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17

禾早: 胭脂大宋 77-89

                  第七十七章 又见恶少

天圣七年,初夏。

白玉堂跟着安心等人来到东京已经不少日子了,虽然时常也埋头在房中研究那奇门遁甲,可是多半时间却泡在大街小巷里乱逛。安心知道她在那碧波岛上闷了几年,现下出来见了这陆离光怪的世界,若是不想开开眼界才是奇怪呢。是以倒也不催她,这种事情催也没用,让她自己慢慢想吧,至于神农架,现下是没有时间去的了。安心这段日子忙的头昏眼花,就是为了在东京城里多开些店铺子赚银子花。虽有兰汀和慕容雪帮着,要她操劳的地方却也太多。至于那些男人,全都让她打发去练武了,免得挡在面前碍眼。

这天难得清闲,安心呷着百合莲子汤在那里对查帐目,明显见身旁的兰汀心不在焉,便道:“怎么?你家公公婆婆胆敢欺负你不成?怎么镇日里长嘘短叹?”

兰汀脸一红,装作没有听见,勉强定下心来去看那帐本,帐本与宋时的不同,上面密密码码全是阿拉伯数字,这个,自然又是安心教的了,方便查看。

“哼!不说就不说,了不起么?你不说我也知道!”安心得意一笑,放下帐本道。

兰汀一惊,道:“你知道?”

“不就是为了你那好夫君在登闻鼓院上书之事么?你怕他祸从口出!”安心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

兰汀急忙点点头道:“皇——赵爷告诉你的?”

“是啊!”安心漫不经心道:“你放心好了,虽然这小子现下还未亲政,但太后也不是不讲事理之人,舜钦上的那论疏不过是谈了几点朝政缺失,不会惹下什么祸的。”说完倒是想起太后最近还真没有派人来找她麻烦,算是言而有信吧。

兰汀听了心下略定,总算能露出个笑脸将心思都放到帐册之上,安心瞧着她那甜蜜的模样,暗自感叹。

这边两人正闲叙着,白玉堂手里托着个梅红匣子便走了进来,满脸恼怒之色,倒不知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她。

“怎么?出去逛逛倒逛出一肚子气来?”安心好笑的望着这个一身白衣的家伙,怎么能有人如此嗜白呢?这可是最不耐脏的颜色,稍稍一沾污,就不好看了。一般人也没那气质配不得,偏偏她穿着,倒十分顺眼好看。兰汀在一旁坐着不语,安心没告诉过她白玉堂其实是个女子,既然人家喜欢男装,又何必非要揭穿她。

“哼!”白玉堂怒哼一声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梅红匣子搁在了桌上。她倒也不客气,拿起安心的百合莲子汤就饮,看得安心和兰汀直在那里发呆,这个人不会是气傻了吧!

安心伸手取过那梅红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盛的是香料,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奇道:“这是什么?”

兰汀探头一瞧,笑道:“是紫苏、菖蒲、木瓜,茸切之后以香药相和而成的,是了,我都要忘了,明日正是端午!”说着,旋即站起身来道:“我得回去安排安排。”

安心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心下叹道,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走就走。安心呻吟一声,望着这一桌子的帐本,自己一个人要看到什么时候啊!算了,不看了,一会都推给慕容雪得了。想着,站起身来向着白玉堂道:“你还真是逛傻了啊!既然生气,以后就别出去了,乖乖去研究奇门阵法去。”安心实在是想不通会有谁敢得罪了白玉堂,这位大小姐脾气可比自己大多了,一言不合就拨剑相向,以她的武功,略差点的还真在她手下讨不了好去。上回司空极多瞧了她几眼,就被她追着打,吓得直呼——还好白玉堂不是女子,否则指定嫁不出去。可惜,他忙着逃命没有瞧见,白玉堂那俏脸变得青白,气的连牙都差点咬碎了。

见白玉堂不理会自己,安心笑道:“本小姐兴致好!要出去采办端午节物事了,你去不去呀?”见白玉堂还是不理她,估计是被人给气傻了,当下只作没看见,“轻移莲步”飘飘然就要走出去。才走到门外,就见白玉堂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安心不由笑了——这家伙还真像是小孩子,听到出去玩,哪怕刚生了气回来也定要再跟着出门。安心又哪里知道,白玉堂身上没多少银子,就算是有,有些小玩意儿她扮作女子模样也不好意思去买,倒是跟着安心这位百无禁忌的小富婆才玩的惬意畅快。

带上了慕容雪和方玄,四人一块出了门。女人们逛街自然要带上一个男子,那是移动储物柜,随身携带,方便轻松。安心挽着慕容雪在大街上漫步,遥遥望去倒也像是两位窈窕淑女,但,若是有人想要君子好逑一下,站在她们身后的白玉堂和方玄可不是好惹的——一个冷面男,一个罗煞女。

东京城内一派繁华,巷陌路口,桥门市井多有小贩在贩卖着各色时新果子,金杏、小瑶李子、红菱、沙角儿、药木瓜、水木瓜、冰雪、闵水荔枝膏多不盛数,都撑着青布伞当街排列床凳堆垛整齐,吆喝声儿此起彼伏。许多吃食安心与白玉堂两人甚至叫不上名儿来,只知道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俱都喷香扑鼻。

这两人,一个是忙着赚钱,一个是自小身处孤岛,难得出来逛逛,此时哪里还顾及什么脸面形象,一路吃将过去。有了安心陪着,白玉堂顿时就吃的眉花眼笑连生气都忘了。安心手里抓着一串熟林檎看着白玉堂在那里消灭一碗细索凉粉,吃得面上都沾满了调料,破坏了她绝俗的外表。倒是慕容雪与方玄,只是看着,并不同来大快朵颐。慕容雪也就罢了,女孩儿家面皮薄,可以原谅,可是方玄也只站在那里冷冷的看,就看得安心浑身不自在了。早知道就不带这个煞风景的家伙出来了,要是换了慕容修,没准还得跟她们抢着吃呢!

正是节前,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众多,面上都带着些过节的喜色,手里多少都拿着些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和粽子等物,更有打酒提肉喝得醉熏熏满面油光的大汉和挎着菜篮身着布衣低头娇怯的小家碧玉。四人挤在人群里没半日,就热的浑身冒汗。是谁形容女子玉骨冰肌,清凉无汗的?安心热的都开始焦躁起来,心里不住咒骂古人乱用形容词。就连大美人儿慕容雪,都热的鼻尖冒出了细汗。可她却没想人家形容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安心又有哪点像?

好容易挤到人少的地方,前面正有一座茶楼,当下也没人犹豫,都想着找个地方喝杯茶,歇歇脚。方玄更是有这种强烈的需要,因为他已经大包小包的抱了满怀的东西,远远看来活像一只大笨熊跟在别人后头摇摇晃晃,此时他正不满地瞥着白玉堂——难道人长的比他漂亮就能够得到优待?没天理呀!没天理!

进得茶楼,见人还不少,甚是热闹,茶博士早已迎上前来。几人都要的点茶,唯有安心,一向只饮泡茶。

此时安心正有趣地盯着那茶博士手提铜壶开水,对准茶碗连冲三次,滴水不漏,不由赞起好来。要知道那铜壶是很大的,茶碗却甚浅,能够将茶泡到如此满而不溢,当真是要花不少功夫才能练得的。

那茶博士见安心赞好,殷勤的脸上不由又推了几分笑,凑趣道:“姑娘可有所不知,这可是小人祖传的倒茶秘法,俗称‘凤凰三点头’。不是小人夸口,这手艺,附近茶楼里独此一份!”

安心闻言不由“扑哧”一笑,倒茶还有祖传秘法?那他们家岂不是代代都当茶博士?深觉此人有点意思,当下赏了他五十枚铜子,喜得那茶博士欢天喜地连连谢过才去。自然,收了钱后对这桌的茶水照料的更是分外周到。

茶楼里自然有说书的先生与卖唱的女子。安心等人进的是雅座,比外间幽静许多,听唱正好。于是便吩咐茶博士找个唱曲的姑娘来。

这卖唱女子生的倒也有几分颜色,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朴素的青布衣裙,手里执一把琵琶。她身后跟着的,兴许是她爷爷吧,满面苍桑的皱纹,看起来苦巴巴的模样,只拿着一把竹笛,颤颤巍巍跟着进来了。

“小女子莲香特来侍候,不知各位姑娘少爷们可有喜欢听的曲儿?”那卖唱女子施了个礼,轻声道。声音倒也婉转娇嫩。

安心随意道:“就捡你拿手的唱吧!”实在是她也不知道哪首曲子好听。

莲香点了点头,侧坐在椅上就拨弄起了琵琶,却是一首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声音虽低,但衬着时有若无的琵琶声倒也分外别致,待到唱完三首诗句,安心已忍不住叫起好来。

那莲香低声谢过,再要拨弄琵琶继续唱下去时,安心已止住她道:“你且歇一会,可否劳烦老伯吹一曲?”众乐器中,安心只会笛子这一种,自然想要听听宋时的笛声有什么独特之妙。

莲香一怔,从来没有人这么客气与他们说话过,当下有些不习惯,转头目视自己的爷爷。那老儿诚惶诚恐,自然已领命将笛子凑到了嘴边,一缕笛音溢出,高亢激昂。虽然月下闻笛是一种意境,但此时茶香满室,众人都静闻笛音不语,也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境况。

安心正毫无端庄模样地趴在桌上随着笛音击节赞赏,此时房门“碰”的一声被人踢了开来,一个身着锦袍的胖大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帮闲的闯了进来,喝道:“好啊!本少爷花钱叫你来唱却推三阻四,别人叫你来唱就心甘情愿,难道本少爷的银子就比别人的不值钱?”

方玄和白玉堂早都站了起来,冷笑的看着这个倒运的公子爷,撞到他俩手下,不是倒运又是什么?只可惜这男子还未意识到自身的危险,还在那里摆着威风,想要上前去将莲香搂到怀中。安心看得两眼放光——恶少!又见恶少!心里邪恶地笑着,想着有没有新鲜的法儿处置这几个眼睛长到额角之上的家伙。

莲香自然是毫无意外地惊叫一声,满脸惶恐,将求助的目光对向了安心几人。那老儿直直跪到那胖大男子面前扯着他的裤脚低声求饶。恶少哪里耐烦与这老儿纠缠,练得熟了的“无影脚”就要踹上去,这时,才惊恐的发现脚刚抬起来,便不能动了,只能以金鸡独立的姿势摇摇晃晃立在当地。

“怎么?到我这里来抓人也不跟我这主人打声招呼么?”安心华丽丽地开了口,笑得一脸纯真。

那恶少抬眼看到安心,只觉眼前一亮,这女子可比那卖唱的莲香要漂亮多了,再待看到慕容雪,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呆在那里露出了白痴般的笑容,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谁知正看着,双眼一阵刺痛,当下眼泪就哗啦啦淌了下来。看别人还不打紧,看慕容雪?方玄不发威难道还躲在墙角当病猫?那恶少痛的嘶声大叫道:“妈的!蠢货!一群蠢货!看他们欺负你家爷,怎的不上去打?”一语提醒了那几个看美人俊少看成雕像的帮闲,各都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前来。那恶少又嚷道:“快!来一个扶着我!我现下瞧不见了,站不稳。”众帮闲正在犹豫之中,已被白玉棠一剑一个给放倒了,倒也没刺着要害,只是鲜血不停地流淌,吓得他们惊声呼痛,还有一个也许是蠢到了家,甚至还敢在那里挑衅威胁安心等人。

“什么!你说你们家老爷是户部副使王嘉?”安心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激动的就差点要上去握住那恶少的手连连摇晃了。看得方玄等人一阵恶寒。安心怎么了?就算是见到了赵祯也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难道这个户部副使王嘉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第七十八章 荟萃一堂

那恶少眼睛虽然还痛得睁不开,安心话语里的惊喜却还听得出来,当下将满心的恐惧化作了趾高气扬,嘿嘿冷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得罪了本少爷,还不快磕头求饶吗?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除非——”当下淫荡地笑了两声道:“除非你们这两个小娘子陪本少爷几晚,也许本少爷一高兴,就饶过你们了!”

这一番话听得方玄等人都差点忍不住想割了他的舌头去,却见安心站在那里两眼放光,也不知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猜测住了。

安心激动地道:“户部副使王嘉!户部副使王嘉啊!”说着,一抬手,狠狠地抽了那恶少一个耳光道:“丫丫滴!户部副使王嘉怎么了?东晋那个写《拾遗记》的王嘉来了也许我还给他几分面子,就你?”说着反手又抽了那恶少一个耳光接着道:“抬出王安石来都没有用!你爹不是什么户部副使么?好啊!小小的户部副使没什么权,不过钱倒是很多!”说着,笑嘻嘻瞧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帮闲,踢了踢其中一人道:“你们,去一个回家报信,叫你们家王嘉给我拿一万两银子来赎人,否则就等着给这头肥猪收尸吧!”边说边拍了拍手,轻哼道:“倒脏了我的手!”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化都惊得呆住了,莲香与她爷爷更是浑身微微打颤,只有白玉堂悠悠闲闲坐了下来继续喝茶,面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过,安心说的那个啥王安石,还真没有人听说过,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安心历史学的太差,压根不记得王安石此刻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想要抬出这个名人来震赫一下的盘算落了空。

那恶少被安心抽了两巴掌,直打得他头脑发昏,别说反抗了,就连反应都还没反应过来,不晓得这个前一刻还欢喜惊叫的女子,怎的后一刻就当即翻了脸。那几个帮闲也不敢违抗安心的命令,生死都已经捏在了人家手里,肯放一个回去报信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当下就有一个受伤轻了些的帮闲连滚带爬地出去了。随后,茶馆掌柜的带着茶博士也进来了,这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没有听到?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掌柜早就知道这个恶少的来头,自己惹不起,只得帮着他向安心等人讨情。

“冤有头债有主,掌柜的,这事不会连累到你,你就别担心了。”安心半是安慰半是强硬地将他们轰了出去,又摸出一张五十两的交子交给那卖唱的老儿道:“老人家,带着你孙女找个僻静地方做点小生意谋生吧。”

那卖唱老儿忍不住热泪盈眶,膝下一软,就又要给安心磕头道谢。谁不知道卖唱难?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卖唱更难!虽然生意会好些,但又有哪个不会被富家少爷们调戏的?调戏还是轻的,更有如这恶少般不讲理要强占了人家身子的,那是有苦也无处诉啊!

安心连忙扶住那老儿,轻声劝慰着他们去了,莲香出门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瞧了安心半晌,眼里明显带着份担忧。安心笑道:“你们快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事的。”莲香闻言又深深看了安心一眼,仿佛要将她的音容样貌都铭刻在心上,缓缓施了个礼,毅然跟着爷爷出去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外边站着几个年青士子,都好奇地向着房内张望,目光落到慕容雪与白玉堂脸上的时候,虽然也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却没有那般不堪的猥亵举止。安心眼睛咕噜一转,施了个礼向他们道:“不知各位可有何指教?”

那几个士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要怎生回答才好,内中有一个相貌平凡但满脸书卷之气的士子站出来回了个礼朗声道:“适才我等正在间壁喝茶闲话,听见这里争吵打闹是以一时好奇出来瞧住了,还请见谅。”

安心见他气度沉稳,言辞不俗,一时捉弄心起笑吟吟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见几位也像是尊孔重道之人,怎的学那起市井之人喜闻八卦呢!”

那士子微微一笑道:“姑娘聪敏,不知为何不将下面两句也一并说了出来以教我等呢?”

安心一怔,丫丫滴,下面两句可是“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想着不由得满脸推笑道:“说出来,我不是骂我自己么?如今只断章取义罢了!”接着又惭愧道:“各位勿怪!适才见几位气度不凡,难免起了试探之心,想在嘴皮子上沾点便宜,没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着连连摇头轻叹道:“各位都请进来坐下一叙吧!”

那几个士子见房内乱成一片,地下血迹斑斑,几个帮闲躺在那里呻吟不断,那个恶少却也苦着脸靠墙微微发抖,是以都犹豫了一阵,不知要不要进来。还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士子,毫不介意的就迈步跨进了房中,余人才都跟着进来了。

茶博士再进来加茶碗冲水的时候也没有了先前的活泼笑脸,虽然也还笑着,却比哭还难看。安心也不介意,笑吟吟望着他,看得他忍不住有点哆嗦起来,拿手的“凤凰三点头”也冲出了不少水到桌上。

一时冷场,众人都不知怎么开口才好,只有安心与白玉堂两个,才不管别人在想些什么,自顾自拈着桌上的茶食悠闲闲的吃着。慕容雪在一旁低着头喝茶,方玄也已然坐下,只是冷飕飕的目光看得每个人都觉得有些阴寒起来。

那士子微咳一声打破了沉寂,沉着声道:“在下姓王,字常甫,不知各位如何称呼?”

安心一笑道:“原来是常甫兄!久仰久仰!”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久仰些什么,压根不认识这个人!听都没听过!但,电视小说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照搬来用用总没有错吧?当下接着介绍了众人,方才指着自己道:“姓安,名心,无字!”

然后屋里响起了一片“虚伪”的久仰之声,各人都在那里自报家门。安心没啥反应,反正都不认识,只是在那里眯着眼笑,可是当她听到一个姓文字宽夫的人时,眉头皱了下,但想不起是谁,也许是个名人吧。再等她听到一人复姓欧阳字永叔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可思识的望着这个二十有余,温文儒雅的青年。《醉翁亭记》可是她背的滚瓜烂熟的,要是连欧阳修都不认识,那安心这个文科生就白当了!

这一回,安心的“久仰”可是说的发自肺腑,衷心膜拜,只是当着这许多人,不好意思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饶有兴趣地缠着欧阳修问这问那。

先前的王常甫坐在那里闷声了半晌,仿佛在思索什么难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不由道:“在下有一唐突之问,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安心正在盯着欧阳修发花痴,当下漫不经心道:“请说!请说!”

王常甫又咳了一声,尴尬开口道:“先前姑娘训斥那王大人的公子,在下曾听姑娘提起王安石之名,不知姑娘可认得他?”

“哦!王安石那个书呆啊?”众人听她如此称呼王安石,只当她是认得了,虽然他们也不明白王安石是谁,常甫怎会提及,个中有几个想起王常甫名讳的,才稍稍有些恍然,当下凝神倾听。谁知安心一转口道:“我不认得!”

慕容雪见安心那好玩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连忙掩住了口。

王常甫咳的更厉害了,安心转头奇怪地望着他道:“常甫兄可是伤风感冒了?怎的咳的这般厉害?要不让我替你瞧瞧脉吧?我的医术虽说及不上扁鹊、华佗,但医治一点小病还是可以的。”

王常甫急忙掩饰道:“不用不用!有劳姑娘费心了,在下身子好的很,没什么事。只是先前听姑娘提及王安石的名字——不瞒姑娘,在下有一弱弟,年方九岁,正是姓王名安石。”

“嗯嗯!嗯?”安心正心不在焉听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王安石是他弟弟,那他是谁?想着,便张口道:“那你叫王安什么?”

安心这话唐突之极,众人一时都愕然了,王常甫又想咳嗽以掩饰自己的窘态,可是想起安心刚才要替他把脉的话,又把咳嗽给咽了回去,吭坑吃吃了半天,方道:“在下王安仁。”

王安仁啊?安心偏头想了想,实在没啥大印象。中国五千年历史,有名的人儿太多了,没有千万也有个百万,哪里能都一一记得。这时安心不禁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要穿越,以前就该读历史呀!在古代当个未卜先知的神仙可有多爽快,现下是来不及了!当下想起王安仁是王安石的哥哥,便仍是笑脸迎人道:“如雷惯耳!如雷惯耳!”再看看王安仁,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想必王安石就更是个小屁孩儿了,安心收敛了下自己“馋涎”历史名人的丑态,端正了坐姿。

正在众人相互吹捧之时,“登登登”一群人上楼的的脚步声打断了安心接下来将要针对欧阳修与王安仁的长篇大论,安心颇为不悦地向着门边望去,就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官员领着一群兵丁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那官员正是户部副使王嘉了。他一进门就见自己的儿子被打的面颊高肿,抬着一条腿儿靠在墙边,两眼红红的还在不停流眼泪,心里这一急,就直冲上来搂住那恶少道:“儿啊!你没事吧?”王嘉当然急,他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是以平日里惯的这恶少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做下了不少坏事却没人敢教训他。这回撞到安心手里,就算是他倒了霉了。

那恶少早就被吓的呆了,连呼救都不会、不敢了,这时见他爹爹进来,居然“哇”的一声就哭开了,那嚎哭声,倒是顿时将安心吓了好大一跳——杀猪也没这么尖锐难听啊!

王嘉愤怒了!在这京城里,天子脚下,居然敢有人如此殴打朝政命官的儿子!他转眼又看到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帮闲与一滩滩血迹,眼睛就更红了!一心只想着将打伤他儿子的凶手抓起来送到牢里判个死刑尔后问斩。

“把这里的人通通给我抓起来!”王嘉开始怒吼了,他身后的兵丁们一得了令,立刻就要上前拿人。这时白玉堂“唰”的一声抽出剑来,挺身而立,朗声道:“谁敢上前!先问问小爷手中的这把剑!”

“王大人!这里的事情下官都一一目睹了,您这样做似乎不太好吧!户部可不管捉人!”王嘉正在怒视白玉堂的时候,先前那个自称姓文字宽夫的人站起来开了口。

王嘉闻言一惊,向那文宽夫面上瞧去,面生的很,似乎没有见过,正在犹豫之时,那文宽夫又道:“王大人自然不会认得下官,只是此事还请斟酌,要不就请现下的开封府尹大人来断案吧!”

王嘉又瞧了瞧那文宽夫道:“你是何人?官居何职啊?”对种小官,王嘉自然不用太客气,京城里所有有名的朝臣,他都认得,现下既然不认得此人,想来就是因为他官位还不够高的原故了。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文宽夫笑笑道:“下官文彦博,乃天圣五年进士,现下为翼城知县。”

安心在旁一听,直笑这个家伙迂腐,人家就是不认得你才问你名姓好记下来慢慢报仇。你不说就是了,现下却告诉了他,只怕那王嘉日后多多少少在要官场里动点手脚,让那姓文的吃点暗亏了。安心边笑边觉得不对,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文彦博!文彦博!好像是北宋名臣哎!安心不觉多瞧了他几眼,心下直叨念着自己运气好,今天居然认识了这么多名人。



                  第七十九章 有眼无珠

王嘉冷哼一声道:“小小的知县也要来管本官的事情?你不在你那翼城好好待着,跑到东京来做什么?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擅离职守这个罪名可是可大可小!”他心下早已打定了主意,回头就找个相熟的御使参他一本!自己儿子在这里受罪挨打,他竟然冷眼旁观还帮着凶手与自己为难,就凭这一点,也要将他彻底扳倒!说着,再不瞧文彦博一眼,冷声向着那群兵丁道:“你们愣着干嘛?快将凶手拿下!”

那群兵丁自然只听官大的,王嘉一声吩咐,便都冲了上去。白玉堂挡在面前虽然气势不错,但就那小白脸?怎么比得上骁勇的官兵?兵丁们还想着抓住这几人关到大牢里再好生从他们身上找找乐子呢!

文彦博见王嘉如此不讲理,气的说不出话来,欧阳修在一旁直道:“野蛮!无耻!”

可是那群兵丁又怎会理会他们?直直都向着安心和慕容雪这边抓来,这两个女子长的水灵,还可以吃吃豆腐。谁知还未走到她们身前呢,领先的兵丁们都惊恐的发现白玉堂的剑已在他们身上划了数道口子了,刺痛延着神经传递到脑子里,顿时痛的不敢再往前迈上一步。不是怕痛,而是不敢,因为谁都没有看清白玉堂是怎么刺伤他们的,下一剑,若是刺到心脏处,又将如何?

“反了!反了!”王嘉大声嚷道:“快放下兵器投降!否则就定你们个谋反之罪,诛了你们九族!”王嘉气昏了头了,压根没想到在现下的情形之下,就算能够抓住安心等人,只怕先死的也是他自己。

“怎么?王大人要反?”安心压根没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随口就开始污蔑王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反了!反了!快将他们拿下!”眼见白玉堂又刺倒一个兵丁,王嘉急的直跳脚,大概是真被气疯了,连安心的话都没有听清,又开始大嚷着同一句话。

安心见得不到注意,便站起来,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王嘉!”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打了个激灵,王嘉更是浑身一颤,目光终于移到了安心的脸上。

安心忽然又笑了,笑的那叫一个温柔,语气更温柔。柔声道:“王大人,你要将你的公子带走也无防,赎金呢?拿一万两银子来,我立刻就放他走!”

那几位士子听安心这么狮子大开口,不由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下直想这个小姑娘不懂见好就收,万一真惹下了解不开的梁子,就算能从这里逃出去,日后也必定是后患无穷。难道还当真能将这朝政命官杀了不成?若是如此,自己也少不了要被抓到官府去当个见证,那时,大家可就都有苦头吃了。慕容雪见安心如此耍弄这个官老爷,却是觉得忍俊不禁,她一点也不担心,谁要是与安心作对,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方玄也难得的,唇上带着一抹笑意站在慕容雪身旁冷眼旁观。而白玉堂的一袭白衣之上已被溅上了几滴鲜血,衬在白绫之上更觉艳如桃花。她面色如冰,容貌却偏偏清丽绝俗,此时看来,更是像一座精致完美的冰雕少年,浑身都向外散发着冷气。

“放屁!”王嘉气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了。抖着抖着话就说不利落了,道:“你们这些——这些反贼!我告诉你们,赶快——赶快将人放了!否则你们别想出了这东京城!”说着,还不住喘着气,原来生气也会让人消耗大量的氧气。

“谁想出这东京城啊?”安心懒洋洋道:“我可住的正舒服呢!威胁的话儿我听的多了,可是现下却还好生生在这里站着。王大人,劝你还是收敛一些,否则你头上这颗小脑袋瓜子可不够砍的。”安心说着,闲闲的伸出左手,捂着嘴儿作势打了个呵欠。

王嘉正要继续暴跳,突然一眼瞥见了安心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眼珠子立刻就转不动了,瞪得老大,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这,这是!这是先帝生前常戴的那枚玉戒!错不了!羊脂白玉的质地,雕成昂首盘绕的龙形,栩栩如生。这——这戒指先帝不是赐给当今太后,当年的刘皇后了么?怎么会在这个小姑娘的手上!王嘉是两朝臣子了,这点子眼力还是有的,他相信自己是绝对不会认错的,那,这个小姑娘又是何人?难道大有来头?王嘉越想脸色越是灰白,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上不停的滚下来,迷糊了双眼还不自知,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这回不是气的,而是吓的。

“微臣叩见升国大长公主——”王嘉抖着抖着就跪了下来,在地上缩成一团,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好色成性,这回一定是调戏了公主和公主身边那个绝色的宫女,否则也不会被打成猪头了。至于公主身旁的两位看上去会武的少年,定然是宫内的侍卫了,不然哪有那么高的武艺又岂会对着他这个朝政命官如此嚣张?

他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因为真宗皇帝一共只生了两位公主,惠国公主早夭,而升国公主正是这个年纪。那玉戒,也定是太后疼爱公主转赐给她的!虽然听说升国公主因为长年体弱多病入道修行,可是皇家子女,又哪里会像那些普通的出家人一般苦修?只不过做个舍身侍神的样子,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这次一定是出宫微服私玩,偏偏撞上了自己这好色的儿子。自己虽没见过公主,但回想起安心方才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与语气,明明就是公主的派头!王嘉不敢再想了,惊怕得连连叩头,只希望这公主不与他一般见识,能够高抬贵手饶过他这次。

公主?安心微微皱起了眉,这该死的王嘉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居然把自己当成了公主?安心越想越是好笑,没想到,穿越了一回竟然还莫明其妙在别人口里成了公主。而慕容雪等人也都茫然不解,瞪大了眼瞧那王嘉的丑样。那些士子们更是吃惊,一个个望着安心连嘴都忘了合上。

“哼哼!”安心得意地哼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抚着衣裙又仪态万方地坐了下去。既然王嘉把自己当成了公主,那她也懒得挑破,反正自己可没说自己是公主,他认错了是他的事,有罪名也是他去背,与自己无关。只是,这公主的瘾还得过一过,也免得这家伙又摆出趾高气扬的模样来与自己讨价还价。

安心这两哼,吓得王嘉又是一阵哆嗦,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在,安心没有沉默太久,缓缓开了口道:“我说了,你想要带走你儿子,容易的很!拿一万两银子来,我立刻就放人!”

众人一听安心又是这么句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方玄等人,气她无论何时都不忘了敛财!安心现下手里大把大把的钱财,正经通过做生意得来的反而少,倒是偷蒙拐骗来的多。笑的是那欧阳修等人,笑这“公主”怎的开口闭口只知伸手要钱,哪里有一点皇家公主的端庄模样。

“是!是!罪臣这——这就想法去凑,这就去!”王嘉又是一阵叩头,心下还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一下子就将微臣改成了罪臣,希望公主能够瞧在他忠厚懂事的份上放他一马。至于说要去凑钱,那只是托词罢了,王嘉家里可有的是银子钱。只是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虽说本朝官员奉禄待遇甚高,但自己只是个小官,赚个几百年也赚不到这么些银子。若是答允的太爽快,只怕这贪污受贿之罪又逃不掉了。

“快去快回!我可没耐性在这里多待!你若是去的太久,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安心瞧着王嘉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就来气。一边喝叱着一边直拿眼瞧王嘉那个早都被吓傻了的儿子。

“是!是!”王嘉一边应着,一边屁滚尿流地带着那群兵丁跑了出去,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安心满意地看着王嘉逃也似的去了,转过脸来顿时又笑容满面。

那一群士子“呼啦”一声都站了起来,就要跪下给安心这个冒牌公主见礼。安心急道:“起来!各位都快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公主,是那个王嘉有眼无珠认错人了!”

欧阳修等人都疑惑地望着安心,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公主,还能认错的么?方玄站在一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向着安心道:“你太卑鄙了!太阴险了!”

安心微微一笑,仰起“天真”的笑脸向着方玄道:“你是在夸我么?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令人难为情了!”说着,假装害羞地低下了头,扭扭捏捏地揉搓着衣角。

众人先是愕然,继尔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白玉堂正喝了一口水,憋得满面通红,一下没忍住,嘴里的茶还是喷了王安仁一脸,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替他拭抹。慕容雪笑的差点岔了气,前仰后合的,可是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就连方玄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不知该要拿安心这小魔头的这张“破嘴”如何。欧阳修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人笑得开始猛捶桌子。雅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而欢腾起来,原先的沉闷与阴郁顿时消散无踪。

安心见众人在那里暴笑,自己却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走到那恶少的身前,笑吟吟望着他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吧?”

那恶少现下已能微微睁开眼了,望着面前这笑魇如花的女子顿时就痴迷住了,忘了回答安心的问题。

安心眼见他又露出色眯眯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心。丫丫滴,被打成这样还不记得要改掉他那好色的本性!当下一生气,用力向着他那独立在地上的一只脚踢去。“卟通”一声,那恶少两腿都被点了穴道,再也站立不住,一个狗趴,就面孔朝下跌了下去,两颗门牙就这么被磕飞了,捂着血淋淋的嘴在那里呜咽。

安心一见他这窝囊样,心下也觉得悻悻然起来,是不是自己打他打的太狠了?也不过就两个耳光加一脚啊!只能怪他不经打。安心原本还在心软,一想起今日若不是自己在这里,那名叫莲香的卖唱女子就定是又要遭了他的蹂躏,往常还不知有多少女子受害呢!念及至此,便再也没有半分可怜他的心思了。蹲下身来望着他道:“怎么?你怕我?你刚才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那恶少一边捂着嘴呜咽着,一边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真的什么也没有听见。没有听见安心曾经说过自己不是公主,什么也没听见!他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心,只希望安心不要一生气,又割了他的舌头就好。

安心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一眼望见欧阳修那有些不赞同的脸。当下笑问道:“怎么?永叔觉得我太过残忍了?”她脸皮厚,一下子就开始与这群士子称名道字了,叫的还真顺口。

欧阳修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如此恶人是该教训,只是也别太过了。物极必反啊!”

安心微微一笑道:“这样的人,不给他点重的教训是不会悔改的。他日他若是在调戏良家妇女时能想起今日所受的这一番皮肉之苦,那才真是他的造化呢!”

欧阳修虽不完全赞同安心所言,却也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当下只是笑着又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第八十章 舌战群儒

这次王嘉回来的好快,估计是真怕安心一时没耐性直接将他儿子“咔嚓”掉。此时他正满头大汗跪在安心面前看她数“钞票”。

确实是钞票啊!厚厚一大叠交子,一张一张,数的安心眉花眼笑。半晌,欢喜道:“没想到你这家伙银子还蛮多的!”

“回——回公主,这些都是罪臣赶着借——借来的!”王嘉又开始抹汗。

“少在我这打马虎眼!”安心才不相信这钱是他借的,这么短时间能借到这么多钱?做梦吧!她站起身来,满意地将那叠交子都收到怀中,鼓鼓囊囊就像是十月怀胎,而且位置可疑。安心笑吟吟地踢了王嘉一脚道:“去!将你儿子领回去吧!记得,回去好好管教他,别放出来乱跑,否则下次再让我遇见,可就是二万两银子了!”

王嘉又是磕头又是谢恩,直到看见安心脸色慢慢沉下来,这才赶紧着人抬着他那宝贝儿子走了。

“啧啧!”白玉堂看了这半天,才发现银子原来还可以这样赚,当下也不客气,手向着安心面前一伸。

“干嘛?”安心揣着那叠交子,有点心虚地问。

“钱!”白玉堂说话简洁明了。她正愁没有银子花,想要到大户人家去“借”点,现下既然安心这里有钱,那也就不用再麻烦的去奔波了。

在安心面前,提什么都不要跟她提分钱。此时,她正站得有如茶壶,手指头差点就点到了白玉堂的鼻尖,边抱怨边数落道:“钱!钱!钱!什么钱!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想跟我要钱?我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我容易么我?你就好意思开口要?”说着,一脸深沉,语重心长道:“小白!这样是不对的!钱要自己赚来花才有意思!怎么能伸手要呢?你该去好好体验一下赚钱的乐趣了,那比花钱还要开心的多!你瞧瞧你那张死人脸,一天到晚连个笑都没有,装酷啊你?是不是跟着你师傅这死人待一块太久了,是以——”说到这里,安心很敏锐地察觉到白玉堂的脸色不好,岂止是不好?简直就是非常不好!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提起独孤寒,急忙收住了口。再心虚地瞧瞧白玉堂的脸色,叹口气,可怜兮兮地数了一千两交子递给了白玉堂。

白玉堂冷笑两声,将钱纳入怀中,连谢字也免了。

倒霉啊!尽遇到这种花她钱从不脸红的家伙!安心叹口气,认了!谁让她还指望着能从白玉堂那里得到回到现代的希望呢?再想想,若真是能够回去,自己赚的这些钱财,也都无用了。安心正在感伤,抬头看到士子们不赞同的脸色,不禁没好气道:“怎么?你们又有问题?”

文彦博皱眉道:“姑娘别怪我多话。女子自当贞静贤淑,端庄知礼,姑娘是个聪明人,又何必开口闭口都谈那些身外之物呢?”

怎么?要辩论?丫丫滴,安心在古代正压了一肚皮封建礼教、男尊女卑的气没处发泄!虽然她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从兰汀那里,从柔烟那里,就可以看出女子是多么受压迫了。安心向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但起码得要求平等吧!其实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够幸运的了,如若不是穿越到宋朝,别的朝代歧视女子的现象更为严重,女子开店?估计都没有人上门了!

安心淡淡开口道:“身外之物不可以谈么?”她知道文彦博指的是她方才谈论的金钱。这些古代的士子,还真是迂的可以,就连“钱”字都不愿从嘴里吐露,还非要找个词来代替,仿佛说一声,就会污了他们的嘴。

文彦博道:“君子寓于义,小人寓于利。”

安心眉毛一挑,毫不客气道:“大错特错!”她知道这些迂腐的儒生们最讲究孔孟之道,偏偏历代统治者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子民的思想和言论,都是将这些儒家学说往自己的统治方向上来靠而不是真正的去宣扬孔孟之道的真义!对这些儒生们,就应该好好的驳倒他们,消了他们的气焰,否则,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始终都要看低你。文彦博恰恰抬出孔子来,安心学的文,对《论语》之类的古文虽说不上精通,却也知晓一二。

文彦博道:“若是依姑娘之见又当如何?”他有些不屑一辩了,这个小姑娘就算读过书,难道还能比他这个进士更了解圣人的思想么?

安心微微一笑道:“这无非是孔子指明君子于事必辨其是非,小人于事必计其利害之意,是以君子可以晓以大义,而小人则只能动之以利害。宽夫兄这等聪明之人,又怎会只将这句话当成是一般的道义、金钱而解呢?”

文彦博一下子怔住了,安心这样解释也不能说是错呀!欧阳修与王安仁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以示赞同。文彦博呆了会方道:“即便是如此,孔子也说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宽夫兄是在说我取之无道么?”安心笑了,道:“义字也要分人而论,对王嘉这样的人,岂有什么道义可讲?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罢了!何况——”安心眨了眨眼道:“富贵既如浮云,得到或不得到又何必计较太多?反正迟早都要变成浮云。”她明显是有些在狡辩了。

文彦博急道:“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他简直是要吼出来了。

安心摸了摸耳朵道:“轻些声,我听得见。别急呵!咱们也别掉书袋了,成天抱着孔老夫子的话若是不能自有心得、别出机杼又有何用?既然宽夫兄喜欢将儒家的仁义道德摆在嘴边,那么请问,你将君子与小人分得如此彻底,又以各种行为准则来区分开他们,又有何用?这岂不是有违中庸之道?世界上的事情是没有绝对的,不爱财的未必定是君子,爱财的也未必都是小人!”安心说着说着,便不禁想要偷笑了,古文就是这点好啊,没有标点,而且简洁的几乎可以用任何相关的意思来解释,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多半也便是如此了。何况,自己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他们想要怎么解释都问不住自己。

“我——我——”文彦博“我”了两声,还是没有“我”个所以然来,想必是一时急了,满腹的四书五经,就是不知该挑哪一句来反驳。

“那么,依姑娘的意思便是爱财的也是君子罗?”王安仁见文彦博卡壳了,便饶有兴味地插了一句。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像我这等爱财的,起码不是小人!”安心一本正经道。她身旁的慕容雪与方玄差点没被恶心的昏过去,她不是小人?谁是小人?倒是白玉堂,压根没接触过这些孔孟之道,只是觉得他们争的有趣。

文彦博这回缓过气来了,嘟嘟囔囔轻声嘀咕了一句:“对!你不是小人……你是女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还是改不了掉书袋的毛病。

一句话,将安心先前压下去的火都挑了起来,忽地站起身来,直视文彦博道:“你这是恶意的人身攻击!”她先前让文彦博轻声些,现下自己的声音大了起来,看来,每个人都有逆鳞哎,逆鳞不可触!

文彦博一怔,不明白什么叫人身攻击,但是,自己也没说错啊,这话原本就是孔夫子说的。

安心长吸了口气,怒道:“我最讨厌的古人就是班昭!这个女人身为女子,却还偏偏要写出一篇《女戒》,说什么男尊女卑、夫天妇地,还有什么贞女不嫁二夫!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这是什么道理?啊!是不是她自己做了寡妇就巴不得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来做寡妇?丫丫滴,不说就罢了,越说我越来气!我一直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有被虐的嗜好,还说什么事夫要专心正色,耳无淫声,目不斜视,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喜欢作贱自己也就罢了,关小黑屋里自虐去好了,没人会管她,可她却非要拖着所有的女人跟她一块玩自虐!那篇《女戒》明明就是为男人说话的!自问世以来,不知道害了多少女子!我觉得将这女人拖出去杀一千次,剐一万次都不够!”她一口气说了长长一段话,拿起茶杯来一饮而尽,接着道:“话说回来,你们不是一直认为女子难养么?怎么!班昭的话为什么你们又奉为明言?她难道不是女子?是不是对你们有利的就拿来推崇,对你们无利的就一律贬为胡说?呵!我倒也说错了,班昭哪里还能算是个女人,也许压根就是化妆成女人的男人!是奸细!”

她这一番话,听得在场众人多半都在倒吸凉气,这个女人发起飚来还真可怕!那一大篇话说的又快又急加上她面上不平的表情,激愤的语气,听起来又极具震撼力,其中还夹着不少听不懂的词汇,想要反驳必定也是要逐条分理的先理出个头绪,可安心哪里给他们这种机会。

“欧阳修!”安心开始指名道姓了。

欧阳修闻言一震,自己没说出过什么激怒了这女人的话吧?她难道准备把矛头指向自己?

“你母亲早年守寡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你说!这样评论女子正不正确?不要跟我谈孝道,我只单问你母亲还有所有像你母亲那样的女子值不值尊敬?值不值得你们所有男子的尊敬?她若是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安心气势惊人!

欧阳修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心里绝对是觉得自己的母亲是最伟大的女子,甚至,对父亲已无多大的印象。平日里都靠着母亲言传身教,母亲告诉他怎样做人、处世、立志,这些,都可以瞧出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如男子的地方,也许做的还更好。只是,安心又怎会知道他的家事?

安心也不等欧阳修回答,反正答案是早就知道了的,又道:“若不是自古便要求女子三从四德,还强调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只怕女子识了字后,你们这些男子就更无立足之地了!武则天不就是个例子么?就连诸葛孔明,也仗着有个好老婆,否则,你当他真是智慧无敌么?花木兰与杨家女将又比你们男子差到哪里去了?”说着,转着眼珠子道:“远的咱们就不说了,且说近的,当今刘太后!你们哪个比的上?”

这一下,就好比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顿时死伤无数。几个士子面面相觑,不敢置一词。且别说刘太后当真是才华出众,又甚有政治远见,朝政之事也处理的井井有条,大宋在她的治理之下,更是发展的繁荣昌盛,自己是万万不及。即使不是如此,又有谁多长了个脑袋敢批评太后?何况身边还有这个正夸夸其谈不知真伪的“公主”。

安心涛涛不绝了半日,终于消了点气,喘了口气笑道:“反正,我没有瞧不起男子之意,你们却也别瞧不起女子。只要知道,男子能做的了的事情,女子没有办不到的,反倒是女子做的了的事情,你们男子未必办得到!”

文彦博虽被驳的体无完肤,却还有些愤愤不平之意,当下开口道:“有什么是女子能做而男子办不到的?”

“生孩子!”安心邪恶一笑,道:“你不服?你生个来给我瞧瞧!”

此话一出,当即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文彦博尴尬地站起身向着安心作了一揖道:“姑娘言辞犀利,在下佩服,这个——生孩子我看就不必了,我服了就是!心服口服!”



                  第八十一章 猫鼠之争

安心志满踌躇,四下睨视一视,方才整整衣裳坐了下来,道:“我与众位真是一见如故,只是这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倒教人徒增伤感。是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只是怕说出来唐突了。”

欧阳修笑道:“姑娘有话但说不防。”

安心端着茶杯把玩片时,方抬起头,眼神在一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又说出一番令人咂舌之语来——“我想与众位结拜为异性兄妹,不知你们心下如何?”

众人顿时又愣住了,今天已经吃惊了太多回了,这小姑娘真是花样百出,无穷无尽,怎么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相识不到半日,便结为义兄妹?貌似众人与她志不同道不合吧?从方才那场辩论就能瞧出来了!

文彦博沉吟道:“这——”

“怎么?你们瞧不起我么?”安心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一脸似泣非泣的表情,呜咽道:“我就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小乞丐,就算我拼命赚钱,拼命念书,可是在别人眼里,总还是一个粗俗之人。你们都是满腹经纶的状元郎,自然更是瞧我不起了,又怎肯自低身价来与我结拜!”说着说着,声音渐息,几乎细不可闻,那头也越垂越低了,倒是一副好可怜模样。

方玄等人见她如此,惊愕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安心会为自己的出生而感到自卑?打死他们也不相信!哪怕她身无分文,衣着破烂,也定是满面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不对着他们指手画脚就已经很好了,还指望她收敛一下嚣张气焰?那是休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文彦博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像在欺负女子,急忙慌张的申辩道。

“唉,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定是如此的。”安心还低着头,甚至伸出袖子抹了抹脸颊。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文彦博快没折了,求助的眼神望向欧阳修等人。

“我知道你是好人,就算你没有这个意思吧,但,别人却不是这般想的……”安心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这下子,一屋子人都异口同声分辩道:“我们也绝对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安心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像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哑着嗓子道:“真的么?那你们愿意与我结拜么?”

“愿意!愿意!”众人都忙不迭道,生怕这个女人当众哭了出来。

“那……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安心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颤音。

“是!绝不反悔!”士子们都答的异常坚定,就是生怕有一点犹豫,这个女人眼里就要洪水泛滥了。结拜就结拜吧,反正又不妨碍什么,虽说这女子嘴儿太过伶俐,思想怪异绝伦,但,若是结拜了之后,她不再与自己作对,挑刺辩驳,倒也是件万幸之事。大伙都领教过安心那能将黑说成白,将臭说成香的本事了,不想再做进一步的尝试。

“啊!太好了!哈哈哈……”安心终于抬起了头,俏生生的脸孔之上哪里有一丝难过欲泣的表情,明明是忍笑忍得太辛苦,现下是终于能够笑出声来了,灿如春花。她忙不迭边笑边嚷道:“方玄,去买香蜡!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此时结拜了吧!”

众人都郁闷了,看着安心那喜逐颜开的表情,怎么都感觉自己的像是钻进了一个大圈套似的,但此时却又反悔不得了。

惯例唧唧歪歪一大段结拜之祷文,方玄他们没有掺合进来,这里头,自然是安心最为年幼,想到自己的目的已达到,就算被人叫一声“小妹”也没啥大不了。安心认了!

回去随欲居的路上,面对慕容雪的疑惑,安心只是笑笑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其实她心下是最明白的。今日遇见的这几人,将来在历史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再说欧阳修又是自己崇拜的大文豪,能够得以亲近又为何要错过这个机会呢?这个,只怕是穿越的意外收获了,能够近距离接触历史名人,机会难得啊!不,不只是难得,简直就是亿中无一的机会。何况安心心里还滴溜溜地打着小算盘呢!风尘三侠与慕容兄妹这些江湖中人,讲究的是义气,压根不需要什么结拜,只要他们当你是朋友,就可以为你两肋插刀,刀山火海的都不皱一下眉头。可是这些文人墨客们却没有这样的胸怀,心计也更为深沉。他们日后在官场上勾心斗角惯了,任何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只有你表明了与他们是一党的,才能够稍稍推心置腹一些。当然,安心也没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地方,但总是有备无患,只要落难时,别人不在你身后捅刀子,就是万幸的事情了。好在欧阳修等人的人品还是很好的,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过黄昏,安心等人喝了一肚皮的茶水,也感觉饿了,都不由加快了脚步好快些赶回去美美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这时,白玉堂原本冷然的眼神突然一亮,身形微动,已向着前面人多的地方奔去。

“她怎么了?”安心满头雾水,能有什么让这家伙如此激动?

“不知道,瞧瞧去。”慕容雪摇头。

三人走到近前,才见白玉堂正在那里与人过招,一黑一白两道身形混在一处,如蛟龙戏珠,煞是好看。虽然两人近旁站着许多围观之人,水泄不通,但偏偏影响不到他们。打架也能打的这么唯美,安心差点就要伸出手来鼓掌喝彩了,再一看,丫丫滴,那身穿黑衣的不是展昭么?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再一想到展昭与白玉堂的“历史纠葛”,便捂着嘴偷偷笑了。老天呀,要是换了从前,她可从来没想到过白玉堂会是个女子!只是觉得这个有名的英俊男子与展昭之间有些暧昧罢了。

“咳咳!住——住手!”安心觉得自己的也许是被王安仁影响了,怎么也假咳起来。

“安心?”展昭倒是耳力甚好,一听见安心的声音,便将身向后一跃,跳出了战圈。可白玉堂哪里会放过他,她才不卖安心的帐呢!瞅准了机会,在展昭肩上重重击了一掌。

“别打了!别打了!”安心急忙跳过来,看着一脸痛楚的展昭道:“你没事吧?”一面说着,一面献宝似的掏出了一堆子瓶瓶罐罐,放在手掌上,向前一伸道:“哪!都给你!有活血的,治内外伤的,还有镇疼的。”

展昭且顾不上理会安心,只是一手抚肩一面向着白玉堂怒视道:“我都罢手不斗了,你怎能乘人之危?”

“奇怪!你罢手不斗又不是我罢手不斗,你跟我商量过不许再打了么?”白玉堂一脸的义正词严,冰冷的脸上带着些微怒色。她从来没在江湖中混过,又怎会知道这些江湖规矩。其实,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理会的,规矩是别人定的,要不要遵守却得由自己的意。

“你真是蛮不讲理!”好在没伤到筋骨,展昭怒气消了些,却被白玉堂荒谬的理论激的不得不反击。

“你敢说小爷我不讲理?嗯?今天白日里,是谁不讲理?”白玉堂也许是自小就被独孤寒当成男子来教养了,常常嘴里就要冒“小爷”这两个字来。

想起白日之事,展昭倒的确是有些理亏,当下便不作声了。

咦?有戏?安心饶有兴味地瞧了半天,打岔道:“啊哈!有故事发生?请问,我可以来凑一脚么?”她想起先前白玉堂回随欲居时的一脸莫名怒色,对照下现下发生的事情,大抵就明白了得罪白玉堂的,一定是展昭这臭小子了。想着,便顺手拍了拍白玉堂道:“别怕,他若是敢欺负你,姐姐帮你教训他!”说着,手里的瓶瓶罐罐早都变戏法似的又塞了回去。

展昭哭笑不得,他现下实在是有些害怕瞧见安心,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不会就要倒霉。眼见赵祯为了她成日愁眉不展的,展昭心里也不太好过。虽然他与赵祯名为君臣,但事实上,在大内,能让赵祯相信并袒诚相对的,也只有他一人了。

“姐姐——”白玉堂万分厌恶地吐出这两个字眼,鄙视地瞧了安心一眼。就她?成日里嘻嘻哈哈,比自己还更像小孩呢!年纪比自己大又算得了什么?其实白玉堂自己也像个孩子,只是自以为是的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而已。

安心悻悻地收回了手,道:“你有必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么?先前还不知道谁从我这捞走了一千两银子的零花钱呢!”安心还在耿耿于怀。

白玉堂噎住。她既然敢向安心要钱,自然是不怕她说,但,在这个可恶的男人面前说,岂不是丢自己的面子么。

“好了好了,你们俩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说出来吧,快点解决了我还要赶回去吃饭呢!你们当我很闲么?”安心不耐烦了,总之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仇视下去,否则打伤了哪一方,都很令她为难。

“你本来就很闲!”方玄插嘴了,慕容雪在他身旁促狭地笑。

安心瞪了方玄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家伙很有做吐槽男的潜质。白玉堂却是双手交抱,侧头望天,压根不理会安心在说什么。展昭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叹口气道:“赵爷近日派我缉拿昊天教余孽,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差白虎的几个属下,于是我便先回京复命。今日在大街上,我见这位小哥身穿白衣,武功也显然不弱,是以动了试探的念头……”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了。

原来为了这事!安心白了白眼,果然是些狗屁倒灶的烂事!还未等她开口,白玉堂便不满道:“怎么?大宋例律里有不许子民穿白衣之说?我倒是第一回听说!”

展昭颇为尴尬地瞧了安心一眼,他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野蛮的小子了,倒是见安心与他的关系好像甚好,希望安心帮他说句话。其实这事变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他啊,当时只是上去盘问了白玉堂两句话,谁知这小子顿时就翻了脸了,寒光闪闪的剑都架了出来,自己若是不还手,岂不是要被千穿百孔?后来过招的时候展昭的属下找了来,白玉堂见他人多,一急之下便用了拼命的招式,自己只不过这么一挡一推,只为了保命,也没伤到他啊!就见白玉堂骂了一句“下流!”气冲冲跑了。到现在,展昭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招式怎么下流了!很平常的一招“推窗望月”。

安心肚里一阵“叽咕”之声,当下只得做做老好人向着白玉堂道:“就算他白日里失了礼,现下你这一掌也打了回来,握握手和好吧!不打不相识,嘿嘿!”

白玉堂冷然瞧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握手?哪门子的规矩啊!从来没听说过!况且,她又为什么要让那个臭男人的手污了自己!不过,总算她不再开口驳斥了,看那架势虽然冷漠,却也作出了让步的姿态。

“啊啊!好饿!展昭,跟我们一块回去吃饭吧!”安心不得不怨自己命苦,这会子得两头讨好,还要调节冷场的气氛,免得他们一言不和又打了起来。

白玉堂也不理会他们,冷然一笑,转身自顾自走了。展昭虽然垂涎安心那里种类繁多,制法别致的菜肴,可是见了白玉堂那个样子,便不想跟着去吃白眼汤团,苦笑着道:“改日吧!”

安心明了他的苦衷,也不多劝,丢下“拜拜”两字,嘿嘿一笑带着方玄与慕容雪打道回府也。



                  第八十二章 夜半私逃

接下来的日子,安心明正言顺以会客为由,将生意上的琐事都推给兰汀与慕容雪去忙了。她所要会的客,便是欧阳修之流。也不过就是每日里吟诗作赋或是对着时事指手画脚,评论一番。其实是很无聊的,可是总比对着那些帐本要强些。安心喜欢的是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对那些数目字可没多大兴趣。

欧阳修等人却是越来越对这个“义妹”刮目相看了,因为她常常寥寥几句话,就将弊政的问题所在分析的十分清楚。他们又哪里知道,安心好歹也是学过历史的人,虽然脑子里经常对一些年代事件混淆不清没啥概念,但大体的历史方向还是能掌握的。至于诗词歌赋那就更别提了,风格百变,字字珠玑,每每引得欧阳修等人赞赏击节不已。他们开心了,安心却一点不开心,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台复印机,原原本本照抄古人的就是,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拷贝、吐字。

这样沉闷而无趣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安心此时正在房中来来回回打转转——要带些什么好?驱蚊水?这年代没有,但自己可以做,大蒜的汁液调酒就可以得到很好的驱虫药了。没有帐篷要不要紧?安心的武功可不高,让她睡在大树上做小鸟可不行!更麻烦的是,宋朝又没有手电,入夜了,用松节火把来照明?衣服呢?要不要多带些,森林里的夜晚会很凉。她满脑子都转着这些杂乱的念头,时而皱眉时而欢喜。

这时慕容雪嘟着嘴儿进来了,道:“安心,听说你要和白玉堂一块去玩,为什么又不肯带上我们?论理,我们认识你都比江傲、卓然和白玉堂早多了,可每次你却只带他们出去,偏心哦!”

“玩?谁告诉你我要去玩的?”安心头痛的挥挥手,自从昨日白玉堂告诉她奇门阵法研究出了点名堂,却还有些不明之处,要去实地查看之后,她就没安稳过片刻。满脑子都是忽喜忽忧的想法。喜的是,也许可以找到回去的法子了。忧的却是,万一回不去要怎么办?万一回去了,这些朋友再见不到自己,又该多难过伤心。

“司空极说的呀!他说他听到你和白玉堂昨日在那里商量了!”慕容雪满脸不悦之色。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跟着安心一起出去胡闹了,每天都困在帐房里算数目字,算得现在两眼望出去,看见的东西全是安心教的那什么所谓的阿拉伯数字。

丫丫滴!还真是隔墙有耳啊!司空极那个矮子什么时候轻功变得这么好了?没被自己发现就算了,连白玉堂武功这样高的都没发现。安心郁闷地想着。她忘了,司空极是个“贼”,轻功不好能行么?

“你这次可别甩下我们哦!否则!哼哼!”慕容雪跟着安心一块待久了,威胁起人来也有模有样,只是,她那微微皱起的俏皮的鼻子却显得颇为可爱,安心才不怕她这只纸老虎呢!当下敷衍道:“我可不是出去玩,是有正事要办!”

“正事?无妨,我也要去!”在慕容雪看来,安心每次办的都不是正事,至于后来会不会变成正事,那就难说了。

她还非要去不可?安心头痛之极。自己可是去找法子回现代的!这一去,就未必能够再回来了。在她觉来,若是能够成功,一定是丢下这具身体而靠灵魂穿越回现代。他们要是跟着去,突然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安心变成了植物人甚至死亡,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许当场就要将白玉堂当成是凶手给撕了。可这事,安心又无法对他们细诉。至今为止,这事情安心只告诉过三个人,那便是卓然、白玉堂与师傅苏子扬。

卓然不知为什么,对安心说的话都无条件信任,不过安心似乎也从来都没有骗过他。白玉堂本身就经常接触这些神秘的事情,不觉有什么奇怪。而苏子扬却是个医生,也一直在思考人到底有没有灵魂这么一回事。安心向他坦白后,他回想起教安心学字、学医的经过,才恍然大悟,自然也不会怀疑。但别人会对这么诡异的事情有什么反应,安心就没有把握了。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不想他们有太多不解和疑惑。

“好不好嘛!”慕容雪见安心一直没反应,不禁使出“牛皮糖”大法,扯着安心的袖子扭来扭去不肯放。

“好啦!我知道了。你放手!放手啊!方玄,快把你家媳妇带走!”安心被她摇得头昏眼花,从思虑中清醒过来,开口便大嚷起来。

一见安心提起方玄,慕容雪的脸“刷”的就红了,反正安心已然答允,便不再纠缠她,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

安心微笑着摇了摇头,雪儿还真是可爱纯真之极,与方玄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怕别人打趣她。但是,带她去?没门!

几天后的半夜,安心身上背着特意找人裁制的特大双肩布背包,里面塞满了各色备用的物事,形似乌龟,在庭中偷偷摸摸的前行。走在她身前的是白玉堂,看着人家脚底犹似不用沾地的行走,安心第一次后悔没有学好轻功。在安心身后走着的,却是苏子扬,他倒是有如闲庭信步,悠闲的很哪。

丫丫滴!安心心中暗骂,在自己家里走路,都要搞得跟做贼似的,太不爽了。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现下若是有人瞧见她,就知道她是要“私逃”了。房中桌上,已经留了一封书信,说自己出门办事,过段时间就回来。她没有明说自己去哪,因为此行未必能够成功,又何必让众人跟着担心。若是真的“有去无回”,那便只能让苏子扬代为告别了。想到这里,安心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哪怕她再过坚强,一想到要永远告别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的朋友们也忍不住要伤感。是以,她宁愿选择暗中离去,也不想面对着他们伤痛的眼神与不舍的表情——就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样!其实,真的是生离死别了。这些朋友,在她的心里的份量,已经很重很重,都仿佛是自己的亲人一样。若不是放心不下年纪渐大,生她养她的父母,也许她真的会选择留在宋朝生活一辈子。

安心一走神,脚步难免沉重了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高兴一点,却发觉怎么都无法做到。还是很伤心哪!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江傲神出鬼没的出现了,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打量着背着古怪行囊的安心。

江傲!安心此时最不想面对的人出现了!安心轻声呻吟了一声。最近一段日子以来,安心一直在选择逃避,想花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到那时再去衡量自己对江傲的感情,看是不是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深切。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明白。是以一直不愿去面对。

她早都仔细分析过了,知道江傲那种性子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女色所蒙蔽住双眼的,柔烟的事情,定是他另有打算。自己的吃醋,也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但那次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去想清楚自己的感情。

结果安心想了又想,认为自己喜欢的时候,心底就有个声音跳出来道:“你只是看不透他,想要去了解他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啊!你认识了他多久?怎么会莫明其妙就对一个自己捉摸不透的男人动了感情呢?”认为自己不喜欢他的时候,也会有不赞同的声音在心底出现道:“不要再骗自己,不要再逃避了!在感情面前,任何的世俗偏见又或是年纪、门楣都无法成为阻碍。这些也许是婚姻的阻碍,却不是感情的阻碍!你心理年纪比他大又怎么了?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又怎么了?这些都不是决定你是否喜欢他的关键。你要问清楚自己的心,问清楚自己为何面对他时会感受到在别人那里感觉不到的情感变化!”反正,就好像两个自己在脑子里吵架,吵得安心头昏脑涨,干脆就不去想了。她对待烦心的事情一向如此——既然想不通,多想也是枉然,就让时间去解决一切困扰好了!可是,她又怎么会想到,今晚“私逃”偏偏遇见他!所有的思绪一下子如潮般涌过来,安心望着江傲,呆立在当地,微张着嘴儿茫然无措。

苏子扬瞧了瞧他俩,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们有事出去办,过段日子就回来。这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安心这时才醒悟过来,急忙随着苏子扬的话连连点头。白玉堂也不吱声,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瞧着。

“办事?”江傲眼中所露出的神情明显在表示不满,知道他们没有将话说完整。他直直望着安心,盯了足足有一柱香功夫,这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原本这几日我打算与师傅回华山,现下,就暂时先在这里守护随欲居吧。你们——”江傲的眼里难得现出了一丝柔情,道:“早去早回!”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安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声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力顿减,却茫然若有所失。

苏子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也跟着叹口气——感情的事情,外人无插口的余地呵!何况这次他们要去办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江傲知晓方好,否则,也许安心要面对的压力就更大了。他虽然也舍不得这个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却也知道这世上,孝字为先啊!他能够想像安心的父母在想到这个失落在时空里的女儿时心里会是怎样撕心裂肺般疼痛,更何况,他们甚至不知道安心的现况,也许终日面对的便是医院中那一动不动的植物人女儿。

安心对苏子扬提起过现代的医院,也解释过植物人是怎么回事。以安心的推断来说,自己穿越之后,身体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变成植物人。如若不是,也许安心穿越回去就更不知该怎么办了。难道再有那么巧,恰恰有一具身体给她用么?就算能够,顶着别人的身子过一辈子,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安心已经试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何况古代与现代很不相同,因为通迅的发达,人际关系要复杂的多,顶着别人的身子,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会被迷信的人看成是鬼魅附身,被不迷信的人看成是精神分裂的。而且还有一个最让安心担心的问题,那就是,万一情况不如自己所想,附到一具男性身体上该要怎么办!这个假想,让安心极感头痛,她可不想做人妖啊!

就算安心有机会穿越回去,那么,留在宋朝的身体若是还没有完全死亡,也需要由苏子扬这个神医来照顾以继续维系生命。安心真的是将一切都盘算好了,不希望这次的尝试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毕竟,他们所面对的是对之几乎一无所知的“时空”,万一穿越过程中出了问题,好好保存着身体,也许还能够用的上。保留一具不能动,没意识,却还活着的身体,这种事情,说起来令人感觉很阴森恐怖,可是与未知的尝试比起来,那就压根不值一提了。

江傲走后,安心已不再小心翼翼的前行了,反正随欲居大的很,以风尘三侠与慕容兄妹俩那耳力,脚步踩的再响些也惊不醒他们。至于别的人,也没有三更半夜跑出来吹风晒月亮的习惯。

当安心三人走出随欲居的时候,谁也没有看见卓然正坐在一根树杈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是知道安心此去的目的,早就知会了丐帮帮众留意他们在路途中所遇到的事情,若是有什么危险,立刻出手相助并将情况转报给他。他自己没有要求跟着去,是因为明白安心的想法,不愿意她为难,而卓然自己也不愿眼睁睁去面对那生离死别的场面。那么,就只能在这里默默祝福她此去一切顺利吧!



                  第八十三章 深入森林

安心等人日夜兼程来到了湖南,一路上并未遇见什么麻烦。按理说,他们三人都形貌出众,此次也并未易容改装,安心又带着那么大一个背包,打他们主意的江湖高手也许不多,但地痞流氓一定少不了。安心只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虽然少了些“武打小娱乐”,但就此也能证明自己的人品非凡!她又哪里知道,这一路上,打他们主意的黑店、强盗早就让丐帮给料理干净了,自然轮不到他们亲自动手。

堪堪来到原始森林的边缘地带,安心好好的辨别了一下方向,感觉一定是这里没错!往这里进去,再走个四五天就能到达上回她穿越时所进的那个山洞。只是四周的环境与现代的时候太不一样了,沿途过来都见不到几个村庄,更没有什么明显的道路,森林的覆盖面积也比现代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还未进入森林,就只能见一片生长得葱葱郁郁,莽莽苍苍的密林,一直向着天际蔓延过去,无边无际。

当晚,他们歇宿在森林边缘。安心将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查看了一番。讨厌呀!古代没有包装好可以长时间保存的食物,能够带的只有又干又硬的冷馒头,还有咸的发苦的肉干,这就是美其名曰的“干粮”。再看看,用以引火的工具带了,石烛也带了,这可是珍贵的火种,必不可少。还有两件厚些的衣裳,当然是安心自己穿的,苏子扬与白玉堂压根用不着。水囊带了,药品带了,绳子之类的零碎物品也都带了。安心这才长出一口气,将一件厚棉袄铺在地上,上边再盖块白布当床单,另外一件棉袄自然是用来盖了。只能这样了,古代没有防水的塑料布,夜里森林里露水重,要是躺在草丛里,安心会发疯的。原来,自己还是这么娇贵。安心坐在铺好的“床”上,叹口气,为什么心里竟有种恋恋不舍而又紧张的感觉,真的快要离开了么?

白玉堂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才不考虑安心在想些什么呢,跃到了一棵树上,坐在一根粗树杈上就背靠着树干合目休息了。看得安心又羡又妒,要是自己这么睡,半夜睡沉了,一定会滚下来的。

苏子扬坐在火堆旁给火里添干树枝,他身旁的空地是清理出来的,将草都拨了去,生怕引起火灾。安心看着这个中年的温和男子,心里又涌上一阵甜蜜的酸楚——当年,若不是他,自己想要在宋朝混的如鱼得水,只怕是更为困难吧!当下挪到了苏子扬身旁坐下。

“师傅——”安心沉默了半天开口了。

“嗯?”苏子扬应了一声,仍是缓缓地拿着一根干树枝在那里拨火。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离开这个年代,你觉得我该离开么?”安心犹豫着开口。今晚坐在苏子扬身旁感觉特别温馨,以后,就不知再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苏子扬望着安心温和的笑了,柔声道:“既然这不是属于你的年代而你心里又还有牵挂,当然应该回去。大伙虽然都很舍不得你,不过能够遇见就已经是非常有缘了,更何况你是从一千年后的未来穿越到这里,也许——”苏子扬说着,笑得更灿烂了,道:“就是为了当我的徒弟。”

苏子扬很少开玩笑,这回这么说,想必是要让安心觉得轻松吧。可不知为什么,安心却在他的眼里见到了深隐的难过与不舍,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傅呢!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却只能给你添乱。师傅,你有没有后悔过收了我这么一个又笨又懒的弟子?别说武功了,就连你的医术与毒术我都没有学到多少,现下却又要离开了。”

苏子扬笑笑道:“怎么会后悔呢?要不是收了你这么个调皮的徒弟,只怕当日我就先死在那沈天放的手下了呢!医毒之术,学不学也没什么要紧了,你现下的医术,治些普通的病已没有什么问题了。医术,未必越高明就能救越多的人,乡村里的大夫,救的人也许可比我要多的多了。”说着,苏子扬叹了口气道:“不过,你若是回去了,这医毒之术也再用不到了。听你说的那些什么X光,西药好像都很神奇的样子,药效也很快。不过我却相信,中医有自身的优点,只是学起来太难,只怕后世的人们都已经学不到其中的精髓了,更无法发扬光大。”

安心边听边使劲的点头,是啊,身在现代的时候,自己也一直觉得中医是一门特古老神秘的医学,后来自己也开始学了,才知道那里头有那么多的讲究和门道,传到现代的,只怕已剩不了多少了。若是说中医治不好古代的许多绝症,而现代西医却能轻易救治,是以西医比中医高明的话,安心就该反驳了。不论哪种医术,都有其优点和缺点,并不能泛泛而论。任何学问都是沉积了数百上千年发展起来的,每个年代都有特有的绝症,就像古代的天花、黑死病、鼠疫,而现代也有癌症与爱滋病。病毒,一向是随着人类文明进步一起更新换代的,只怕是永远都无法根除。当一种绝症被医学界攻克之后,也许就是另一种绝症开始流行之时。人类,还真是多灾多难。

苏子扬又道:“听你说起现代的事情,我也感觉很有兴味呢,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是不可能遇到你这样的奇遇了。”

安心抽了抽鼻子,勉强笑道:“那师傅和我一同进阵,穿越去现代吧!”

苏子扬苦笑着摇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呢!我不能再丢下瑶瑟了。你当你那所谓的穿越是这么好玩的么?你能顺利来到宋朝,只怕是幸运的了。我只担心这次的尝试,是不是对你会有危险。”

“唉!”安心又叹了口气。

苏子扬温和的望着安心道:“你最近总是叹气,这样是不好的。回去以后,可要改改这个毛病。我宁愿你想起我们的时候,心里有的是温馨和甜蜜,而不是作为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时刻惦记与叹息。”苏子扬见安心的脸色越来越苦,忙转了个话题道:“还是再给我讲讲你那个年代的事情吧,我是很有兴趣呢,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知道的。”说着,笑了。

安心笑笑,从现代的电话讲到电视、冰箱、电脑,这些物事,在宋朝人听来简直都是不可思义的。还有汽车、飞机,更是令人咂舌惊叹。安心口若悬河不停地说,苏子扬也听得沉迷了,未曾想到,白玉堂其实也在那里装睡,悄悄支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完全进入了原始森林,这里树木高耸入云,密密层层遮蔽着天空,唯有树隙间透下的丝丝光亮,破碎地铺在林间泥地与草丛之上,这才区分开了白日与黑夜。尽管有天光,林中还是显得潮湿而阴暗。荒草及膝,空气虽然很清新舒爽,但有时呼吸的时候,却能吸入在空中乱飞的小虫,甚至也有腐烂的植物与动物所散发出的臭味。这里真是动植物的乐园,一片无声的欣荣繁茂之景,完完全全荒无人烟,没有被破坏与污染。

苏子扬越走,眼睛越亮,直直盯着树林里的那些植物,眼里流露出“贪婪”的欲望之光,与安心见到金银珠宝时的眼神没什么两样了。

“师傅!你怎么了?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很吓人啊!像一头饥饿的狼!我从来没见你这么激动过。”安心漫不经心地揉着眼睛道。方才,有一只不知死活的小飞虫,硬是飞进了她的眼里,难过死了。

白玉堂在一旁“嗤”的一声笑了,安心难道不知道她自己才是真的经常流露出这种眼神吗?现在才知道怕呀!

“墨旱莲、红马桑、猪腰藤、七叶胆、六月寒……”苏子扬压根没理会安心,嘟嘟嚷嚷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又兴奋道:“七叶一枝花!”说着,急忙上前采摘了下来。

安心在旁瞧了瞧苏子扬手中的那枝草药——七片长条形的轮生绿叶托着一朵金黄色的花,花分内外两轮,外轮像极了那七片绿叶,内轮的花却已谢了,结出了粒粒珊瑚珠似的团结在一处的红色果实,真是美丽之极,名字也贴切之极。不禁好奇道:“居然有植物长成这样子,这七叶一枝花有什么用啊?”

“七叶一枝花苦,寒。有小毒。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各种炎症、跌打损伤、毒蛇咬伤、疮痈肿毒都能治。”苏子扬不假思索便开口道。

“哦!”安心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么罕见,能让苏子扬这么兴奋的东西起码也得有些起死回生或是返老还童的功效呢!没想到中看不中用啊!

苏子扬见到安心失望的表情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微笑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不劳而获的事情!你别又成天想着你那些奇思妙想,哪有这么多灵丹妙药呢!就有,也指不定被别人采了去,或是被野兽吃了,难道还在原地乖乖等你来寻么?”说着顿了顿又道:“很多草药都有相似的药效,是以可以相互替代,只是功效会有些差别而已。我高兴只不过是因为见到了难得一见,只在书上见过描述的草药罢了,并不是为了它的效用而高兴。”

安心弱弱地点点头道:“那你采它做什么!这片森林,来的人少,肯定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草药,难道你见一种就采一种,那还有完没完啊!你现下又无法配药。”

苏子扬瞅了安心一眼,又回复了温文平和的本来面目,道:“你带的那些药品里貌似没有蛇药吧?万一被咬伤了,就靠这个来救命了!”

“这样啊——”安心低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没带治疗毒蛇咬伤的药哎!不禁点了点头,埋怨自己粗心大意。要知道,三人中最有可能被蛇咬到的,就是安心了!这里的草长得这么茂盛,又是夏季,蛇类最活跃的季节,万一一脚踩下去,正巧踩到一条盘旋在草丛里的毒蛇的话,那还真不是好玩的。

随着他们在林中渐渐的深入,苏子扬口里报出的草药名目也越来越古怪,什么江边一碗水、头顶一颗珠、文王一支笔,听得安心在一边暴汗,深觉自己的医学知识实在是太浅薄了,这里的草药,有一多半是她认不出来的,听都没听说过。但也不禁在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当初遇到师祖李止一的时候还没有来过神农架,否则,只怕对他满口胡诌的那些草药名目就信以为真了。

白玉堂反正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便爽性不去理会,只是闷声走自己的路。夏季炎热,这林中虽然凉爽,一阵赶将下来,却也出了一身细汗。

中午时分三人只歇了一小会,就着水囊里的水吞咽冷馒头,吃的安心愁眉苦脸却也只得忍耐。而晚餐就比较丰盛些了,白玉堂在赶路的时候逮了一只兔子,一只肥獐,寻了条小溪洗剥干净就架起来在火上慢慢的烤。肉里的油浸润出来,滴到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肉香飘散开来,引人馋唾。

“你离火远一些,将你的脑袋缩回去点!这还没烤熟呢!看看你,口水都要滴到肉上了!”白玉堂瞪了一眼站在那里口水泛滥的安心不满道:“也不怕被火燎了头发,真是的!”

丫丫滴,居然敢教训她!安心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道:“你可悠着点,这肉香飘散出去还不知会引来什么猛兽呢!要不这样吧,你武功比较高,换你在一旁巡视,我来烤好了。”安心美美的想着,也许还可以偷吃一点烤熟了的肉。

“想都别想!换你来烤,指不定就焦黑一团不能吃了呢!”白玉堂反驳回去。她在海外的荒岛上住了这么些年,烤过的野味不记其数,她才不相信安心会烤的比她还好,为了自己的胃着想,这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别吵了!安心,来帮我将这些山药埋到火里去。”苏子扬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回来,手里还捧着几个大山药。

安心一见,且不忙馋涎烤肉了,拨灭一小堆火,挖开底下的泥土,接过山药埋了下去。边埋边叹道:“幸福的日子啊!纯天然野味!”

一句话引得苏子扬与白玉堂都笑了。

夜色低沉,火光熔熔地驱走了近处的黑暗,坐在火堆旁的这三人看起来是那么温馨而又快乐。可是谁又知道他们心里在感伤着什么呢?正如火光再亮也无法驱走所有的黑暗一样,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或浓或淡的阴影存在。



                  第八十四章 林间白狐

在原始森林里走了一周之后,安心很无奈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是再正常也没有的了,平时走在大街上都会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何况是在这绝无人迹、道路的密林深处呢!按理说,安心以前到那山洞花了四五天的时间,而现在已经过了七天,就算森林的范围比现代大了,也不应该差这么多呀!要知道神农架一向是受到很好的保护的,不像别的森林一直在遭到破坏。这里边还要算上安心在现代时体力差、行动迟缓,整个野外生存训练队里人数又多,耽搁的时间也多这些因素。是以,安心很无奈的承认,原来是迷路了。

“怎么还没到?”白玉堂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安心明明跟她说过,只要六七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那山洞的。

“啊!”安心不好意思地回应道:“再找找,也许就在这随近——”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一脸心虚的模样。

白玉堂颇为怀疑地瞧了瞧安心,嗯?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可疑哦。

“好吧!”安心无奈地摊开双手道:“我也不知道了!”

苏子扬脚步略顿了顿,好在心理素质甚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白玉堂就不行了,看着她那双喷火的眼睛,安心一点也不怀疑,若是白玉堂不需要安心来尝试她的阵法,很有可能就想冲上来掐死她了。不过,这也不能怪白玉堂。安心很心虚地瞄了眼白玉堂的那件衣裳——纯白色的绫罗已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下摆处更是红红绿绿像极了某类抽象派画作,那是草汁和动物的鲜血。她那原本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上,也沾着些树叶草根。整个人的模样狼狈肮脏之极。

“笑什么笑!”白玉堂见安心那双贼眼不停地在她身上滴溜溜打转,顿时气的脸上都飞起了红云,毫不示弱地盯回去。要知道,安心并没有比她好多少,也是肮脏得像个小乞丐。可惜,安心的脸皮厚度与白玉堂的不是一个等级的,压根连红的意思都没有半点。

安心却是笑白玉堂这个万年的寒冰罗煞女,面部表情的冰冷程度与方玄有的比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方玄只是面无表情罢了,白玉堂却是混身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不过,她却没有方玄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良好心理素质,轻易就能被安心撩拨出怒气,转而变成火山女。

“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快想想现下怎么办吧。”苏子扬叹息了一回,劝道。

“我想也许是咱们走偏了吧?不过我记得那山洞是在一座小山峰下,这个目标应该很明显的,我们在这四处找找吧!”安心弱弱道。

白玉堂收回了她的目光,当先找了个方向搜查去了,除了这个办法,哪里还有更好的法子?她现下只想快点离开这该死的森林!尽管安心带了驱虫水,可是蚊虫太多了,白玉堂这几天都快变成蚊虫的移动血库了。在这些大群的昆虫面前,武功再好也是没有用武之地的,而且她身上又黏又腻,真想洗个澡啊!

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刚想着洗澡,没走几步耳边就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遁着水声寻来,却见好清澈的一条小溪在山林之间细细流淌。

白玉堂抿紧了嘴,看了安心与苏子扬一眼。她想洗澡是以要请苏子扬与安心先回避这种话,白玉堂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还是因为脸皮太薄的缘故。

安心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妙人儿,脸皮居然这么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为啥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既然白玉堂不说,那她也不说,笑吟吟地看着白玉堂的窘迫模样。

苏子扬见状笑了笑道:“我去那边歇一会,准备点吃的,你们先洗洗吧。”说着,也不多看白玉堂,生怕她会觉得不好意思,转身就离开了。

丫丫滴!这个师傅也太善解人意了吧!以前迫她念医书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说话过?安心皱了皱鼻子,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白玉堂。

“你——”白玉堂现下只面对安心这一个女子,自然觉得好开口一些,道:“你也先走开一会!大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瞧的!”

安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故意逗她道:“知道我师傅为啥要自己走开么?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共浴的机会呀!这么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你可别错过哦!”说着,便去解身上的外衣,边解边笑吟吟道:“唉!要被你看光了,真是教人难为情,你眼福倒还真不浅!”

白玉堂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差点没恶心地吐了出来,急道:“你做什么!快走开!”说着,使劲跺了下脚道:“罢了!你不走,我走总行了吧!”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呢!当着她这个“大男人”就敢解衣露体!

“得了!你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安心已经只着一件贴身肚兜钻进了水里。呵!好凉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娇嫩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白玉堂震惊的回过头来,暂时忘了“男女”之别。

“说你原本就是女人啊!装什么男人嘛!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也没什么关系,在我面前就不必啦。我这么聪明,你怎么可能瞒得了我!”安心一边悠悠然说着,一边往身上撩着水。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白玉堂下意识一把揪住了衣襟,满脸震惊的表情,倒好像安心是头色狼,随时会扑过来一般。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有好多破绽啊!比如喉间平坦,有时生气会跺脚,生性喜洁,不喜欢别人碰到你,尤其是不喜欢男人碰到你……”安心嘟嘟嚷嚷说了一大串又道:“我第一次在碧波岛瞧见你时便知道了。好了,你快点下来洗吧!你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我师傅都瞧出来了,你还以为你伪装的很成功么?”

白玉堂顿时语塞,天哪!有很多人都知道自己不是男子!还亏得自己成天“小爷!小爷”的称呼自己,估计背地里早都被人笑死了,她却还不自知。

“别发愣了!你要是在想都有谁认出你身份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安心边说边屈着手指头数道:“我一个,师傅一个,卓然一个,还有——”安心皱了皱眉,想了半晌道:“好像没有了吧,就三个,也许还有别人瞧出来了,我却没注意到。哦,对了,还有师傅的情人,十二楼的瑶瑟。她一定瞧出来了!”安心说着,得意的笑笑。

白玉堂顿时想一头撞死了算了,免得还要去面对这些人。不过——撞死之前最好还是先洗个澡!既然安心已然知晓了她的身份,那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当下也脱了衣裳下了水来。

这小溪之旁正巧生了几丛杜鹃,一阵风吹来,虽然没有落英缤纷,却也摇落了些花瓣飘散在水中。

“啧啧!真是花落水流红!”安心一边赞道,一边撩起了一捧水,仔细瞧着掌中湿漉漉的花瓣。

“有狐狸!”白玉堂的眼睛却盯在了那几丛杜鹃之旁,见到一双黑漆漆闪亮如星却又贼溜溜的小眼睛。

“咦!真的是哎!”安心闻言转头瞧去,见那杜鹃丛里探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尖嘴、竖起的耳朵,不是狐狸又是什么!顿时又欢喜道:“居然还是白色的!白狐啊!”安心想起在现代的时候,进入神农架之前就听说过神农架里有许多白化了的动物——白熊、白蛇、白喜鹊、白獐、白乌鸦等等,却没想到,竟然还有白狐!

“听说狐狸肉又骚又酸,好像不太好吃!”白玉堂淡淡道。

一听这话,安心大大的吃了一惊。天哪!白玉堂见到这可爱的小狐狸,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吃!难怪老有人说中国人什么都吃呢。安心脑海里浮现出一锅红烧狐狸肉,转瞬又变成了一只被洗剥干净,赤条条躺在盘中的清蒸狐狸。“恶——”安心只觉胃里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连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白玉堂淡然瞧了她一眼道:“怎么?很奇怪么?我住在海岛上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连蛇和海龟我都吃过的,味道还不错。”

对于白玉堂似乎是存心提起来想要恶心她的这两种动物,安心却没多大反应了。蛇与海龟也许在古代比较少有人吃,但若是放到现代来瞧却还算是正常的了,起码比狐狸肉正常多了。安心此时正瞅着那只可爱的狐狸发愣,要是能养这么一只小宠物该有多好。

这只狐狸却也奇怪,听见她们说话不但没有吓得逃跑,反而又向前探了点身子,侧着小脑袋似乎正在倾听。

“啊!好可爱呀,我好喜欢!”安心对于可爱的小孩与动物总是没有多少抵抗力的,眼睛里仿佛闪着叵测的光芒,轻声尖叫起来。

“花痴!”白玉堂轻声嘟嚷了一句从安心那里学来的新鲜词汇。可惜,这个被她骂的女人这会没空理会她,只是望着那只小狐狸,想着怎么才能摸一摸它身上洁白光滑的皮毛。



                  第八十五章 以狐为质

小白狐侧头盯着安心与白玉堂瞧了半天,突然抬起前爪挠了挠痒痒,甚至摇着脑袋打了个喷嚏,更是显得可爱无比。

安心瞧的心花怒放,也不管那小白狐懂不懂人言了,当即向着那狐狸招了招手道:“小乖乖,快过来!”声音谄媚之极,简直就是宋朝版的大灰狼,而那小白狐,就是小红帽了。

白玉堂闻言又想吐了,可是,没等她开口叫嚷恶心,就被小白狐的反应给震住了。

那小白狐听见安心的话,眼珠子转了又转,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向前又走了几步,从那杜鹃丛里钻了出来。只见它身量短小,却是全身雪白的皮毛,果然是一只罕见的年幼白狐。

“啊!它听得懂人话?”安心顿时也懵了。她对着白狐招手说话只是觉得有趣想逗逗它,没想到,它还真的会往前走几步。安心一下子就想起了《聊斋志异》里那些狐仙的故事。在中国,狐狸也一向是被认为能够修仙成人,口吐人语的,难道还真的通人性到这种地步?

“别洋洋得意了,说不定只是碰巧罢了!你也知道,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来的,动物们都不太怕人。前几天吃到你肚子里去的那几只野兔、香獐还不都是我顺手‘捡’的?”白玉堂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又开始打击安心了。说起那几只野兔、香獐,还真是她顺手“捡”的。路过的时候,那些动物反应慢,只是躲在一边偷偷望着他们,简直就是对这三个直立行走的人颇感兴趣,直到白玉堂快如闪电的身影窜到它们面前的时候,才想起要逃跑,却已晚了。

安心现在一心都扑在那小白狐身上,才没空去理白玉堂。她踩着溪底的淤泥,轻轻向着小白狐那边走去,动作尽量缓慢而轻柔,生怕惊走了这只可爱的狐狸。

那小白狐见安心走过来,警惕地望着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安心见它如此,立刻停了下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轻声道:“乖,别怕!让我抱抱!”说完,见那白狐没啥反应,便又继续向着它那边走去。

小白狐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安心的话,也的确是乖乖的站在那里,只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安心,生怕漏掉了她的每一个动作。

安心走到小白狐身前近一米处,又稍稍停了下,柔声道:“嘿嘿!我来了哦!”话一说完,就向着那小白狐扑过去,满拟抱到一个肥嘟嘟浑身柔顺皮毛的小家伙。谁知,竟然抱了一个空,这一下用力过猛收不住脚,“扑通”一下,顿时就摔倒了个嘴啃泥!

那小白狐正站在安心身侧三米开外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这个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人。甚至,还轻轻晃了晃耳朵与尾巴,一副纯洁无害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白玉堂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大笑声,安心这个样子真是太好笑了!她居然也会吃瘪,还是被一只小狐狸给戏耍了。

安心趴在地上好半天抬不起头来。丫丫滴!好痛啊!还好是泥地,要是换了现代的水泥地,非磕碎她的下巴不可。幸好及时护住了牙,用下巴去与地面亲密接触,美丽容颜才得已保存。

待到安心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先恨恨地转头瞪了白玉堂一眼,将她那有如魔音穿脑的笑声给瞪了回去,然后,转过脸来,直直盯着身侧那装无辜的小白狐。

小白狐无畏地望着她,甚至还轻轻眨了下眼,“嗷嗷”轻叫了两声。看的安心又爱又恨,忍不住训斥道:“你怎么这么不乖?嗯?不是让你乖乖站在那里等我的么?竟然敢逃!”说着说着,安心从地上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泥尘,又揉了揉下巴,嘿嘿笑道:“这次别跑哦!”说着,又扑了上去,只是吸取了上回的经验教训,扑的缓慢了些,以便于控制力道。

谁知小白狐一见她再次扑来,“哧溜”一下就迈着小短腿向着远处的草丛里跑去。安心身上仅着一件小肚兜,一条亵裤,也顾不得暴露了,当下就向着那小白狐追了过去。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让它跑了呢!反正在现代又不是没穿过泳装,宋朝的内衣比泳装用的布料还多些呢,再说这里又没有人,怕什么!

白玉堂站在小溪里向着安心“哎哎”唤了两声,见她不理,仍是光着身子跑了,不由得更佩服起安心的厚脸皮来了,居然敢穿成这样就乱跑。在她看来,仅着贴身内衣跟光着身子已经没啥区别了。

安心与小白狐一个追一个跑,渐渐追跑得远了。那小白狐身小腿短,跑的并不是很快,而安心的轻功也不算高明,只是略略比白狐跑的快些。但小白狐仗着身轻灵活,简直就是直往旮旯里钻,安心要绕过那些树丛草堆的还要费上不少时间,是以追了半日,之间的距离也没见缩短多少。

安心越跑越气闷,丫丫滴,怎么这么累!喘不过气了!要知道,以前她是最讨厌上体育课的,现下到了古代,被逼着练了些武功,体力算是比以前好多了,可是又怎能跟这成日在山林中奔跑的野兽相比?

丫丫滴!不跑了!反正也追不上了,行不行试试再说!安心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跑着跑着,突然惊叫一声——“哎呀!”然后身子就向着早就观察过,貌似很柔软安全的草丛倒了下来,顿时压倒一大片青草。

那小白狐跑着跑着,听见身后安心在尖叫,不由地缓下了奔跑的速度,偷偷转过头来瞧。眼见安心跌倒在地,这才放心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远处,两眼忽闪忽闪地望着安心。

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你了!丫丫滴!安心在心里郁闷着,继续趴在草丛里装死,一动也不动。

小白狐忽扇了几下耳朵,很有耐性地站着,就是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安心就当是趴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了,也不动。虽然,这些草划在她赤裸的皮肤上又痒又痛,草丛里还有些蚊虫在那里飞舞。安心咬了咬牙——忍了!只是不知道皮肤有没有被割破哎!

小白狐又等了顿饭工夫,见安心还是一动不动,不由地向着她那边走了几步又再次停下来。

果然是狐性多疑!安心在心里暗骂。她快要忍不住了,有只蚊子叮了她一口,好痒啊!

小白狐又等了会,见没动静便再向前走了几步。如果反复,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安心的身侧。它仿佛犹豫了一下,尔后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安心那没被长发遮盖住的小半边脸。

“哈!痒死了!你这个小坏蛋!这下让我抓住了吧!”安心突然从装死中恢复了过来,探出手去,一把揪住了小白狐颈上的皮毛,将它拎到了自己的面前。

小白狐“嗷嗷”叫了几声,四只小爪子一起上下舞动,想要去抓挠面前这个装死骗狐的坏女人!可惜,它的四肢太短,又被安心揪住了脖子,压根抓不到安心身上。气得在那里不停地叫,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委屈地带着泪光。

“别哭呵!你乖!谁叫你不让我摸来着?”虽然安心很怀疑狐狸到底会不会流泪,但是看着它那可怜可爱的眼神,还真是有点不忍欺负它的感觉呢。她轻轻抚摸着小白狐身上柔软光滑的皮毛,感觉手心里痒飕飕的,真舒服呢!要是它不这么死命抵抗肯乖乖让自己抱着就好了。

“你为什么捉我的小白!快放开它!你这个坏女人!”这时一个声音在安心身后响起。

“啊!”安心没有防备,被吓了好大一跳,手里的小白狐差点让她丢了出去。她战战兢兢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男人,吓的又是一声大叫——天哪!她没有穿衣服哎!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等到看清了,只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时,这才定下心来,空着的手拍了拍胸脯,嘟囔道:“吓死我了!”

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孩不满地瞅了安心一眼,满面通红地侧过脸去,生气道:“你叫的难听刺耳死了!快放了我的小白!”这个女人,居然不穿衣服,羞也羞死了,师傅曾经讲过,这种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呵呵——”安心干笑了几声,这个小孩真是太坏了,居然敢说自己叫的难听刺耳。安心的惊惶只是片刻,也许是在宋朝待的久了,被传染到了,潜意识里认为穿成这个模样被人见到是不好的。没办法,就算她不大惊小怪,别人也会大惊小怪的。

安心手里的狐狸又撕心裂肺地叫了几声,想是见到了主人,要求得到注意。

“不许叫!乖!”安心轻轻抚了抚小白狐的头,转身不理会那小孩就要走人。这只狐狸叫小白么?呵呵,真是太有意思了。现在一想起小白,安心不是想到白玉堂就是想起《蜡笔小新》里小新养的那只可怜的小狗。倒是不知道这只小白狐能不能调教成会变棉花糖的小狗,安心心里转着坏念头。

“站住!你放下我的小白!”那男孩追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安心太近。

“喂!要人帮忙做事的时候要说‘请’字,你家长没教过你吗?”安心忽地转过身来,笑吟吟向着那孩子道:“再说了!别老这么没新意地重复这几句话啊!你可以说——姐姐,请把小白还给我好吗?这样才是有礼貌的乖小孩。另外——”安心眼珠子一转道:“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你的小白?它现下是我的了!”

若是这会白玉堂在旁看到这一场面,只怕会当气的当众昏倒,安心这个家伙,居然连小孩也要欺负,连小孩的宠物也想贪污。

“你——”那小孩又羞又气,满脸通红,道:“坏女人!小白明明是我的!”

“咦!你怎么这么蠢,我不是教过你了么?怎么还学不会?啧啧,看你的样子,与蔡襄当年遇到我时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他就比你聪明受教多了呢!”安心不满道,一点也没有想要放掉那小白狐的模样。

此时那小白狐也不叫了,正在安心手里转着眼珠子看看安心,又看看自己的小主人,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你——”那小孩口吃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蔡襄是谁,可是蠢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别我我你你的了。要不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的小白。”安心开始敲诈小孩了。

“你说!”那小孩勉强忍下了这口气,知道自己斗嘴是斗不过这个坏女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救回小白再说。

“嗯,第一个问题——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安心笑吟吟开口道,边说还边轻轻抚着小白狐的毛。

“我叫种谔,师傅带我来这里修练的。”那小孩想都不想便答道,两眼渴望地望着安心手里的小白狐,而那小白狐也貌似渴望地望着他。

“种谔?奇怪的姓名。”安心喃喃道:“你师傅又是谁?修练什么?”

种谔愤怒地望着安心道:“师傅就是师傅,修练武艺和学习领兵打战的阵法啊!你到底要问多少问题?”

领兵打战?安心觉得极其奇怪,难道遇到了一个未来的名将?可是种谔这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说过。而且,到这原始森林里来修练领兵打战的阵法?难道是学习林中作战不成?当下也理会不了这许多,皱皱眉道:“不许多问,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若是还想要你的小白就听话一些。”

“好吧!你问吧。”种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脸上充满了坚毅的表情,倒也有点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

“你跟着我走吧,边走我边问你!”安心这才想起白玉堂与苏子扬还在等她,生怕让他们担心,急着要回去了。

“跟你走?”种谔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一口回绝道:“不行!”

“哦!那你在这慢慢站着吧。”安心说完,带着那只小白狐,头也不回就走了。

“你——等等我!”种谔愣了片刻,拨腿就追了上去。他哪里想到安心竟然不卖他的帐,理都不理,劝都不劝就自顾自走了。他这才想起,人家手里有“狐质”,他想不听话都不行。



                  第八十六章 冷暖自知

白玉堂此时早都洗完澡穿上衣服,站在小溪边等得快要急死了——安心追那狐狸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天知道那路盲是不是又迷路了,或是遇到了什么凶猛的野兽?就在白玉堂考虑要不要去找苏子扬然后一起去搜寻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安心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树丛边。

待安心快走到白玉堂面前时,她才看清了此时安心身后还跟着一个低头蹭步的男孩,明显一副受到欺侮的模样,走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居然光着身子带着一个男孩子散步回来!”白玉堂的纤纤玉指直直地指向安心,对她那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简直感觉到不可思议。她也没有想到这么荒僻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另外的人出现。

种谔抬头瞧了瞧面前这个一脸震惊表情的男人,难道他是这个坏女人的丈夫么?要不为什么对她这么紧张。可惜,他还小,没法想到若这男人真是安心的丈夫,只怕下一刻,要倒霉的就是他了——居然看光了自己女人的身子,可恶!这是哪个男人也无法忍受的。

“干嘛这么紧张啊?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感兴趣的,难道是对他感兴趣么?”安心促狭地笑了笑道:“你若是真感兴趣,那我就把他让给你好了!”

“你真是可恶!”白玉堂骂了一句,掉头就走,亏自己方才还替她担了半天的心,哼!真是恩将仇报。

“哎!等等!把小白带走。记得哦,要看好了,我们现下想找到那山洞可就靠它了哦。”安心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白狐向着白玉堂那边抛去。她知道白玉堂一定会去接的,她现在对那山洞的兴趣未必就比自己少。

果然,白玉堂虽不回头,却转手接过了安心抛来的小白狐,她可没有安心那么温柔了。小白狐刚刚抗议地叫了两声,就被她浑身散发出的寒气与杀气吓得闭了口不敢再吱一声。

种谔见状愤怒地瞪着安心道:“你不是说过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就放了小白吗?怎的说话不算?”

安心笑吟吟道:“我还没问完啊,等会还要接着问。”说着,站了半晌,对着一直怒视她的种谔皱了皱眉道:“怎么?你还不快点跟着那哥哥走开?没看到我浑身又是泥又是土吗?还想留在这看我洗澡?”

种谔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脸上已红的快要烧起来了,赶紧转身追上白玉堂走了。

安心得意一笑,丫丫滴,这个小孩太有意思了,跟白玉堂一样,这么容易被捉弄。想着,便又下水舒舒服服去洗她的澡了。

等到安心洗得干干净净穿上衣裳走到苏子扬与白玉堂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在等着她了。

“哇!烤鹿肉!野鸽蛋!烤田鸡!”安心惊呼雀跃着。种谔与白玉堂鄙视地瞟了她一眼。

“怎么?小子,你不服气?”安心笑吟吟拿起一串烤田鸡腿,津津有味地边吃边对着种谔道。

“安心,这孩子你是从哪找来的?方才我问了半天,他就是不肯开口说话。”苏子扬淡然道。

“他啊?”安心咽下了口中的蛙肉道:“他说那只小白狐是他的小白,那我就让他当当向导带带路罗!好歹他在这里待的比我们久。”说着,她拿小刀子割了一小块鹿肉,吹凉了递到那小白狐面前。

那小白狐此时一声也不叫了,一点也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凶悍模样,正窝在白玉堂的怀里,两只眼珠子骨碌乱转。见到安心递吃的给它,将小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别开了头不肯去吃。

丫丫滴!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安心怒了,她不知道白玉堂是怎么让它服贴听话的。生气道:“你不吃?不吃饿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白玉堂淡淡然瞅了那狐狸一眼,喝道:“把鹿肉给我吃下去!不然我剁了你四个爪子再扒了你的皮,将你的尸体倒吊在树干上风干!”

那小白狐明显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乖乖的探出头去啃咬安心手上的那块鹿肉。种谔看向白玉堂的目光却是带着愤恨与恐惧。这个男人,好变态啊!

“天哪!”安心做了个快要昏倒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白玉堂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让小白狐听话的,那狐狸还当真听得懂人话!

苏子扬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理会她们的胡闹。

“嗯?种——谔!”这个姓氏好少见,安心老记不住。

种谔转头疑惑地瞧了安心一眼,不说话。

“你出来这么久,你师傅会不会来找你?”安心又割了一小块鹿肉,这回却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种谔眼中闪烁出一抹狡黠的光芒,正要开口。安心便摇了摇头道:“说实话,别骗我。”

种谔愕然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要骗人,当下颓然道:“不会!师傅一年前就带我来这了,他每个月只来瞧我一回,给我带点衣裳什么的,其余时候,这林中只有我一个人。”

“哇!你师傅好变态哦,比我师傅还要变态。”将这么小一个孩子,独自扔在这原始森林之中,不知道有多么危险呢!且别说林中的那些凶猛野兽了,就算是一些天气或是地形的变化,有时候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安心偏着头想了想,这难道就是古代的野外生存训练?也太残酷了吧!

苏子扬又淡淡瞧了安心一眼,自己怎么变态了?除了让她背背医书之外,没让她做什么难受的事情吧?当下开口道:“我真后悔当初没将你扔到这里来。”

安心向着苏子扬做了个鬼脸,又对着种谔道:“你一个人在这林中不害怕么?吃什么呀?那些野兽你能捉住?”

种谔虽然对安心骂他师傅是变态这种行为不太满意,但当下还是耐着性子来回答安心的问题,道:“师傅传了我武艺的,小些的动物直接就能捉着,大些的便做些陷阱。反正逮住一只獐子就够我吃上几天了。”说着,将怜爱的目光扫向那白狐道:“小白是这林中唯一能陪我,听我说话的动物了。有一回,它掉进了我做的陷阱,我将它放出来后,它便时常来找我玩了。”

安心听他说的这般可怜,心下不忍,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下去,一把从白玉堂怀里将小白狐揪了过来,轻轻抚摸了几下,递给种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朋友啦,还你。”

种谔呆怔住了,不明白安心为什么向他道歉还这么轻易就将小白还给了自己。但他也不多问,只是下意识抱过小白搂在胸前,低下头去轻轻抚着小白狐的皮毛,半晌不敢抬起头来。

白玉堂在旁见状哼哼冷笑了两声,这算什么!她自己也是独自在一个荒岛上待了好久呢!这孩子还有他师傅来瞧他,可是自己呢?师傅早已去世了,自己就连想要出碧波岛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着,又不禁叹了口气。

“啊!小白!你也乖!有姐姐我疼你呢!”安心一见白玉堂面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自伤身世了。当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换来的却是白玉堂的怒目而视。

丫丫滴!这些人怎么总是不知感激为何物呢?好心好意安慰她,居然还瞪我!安心腹诽了一番,见种谔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吃过东西,一时怜惜心又起,割了一条鹿腿递给他道:“快吃!”

种谔低头接过,将鹿腿拿在手中却不吃。小白狐这会回到了小主人的怀里,开始活跃了,在种谔怀里探出头来咻咻地嗅着那条鹿腿,模样可爱之极。

“怎么?怕我毒死你?还是你也像你家小白一样,需要我家小白来威胁一番才肯张口?”安心仿佛在说绕口令,一口一个小白。

种谔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道:“为什么将小白还给我?你不怕我逃走么?”

“咦?这狐狸不是你想要的么?你想要就给你呗!”安心漫不经心地将烤鹿在火上翻了翻,道:“我干嘛要怕你逃跑?你是我捉来的么?好像不是吧!是你自己乖乖跟着我回来的。”

种谔无语,他怎么说得过安心这张能颠倒是非黑白的嘴呢。当下便不再去理会她,只是恶狠狠在鹿腿上咬了一大口。他是真的饿了呢,已有一天没有捕捉到猎物了,今天又为了寻找小白浪费了不少时间,滴水未进。吃了几口之后,种谔将小白放到地上,细心地撕下块鹿肉递给它,一人一狐便这样相对着咀嚼起来。动作默契自然,显然平日里都是这般相依为命的。

安心只觉心内一酸,抽了抽鼻子,取过水囊又递给种谔道:“慢点吃,喝点水。”

这回种谔乖乖就接了过来,不再拒绝也不再问为什么,他已经有点明白,这个凶巴巴的坏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也许师傅说的并不全对呢!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坏女人呢?种谔想着,便抬起头来望了安心两眼,只见她头发仍是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如玉般剔透的脸被篝火烤的红扑扑的,一双晶亮的眼睛镶在小巧的脸颊上湛然若神。虽然,没有她身边这个冷冰冰的男人长的好看,但是却让人感觉很温暖亲切呢。

种谔正盯着安心发呆,便觉得头上一痛,被安心狠狠敲了一个爆栗道:“看什么看!专心吃你的。哼!小小年纪,可别学那起色狼的样!”

种谔脸上一红,更不好意思开口,便又低下头去啃那鹿腿了。

苏子扬见状,微笑了笑,面上露出了柔和的神情。就连白玉堂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讥讽些什么了。

当夜,安心将自己的“床”让给了种谔,自己跟着白玉堂去爬大树,只是——腰间系了根绳索,她生怕自己睡到半夜会滚下树去。

这一晚,种谔感觉很安全,抱着小白睡得很香,只是在迷糊中,感觉到安心半夜起来替他盖好了被他踢掉的“被子”。是呀,好久都没有睡的这么香甜了,自从进了这原始森林之后,种谔每晚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会被野兽袭击。况且,每天夜里,老鸮都叫得分外可怖。

种谔总感觉一到深夜,整个森林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了,各种植物迎风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夜行动物踩在草叶上的脚步声,有夜狼的嗥月声,虎豹的低吼声,声声不息。第一次在这样恐怖的森林里过夜的时候,他甚至紧张害怕得无法入睡,睁着眼等天明。他以为自己待在这里会疯掉的,心里也有些怨恨爹爹与师傅的狠心,没想到,日子还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直到遇到了小白。

小白很乖,夜里会替他守夜,会给他做伴,他那幼小和童稚的心里才得到了一丝温暖的安慰。于是他很卖力地捕猎,学本领,只希望自己与小白能够在这里更好地生活下去。因为师傅说过了,他起码要在这里待上三四年才能出去。

若是提起爹爹种世衡,种谔却不明白他怎么忍心将自己送到这样荒僻的森林里来修练。爹爹口里总是说着“精忠报国”、“替民解忧”这几个词,他听得懂,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子。爹爹现任武功知县,西夏国经常派兵来侵扰边境,爹爹就成天忙着挑选武功县的精壮青年,训练他们的射骑本领,自己想见他一面,都是甚难。因为每日里,自己还未起床,爹爹便出门了,到了星月满天,自己睡下之后才会归来。日复一日。

种谔睡着睡着,翻了个身。梦到有一天,自己学好了师傅传授的本领,终于可以带着小白走出这片向无人烟的森林。然后,他一定要去各处玩玩逛逛,一定要去武功县那家有名的小摊前美美吃上一顿凉皮与肉夹馍,吃多少都没有关系!嗯,当然,也有小白的那一份,它一定会喜欢肉夹馍的味道的。

种谔正梦到自己拿着一个肉夹馍想要狠狠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被安心揪着耳朵给拎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亮,阳光透过树隙晒到身上暖洋洋的,不禁开口道:“你们这就准备去找那山洞了么?”

“是!”安心点了点头,昨日已经问过种谔了,他说他见过那山洞,那么,有他带路就一定能够找得到地方了。

安心先前见他在梦中一脸幸福的笑容,显然是正在做什么美梦,有些不忍心将他叫起。这个孩子,也许现下最愉快的时刻,便是在梦中了吧!但是,既然是梦,无论好坏,都一定会醒,这世上,没有能够一直做下去的美梦呵。安心极力压下心里的怜惜之情,毫不客气地揪着种谔的耳朵将他弄醒了。



                  第八十七章 奇门阵法

穿越过一片冷杉和箭竹林,再绕过一条飞流而下的瀑布,种谔在一个峭壁前停了下来。

“怎么?到了么?”安心看看四周的景致,还是没有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沧海桑田、万物变迁吧。

“就是这里了!”种谔遥遥指着一个被荒草遮蔽,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的山洞道。

安心站在那里,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终于有了点眼熟的感觉。

白玉堂急着走到山洞之前,一把拔开了洞口的荒草蔓藤,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正要跨进洞内之时,忽然停了下来,奇怪道:“这个洞位置如此好,又阴凉干燥,为什么没有野兽在这里做窝?”她在碧波岛生活了那么久,对岛上林中的野兽也有些了解。照理说,这么好的地方,一定会有一些野兽占据了当作巢穴的,可是这里却没有,难道说,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不成?

种谔闻言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呢!总之,这里原本是小白带我来的。可是每每,它走到洞口却不肯再进去了。我看得出来,它很喜欢这个地方,只是这洞内又没有猛兽留下的气味,我不知道它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一面说着,一面轻抚着抱在他怀里的小白狐。

那小白狐却很兴奋的模样,不停地叫唤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山洞,只是没有一点想要进去的意思。

苏子扬也走到了洞前,向里望了望,里边漆黑一团,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东西。但是,明显洞内的空气很干净清新,没有野兽身上特有的骚臭味。他皱了皱眉向着种谔道:“你进去过没有?”

种谔点点头,道:“进去过的,我原本以为里面有藏匿的危险植物或是动物,可是进去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山洞罢了。”说着又无奈地望着怀里的小白狐道:“我也试着带小白一块进去,可它——就是死也不肯。”

白玉堂此时在洞外走来走去踱着步子闷头思索,忽道:“我总感觉这里的气氛与别处不同,有些——有些让人迷惑。”白玉堂满脸迷茫,又道:“我不能很好的形容我的感觉,只是冥冥之中像有什么在召唤我却又让我感觉有些害怕。”

安心撇了撇嘴道:“是了!我也不知道上回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只是感觉这里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呢,便进去瞧了瞧。”说着又道:“可是为什么种谔走进去却没有——没有出现我那种现象呢?”

白玉堂闻言一笑道:“因为我还未布阵!”

“你的意思是——”安心有些恍然,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磁场与别处不同,能够更好得发挥出阵法的威势?但未布阵前,却只能给人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变化,无法扭转时空?我当初能够穿越到宋朝,就是因为你今日布下的这个阵,在千年之后还有效用?”

安心这一连串话,说得众人都头昏脑涨。种谔最惨,他还没有习惯安心的言语,而且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太明白。若不是字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不明白意思的话,他也许以为安心说的是某类土语方言了。

“好啦!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磁场、扭转时空是什么玩意。我只能保证,若是在这里布下阵法的话,我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成功。可是原来,我却只有一成的把握。”白玉堂蹲下身子,顺手抓了一把洞口的泥土,放在手里搓了搓。

“管你咧!”安心才不理会她到底有多大的把握呢!既然她布下的阵法是自己穿越到宋朝的前因,那么,就一定会成功。想着又道:“只要你好好布阵就行了。还需要什么东西么?”

“东西啊?”白玉堂想了想道:“给我弄点大些的石块,再伐几株树来!”

丫丫滴!说的倒轻巧!这里的石块是有,只是搬运过来还得费好大气力。若是树木的话,就更麻烦了。近旁多半都是上百上千年的老树,这该怎么伐?就算伐下来,也没人搬得动啊!安心郁闷了。

白玉堂见安心那一脸为难的表情,悠悠道:“那我不要树了,你去弄几株竹子来总行吧?方才一路上,可是看到不少箭竹林的。”

这个好办,众人都没有犹豫,当下便分头去寻了。只有种谔,因他年纪幼小,安心留他在白玉堂身边帮忙传递些东西。可是种谔脸上明显带着不满的神情——难道年纪小就什么也做不了么?自己可是一个人在这原始森林里待了一年,他们这些大人,哪个能办到?但安心一句话,就把种谔的不满给压了下去。她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种谔正想反驳她嘴上也没毛的时候,就已然转身逃开了,留下这个郁闷的小孩自在那里嘟嘴生气。

白玉堂这阵,足足布了有三四天的功夫才粗粗而成。她叹息一回道:“我已尽了力了,若是不成,我也没法子了。要是师傅还在就好了,布这么一个阵法,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着,有些伤感起来。

安心蹲在她身旁,插嘴道:“这阵法叫什么名字?”

“名字?没有!”白玉堂干脆道:“书里哪有这么古怪功用的阵法?只怕前人想都没想过!这是我用碧波岛上那九天阴阳轮转阵再配合了几个小阵法合成的,至于成不成,我就不知道了。但按理来说是没有问题的。”白玉堂嘴里虽然说着没有把握,但面上却隐隐有自得之色,毕竟这是前所未见的创举,也许有一天,她也能成为一代宗师呢!

“安心,你决定什么时候试阵?”苏子扬站在一边担忧道。

“我想想。”安心犹豫了,站在洞外看了看洞顶横七竖八固定好了的箭竹杆,再看看洞里地面上散布的那些零乱的石头,奇道:“这样就好了?你不用像碧波岛那样在地上布个太极八卦阵?”

白玉堂摇摇头道:“那样太明显了。我怕以后有人来看到了会乱破坏,那么,千年之后,你就不可能穿到这里来了,也不可能遇见我,那我在碧波岛上待得岂不是要烦死?”

安心听了快昏倒,差点就想冲上去掐死白玉堂,都是这家伙害的,害她居然——居然穿越了!怒道:“这样就不会有人破坏了么?随便搬走一块石头或是弄掉一根竹杆不是一样也可以?”

“那不一样,外行人是认不出这是阵法的,只会以为这些石块是天然在这里的。这里洞顶又高,光线又暗,谁会抬头去细看?只要一走进来——嘿嘿,那他就别想出去了!”白玉堂邪恶地笑了笑。

“谁说的!我在这里蹦跳了半天,一点事都没有,你这阵法到底有没有用!”安心反驳道。

“废话!最重要的阵眼我还没布呢!若是布好了,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白玉堂不屑与这个对奇门阵法一窍不通的家伙多说了。

“哼!我看也未必牢靠!这些石头就算过千年不腐,那些竹子可是会烂掉的!”安心自认为得意地打击白玉堂道。却没想到,若是这竹子也腐朽了,她又是怎么来到宋朝的!

“你以底是人脑还是猪脑啊!平时看你蛮聪明的,尤其是在敲诈别人钱财的时候,现在怎么这样蠢!”白玉堂瞟了安心一眼道:“阵法阵法!这是转换——嗯,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转换时空的阵法!在阵法之内,一切时间都是静止的,竹子怎么会腐?”

安心简直想去蹲墙角画圈圈诅咒白玉堂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了。若是不布这个阵法,自己回不去。可若是布了这个阵法,自己却又是因为这个阵法而被送到宋朝这个时空来的。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就像那个古老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她怎么也搞不懂了。也许——撤了这个阵法,自己以后就不会被穿越到宋朝了?想着,安心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真蠢,现在的自己要回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哪里管得了前一刻的自己会遇到什么。何况,既然能回去,穿越也算是段不错的经历了,穿就穿吧!

苏子扬摇摇头叹道:“即种因,必得果!这个因果的先后问题,你也别再想了,想不通的,也许因果之中还有因果。”

丫丫滴!师傅改行当和尚了?安心头昏昏地瞪着他,自己已经够头痛的了,他还要在这里念经。于是不满道:“师傅,注意点形象!你的头型若是剃了光头是不会好看的。切记切记!”

苏子扬简直哭笑不得了,自己只不过瞧这蠢徒弟想不通才出言提醒一下,没想到她蠢到这个地步。自己要是想去当和尚,还会在乎光头是否好看这个问题么?

安心转头望着白玉堂道:“你的阵眼要布多久?”

白玉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悠悠然道:“扔两块石头进去就行了。”

默。安心沉默了半晌又道:“你确定我能回到我那个年代?万一穿到未来怎么办?万一穿到侏罗纪怎么办?我可不想见恐龙。”

“不要总是在我面前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词!”白玉堂郁闷了。侏罗纪是啥?恐龙又是啥?她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与安心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自己其实很白痴呢?算了,原谅她!毕竟她是从未来来的,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正常,她不也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嘛!白玉堂正在愤怒中,转眼就看见安心那貌似无辜可怜的双眼正水光闪闪地盯着她,只得叹口气道:“我不确定。这阵法我是第一次布,我怎能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说着看见安心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急忙补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前后时间差距不会超过一百年!毕竟这阵法有限,没那么强的法力可以让你穿越到差距太大的年代去。”

安心极为不雅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天哪!天哪!一百年!够我死去活来轮回一世了!但又能怎样?这已是白玉堂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只能碰碰运气了!也许就此,她就要消失在时空里,找不到回去的路。想到这里,她更是犹豫了起来。

“想好了说一声哦!”白玉堂又恢复了她那冰冷淡漠的神情,手里拿着块石头抛上抛下,仿佛安心想要怎么决定都与她无关。

“你——”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种谔开了口,喃喃道:“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虽然安心与白玉堂的对话他都听不懂,但大概也能明白这个“坏女人”好像是要离开这里了,心里不知为何,开始难过起来。

安心感慨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轻轻抚了抚种谔的头发道:“是啊!要离开了。”说着,突然恶狠狠瞪着白玉堂道:“若是这个家伙的阵法没有出差子的话!”

白玉堂无所谓地别过脸去,不再去瞧安心。苏子扬也不知为何,背转了身子仰头望天。

安心笑笑,用衣袖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湿润,深吸了口气道:“捡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实在是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若是现下再不走,也许就要当场哭出来了。

种谔突然将怀里的小白狐递到安心手里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小白,如果我将它送给你,你能不能不要走?”说着,又瞧了小白一眼道:“只要对它好一点,以后时常让我看看它就好了。”

小白狐仿佛也感受到了四周伤感的气氛,乖巧地蜷着身子躺在安心的臂弯里,眯着眼任由安心轻轻地抚着它的皮毛。

安心仔细地用手梳理着小白狐蓬松松的白毛,感觉细柔的狐毛在指间穿行的舒适。半晌,对着种谔笑笑道:“谢谢你,可是,我还是要走。你知道,在那个世界也有人在等着我归去呢!”

种谔似懂非懂道:“是不是那里也有你的小白在等你?”

安心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却那样忧伤。种谔望着面前的这个女子,一时呆怔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这样忧伤到让人想要放声痛哭的神情。多年之后,再次想起,还是觉得安心是他所见过的最最美丽的女子。

他永远无法忘记当时安心将小白递还给他后,毅然走进了白玉堂布好了的阵法之中。而后,便看见她站在阵中一动不动,变成再也不会笑,不会说话的模样,就仿佛是静静睡着了,可面上的表情,却还是忧伤。他第一次懂得了——执着!到底是什么!也开始能够体会和了解他父亲的心情了。

他在安心离去的那一刻,瞬间长大了。



                  第八十八章 救治蛇伤

安心走进洞中的时候,没有回头。那一刻,她很平静,平静得心里不起一丝涟漪。在宋朝的这段岁月里的点点滴滴,所有朋友或喜或忧的脸庞,都在心底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沉寂的黑暗,无边无际、无知无觉的黑暗——仿佛,没有梦境的沉睡。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安心发现自己正站在荒林之中。转头望望,四下还是原始森林的景致。难道阵法无效?安心疑惑了。不应该呀。再仔细瞧瞧,好像——山洞附近的景致与先前有些许的不同。是呢,的确是不同的,树林没有那么密了,原先洞口附近的那株老树也不见了。再低头看看,自己居然穿着现代的服饰。真的回来了?安心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她还记得的,这套衣服,正是她在穿越之前穿在身上的。

正在安心茫然无绪的时候,远远有一个声音叫道:“安心,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啊?快走呀!”

咦?安心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林玫,她的野外生存训练队队友。

“我——你——”安心走到了林玫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疑惑。她设想了千万次穿越回来的情形,可是再没想到过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仿佛那近十年的宋朝生活,只是她的一个短暂梦境。

“什么你呀我的?你刚才做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向那山洞走去,我在后面喊了你半天了,你都不理我。”林玫抱怨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要去方便呢,结果就见你站在那洞里发傻,一动也不动,好像中了邪一样。搞得我都不敢过去,只好在这里叫你。你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我——在那待了多久?”多谢林玫这张大嘴巴,安心连问都不用再问了,只听她说,就能知道事情的大概经过了。

“咦?你不是真中邪了吧?”林玫怕怕地看了安心一眼道:“在那站了有五分钟了,都不知道你怎么敢进那黑漆漆的山洞。我在这看了都害怕,好像一张巨兽的大口,什么时候把人吞下去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心低头想了想。难道白玉堂的奇门遁甲之术如此神奇?居然能将穿越之后的时间差调整到五分钟的差异?丫丫滴!那家伙居然骗自己说时间差距不会超过一百年。嗯?等等,不会超过一百年?也对,没骗自己。看来真的是自己的人品太好了,就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的忙。安心顿时又眉花眼笑起来。这下好了,原本还担心爸妈发现自己出事后会伤心难过呢。现下,是没有这个顾忌了,只是自己却是真的好想他们,好想快点见到他们呢!

“哎!你怎么又愣了!走呀,我们都掉队了!”林玫不满地推了推安心道。

“哦!”安心应了一声,加快步子向前边的队伍追去。只是,她原本想调息一下内力使出轻功来试试的,可惜,提了半天内力,丹田里空空如也。丫丫滴!安心不禁在心内暗骂,怎么内力没有带回来!否则自己在现代怎么着也算是个武林高手了!难道要从头修练?想到这里,安心只觉得头大如斗!她一向懒惰成性,在宋朝正是练武的年纪,又累积了将近十年才有那么点功力,现在——再练起来,谁有那个耐性啊!

这时从前面队伍里跑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向着安心搭讪着笑道:“我说呢,怎么刚才一直心惊肉跳的,原来是没看到你。怎么掉队了?是不是累了?背包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安心烦躁地瞪着面前这个一脸谄媚笑容的男子,他,是叫刘斌吧?她现在需要安静地,不被人打扰地好好想一些事情,可是身边有李玫这个大嘴巴已经够烦的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家伙。但,李玫还好些,毕竟不用去理会她,由得她去自言自语便好,偶尔“嗯”两声以示赞同,那么她就会以为你在认真听她说话,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可是这法子用来对待刘斌却不行,他会突然冒一句“当我女朋友好吗?”此类的言语出来,然后以“深情脉脉”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你,若是没反应,他一定就当你是默认了。到时,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走开!别烦我!”安心怒道。她在现代的时候,给那些男生的印象一向是脾气暴躁、难以接近的野蛮女生。因为她长的太漂亮了,身后一群群的“苍蝇”跟着乱飞,不凶能行么?不凶岂不是要被烦死?就算凶了,也未必有用,就比如现在这个腆着脸在她面前尴尬笑着却还不想走开的男子。

安静了。安心这一吼,总算暂时打断了两张想要继续喋喋不休的嘴里将要吐出的噪音。她叹口气,抬头望望天,这里的天空,仍是被树木遮蔽得严严实实,偶尔瞥见的一抹微蓝,也蓝得如同宋朝那透明高远的天空。这一切,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是自己的幻想?安心迷茫了。她现在总算能够体会到庄周梦蝶的感受了。

“哎哟!”三人正默不作声地走着,那刘斌突然大叫一声,将正在沉思的安心给惊了一跳。

安心皱了皱眉向他望去——又要搞什么哗众取宠的把戏?她见的多了,男生们有用各种各样的法子以求博她开颜一笑的。甚至,更有些绞尽脑汁只求得到她几秒钟的注意。她忽然感觉到在宋朝时其貌不扬的好处了,起码耳根清静。

“啊——”一声更为尖利的惊叫声破空而出,李玫捂着眼睛张大了嘴声嘶力竭地喊着:“蛇!有蛇!”

丫丫滴,一条小蛇也大惊小怪的。可是再仔细一瞧,咬在刘斌脚踝上的这条头上红绿蓝白黑,色彩艳丽,头大身细,样子极丑陋的蛇居然是七盘花时,安心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吧,这家伙这么倒霉!这蛇的毒性可不比五步蛇弱!前几天,安心还在宋朝的神农架未穿越回来的时候,就亲眼见到一只兔子被咬了一口之后,没蹦达了几下就嗝屁了。

此时安心也不及多想了,急忙探出两指,闪电般捏住了那七盘花的七寸之处。七盘花吃痛,蛇嘴张了开来,尖利的蛇尾却向着安心的面上扫过来。丫丫滴!居然还敢反抗,安心手上一使劲,那蛇就蔫了,尾巴软软地垂了下来,盘住了安心的手腕。

李玫见状,叫的更响了。安心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丝毫没有要停止尖叫的意思,只是不停地吸气,尖叫,再吸气。

“闭嘴!你要是不想在看到毒蛇之后再看到死人的话,就快去前面找队医拿蛇药来!”安心没好气地喝道。她对待同性一向是很客气而温和的,可是这个李玫遇事也太不会分轻重缓急了,只知道在那里制造噪音。这蛇毒性厉害,安心不敢耽搁时间,一急就吼了出来。

李玫闻言浑身一震,丝毫不敢反驳,急匆匆向着前面的队伍赶了过去。

安心再也不瞧李玫一眼,嘴里说着,手上却毫不停顿地忙开了。她一把将那七盘花用力摔到树干上摔昏了,穿着运动鞋的脚便踩了下去,直将那蛇头踩了个稀巴烂。尔后伸出右手食指去点刘斌腿上的穴道,想缓止血液的循环,可是,点了下去,才发现没用。丫丫滴,安心简直想抽自己了,忘了现在没有内力,就算懂得如何点穴,也封不住穴道。

安心一咬牙,用力在衬衫下摆处撕扯,她穿的是棉布的衬衫,想要撕下一根布条靠绑扎的方法来止住刘斌腿上的血液循环。偏偏她手上无力,这衬衫又特别牢了些,三扯两扯都没扯开,气得安心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以前觉得学武除了跑得快些,力气大些之外没有什么大用处,现在才发现,不会武功有多不方便。要换在半小时前,让她撕裂这衬衫,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我……我背包里有瑞士军刀……”刘斌虚弱地开口提醒正在抓狂中的安心道。他现在痛得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面色铁青。

“丫丫滴!你不早说?害我白费了半天的劲!”安心不分亲红皂白就一把扯过刘斌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了把瑞士军刀,这才算解决了衬衫问题。

刘斌看着安心用力地扯着布条替他在小腿之上绑扎紧束,心里不禁一阵感慨。这个美丽而聪敏的女孩,自己从一进学校起就开始追求她,可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在她身后,总是有那么多追求她的男生,却也没见她对哪个有过特别的好感。所以,自己总觉得还有些希望,虽然安心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

刘斌没有想过非要安心对他怎样,只是觉得待在她身边和她说上几句话就能够觉得很快乐,即使是被她喝骂也甘之如饴。没想到,今天她会这样关心地来救自己。此时,刘斌脚上虽然疼痛,心里却甜丝丝的,低着头甚至能够嗅到安心发上清爽的馨香气味。他开始觉得这条七盘花蛇帮了他大忙了,就算再被咬上一口他也心甘情愿。

包扎完毕后,安心才微微松了口气,喝道:“你忍着点痛!”

她话音刚落,刘斌就觉得脚踝被蛇咬伤之处一阵钻心刺痛,安心用小刀子在那里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挤毒血。刘斌死命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喊叫出来,他不想在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孩面前表现出懦弱的模样,要像个男子汉!刘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平时,总是有人说他太过斯文,性格像个女人,几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这回一定不能再因为懦弱而丢脸了!刘斌紧咬着下唇,强忍疼痛。

丫丫滴!李玫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安心挤了半天,见伤口处流出的血色由紫黑变成了鲜红,这才稍稍定下了心,知道暂时没有大碍了。但是,余毒必须尽快清除干净,刘斌脚踝处的皮肤已经呈紫黑色并且肿胀、发硬了,看他喘息急促的样子,估计毒素已经开始生效了。安心探了探他的心口,发现他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叹口气,再不快点用药的话,以他的体力来看,用不了多久就要休克了。

刘斌此时只觉性命已去掉了半条,勉强开口安慰安心道:“没……没事……一会等李玫回来,就……就好了……”

“闭嘴!你省点力气留着喘息吧!”安心不知为什么,觉得异常愤怒。作为一个懂医术之人,眼睁睁看着能够救治的病人在自己面前痛苦难当,却苦于无药可用,这种难过、无力的感觉,安心算是体会到了。她现在已经丝毫不怀疑自己曾经穿越到宋朝过了,因为,任何事情都可以想象,但,医术是无法想象的!苏子扬教给她的那些知识,她现在还牢牢地记在脑中。

刘斌闭上了嘴,不敢再置一词。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安心有些变了。以前的安心虽然也脾气暴躁,但纯粹是个女孩儿发脾气的娇嗔模样,刘斌觉得被喜欢的人骂上几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虽然面上尴尬,心里却是甜蜜的。可现在的她,身上仿佛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傲然、脱俗的气质,尤其明显的是她双眸湛然,神彩飞扬,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自信的风范。让人潜意识里就觉得听她的话是完全正确的,绝对不需要去考虑的。

刘斌自然会对安心的这种变化觉得奇怪,他哪里知道短短十几分钟不见,安心已经穿越了一回,还在宋朝待了十年。她那时经商、交友,发号施令惯了的,就连皇帝赵祯都不放在她眼里,怎么会没有培养出一股子绝世清悠的气质呢?只是在宋朝时,这气质平日里都深隐在她那俏皮、古灵精怪的外表之下难以觉察罢了。此时安心难得正经起来,这气质方才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安心正焦急,却在转头之间瞥见远处草丛里长着一株外表奇特的草药,正是那“七叶一枝花”了。她顿时想起了苏子扬曾说过此药可用来救治蛇毒,心里一欢喜,也顾不得再去等待李玫了,急忙奔上前去采摘。



                  第八十九章 魔女归来

且不论这“七叶一枝花”对蛇毒是不是有特殊的疗效,反正嚼到嘴里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又苦又涩。

安心皱着眉头将嚼成茸状的“七叶一枝花”敷在了刘斌的脚踝处,将剩下的半枝替给他道:“嚼碎了咽下!”

刘斌自然不会违抗安心的命令,别说让他吃解毒药了,就算让他吃毒药,这会也能半点不犹豫地就咽下。

安心瞧了瞧刘斌伤口处的肿胀稍稍消退了一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七叶一枝花”果然还是有些用处的,难怪师傅让我别成天想着那些灵丹妙药,其实,只要是能够对症治病救命的,就算是再普通廉价的药物,那也能算是灵丹妙药了。想起苏子扬,安心不禁又有些黯然了。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李玫那个大嗓门,人还未瞧见,就已先听到她气喘虚虚的声音了。安心苦笑着摇头笑了笑,若是搁到宋朝,她与那司空极倒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嘴巴。

待到李玫拖着一个队医急匆匆跑过来时候,她已经喘不过气了,伏着身子,只勉强抬起一只手,指着刘斌,意思是他就是那个被蛇咬伤的病人。

安心正抱着双臂,背靠着一棵大树,悠闲闲地望着那三十余岁已开始有些谢顶的队医。他此时也在那里拼命喘着气,显然是平时运动太少,肺活量不够,跑这么点路就受不了了。

安心将手向那队医面前一伸道:“解毒血清拿来,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带。”安心以己度人,认为这个家伙也有可能像自己一样粗心,进了森林却忘了带抗蛇毒血清。

那队医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安心的无礼气的。但他觉得面前这个美丽沉静的女生,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她命令的气势,当下耐着性子问道:“咬伤他的是什么蛇?”

安心用鞋踢了踢树旁蛇头被踩烂的那条七盘花,示意就是这条蛇了。偏偏那队医,瞪着眼睛瞧了半天,还是没认出这是什么蛇来,道:“这是什么蛇?”

安心闻言差点昏倒,这个医生可真不合格啊!难道在学校的时候,感冒咳嗽等小毛病看得多了,遇到点别的病就不会瞧了?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七盘花。”

那队医看见安心的微笑,明显有些怔忡,呆了呆道:“这个……这个七盘花的毒是血液循环毒素、神经毒素还是混合毒素的?”

安心眉毛一挑不满道:“怎么?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怎么问我?”其实是她自己不知道。因为她所学的医术都是古代的中医,对这种不同毒素用不同血清来治疗蛇毒的现代医法不太了解,她甚至连打针都不会,当然,针灸就另当别论了。

那队医也不生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尴尬一笑,尔后瞧了瞧刘斌的伤口,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惊讶道:“你已经给他处理过伤口了么?中毒的症状不太明显了,他的体温和心跳也比较正常。按理说,这蛇毒应该是血液循环型的。”说着,又一眼瞧见安心替刘斌绑扎在腿上的布条,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处理的很好,不过,你能告诉我敷在他伤处的草药是什么吗?好像效果不错!”

安心撇了撇嘴道:“七叶一枝花。”说着,又道:“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给他用血清治疗一下?有什么问题一会再说好吧?”

那队医皱了皱眉道:“是我疏忽了。我见他没什么事了,所以一时好奇就问了。这七叶一枝花我倒是知道,用来治蛇毒是再好也没有了。只是,进了神农架这么久,我也没看到过一株啊。”他一面说着,一面替刘斌的伤口消毒,又给他做了个过敏试验,见他没什么过敏反应,这才拿出抗蛇毒血清来替他注射。待一切处理完毕,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望着安心笑道:“其实你已经将蛇毒解的差不多了,这血清用不用都没多大关系。你居然对医学还很了解,怎么没去学医呀?”

安心抿了抿嘴没说话,其实心内却在腹诽着——要你管?多管闲事多吃屁!当然,她不敢说出来,人家又没有得罪她,这样无礼实在不太好。但她现在实在没有耐性与任何人多说话。刚穿越回来,还在想着宋朝的那些朋友,心境还未平复,此时正处于极度郁闷期,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时李玫终于缓过了气,一张嘴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安心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不长的一段路,她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估计,刚才她也在前面队伍里重复述说着她的害怕、震惊与功劳了。不过,多多少少还算帮上了些忙。

前面队伍现在已经停下原地休息了,又派了两个男生抬着简易单架来接刘斌了。安心眼睛一亮,丫丫滴,没想到被蛇咬一口还能享受这种特等待遇!早知如此,刚才自己也让蛇咬一口得了,反正又死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心就在那刘斌与李玫的百般纠缠中渡过。日子,真是好无奈呀。其实,她这么想回来,只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在现代,她的朋友很少,只有几个一起聊聊天,逛街打发时间的普通朋友,再亲密些的就没有了,像卓然、蔡襄那样子的朋友更少。

现代人们的生活节奏太快,每个人都很忙,没有那么多空闲可以用来维持那奢侈的友谊,除非,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可惜的是,安心搬家的次数太多,儿时的伙伴早已不知去向。又因为长得漂亮,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小男生为她大打出手了,女生们却多半是以嫉妒的目光来看待她的。所以,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也只有到了宋朝之后,才真正体验到了友情的可贵。

无论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有多么难熬,安心总算是熬过去了。当她背着背包站在自家楼下的时候,心里百感交集。为了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害怕自己会当着父母的面哭出来,安心在楼下默默站了好久,直到路过的人都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这才深深吸了口气,上楼去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能够闻见门缝里飘散出来的咖哩牛肉汤的香味。安心心里感觉好甜蜜,一定是妈妈在炖汤呢!她知道今天自己要回来的,一定是请了假在家里等待。

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砰砰敲门,安心从背包里找出了自己的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锁,刚走进屋想要换上拖鞋,就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喊道:“钦文,是你回来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女儿还没回来呢,你先洗洗手等会再开饭。”

钦文是爸爸的名字,妈妈一定是以为爸爸回来了。安心唇边泛起了一朵微笑,只要家中有人,自己回来时就从来不用钥匙开门。为这,妈妈说过她好几回了,因为经常她回来的时候,瓦斯炉上正燃着旺火炒菜,开门一耽搁,火候就老了。而安心却总是撒着娇说不要!其实原因还是只有一个,她喜欢回家的感觉,喜欢感觉到家中有人在等待她的感觉。

安心不答妈妈的问话,轻轻放下了背包,蹑手蹑脚走到了厨房里,一下从后面抱住了正忙得满头大汗的妈妈。

林澜是安心的母亲。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平日里也没怎么保养,皮肤却还是那么细嫩洁白而又有弹性,只是,额间眼角已有了掩不住的细碎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年轻的时候,林澜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而安心的父亲安钦文也是出名的帅哥,也许是遗传吧,所以安心才会长得那么漂亮。当年这一对情侣,可不知羡慕死了多少人。更有许多在他们结婚后还没有完全死心的追求者,直到安心的出生,才让他们彻底灭绝了希望。因为这一家三口,过得异常美满和睦。

林澜此时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被安心这一抱,惊了一大跳,回头一瞧,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回来了,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有一个多月没有看到她了呢!还真是想的厉害,当下故作恼怒道:“今天怎么回来也不敲门了?想吓死你妈妈吗?看看你那一身的泥和汗,脏死了,快点洗澡去!”说着又道:“这一个月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怎么看你好像瘦了?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菜,我还买了几只螃蟹,一会等你爸爸回来就上锅蒸。”

安心只是抱着她不说话,心里湿润润地幸福着。

“哎!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看看,锅里的菜都要焦了!快点放手,先洗澡去!”林澜心里虽觉得奇怪,但对安心的依恋还是感觉到了由衷的欢喜。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喜欢粘人,长大了更是独立自主的很。平时看她也蛮活泼好动的,人人都说她外向,可是她对于感情的事情还是不太说的出口,这种亲密的举动更是几年也见不到一回。

“我想你了嘛!在外面这么久,我想你和爸爸都要想死了。”安心想头靠在林澜的背后,轻声说道。

林澜腾出手来轻轻抚了抚安心的头发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怪?妈妈也想你呀!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向单位请了假专门做饭服侍你哪!”说着,又道:“好了好了,快去洗澡。你爸爸也快回来了,让我把这两个菜先炒完。”

安心点了点头,心里满溢着回家的幸福感觉,哼着曲儿洗澡去了。林澜望着她走出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女儿大了,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了。

“啊!”安心洗完澡,大叫着向着自己房间舒适的床上一扑,抱着枕头边上的毛绒猪就狠狠亲了一口道:“我回来啦!你想我没有?”

毛绒玩具猪当然不会说话,嘟着粉红色的猪嘴一动不动,安心在它头上使劲拍了一下,猪儿开始大叫了:“别拿我出气,我冤哪!”

“哈哈!”安心大笑了一阵,又使劲拍了一下,猪儿又叫了:“不要打脸,打屁股!”

安钦文开门进屋的时候,便听见安心房里不时传出的猪叫声——“好爽啊,接着打!”、“我有罪,我该打!”、“My God,太野蛮了,我好怕怕!”

安钦文放下公文包,笑着摇了摇头,一定是安心回来了,又在她自己的房里“虐待”那只玩具猪,都不知道她从哪买回来的那玩意,现在的孩子——真是搞不懂他们。他一边想着,一边又轻轻摇了摇头。

林澜这时边用围裙抹了抹手边走出来笑道:“回来了?饭煮好了,你去把安心叫出来吃饭吧。我先把菜端出来。”

安钦文点点头,走进了安心的房间,见她头发湿漉漉地正趴在床上,一手抱着玩具猪,一手操作着她那笔记本电脑在网上看新闻,不禁笑道:“网虫,才一个月没碰电脑,回来就等不及上网了?”

“啊!”安心又尖叫一声,一把将那玩具猪甩到墙角,跳上来就抱住了安钦文道:“爸爸,你回来了?我怎么没听到?”

“你?”安钦文看了看那电脑道:“你把音乐开得那么响,能听到才怪了。”他一边宠溺地望着安心,一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安心出去一个月,怎么回来就学会了她一向最缺乏的“肢体语言”,居然学会拥抱了。自从懂事之后,她就从来不让人抱的,今天的热情还真是奇怪哪!难道是因为太想家了?

“你们——”林澜走进来佯怒道:“眼见得你们俩是父女了!快出来吃饭,有什么话边吃边说,螃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妈妈!”安心撒着娇叫了一声,一手搂过她,一手搂着安钦文,三人这才一齐出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