绝不反悔。”

苍昊单膝跪地,“谢主人!”

“嗯。你且回去,密切注意百里动向。还有马上派人将宫中的人换掉。让莲城去趟耶律澶那里……”

苍昊疑惑地抬头。

梵天勾唇一笑,眸光冰冷残酷,“耶律淳也是阴时出生。”

苍昊顿悟,“是!”

与此同时,百里趁无人注意,御风而行回到黑龙营。可他并没有找到副将口中“好好呆在营中”的倾城,反倒发现,被耶律淳留下的八万精兵正在磨枪霍霍,整装待发。

他心中疑惑又焦虑,抓住一名巡逻兵,顾不得他的惊诧,问倾城下落。得到的却是“颜公子不是跟王爷一同回京了吗?”这样的答案。

他忙掐指如飞,却算不出倾城所在。

霎时,百里如坠冰窟,恐惧将他的镇定和理智悉数吞噬。

***

阿静浴毕,梵天还未回来。

她便披著薄被,坐在窗前赏星等候。

今夜天空晴好,繁星满天。点点华光点缀天幕,说不出的浩渺灿烂。

她想起以前与他坐在太行山上赏星谈天,她总是会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来难为他。像如,她想要一颗星子做饰物,非要他摘来给她。

想起他莫可奈何的表情和强装镇定地给她讲道理,她便止不住地笑出声。

那个木讷又面瘫的家夥……

木讷又面瘫的家夥……?

谁?梵天吗?

她脑中一顿,为何她记忆里却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梵天”存在?且,有关那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过前些日子发生……是前些日子吗?

她茫然的想……唔,她记得他们在太行山下盖了一座小屋……然後呢?

然後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中间好像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却记不起发生了什麽?

她……真的只是忘了有关梵天的一些事吗?

唔……头好涨,像是里面塞满了空气。

她难受地抱住脑袋,站起身,怀疑自己的头一定是涨成了一颗大南瓜。

她急忙跑到桌前照镜子,却,在镜中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啊──”

刚行至门口的梵天,听到阿静尖叫,忙一脚踢飞房门冲进来,刚好接住她倒下去的身体。

看一眼歪倒在桌上的铜镜,他懊恼的皱起眉,该死,他竟忘了这个!

百里不知倾城失踪是她自己的计划还是有人作祟,只好强忍住混乱的心绪,回到回京队伍中,若无其事的起居议事。得空就用心语呼唤倾城,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阿静梦中听到一个男人锲而不舍的唤“倾城、倾城”,最後那声声低唤竟带了嘶哑的颤抖,让她心莫名的疼痛。

突然,耳边一声“阿静”将她混沌的梦境打碎,她缓缓睁开眼,视野里一张五官豔丽的脸,她有瞬间的迷茫,然後不确定的唤“……相公?梵天……相公?”

梵天松一口气,方才阿静的表情让他以为她记忆恢复。

“还睡,小懒猫!”他收敛神色,对她宠溺地笑,然後将她半抱起来。

清醒过来,阿静不服气的嘟嘴,“人家哪有懒……”待看到窗外高高的日头,呐呐的噤声。

梵天好笑地刮她俏鼻,“快起来用早膳。”说著,无微不至地替她穿衣穿鞋袜。

然後,将她引至镜前,替她梳头。

她望著镜子里清秀的小脸,微微恍惚,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梵天静观她神色,问“怎麽了?不喜欢我给你梳的发式?”

阿静这才注意到,他给自己梳了一个淡雅的侧髻。

“你何时学会这些女子发式的?”阿静问,以前别说替她梳头,就连他的也是她动手。

梵天长睫微颤,神色不变,“本来就会,只是未给你梳过罢了。”梳头、上妆、配衣、选饰,这些女人家的技艺都是他大燕宫时所学,他那时就盼著能有朝一日亲自料理她的一切生活细节。

阿静从镜子里看他半垂的俊眸,困惑地眨眼,是这样吗?



113.

用过早膳,梵天与阿静启程。

“梵天相公,咱们要去哪里?”今天阿静的精神不太好,总是昏昏欲睡的。

梵天眼中难掩担忧,但脸上仍挂著笑,“去桃花庵啊!昨天你不是说想你师父了?”

阿静趴在他肩上,困惑又缓慢地眨眨眼,“有吗?”她不记得了。

梵天宠溺的笑笑,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阿静迷迷糊糊地点头,身子直接往後一倒就睡了过去。

梵天皱起眉,神色凝重。倾城法力混合了魔力和神力,强大无比。为了封印她的记忆,他不得不用更加强大霸道的梵天之力……虽然成功地将她记忆封印却也伤了她的灵识。如果不尽快解除封印,她以後会越来越健忘,越来越贪睡……直到长睡不起。

松开握著缰绳的手,任马儿自由前行,他坐回马车里,抱起阿静。

看著毫无活力的人儿,他心中带著苦涩的疼痛,为了得到她,他真的不择手段了。可是……这个样真的好吗?以後,他爱的都会是一具长眠不醒的躯体,再看不到她甜美的笑颜,再听不到她悦耳的声音……

麽指轻轻摩挲她嫩滑的双颊,“阿静,我该怎麽办?”

他已经没有後路可以退了……

***

还是没有倾城的消息。虽然他以发动蜀山弟子下山来寻,但依旧没有倾城的消息。

百里越来越焦躁,周身散发出强大且阴暗压迫力,让人见了自动退避三舍。

他们已经回到大金皇宫,宫内气氛凝重,戈硕大帝已是强弩之末。

耶律淳和耶律澶两兄弟在内殿侍奉於龙榻之前。

百里站在皇帝寝宫外殿中,与众文武百官一起,等候最後时刻的来临。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这时,耶律澶突然自内殿出来,神色慌张,看也不看外殿众人,匆匆出了殿门。

他经过百里身前时,百里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

百里眸光一冷,跟了上去。

耶律澶轻功如飞,速度极快,对百里来说却不是难题。

可是,现在皇帝正是弥留之际,作为太子擅自离去不是很不合常理吗?还有,这一路行来,路上未见半个人影。

百里正想著,突然,空中腥风乍起。

前方的耶律澶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掌,击飞而起,撞上宫墙跌落在地。

百里只见眼前红影一闪,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成爪状,迎面而来。百里忙飞身闪躲,衣袂翻飞间,见莲城两眼浴血、脸色惨白、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咯噜噜咯噜噜”的奇怪声响,像是闪电一样转身扑向耶律澶。

百里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耶律澶一声惨叫。

那莲城一爪撕去耶律澶锦衣,一口咬住他脖子,浓稠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百里眸光一凛,反手挥去一掌,欲救耶律澶。

却不想,那莲城竟像野兽叼食一样,叼著半死不活的耶律澶腾空跃起。

黑发飞扬,绯衣猎猎,浮在半空中的莲城阴森诡异的模样就连百里看了也不得不打个寒战。

百里双手结印,与将莲城拿下。

莲城大口大口的吸食耶律澶,一双血红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瞪著百里,喉咙里那种“咯噜噜”的怪声变得更加刺耳,像是在向百里挑衅。

“孽障!”百里白袍一挥,一道白光急射而出。

莲城头一甩,将耶律澶像扔麻袋一样扔向百里,双手成爪对於胸前,一团黑色的雾气越聚越大,瞬间将她整个包裹,百里射出的白光打在黑雾上,瞬间被吸收。

百里惊,迅速闪过已成干尸的耶律澶,刚想再发一招。

莲城突然仰天长啸,那团包裹著她的黑雾瞬间变成龙卷风的模样向百里呼啸而来。

百里同时发出另一击。

白光和龙卷风同时袭上莲城和百里。

莲城在空中一颤,突然脱离,直坠向地面。而百里则顿觉龙卷风里伸出无数黑色的利爪抓扯著将他吞没。

阿静蓦地惊醒,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怎麽了?”听到动静,梵天掀开车帘探身进来。

阿静脑中一片空白,茫然的望著眼前冶豔的五官。

梵天心头一窒,小心翼翼地问“阿静?”

阿静偏起头,表情无比困惑,“嗯?”

梵天无比惊恐,失魂落魄地抱住她,“你别吓我!”怎麽能这麽快?

阿静皱起眉,心念一动,人以在车外。

梵天怀抱顿空,扑倒在车内,又慌忙爬起来,跳下马车,“阿静,我是梵天,你相公啊!”说著,又要上去抱她。

阿静却闪至马车顶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偏著脑袋,表情依旧困惑。

梵天心乱如麻,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碰你,你不要再闪了,先下来,好不好?”

阿静不动如松,“阿静?我?”

梵天点头如捣蒜,“是,你是阿静!”

“梵天?相公?你?”

“对对对,我是你相公梵天。”梵天仰望著她心情激动。

阿静与他对视须臾,红唇轻启,缓缓道“不信。”

梵天踉跄,忙扶住车辕稳定身形,强颜欢笑“不信没关系,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阿静挑眉,冷淡地点头,视线望向远处。

正午烈阳照在她身上,从梵天的角度看去,她像是笼罩在一团金芒之中,美不胜收,神圣无比。

这时,一声惊呼自梵天身後响起,“佛魔尊者!”

梵天心头一跳,该死!

谑地转身,只见三名衣著相貌一模一样的道士策马而来。

方才阿静的视线就是落在他们身上。

是蜀山道士!

梵天寻思著要不要先把他们灭口。

阿静却於此时翩然落地。

那三名蜀山弟子距离阿静数丈远就急忙下马,跪在地上“蜀山弟子无忧(忘忧、莫忧)见过尊者!”

阿静视线淡淡的在梵天脸上扫过,梵天顿时浑身冷汗,嗫嚅“……阿静是你未列神班时的名字……”

无忧皱眉,尊者未列神班时的名字不是倾城吗?想了想,啊,是三百年前的名字!於是,也未提出自己的疑惑,道“尊者,我等封百里神君致命前来寻您,请尊者与我等前往大金宫与神君汇合。”

阿静挑挑眉,视线在梵天和三名蜀山弟子身上来回,然後定在无忧身上“百里神君?谁?”

无忧石化,僵硬抬头,“尊、尊者……在开玩笑嘛?”

阿静眨眨眼,“没有。”

无忧喉中一梗,与其它两名弟子同时看向梵天,无声质问。

梵天捣唇干咳一声,“阿……咳,尊者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与此同时,大金皇宫内,戈硕大帝薨。

耶律淳麾下文士百里不顾端王耶律淳阻挠,谋杀大金太子耶律澶,重伤端王妃莲城,被打入死牢。

同日,为安抚悲恸的大金子民和稳定全国局势,端王耶律淳在文武百官和皇後卡玫!(绝对不是香氛沐浴露!)氏的支持下继承王位,三日後加冕。

梵天真的很想将这三名茩燥多舌又烦人的蜀山弟子解决掉!

你听听,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竟然将他努力让阿静忘掉的记忆全都绘声绘色的复述了一遍,好似他们亲生经历过一样!

蜀山弟子真的很讨厌!

阿静听过三人的讲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你三人所说,我与那百里神君互相爱慕,乃是一对神仙眷侣……”

三人点头如捣蒜。

阿静靠上树干,帅气地抱起胳膊,视线似笑非笑地投降梵天,“可你去说,你是我相公。”

“刷刷刷”三道饱含谴责、愤怒、鄙视的视线同时射向梵天。

梵天俊脸一白,强词夺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就是我妻子,我就是你相公!”

“卑鄙!”

“无耻!”

“下流!”

梵天一噎,与“蜀山三忧”眼神厮杀。

阿静淡淡地撩起一缕秀发,目光悠远地望向北方。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情绪,也没有希望。

空白的人生,就像林间的风,飘渺又虚无。

四人不知何时停止了视斗,痴迷地仰望她的风采。

阿静察觉,眉梢一挑。

蜀山三忧同时低下头去,面如火烧。

梵天厚脸皮的凑上前,“娘子~”

阿静未有反应,蜀山三忧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後气冲冲地上前将他架开,他们逝要保护百里神君的爱人免受无耻第三者骚扰!

“喂!你们做什麽!快放开我!”梵天气吼。

蜀山三忧一致沈默,将梵天带离阿静数十丈之远,然後狠狠将其摔到地上,同时拍拍手,一副抬过垃圾的嫌恶模样,冷哼,转身,齐步走回阿静身边。

阿静远远的看到梵天气恼过後,表情暗淡下来,一双大眼盈满委屈和不甘,紧咬著唇,楚楚可怜地遥望倾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等人来认领的小孩子。

阿静移开视线,“走。”

蜀山三忧异口同声,“去哪里?”

阿静奇怪的看他们,“不是去大金宫?”

蜀山三忧一愣,然後大喜,“好好好,咱这就走!”

“等等。”阿静叫住他们。

三人疑惑地眨眼,动作一整个儿齐刷刷。

向著梵天的方向抬抬下巴,“带上他。”

“为──”

阿静媚眼一扫,三人立马噤声。

那边,有著一双无敌顺风耳的梵天立马笑嘻嘻地跳起来,几个起落来到阿静身边,抱著她的胳膊,娇嗲嗲地说“还是娘子最好~”

蜀山三忧恶心的直翻白眼。

阿静面不改色,甚至抬起小手摸摸梵天脑门儿,“乖。”

“噗~”三忧同时喷笑。

梵天在黑线中凌乱。



114.

“尊者,您真的将百里师兄忘了?”

大金皇城热闹非凡,街道建筑满是异域风情,西域商贩,波斯舞女,各色人种和睦共处,祥和隆盛的气氛丝毫没有因戈硕大帝薨逝而减弱。

听说,这是新帝天昊所传达的先帝弥留时的旨意:莫扰民,一切如常。

阿静一身玄黑衣袍,头戴斗笠,步履舒缓闲散,易了容貌的梵天像是牛皮糖一样紧跟在她身後。闻言,阿静“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无忧这第一百三十四遍饱含遗憾痛心不可置信的问题。

无忧对她这副寡言少语的脾性已然习惯,顿了顿,算作休息,开口准备再问第一百三十五遍。

“那是什麽?”莫忧突然指著一处拥挤的人群,兴奋的眉开眼笑,这孩子已经完全“乐不思蜀”,兴匆匆地挤进去,三胞胎中比较腼腆的忘忧也悄悄跟进。

无忧双眼一亮就要跟著去,这时,先挤进人群中央的莫忧突然大吼“哥!不好了!”

……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到处充满了腐朽糜臭的刺鼻味道。

一路经过,守卫重重,隐了身的阿静如入无人之境,畅行无阻。

拐过深深的走廊,步下湿滑的台阶,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门跃然眼前。

混黄的污水没过台阶,栅栏後,一根手臂粗的铁链将一裸身男人吊在半空。男人身上满是一道一道的伤痕,有的已经化脓,看起来惨不忍睹。男人的脸被长长的头发遮挡,看不清面容。

阿静偏头,若有所思。这会是蜀山三忧口中无所不能的偶像大师兄──百里神君吗?

如果是的话,作为神邸怎会被人类刑法伤害至此?

如果不是,无忧又打听到死牢里只关著百里神君一人……

莫不是,打听错了?

正想著,浑浊的水面开始荡漾起水纹,“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泡。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紧接著,“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一颗长嘴尖牙绿眼带鳞片的大脑袋──鳄鱼。

那鳄鱼直接竖起身子去咬悬挂在上空的男人,可是男人所在的高度刚刚好在它能够到的最高距离靠上一点点。

鳄鱼落回水面,激起巨大的浪花。

飞溅而起的水珠射向阿静方向。

阿静只微微抬了抬手指,一道淡红色的光幕将她笼罩。

然後,她的身体穿过栅栏门,进入水牢内,玉足在距离水面一尺处四平八稳的站好。

那鳄鱼本就饿极,盯著悬挂在半空中的“食物”,几次三番吃不到,已是暴怒,一看到牢内又来了一个更加鲜嫩且就在嘴边的,哪还能耐得住,转动庞大的身子,张著大嘴向阿静冲来。

阿静不闪不躲,“阿弥陀佛,真是罪孽深重。”

这鳄鱼身形极其庞大,眼神异常凶恶,一身煞气,一看便知是用活人喂出来的。

就在鳄鱼腥臭的大嘴触到阿静的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悬挂在半空中的男人突然发出嘶哑如破锣的警告。

阿静仰起头,看向他,同时轻飘飘地飞跃而起,鳄鱼扑空,尚未落水之时,阿静又快速下坠,足尖在那鳄鱼眉心一点。

“哗啦──”比先前凶猛数倍的浪花因鳄鱼坠入水中而咆哮著翻滚而起。

一道红芒同时升起,将阿静与男人一同包裹。

百里只觉得空气中暗涌激烈,视线模糊,隐约见到以黑色的身影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可是,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总是看不真切。不止如此,他的听觉、嗅觉、味觉也同时失灵。

“百里神君?”阿静神色淡淡的问。

那人不答。

阿静皱起眉,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眉梢一挑,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不是,也值了。

想著,脱下自己黑袍裹住男人,然後纤指往锁在他双手上的铁链一弹,同时单手揽住他下坠的身体,翩然转身,对著铁栅栏动动手指头,每一根都像婴儿胳膊粗的栅栏无声无息地化成铁粉,沸沸扬扬的落了一地一池。

阿静抱著他,飞身出去。

在他们身後,翻涌的水面渐渐平息,那头凶猛的食人鳄翻著白花花的肚皮,毫无生气的浮出水面。

一路隐身回到客栈,“是他吗?”阿静把人往床上一放,没什麽情绪的问凑过来的蜀山三忧。

三人先是对百里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啧啧痛惜。然後,无忧小心翼翼地撩开他覆在脸上的发,一张完美无瑕的俊脸暴露出来,“大师兄!”

三人惊喜地欢呼。

没救错人。阿静满意的点点头,然後走到桌旁坐下。

一件带著余温的红色锦袍同时披上她的身子。

她这才想起自己只穿著白色衬袍。抬头向体贴的梵天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後给自己倒杯茶,望著手忙脚乱给百里治伤的蜀山三忧,慢慢轻啜。

梵天搬了凳子在她身前坐下,刚好挡住她的视线,也不说话,垂著眼,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分明写著“我不开心,需要安慰”八个大字。

阿静嘴角一抽,抬手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

梵天翻个白眼,拿下她摸狗似的小手,紧紧握在手里,然後无比哀伤的说“我很难过,我很害怕。”

阿静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出来,作罢,随口问“怎了?”

梵天眼睛一亮,更加哀戚,握著她的手贴上自己脸“我怕你不要我了。”

阿静偏头,“你说谎吗?”

梵天一僵,嘴硬“当然不是!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梵天相公!”

阿静淡淡一笑,“那就是了。”说著,视线望向窗外,“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梵天一怔,心虚地低下头,心中更加惶惶不安起来。

“尊者!”莫忧突然冲过来,神色焦急,“大师兄中了阴毒!我们救不了啊!”

阿静回过头,“阴毒?”顿悟,怪不的人类小小刑罚就能将他伤去半条命,原来是中了阴毒,失去了神力。

梵天静静起身,站到阿静身後。

无忧也一脸凝重的说,“现在只能回蜀山找师父了!”

“可……来不及了!”忘忧急得一拳打在床板上。

话落,蜀山三忧同时看向阿静。

梵天圆睁双目,怒瞪他们“看什麽看!快把他送去蜀山不就行了?!”

蜀山三忧不理他,齐齐在阿静身前跪下,“请尊者救师兄一命!”

阿静面色无波,淡淡地俯视他们。

“你们胡说什麽!阴毒岂是说救就能救的?”梵天突然怒不可解,一把拉起阿静就要出门。

无忧一下子抱住阿静双腿,“尊者!师兄阴毒攻心,再不救就来不及了!看在往日情分上,求求你……”

梵天一脚踹开无忧,俊脸狰狞,“滚!”

无忧吐出一口浓血,昏过去,忘忧、莫忧又扑上来抱住阿静双腿,大有她不救人就死在她面前的架势。

阿静弹指定住又想伤人的梵天,淡淡的问,“如何救?”

闻言,梵天激怒,“你莫要犯傻!”

忘忧、莫忧却是喜极而泣,“您是佛魔尊者,至善至恶……”

“闭嘴!”梵天怒吼著,呲目欲裂,想上去打死这两个自私的道士,可是却无法行动。

忘忧莫忧一哆嗦,接著说“您能吸纳世间万恶,这阴毒也应该可以……”

阿静淡淡的点头,虚空一托将二人扶起,“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梵天急得内伤“别去,阿静,求你别去!你管那人死活做什麽?阿静……”最後,他竟然泪如雨下,恐惧又悲伤的望向她,“你会死的……阿静……”

忘忧、莫忧闻言,也是一骇,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静淡淡一笑,转身,踮起脚尖,捧住梵天俊脸,“莫难过,我晓得。”说著,可爱的偏起脑袋,湛蓝的眼眸水盈盈的好看。

梵天因她那笑,呼吸一窒,下一瞬便觉得眼前一黑,软下身去。

倾城接住他,对莫忧忘忧道,“还愣著做什麽?带他们出去。”

莫忧、忘忧忙诺诺称是,一人一个扛了无忧和梵天出了房间。

掀开盖住百里的锦被,露出那伤痕累累的身体。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也难掩那强壮身段所自带的美与气势。

叹口气,阿静衣衫尽退,上床,缓缓覆上他的身子,拿起他左手,用锋利的手指划破他掌心,看到有浓黑的血渗出来。

“听无忧说,咱们之前互相爱慕……”说著,也划破自己左手掌心,与他掌心相对,伤口相接,“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缓缓撩开他披在颈上的发,俯首,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救你……”说著,嘲讽一笑,“谁叫,我是佛魔尊者呢……”

话落,一口咬上他颈动脉。

腥浓粘稠阴寒至极的血吞咽进肚子里,同时,佛魔之血顺著两人相接的掌心输入他体内。

一股黑红色的烟雾自阿静身上冒出,渐渐地,空气中弥漫开腐朽的气味,室温也急剧下降,在两人上方,烟雾触及的床顶,开始迅速变黑、枯裂。

而,与此同时,百里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115.

阿静的视线开始模糊,周身冰冷到麻木,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佛魔尊者再也无法支撑再多的苦难,终於要解脱了。

这样真好,没有记忆,纯粹的空白。没有太多的情感,就没有过多的不甘,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干干净净的来,她也将干干静静的走。

浓黑的烟雾越来越浓,直至弥漫整个房间。

此时房外,鸟语花香,阳光灿烂,美好幸福的微笑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昏迷中的梵天珠在美好的记忆中酣梦。梦中,阿静拉著他的袖子,轻轻唤他“梵天相公”,扬起天天的笑脸对他说“梵天,你既有了肉身,便好好活一回吧。找个爱你的,你爱的人,放下恨,放下怒,好好爱一场……”

一阵柔和的风,通过走廊尽头的窗吹了进来。抚过忘忧、莫忧表情焦躁的脸,他们的心情,突然得到平静,同时转身,望著紧闭的房门,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

终於,最後一条伤口自百里身上消失。

百里缓缓睁眼,看到弥漫的黑气中一团柔和的粉色的光渐渐升起。

他惶然低头,倾城赤裸的娇躯早已冰冷僵硬。

他双手颤抖著,托起她的小脸,她还保持著闭著眼睛,张开嘴吸血的模样,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他突然意识到什麽,抱著倾城的身体一跃而起,素手一挥,将那团粉光吸进掌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捻诀念咒,一阵劲风在房间内平地而起。

站在门外的莫忧忘忧突见房门“呼啦”一声打开,一股力道凶猛的龙卷风迎面而来。

两人忙飞身闪躲,等一切尘埃落定,一片狼藉的房间内哪还有人影。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腥臭,风一吹,消散无余。

……

“佛祖,救她!”西方极乐殿上,百里满面泪痕,频频叩首,额头已然红肿出血。在他身边,是倾城冰冷的尸身,用黑袍裹著,纤细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求求您,你是最至高无上的佛尊,您一定可以救她的!求您……只要能救她,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放弃身为神邸的尊严,卑微而虔诚的跪拜。

百里现在,不过是个痛失真爱的平凡男人,可悲,可怜,可叹。

殿上众佛纷纷不忍地低下头。

佛祖慈悲,悲悯的看著他,不语。

无论是人是妖还是神,都逃不过情爱的羁绊。

“佛祖──”百里声声泣血,闻者心伤。

可,佛魔尊者带万恶魂飞魄散,已是回天乏术,怎还能救?

众佛心中唏嘘,望向圣莲金座上的至高无上的佛祖,不自知地流露出期盼。

佛祖望向百里的银眸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悲悯之外的第二种情感──困惑。

须臾,困惑逝去,悲悯再次主宰了慈悲的心“天尊神殿有花碧莲,冥府忘川有花荼蘼,此二物,可聚魂凝魄,再佐以梵天珠之力,或许会有帮助。”

闻言,殿上众佛眼中一喜,百里更是惊喜的怔愣。

佛祖没有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向远方,像是在欣赏什麽绝美的风景,“可,百里神君,逆天而为会遭天谴。”

百里喜极而泣,忙答“甘愿!”

佛祖问“即便丧失神位,失去两魂三魄,再无形体?”再无形体,非人非妖,非魔非鬼,无形无味,无知无觉……与空气无异,一缕薄烟而已。

可是,百里毫不犹豫,“甘愿。”甘愿,为她,甘愿。

即便化作一缕薄烟,他也要做一缕缭绕她陪伴她的薄烟,只要,她活著,好好活著。即便,拥抱她,亲吻她,给她幸福的,不是他……

佛祖微微勾起唇,这简单而平凡的弧度让他纯善的五官变得光芒万丈,“好,那你去吧。”

百里跪谢,抱起倾城,头也不回的离去。

“佛祖……”佛祖坐下弥勒佛尊好奇的问,“真会那般吗?”好不容易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就这样再无可能吗?

佛祖缓缓闭上眼,不答。

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

***

百里抱著倾城快速出了西方极乐殿,却在极乐门前,遇见一身白色佛袍的弥生。

弥生还是那般模样,精致可爱,手中握著一支血红色的荼蘼,像是一道永恒的风景。

望向百里和倾城,满眼儒慕之情。

百里心中酸痛,抱著倾城缓缓来到他身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的将倾城抱在怀里,抬手摸了摸弥生早已泪湿的小脸,望著弥生,双目含泪,柔声道“怎来了?”

一开口,他才发觉,自己颤抖的嗓音几乎低的如叹息。

弥生双手捧住他的大手,用稚嫩的小脸摩挲他温暖的掌心,“来……给爹、爹爹和……”哽咽著,用小手抚摸倾城冰冷的脸颊,“娘亲?……送行……”说著,将荼蘼递进他手中,“……这是忘川河畔开得最豔的荼蘼……”

百里不知该笑还是该悲,眼泪滚滚而下,握紧了荼蘼翠绿的茎干,“好、好……爹娘不在,弥生要好生照顾自己……”无论是对倾城还是弥生,他都亏欠太多太多。对倾城,他尚可以命相陪,而对弥生……却永无可能了……

弥生好似晓得他的念头,强迫自己笑开,“爹爹莫担心,只要爹爹和娘亲快乐,弥生就快乐!”

百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将弥生小小的身子抱紧……

第一次父子两人第一次相拥,却也是最後一次。

弥生晓得母亲性命之急,忍住自己的不舍和依恋,强迫自己挣开百里温暖的怀抱,後退一大步,笑著望向百里,“爹爹,弥生现在在地府当值,是有职责在身的,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弥生、弥生走了……”

百里眨落眼中泪,想最後看一眼弥生的模样,可是,泪水又再次模糊视线,等他在眨落时,眼前已无弥生身影。

百里心如刀绞,痛的无以复加。

吞咽著苦涩的泪水,踉跄著抱起倾城,一步步去往神界。

神界入口,上智尊者静候伫立,手中碧绿色的莲花娇豔欲滴。

百里胸口骤暖。

上智上前,将碧莲双手奉上,眼神复杂,想说什麽,看看他怀中倾城,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里感激的跪拜行礼,上智慌忙闪开,却不阻止,让他的拜向冲往不知何时现身的神女天赐。

神女天赐破天荒的没有“发疯”,小脸严肃又带著几分凝重,让她精致的五官显得尊贵神圣。

百里一怔。

天赐缓缓在他面前摊开手心。

一串青褐色的檀木佛珠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梵天珠……

百里难以置信,他已做好血战夺珠的准备,没想到……

天赐微笑,“梵天珠说,原本他用尸魔聚集天地极阴之气是为了将你除去,这样他就可以独占佛魔尊者了。却不想,即便失去记忆,她……也选择救你。原先梵天珠不明白,为何明明已受他控制的倾城却突然顿悟,皈依佛门……现在,他懂了。”天赐叹口气,望著他怀中的倾城“她对你的爱始终比恨多。那爱,已深入骨血,刻入灵魂,成为本能,成为天性。”

百里闭上眼,用力用力地抱紧倾城,倾城,他的倾城……

天赐的眼中闪过几许羡慕,道,“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

百里疑惑,上智解释“这聚魂凝魄之法,只有神女会施。”

百里大悟,忙再次跪拜,同时奉上荼蘼和碧莲。

天赐接过二物,缓缓升至半空,盘腿坐起,俯视百里,问“百里神君,你可想清楚了?”

百里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说著,在倾城唇上烙下最後一吻……



结局

今日,上元灯节。

日头未落,街上便已人满为患。

“小姐,小姐你等等小秋啊!哎呦,我的妈呀~挤什麽呀!”一名粉衣小婢在人群中又跳又叫横冲直撞地往前疾奔,奈何路上行人太多,她跑三步,便被人潮挤回去四步,忙了半天,跟他家小姐的距离是越来越远!

前方人群中,一白衣少女回眸一笑,又娇又俏,撩开脆生生的嗓子,喊“小秋,你且回吧,我玩够了就回!”说著,娇笑著,更加卖力的往灯会深处钻去。

“哎呀~小姐──”可怜的丫鬟小秋,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小姐被汹涌的人群吞噬,急得浑身冒汗,恨不能插了翅膀飞去!

“喂,这样会不会过分了点儿?”路旁一座酒楼的屋顶上,黑衣劲装的高壮男子同情地看一眼长牙五爪原地踏步的小丫鬟:啧,也真够笨的,没发现自己地下的路是往後退得呀!

他身边,一身杏色宫装、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懒散的打个呵欠,斜一眼他“混沌,你那双眼往哪里看?”竟然敢当著她的面绿草出墙,胆儿肥了是吧?

男子嘴角一抽,乖乖把视线抛向遥远的天边。

小女玩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跳进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咕哝“最近睡不饱……老犯困……唔,等会儿让他俩碰上面,就回去哈……我要睡觉……”

闻言,男子皱起眉,低头,手指轻柔地抚摸她粉嫩的小脸,坚硬的男儿心软成一团“天赐,辛苦你了……”

小女娃拿脸蹭蹭他温热的手心,“心疼我了?那明晚上自个儿脱光了来见我……”

男子大手一顿,满头黑线……对这丫头,就是不能心软啊!

鱼儿灯,莲花灯,兔子灯,石榴灯……琳琅满目的各色花灯看得她眼花缭乱。

要哪一盏呢?

她为难的皱起秀眉,唉,都好漂亮,都想要啊!

嗅,嗅。

“什麽味道?”漆黑的眼珠子鬼灵精的一转,不知不觉循著那股又甜又香的味道寻去,“哈!是糖炒栗子!”

她顿时眉开眼笑,兴匆匆地跑过去,“老板,来一斤!”

“老板,来一斤。”悦耳的男声同时响起。

那声音低低柔柔地,还带著几许沙哑,很是好听。让她顿觉心尖儿一麻,回头看去。

一张俊秀斯文的脸正微微垂著面对她,一双漆黑的若黑曜石的凤眼略带诧异地看进她眼里。

她瞬间好似武侠演义中说的那样被点了穴,动不了,满心满脑地只有那双黑黑的,亮亮的,像是漩涡一样深邃的眼睛。

“呃……不好意思二位,只剩一斤了……”糖炒栗子摊的老板为难的解释,有时候,生意太好也是种罪过……望著摊前俊男美女,栗子老板忧郁长叹。

她恍然回神,赶忙低下头,小脸羞红,“哦,那、那我不要了……”

说著,掉头便跑。

“呀!”手腕蓦地被人捉住,力道控制的极好,不疼,却足以将她抓牢。

抓牢,是的,抓牢。

那只手,像是等待了一千年一万年,就等著她……自、投、罗、网!

她愤然回头,想喊非礼。

却被他清风明月般柔柔一笑给秒杀。

“我们要了。”他对糖炒栗子摊的老板说。

然後,低下头,笑眯眯地望著她,“可是林家小姐静城?”

林静城傻傻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强壮凶悍,“你做什麽!快放开我!”说著,挣扎,一张小脸羞红。

他老神在在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糖炒栗子,付了钱,道了谢,然後无视某只小猫又踢又打,极自然的牵著人家小手,“在下燕京百里家二子俊文。”

林静城一愣,生生定住脚步,“百里俊文?你就是那个书呆子!”她的准相公?!

没想到她卯起来这般劲大,让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 “百里俊文是在下,但书呆子……”含蓄又性感的垂眸一笑,狡猾兮兮的像只狐狸“就不敢当了!”

林静城被他一笑迷倒,又矛盾的竖起一身汗毛,这个人……绝对是阿笑口中那种能够在谈笑间将敌人杀的片甲不留的极品禽兽──笑面虎!

百里俊文将包著糖炒栗子的油纸包往她怀里一塞,“喏,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快吃吧。”转身,拉著她复又起步。

“什、什麽叫本来就是买给我的?!”被迫亦步亦趋的跟著她,林静城十分不满,说得好似多了解她一样!

“咦?”百里俊文用没怎麽有疑惑的语气问“难道不是吗?莫非阿笑骗我?”

林静城小嘴儿一抽,“阿、阿笑?!”

百里俊文凤眸快活地一眯,“是啊,阿笑,龙家阿笑。”

林静城当下咬牙,仰天长啸“龙阿笑!你竟敢出卖我!”

在混沌怀中的天赐,一个激灵,惊醒,“怎麽了怎麽了?”

混沌懒洋洋地托起腮,同时不忘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抹掉,“你被记恨了。”

“谁?谁记恨我?”

想某个方向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巴,“林静城是也。”

天赐嘴角一抽,往那人来人往灯火阑珊的灯会上一看,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的两人别扭又和谐地穿梭在人群中,晚风吹过,隐约可闻女子咬牙切齿之声“龙阿笑,你竟敢出卖我,说要帮我推掉婚事,没想到竟然与他暗度陈仓……”

天赐一个哆嗦。

又闻低柔的男声问“推掉婚事?”

天赐狠狠两个激灵。

“对!推掉婚事!”

“她的主意?”

“对!她的主意。”

“嗯,很好……城儿,明日咱们一同去趟龙府,我也有些事需要同龙家阿笑商量商量……”

“好啊!我也……嗯?城儿?你叫谁城儿?!”

“你啊,城儿。”

“不许这麽叫!”

“为什麽?”

“就、就就是不许!”

“嗯,好……虽然尚未过门,这样有些为难,但也是迟早的事,即是如此,早些熟悉一下也是应该。那麽……娘子,你想要哪盏花灯?!”

“……”

可怜的小天赐无助又可怜地揪住老公混沌衣襟,抽抽搭搭地泫然欲泣,“混、混沌……咱们还是早些回神界吧……”

混沌勾起薄唇,看著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心情大好“怕了?”

小天赐点头如捣蒜。

混沌在她嫩嫩的小脸上捏一下,“明晚上,我还自个儿脱光了来见你不?”

小天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了……”

混沌满意的点点头,像安抚小猫儿一般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乖……”刚想安慰几句,就听她严肃认真诚恳真挚地说:

“──我脱光了去见你。”

混沌: …… -_-!



番外: 婚後三两事(3短篇)

1.

“娘子,你觉得这件衣服如何?”

林静城小嘴一抽,“你那是什麽?”

百里俊文可爱一笑,“为夫亲自为你设计的最新款睡袍啊~”

说著,将那最新款睡袍往林静城身上一比量。

林静城黑线满面,“为什麽,这……三个地方……是窟窿?”

“不,娘子,这不叫窟窿。”指尖在关键三点比划一圈。

“?”

“这叫性感镂空。既美观又方便,而且还可以省布料,多好?”

林静城炸毛,吼“好?哪里好?!老娘要穿上它不被你吃得连渣都不剩啊你个闷骚狐狸男!想设计老娘你想都不用想!你觉得好,你怎麽不穿?!啊!?”

百里俊文俊眉一挑,淡定道“娘子,为夫穿了。”

“?”

潇洒起身,长身玉立,长指往衣带上一勾,下一瞬,雪袍翻飞,林静城傻眼,然後奶疼。

果真是,该镂空的地方一处都没有落下啊!

百里俊文可爱的眨眼,转身,扭腰,撅臀,“娘子,这里还有哦~”

林静城绝倒,这个变态!



2.

这日,春光灿烂,百花齐放,和风徐徐,风景宜人。

林静城骑著小毛驴,来郊外散心……当然,身後坐著她的极品相公百里俊文。

“娘子,今天天气真是好!”

林静城心情也很好,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所以出来走走嘛!”

“娘子果真蕙质兰心,体贴为夫。”

林静城嘴角一抽,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子一定是晓得为夫对在家中办事已无新鲜感,所以才提议外出踏青的吧?”

“办、办事?”

一双大手熟门熟路地伸进自家娘子裙底,“对,办事。”

林静城黑线,咬牙,切齿,“百里俊文,你的脑子里可不可以想点别的东西?!……嗯~”

摸到了湿软娇嫩的小花瓣,百里俊文身心舒畅,分身疯涨,“可以~”说著,往小豆豆上一刮,“咱们今天在驴上!娘子,对这个‘别的东西’可满意?”

林静城无语。



3.

婚後一年,林静城为百里俊文诞下一对龙凤胎,百里公子狂喜。

他终於有了除“陪”娘子之外的第二件要事──逗孩儿。

於是,向来最会计算利益得失的百里公子,将时间紧密安排,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四个时辰,其他时间,按照一个时辰一轮,分别用来陪孩儿和娘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让他很纠结的问题:

生产不但没有让他的娘子身材走样,花道松弛,反而让他的娘子胸围暴涨,肌肤更加细腻白嫩,手感更加柔软好抱,就连花道都更加水润敏感,让他每一次都欲罢不能,根本无法在安排的时间内“歇工”。

为此事,他纠结痛苦无数个日日夜夜。最中决定,夫妻两人照看孩儿的同时,遣退周围所有下人,在保留宝宝视线所及的上半身衣著整齐的情况下,下半身“如胶似漆”。

对此,林静城痛不欲生,她认为自己嫁了一只时刻处於深度发情期的“种驴”。并於某次欢爱後,十分严肃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百里俊文。

闻言,百里公子大呼受伤,一本正经的辩称:他睡觉的时候从不发情!

当下,林静城白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天赐混沌篇

不知是不是她从小太过纵欲,以至於命运看不过去,代表月亮惩罚她──600岁了(人类相当於14岁)还没长过一根体毛,没来过一次葵水,胸部……更是一马平川!

因此,她日日唉声叹气,木瓜酒酿牛奶豆浆每天往死里吃,可是……唉!

“务须难过,顺其自然就好。”混沌安慰道。

天赐泪奔进他怀里,直言不讳“人家想上你,想上你,想上你嘛!!!”

混沌嘴角疯抽,无语。

天赐突然抬起头,用一双泪花迷蒙的金眸可怜兮兮地仰望他,“混沌,要不……你委屈一下……”

混沌大惊,扔下她,连退三十步,“不行!”

天赐小嘴儿一嘟,“虽然模样尚显青涩,但内部构造说不定已经发展成熟。再说,人界不还有五六岁就开苞的吗?我都600岁了,够老了~混沌~”撒著娇,闪电一般扑过去。

混沌被她八爪鱼一样巴在腰腹上,感觉她软软的小嘴儿隔著衣物轻咬他的分身,吓得花容失色,“天、天赐……你爹会杀了我的!”

天赐天真无邪的抬头,贝齿还咬著他外袍,“不怕,我会把你救活的!”

混沌觉得他前途黑暗,生还渺茫,恳求,“天、天赐……你饶了为夫吧……”天尊大人是真的会杀魔的!

虽然他现在法力晋升为三界第一,可仍不是万能天尊的对手啊!

天赐不停,“股囧股囧”的撅著小屁股往上蹭,最後搂著混沌脖子,在混沌薄唇上“啵”一个香吻,“好……”

混沌大喜。

“……那我委屈一下,让你上!”

混沌闻言,倒地,嚎啕大哭,救命啊!佛祖!

“哎哎哎,你别哭嘛!现在萝莉控很流行的!不信你看,很嫩哦~”说著,退下裤子,分开小腿儿,让混沌哥哥看自己真的很嫩……

混沌虽然极力控制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可当那粉红色的水一样的小包包呈现在自己眼前时,还是很没有节操的狠吞两口口水。

见他立场动摇,天赐马上趁热打铁,细白的手指探到两腿之间,缓缓将那丰满的小包打开,柔嫩的不像话的花唇一吸一吸地吐出晶莹的泪珠。

混沌眸光一暗。

天赐的身体,他已经看了好几百年,亲眼见证她从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儿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三界第一美人,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在他的抚摸下长大的,按说,如此熟悉的彼此,不应该再有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才对,可是……

“咕咚~”他又吞了口口水,“天赐啊……真的不……”

“嗯?”精致的小脸带著柔媚的浅笑,她晓得混沌最哈她这个表情。

果然,混沌哥哥被瞬间秒杀,理智啊、原则啊神马的都成了浮云。

大手往那小小娇臀的一握,抬头,伸出舌头在那娇嫩处舔了一遭。

“嗯~”天赐娇吟,支撑不住身体,软下去。

混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天赐,我真会没命的……”

说著,却再不犹豫,低头狂野的品尝起他的小妻子来。

天赐嘤咛不断,娇喘连连,白腻修长的纤腿儿缠在他宽厚的肩上,小手欲拒还迎地按住他的头顶。

幼女的花道果真紧致无比,连他的舌尖都刺不进去。

反复在那层薄膜上舔弄,矛盾著是突破还是保留。

这时,天赐却突然躬身娇吟,娇躯颤抖,一股芬芳热潮自花穴中喷射而出。

混沌闪躲不及,被射了一脸,呆楞一瞬,大喜,他家小娘子还是个会潮吹的极品!

“天──”

“你、们、在、做、什、麽?!”一声怒吼,天地为之震动。

天赐小脸一僵,混沌直接石化。

两人保持著那姿势,眼睁睁地看著金芒万丈中,天尊大人如风火轮一样冲了过来。

眼看天尊手中电闪雷鸣的“震天雷”就要往他们这方向轰过来,天赐率先回神,大叫一声“转!”

霎那间,天地风云色变,斗转星移,山河扭曲,飞沙走石……

三分锺後。

“叭叭──”

熟悉的汽车鸣笛声在耳边响起,天赐娇躯一震,蓦地睁眼。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刺鼻的汽车尾气味儿和熙攘拥挤的人群。

她、她回来了!

混沌俊眸圆睁,瞪著这陌生诡异的世界,保护性地将天赐抱进怀里,镇定的下结语“天赐啊,这次你玩儿大了……”



4.

“这一身白袍潇洒俊逸的是妖神百里神君;而这旁边一身黑袍倾国倾城的便是他的爱人佛魔尊者。听说啊,五百年前,这二位为了能够在一起,可是爱得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缠缠绵绵,欲生欲死……”

林静城嘴角一抽,“欲生欲死?”

百里俊文自身後抱住自家娘子,仰望白驴神殿中供奉的两位神邸,神情怅然,眼神幽远,用一种即将讲述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感叹语气道“是啊,欲生欲死。想想,他们是神邸,可以不用睡觉不用吃饭,而且精力无穷无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可以用来行那周公之礼……唔!娘子,好疼!”

林静城收回踹过自家相公小腿的玉足,没好气道“神灵面前,你说什麽胡话!”说著,便要推开他。

怎奈他双臂若铁,纹丝不动,还委屈的大嚷“怎麽会是胡话?他们若真心相爱,怎会不做那翻云覆雨的极乐之事?!”

林静城又羞又窘,幸亏她这钱多得当柴烧的相公包下了这时段的“神殿所有权”,并屏退除他两人之外的所有人,否则,她一定会为自家相公的厚脸皮和下流无赖而羞愤欲死!

“你还说!”林静城气得又想踢他,谁知反被他双腿夹住,挣了挣没挣开,又扭头去咬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疼~”百里俊文把“疼”叫得九转十八弯,还软绵绵得跟春风一样,林静城一听就知道他做戏!这家夥皮糙肉厚,她都觉得咯得慌!

刚想“撤嘴”,顿觉因扭头而暴露出来的左侧颈项一阵湿热。

百里俊文伸出舌尖舔过她娇嫩的颈肤,呢喃“娘子不信?”

林静城双腿一软,面如火烧“百里……你、你莫要胡闹!”发情也要看地点!

百里俊文低笑“娘子……你唤我百里的时候……”含住她小巧的耳珠,吮吸“……特别好听,让我想……”大手沿著她的小腹摸进她两腿之间,猛地一勾“……好好疼爱你!”

“呀~”林静城只觉两腿之间略带痛感的酥麻,然後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躺在了香案之上,紧接著,百里俊文以气吞千军之势激情澎湃地压了上来。

完全无力反抗。

身体瘫软的像泥一样。

只能将朦胧的视线望向头顶的神仙眷侣,感受胸房被舔弄,花穴被抽插的剧烈快感。

一波又一波,不曾停歇。

意识恍恍惚惚中,她想:也许他们真的也如此般欲生欲死吧……

她认为,百里俊文是在寻找新鲜感与刺激感,所以才会在神殿这样神圣的地方撒泼胡闹!

可,临走之前,林静城窝在百里俊文怀里,软绵绵地扭头看向神殿正中被供奉的二位神邸,却又觉得莫名心暖:真好,在一起了呢。

而百里俊文此时,想得却是:百里神君大人,学著点儿,要这样伺候娘子才叫模范相公!别整天怀抱著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还板著个面瘫脸,一副阳痿早泄性无能欲求不满生育无望的囧样儿~看著闹心!

唉,要是咱家百里公子知道,这位阳痿早泄性无能欲求不满生育无望一脸囧样的面瘫神君正是他本人,会不会……更加闹心?!



5.

这日,百里俊文谈完生意回来,未在家中看见自个儿娇妻,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即便有闻讯赶来的一双儿女体贴安抚,仍无法阻止一个恋妻成狂乃至变态的中年男人将偌大一个百里府闹得鸡飞狗跳,马叫人吵。

“父亲,母亲只是陪婶娘去胭脂街逛逛而已,您实在无需担心啊!”二十五岁已成人父的长子百里浩然抱著父亲劲瘦有力的狼腰死命的拖住,乖乖,他这位父亲大人到底是何妖魔鬼怪?不但越长越年轻,连这功夫力气也使一日比一日精进,他这个堂堂护国将军用了全部内里施展千斤坠双脚踏破了一路青石板路还被他家父亲大人轻轻松松拖著前行!

同样二十五岁,但尚未婚配的百里大小姐百里悠然,一双好看的凤眼精光闪闪地盯著随侍一旁的高壮侍卫手中的账簿,一手拿著一只小巧可爱造型精致的金算盘,另一手五指如飞快速拨弄,同时一心二用,闲散的对自家兄长说“百里浩然,你就死心吧!一刻锺内娘再不出现,咱们百里府就要推到重建了!啊,对了,这次你们镇国将军府出钱~”

“什麽你们我们的!”百里浩然分心呵斥自家财迷亲妹,“镇国将军府不在百里府内吗?!”说著,回头看一眼已成断瓦残垣状的府邸,悲催的内牛满面~

百里悠然头也不抬,手指不停,假笑,“嘿嘿,对了,这事儿咱有必要合计合计。我说哥啊,你家人口那麽多,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了?你知道现在一石米有多贵吗?十个铜板啊十个铜板!你说你们一家五口五张嘴,其中三张是无收入无贡献的纯吃货……”

“百里悠然!那三个无收入无贡献的纯吃货是我亲儿子你的亲侄子!”百里浩然被亲妹气得头顶冒烟,还要应付闷不吭声死命往外冲的老爹,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百里悠然怅惘地四十五度望天,叹息“是啊……”然後低头,嫣然一笑,“那也是吃货~”说著兴奋的浑身金光闪闪,“好了,哥,咱们来分家吧!”

“分、家?”一道低柔的女声慢吞吞地自百里悠然身後响起。

院中众人俱是瞬间石化,片刻之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百里浩然。他八尺身板儿“婀娜”一扭,泪眼朦胧地看著百里悠然後亭亭玉立地的白衣美妇,“娘亲~~~~~~~~~~~~~~~”您终於回来了哇!!!

一声呕心泣血地绵长呼唤过後,就要飞扑上来,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百里悠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百里悠然抱著自家美人娘一个跃身闪过老哥的虎扑,紧紧抱著美人娘,小脸泫然欲泣,声声哽咽,“娘、娘、娘、娘啊~~~~~~~~~~~~~~~~~~~~~~~~~~~~~~~”

林静城头痛欲裂,她有一个恋妻成狂的丈夫,还有一对恋母成疯的儿女,真是……痛并快乐著的人生啊~


百里悠然美妙的女高音“啊”尾音未绝,就被一道犀利气浪掀进空中。

一直默默守在角落里的高壮随侍同时飞身而起去接百里悠然空中飞射的娇躯。

顷刻间,院中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百里浩然趁无人注意偷偷猫腰遁逃。

林静城早有准备地闪电般拿出袖中的金刚伞,为自己挡风遮石。

待风暴过去,她才优雅又端庄的收起金刚伞,笑眯眯地看向数步之外面对自己垂眸而立的百里俊文身上。

夏日午後的日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俊逸非凡的他看起来如天神般耀眼神圣,却无法温热他一身寒冰般凌洌的气势。

风吹起他墨黑的长发,遮住他半边俊脸,让他冷凝的五官呈现一种残忍而冶豔的美。

静默,十足的静默。

林静城一手转著金刚伞,另一手玩弄自己胸前的长发,睇著百里俊文淡笑不语。

一刻锺後,百里俊文缓缓抬起眸,一双子夜般的俊眸闪烁著薄薄的水光,薄唇轻启,声音低柔而哀伤“娘子,你要离开我吗?”

林静城忍住嘴角抽搐的欲望,维持住端庄优雅的表象,“怎会,相公多心了。”

“那娘子为何一去……半日?!”百里俊文字字泣血,“娘子可知,为夫一刻不见娘子如隔三秋,半日6个时辰48刻不见娘子那就是144秋!”深吸一口气,一滴清泪顺著那俊眉的脸颊滑下,望著林静城低语“一秋一年,144秋,144*3=432年……娘子啊!咱们已经有432年未曾见面了!你、你……”说著,做西子捧心状步步後退,但是与林静城之间的距离却奇迹般地越来越近,真是……诡异啊!

林静城笑容不变,只是手里的金刚伞越转越快,刚开口“相公……”

“娘子!”百里突然将她抱住,痛苦地闷吼“可是为夫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不够努力不够持久?娘子啊,你说,只要你说,为夫就改,一定不会让娘子失望,还望娘子给为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为夫从新做人一定向著娘子心目中的完美相公进发!”

百里一口气说完,悲痛欲绝,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咻──嚓!”

林静城手中的金刚伞直接转成竹蜻蜓飞射出去,瞬间钉在了对面的墙上。她优雅端庄的笑在被百里俊文抱住地那一瞬间宣告破产,咬牙切齿道“百里俊文,苦情戏也要有个限度!”

百里俊文闻言,把她像小孩子抱布娃娃一样抱起来,把一张俊脸埋进她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委屈“娘、娘子…(抽泣)…为夫怎是在演苦情戏…(抽泣)…你想想为夫已经年逾六八…(抽泣)…已是老翁一名…(抽泣)…而娘子才三十有六,正是韶华之年…(抽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抽泣)…正所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抽泣)…日日与君好……娘子,咱们已有432*365日未好了……娘子,来吧……为了安抚我受伤的脆弱的苍老的心灵……咱们……补回来吧……”

林静城被他一连串的稀里糊涂弄得头昏脑胀,直到被“伤心欲绝”的百里压倒在府内唯一完好的家什──他俩的喜床上时才幡然醒悟──432*365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