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择肥而噬
天圣二年秋,东京。
蔡襄此次从书院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之色,身后还跟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他将那少年带到众人面前,介绍说这是他在书院最好的朋友——苏舜钦。这次回来便邀他同来作客。别人听了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替蔡襄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而高兴。唯独安心,瞪大着眼,走到苏舜钦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许久,看得人家以为自己穿错了衣裳或是身上沾了什么污秽,尴尬得脸都快红起来了。
蔡襄一把将安心拉开道:“你做什么?没看见过帅哥么?”这话他是跟安心学的,安心常常在蔡襄看着她的时候嘴里冒出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安心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想要不受到她“污染”都不太可能。
“呵呵,没什么。”安心打了个哈哈掩饰道。
“肯定有古怪。”蔡襄不信。
“反正和你没关系。”安心对着蔡襄丢下一句话后立刻热情地上前握住苏舜钦的手重重摇晃了几下道:“欢迎欢迎,子美先生。”这种豆腐不吃白不吃,何况苏舜钦长得还真是养眼哪,比蔡襄俊秀多了。
“什么子美?他叫舜钦。”蔡襄挠了挠头不解道。
安心吐了吐舌头暗道坏了,一时口快说漏了嘴,忘了男子二十冠而字,现在的苏舜钦还未成年呢,哪来的字,况且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她装作没有听到蔡襄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拉着苏舜钦说长问短。未来的大文学家呀!难得能当面见上一次,怎么能不好好抓牢这个机会呢!比不得蔡襄,成日里在眼前晃悠,见多了就没感觉了。
原来少年时的苏舜钦竟如此害羞,被安心超乎寻常的热情给吓住了,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蔡襄微微感觉有些不悦,伸手扯开安心紧紧握住苏舜钦的手道:“我这朋友腼腆,你可别吓坏了他。”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而不高兴,只是不喜欢看到安心与别人如此接近。
苏舜钦正窘得不知所措,蔡襄上来这一解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面前这个言行古怪的小女孩看来也有十二岁的模样了,怎么还如此天真得不知男女有别。
“切,好稀罕么?我又不会吃了他。”安心悻悻然地松开了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蔡氏正坐在那里绣着花儿,不时抬头慈爱地看着他们,而兰汀早就乖巧地倒了茶来候在一旁了。
蔡襄讪讪笑着,拉过苏舜钦也在石桌旁坐下,悄悄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个是我们家的母老虎,我轻易不敢得罪她,否则后果堪忧。你仔细些,别让她扯住把柄。”这几句话一说,害得苏舜钦更是不敢开口说话了,只得奉守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
“襄儿,你在书院可还吃得惯?衣裳够穿么?天气凉了,回头娘再给你多做几件厚衣裳带去,山里气候凉。”蔡氏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与蔡襄说话的机会,自然嘘寒问暖起来。
“娘你别费心了,我在书院挺好的,衣裳也够穿。你有空闲就多歇歇。”蔡襄说着伸手在碟子里取了一块糕点递给蔡氏,顺手又递了一块给苏舜钦。
“嘟嘟!”安心大声叫道,直到听到屋里有人应了一声之后才接着道:“今儿个太阳不错,快把我师傅弄出来晒晒太阳。”
不多时,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从里屋抬出一张软塌摆放在阳光之下,然后又进屋去将苏子扬背了出来安置在软塌上。这少年表面看来瘦弱,没想到劲还挺大的。
“嗤!”蔡襄闷笑一声对着苏舜钦悄声道:“人家本来好好的叫钟启,她偏要给改个名字叫嘟嘟,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苏舜钦听着这古怪的名字,看着那小厮郁闷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安心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只是皱皱眉不去理睬,难得安安静静地坐到苏子扬边上轻轻地给他捶腿。不就是改个名字叫嘟嘟么?古人就是喜欢打惊失怪的。这名字多可爱,叫起来多顺口呀,比叫什么钟启好得多了。
蔡襄见安心不理他,便故意大声对着苏舜钦道:“听说再过两个月皇上就要大婚了,东京城里肯定更加热闹起来。”
“正是呢,今日咱们进城一路上都听见人在谈论皇上大婚的事情。”苏舜钦点着头道。
安心竖起了耳朵细听。丫丫滴,宋仁宗是今年大婚的么?虚岁才十五的小屁孩儿能懂什么呀就结婚,难怪他后来对郭皇后不满意之极。
“听说太后选中的是已故中书令郭崇的孙女郭氏。现下为了操办皇上大婚之事,满朝文武都忙乱不堪,户部、礼部、内侍省更是为了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和采办贡品忙得焦头烂额。皇上大婚就要花费数万两银子,又有人要从中大捞油水了。”蔡襄说着说着,竟差点吧嗒起嘴来,满脸市侩之色。
苏舜钦正要说话,安心忽然一下就从旁窜了过来一把扯住蔡襄的衣袖道:“是不是还要采办胭脂水粉?是哪个家伙负责的?咱们也去趁火打劫吧!”这一举动看得苏舜钦不住摇头,心想这个小姑娘怎么动不动就喜欢与人拉拉扯扯。
蔡襄早就对安心的举动习以为常了,想也不想就将她的手拉开道:“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家伙负责采办胭脂水粉?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可以管辖整个内侍省,可你一个平民百姓能和他打上交道么?”
安心现下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盘算着怎样将一盒胭脂以十倍的价钱卖出去,然后就见皇帝家的无数金银财宝流进自己的荷包,这样的景象真是太迷人了。想着想着,她开始呵呵傻笑,将蔡襄与苏舜钦吓了好大一跳,以为她发了癔症。蔡襄倒还好些,因为已经习惯了,但苏舜钦出身官宦世家,哪里见过安心这样疯疯颠颠,财迷心窍的主,自然觉得又是可笑又是突兀。
安心边想边自言自语道:“威逼?利诱?溜须拍马?美女攻势?……”
“哎哎!你快回魂!”蔡襄伸出手去在她眼前大幅度晃动。苏舜钦在一旁早看傻了眼。
兰汀笑道:“为何不用你的毒术呢?给他下毒,然后逼迫他帮你!”这个纯洁的女孩跟安心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开始被带坏了。
蔡氏听得只在一旁摇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要运用这种手段来发财,我看这钱不赚也罢了。”
“那可不行,这种钱财我们不取也自有人会去取,反正皇帝的钱多,我帮他花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安心说着说着学起了金老爷子《射雕》里朱聪摇头晃脑的模样哼起了怪腔怪调的小曲:“不义之财放它过,玉皇大帝发脾气!”
众人顿时都大笑出声,蔡氏笑得将安心拥在怀里喘着气道:“你这孩子,真是个鬼灵精……”
笑够了,安心细细想了想,下毒可不是个好法子。且不说未必能得手,就算得了手,自己又不是“流窜作案”的人,放着东京城内一家店铺和蔡家老小,别人要报复还不容易么?她想着想着,竟然将脑筋转到几个月前那个徐家夫人身上去了。自古官场黑暗,相互照应,徐奭虽然是个外放的官儿,但好歹也是个五品的官,府第还在东京,应该能有法子让自己与那个入内内侍省都都知见上一面吧?可自己与他素不相识,谁会来理睬一个小孩儿呢?不过他那位夫人还真是个好说话的主,虽然上回将她得罪了,也还有转圜的余地。行不行先试试吧,谁让自己在古代只与这个官夫人有着一面之缘呢,算她倒霉好了。安心非常心安理得的盘算着,好像只要她勾一勾手指头说一声“来”,那徐家夫人就会乖乖的跑到她面前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安心准备了许多她新近配制出来的化妆护肤品,也不和众人打一声招呼,便自己提着大包小包晃到官坊街徐府去走后门了。
徐府大门外。安心正在和徐府守门的家仆吵架。
“去去去,小姑娘一边玩儿去,咱们家夫人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么?”那家仆不耐烦地将安心轰出老远。真是,这小孩一大早来这添什么乱。
“拜托拜托,帮我通报一声啊!”安心不屈不挠地发扬她牛皮糖的本色。
“不行!你当这是你家街坊还是衙门哪?帮你通报一声就想见夫人?”那家仆嗤笑道:“要这样,我也不用守这了。规矩!你懂么?”
“哎!别走别走!”安心见他闪身就要躲进门内,急忙叫道:“你就说是蘅芜苑掌柜的求见,带了些新鲜的胭脂花粉来给夫人过目的。”
那家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安心一番道:“就你?我可没空和你扮家家酒,快回去找你伙伴们玩去。”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怎么不信呢?胭脂花粉我都带来了!”安心说着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提得老高在那家仆眼前晃悠。哼,该死的家伙,居然敢狗眼看人低,安心不满地扯谎道:“前几日夫人特意嘱咐我叫我来的,你不帮我通报,等下回我见了夫人可有你好受的!”她一边虚张声势威胁那家仆,一边悄悄掏出一串铜钱往那家仆手里塞,笑着低声道:“一点小意思,大哥拿去打酒喝吧。”
那家仆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道:“好吧,那我就帮你通报一声,你可别骗我!在这等着。”说着转身就向府里走去。
安心在他身后扮了个鬼脸,这些门神全都是吸血鬼。
过了片刻,那家仆带着一个丫鬟一起出来了。走近了一瞧,正是上回被她捉弄了的小菊。汗,真是冤家路窄,这徐家夫人不是还在为上回对她无理的事生气吧?怎么特特叫了这个丫鬟出来。
小菊走近前瞧见安心,面上露出惊异的表情,转头问那家仆道:“就是她?”
“是。就是她。小菊姑娘你不认得她?那我将这骗子赶出去!”他认定是安心在骗他了,害怕被小菊责骂,说着就想上前轰走安心。
“哼!她就是化了灰我也认得!”小菊拦住那家仆道:“夫人不认得什么蘅芜苑的掌柜所以叫我出来瞧瞧。既然这掌柜的是她,说起来她还曾将夫人狠狠地得罪了,等我带进去听夫人示下吧。”说着面对安心冷冷道:“你跟我来吧。”
安心讨好地笑笑,也不介意小菊的冷淡面孔,跟在她身后穿花渡柳地绕过花园小道往东厢房走去。
徐氏正在房里对镜梳妆,听见小菊进来也不回头,只是仔细地将脂粉细细地匀在面上,打量了一会,方才问道:“请进来了?”
“是。可是夫人她是……”小菊话未说完,徐氏已转过身来,正好瞅见安心,忍不住轻笑道:“怎会是你?我还以为又是如同脂香斋那可厌的老婆子般的人呢,原本还不待见。”
安心讪讪笑道:“夫人要是知道是我,也许更不见了。”
徐氏抿着嘴儿轻笑,吩咐小菊倒茶,示意安心坐到窗边椅子上,方才款款问道:“你今儿个怎么来了?有事?”
安心将带来的胭脂花粉打开一样样堆放到桌几上道:“带着几样新鲜货色来给你瞧瞧。”
徐氏探身瞧了瞧伸手取过一个剔透晶莹的水晶瓶儿,瓶中盛的液体呈淡粉色,随着瓶身的摇晃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荡起梦幻般的色泽。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香水。”安心笑笑道:“瓶盖是雕成螺丝旋儿的,可以旋开。”
徐氏依言将瓶盖轻轻拧开,一股香甜气息扑鼻而来,香味悠长却又带着丝清新,不觉浓腻。
“这是什么香?这般好闻。”徐氏赞道。
“我叫它‘如梦’,用各种香花加上蒸馏出的酒精调配出来的。”安心随口答道。
“蒸馏?”徐氏问道。
“呃,就是将普通的酒弄成适合配制香水的浓度。”用来配制香水的这些酒精都是安心自个儿摸索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她只好敷衍着说,总不能告诉徐氏说宋朝这年代的酒精度太低,而且几乎都是黄酒,压根不能用来配制香水吧。
“嗯。这个怎么用?”徐氏虽不明白也不多问。
“倒一些出来抹在脉络之处就好了,比如手腕、耳后。这个香型我可是调了好久,能够持续好几个时辰都香味不散呢。”安心得意地笑笑,取过另一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瓶拧开瓶盖递过去道:“这个里头装的香水我叫它‘耳语’,你闻闻,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果然,这个香味好淡,似有若无的。名字起的真好。”徐氏拿着香水瓶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嗯。”安心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不停地拿起别的东西来献宝。
“这个是香皂。用玫瑰花和各种油脂冻成的,可以用来洗澡。”安心递了一方糯米纸包着的固体东西过去。虽然这玩意儿比起现代的香皂去污效果实在不怎么样,但是用来唬弄古代人是足够了。关键就是颜色好看,气味芬芳,且用起来方便。
“这个是胭脂膏子。”安心递过去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喏,还有这个,是护肤用的。用忍冬花露配着各种养颜草药制的,沐浴过后涂抹在身上,可以润泽肌肤。”又是一个瓷瓶递到了徐氏手中。
安心几乎都要把徐氏当成货品摆设架了,一样样东西不停地摆放到她面前手中。徐氏和小菊两人看得差点不顾淑女形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哪!安心简直是一个移动大藏宝库。古代任何一个女子在这些令人目眩神摇的化妆品前都没有任何抵御能力。
徐氏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手抚着胸口柔声探问道:“这些,你要多少银子?”
安心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得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张口答道:“不要钱,送给你。”
“送给我?”徐氏和小菊互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上回买了安心五盒“珍珠茉莉香粉”不但价钱翻了一倍,安心还摆出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晚娘面孔,这回这个见钱眼开的小丫头怎么又不要钱了?
第十四章 不虚此行
“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安心有些不乐意了,难道她们以为自己没安好心?不过话说回来,的确是没安好心。
“这个,还是收钱吧!你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徐氏瞧了瞧那一堆东西,光是做工精细的水晶瓶儿就值不少钱了。
“别客气,收下吧。就当我赔罪了,上回真对不起。”安心眨巴眨巴眼睛。哇,不喜欢贪小便宜的女人,还真有些贵夫人的风度。只是她要是不收下这些东西,下面的话安心还不好意思开口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安心颇为明白。
徐氏温和一笑,摇了摇头道:“又不是一两件东西,这么多,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你还是说个价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要是有事就一并说出来好了。”
不愧是官家夫人,世面见多了,安心有事找她帮忙一眼就被瞧出来了。
“呵呵……”安心尴尬的笑笑道:“我确是有点小事想麻烦夫人。不过这些东西可不是我贿赂你的,实在是为了上回的无礼来向夫人赔罪的。你要是不收,我心里就过意不去了。往后还指望着夫人照顾我的生意呢。”
“怪道最近常听人对我提起蘅芜苑,今儿一见,果然卖的都是些好物事。”徐氏抿嘴笑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嘴巧,也难怪能在短短数月间就把一家小小脂粉店经营得全城尽知。你还是先说说你的来意吧,我瞧瞧可有我帮得上的地方。”
徐氏也是个精明人儿了,既不拒绝,也不开口说收下,只是想先听听安心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来找她。
“这个……不知府上徐大夫可识得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大人?”安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徐氏低头凝想片刻,摇了摇头道:“你是为了这次皇上大婚置办贡品的事儿来的吧?我家夫君虽然与都都知大人同朝为官,但一向没有什么交情,何况那都都知虽只是个六品的官儿,但掌管着大内各项要事,家夫是外放的官儿,与内臣走的太亲密徒惹人议论。”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但一听徐氏也没有法子,安心满怀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也许只能再想想别的门路了。
“这些东西我很是喜欢,你还是开个价儿吧。”徐氏坚持要付钱给安心。
“不用了。我那蘅芜苑还是用你的钱开起来的,怎么也得谢谢你。”办不成事就把送的礼收回来,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安心可做不出来。
徐氏端起茶盅喝了口茶,柔声道:“那钱也是你正当做生意赚的,怎么可说是我的钱?小菊,去取五十两银子来。”徐氏笑笑道:“也不知够不够,你权且收下吧。”
安心正要开口,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个丫鬟向徐氏见了个礼道:“夫人,殿前副指挥杨大人的夫人来了。”
徐氏闻言笑了。望着安心道:“可巧!这个殿前副指挥杨崇勋与那都都知走的亲密,你若是求求杨夫人也许还有点眉目。”说着吩咐丫鬟道:“请杨夫人在厅内稍坐,奉上香茶,我这就出来。”徐氏站起身,走到镜前掠了掠头发,补上些胭脂,尔后转身对安心道:“随着我去见见吧。”
安心点点头站起身来,虽然自己不认识这个杨夫人,但有徐氏引荐,先见见再说。
徐氏走到桌几前将安心带来的东西略看了看,随手拿起一瓶香水交给小菊捧着,便带着安心转身往厅堂走去。
杨夫人是个二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子,单凤眼,厚嘴唇儿,脸上略略长了几颗麻子。虽说不上好看,但却有种特别的风骚韵味。安心看到她的时候,明显觉得她与徐氏是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两种人。两个人有交往也许就是那些官吏们利用家眷来协调增进同僚之间感情的一种方法了。
“可让你久等了,今儿个又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徐氏一进门就先柔声道歉。
杨氏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道:“可有好几日没瞧见你了,今儿是特意来看你的。”说着向随身的丫鬟努了努嘴示意她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徐氏丫鬟收着,方才接着道:“这是前儿我娘家给我送来的上好阿胶,你身子一向弱,正好用来补补。”
徐氏忙笑着致谢。“姐姐又想着我,这样好东西正该自己用才是。”
“罢了。我这身子骨是铁打的,哪里还用得着补?前几日我家老爷还抱怨说硌得他浑身筋骨疼,气得我将他打发到小妾那里睡去了。”杨氏缓缓坐下从容诉道。
这个女人还真是爽利,房中之事也随口说得自然之极,一点没有扭捏做作之态。安心倒蛮欣赏她的。宋朝并不是那么保守的嘛,也许出阁前的闺女要谨言慎行,一旦已为人妇也就没什么太多要顾忌的。
“可巧,我这也有东西让姐姐瞧瞧呢。”徐氏让小菊将那瓶香水送到杨氏面前。
杨氏拿起来细看了半日,欢喜道:“这味儿真好闻,比熏香那股子烟火气强多了。妹妹是从哪寻来的?”
徐氏笑着将安心拉到杨氏面前道:“喏,这是蘅芜苑掌柜的亲自送来的,姐姐问她便是了。”
杨氏原本以为安心是徐氏新买的小丫鬟是以先前并未留意,听徐氏这一说,不由细细地看了安心两眼笑道:“怪伶俐的小丫头。蘅芜苑我也去过几回,原来就是你开的!小小年纪倒也好本事。这东西我上回去你店里怎么没瞧见过?”
安心坦然笑笑道:“夫人眼高,大概未曾留意。这瓶儿也是我新近才找匠人做了几个,店内卖的多半是用瓷瓶装着的。这不,今儿是为送新鲜脂粉来给徐夫人瞧的,特特捡了这精巧的瓶儿。”
杨氏啧啧赞道:“是好物事,连这瓶儿也细巧的讨人喜欢,改天也送些新奇货色到我府上来让我瞧瞧。”
安心答应一声。徐氏在旁趁机言道:“姐姐既然喜欢,这瓶就送与姐姐了。小掌柜的还有事求姐姐呢。”
“什么事儿?”杨氏听了暂且不忙把玩那香水瓶子,抬起头来望向安心。
“安心想让夫人代为引荐与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大人见上一面。”安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来意挑明。反正让她献献殷勤没什么大不了,让她卑躬屈膝她可做不来,没有古代人的奴性。
“为了贡品之事?”杨氏眼珠子骨碌一转,也立即明白了。不亏是在官场这个混水池子里沉浮之人,一点就透。
安心笑着点点头。
杨氏在心中盘算了一会道:“那你明儿到我府中来一趟,今晚我先回去与我家老爷商量商量。不过……”说着语锋一转笑道:“改日我去你那蘅芜苑买什么东西,你可要将上好的货色拿出来哦!”
“夫人要是肯光顾小店,安心又怎敢用次等的货色来蒙混呢!自然都是上好的。”安心爽快答道,看来事情有些眉目了。她也不问杨府在哪了,反正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打听一声就知道了。
既然事情有了转机,安心也不愿再打扰两人谈话,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回去了。仍是小菊将她送出门来,顺手将几张交子递给安心没好气道:“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
安心了然一笑,却不肯收,试探着问道:“你还生我的气呢?对不起啦,我给你赔礼,那天是我冒撞了。”说着学着那些男子的模样作了个揖。
小菊“噗哧”一笑,脸孔再也板不下去了,佯怒道:“谁这么小家子气,为这点事气到现在?”说着硬将那几张交子塞到安心手中道:“夫人给的,你就收下吧。改日我自个还要去你那买些东西,你可别再给我脸子瞧。”
安心苦笑道:“岂敢岂敢!”却定然不肯收钱,反塞还给小菊道:“要不你就留下买胭脂花粉吧!今儿我说了不收钱就是不收钱,不过我也不反对你改日亲自来我店中大把大把撒银子。”
边走边说着,两人已到了大门外,安心只道了声“拜拜”便笑笑走了。留下满头雾水的小菊站在那想不明白“拜拜”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别的话语?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安心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要知道这些官家夫人的架子都大的很,要是没一些关系,就连人家家门都踏不进一步,瞧瞧今儿早晨这场面就知道了。更何况谁会吃饱撑的来帮一介平民谋求利益。这回肯点头帮自己的忙,一半是看在安心送去的这些稀罕货色上头,另一半想必对他们自己也很有些好处。毕竟是为未来的皇后娘娘操办大婚之事,安心店里的货色精美少见,要是皇后娘娘喜欢上了,那都都知说不定就能受到褒奖。更不必说都都知是在大内里头瞧主子脸色过活的人,主子欢喜了,就算没什么赏赐,日子也会好过一些。连带的,举荐自己的杨崇勋也算是卖了个人情给都都知了。安心越想越觉得不错,今儿杨夫人那番要回去商量的话只不过是摆摆架子走个过场,不愿意这么快就点头答应下来。看来明天去杨府一定会很顺利了。
第二天去杨府果然很顺利,守门的问明了安心的姓名便放她进去了。杨崇勋正好下朝回来,当即带她去见了入内都都知王守忠。
王守忠是个净脸细嗓的太监,说话怪腔怪调的。安心穿越到宋朝之后还是第一次瞧见真的太监,觉得有趣却又只能低头压抑,内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去多想想这些太监的可怜之处,才勉强将笑意压了下去没有失礼。
这个王守忠倒也爽快,一没找安心要引荐银子,二也没有拿腔拿调的为难她。看过了安心带去的样品,便深知这些东西用来讨好主子娘娘是再好不过了。便让安心将这些样品留下,他要带进宫去先让太后过过目。想来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波折,于是王守忠很大言不惭地让安心回去等消息便成,一切包在他身上了。
安心回去后原想着总要等上几日,谁知第二天便有个太监上门来宣旨。圣旨上虽也说了让蘅芜苑进贡此次皇上大婚所需各色胭脂花粉,但只是略略带过。这种小事情哪里用得着下旨,一个小小的都都知便可全权负责了。这道圣旨的目的其实是宣安心入宫。
安心接了旨给了那太监赏钱便将他送出门去了。这种事情不用打听便知道了,肯定是太后见了那些东西很感兴趣,是以专门下旨召她入宫,要不她这一介平民女子如何能够进宫?奇怪的是为何不是懿旨而是圣旨?难道是皇帝也对这些女子专用之物有兴趣?丫丫滴,这家伙不是个仁德之君么?怎么小小年纪就如此抟香弄粉起来。
安心叹口气摇摇头,反正不关她的事。不就是进宫见回皇帝太后么?开开眼也不错,上千年前的真人皇帝太后秀耶,没见过,怎么能错过呢!何况她也不用担心会被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看上眼,毕竟她现在长得一点儿也不美,再说有个太后压着,赵祯这小子生不出什么事儿来。连皇后都是太后挑给他的,不喜欢也得收下。为了保险,安心决定明日将苏子扬教的易容之术用上,能多丑就装多丑,也一定要谨言慎行,坚决不说不该说的奇怪话。她对那种进了宫就要和皇帝打上交道成为后宫众多收藏品之一的穿越定理可一点也不感冒。
嗯。到时正好打听打听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御医,瞧瞧有没法子治好苏子扬。这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这次进宫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只要能治好苏子扬,没钱赚安心都心甘情愿。她现下这么狠命收敛钱财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买得起各种珍稀药物来治好苏子扬么?或是用金银珠宝砸死有法子治愈苏子扬之人也是好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呀!安心打定了主意便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今天太监专程上门宣旨了,等这消息传出去,蘅芜苑的门槛估计都要被踏破了。皇家用的东西,有机会怎么可以不瞧瞧试试呢!真是为她做了个绝好的广告。
啪!想到这里,安心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丫丫滴,刚想着只要能治好苏子扬就算没钱赚也心甘情愿,随后便又把心思转到赚钱上边去了。自己是不是这几个月当商人当上瘾了呀!满身铜臭之气。要是爸妈看了,一定都不认得自己了。这哪还是从前那个对金钱一点没感觉的安心哪!安心想着想着不禁黯然起来,爸爸妈妈一定是以为自己失踪在神农架的原始森林了。不对,自己是灵魂穿越来的古代,难道!自己在现代只留下了一具尸体么?还是植物人?安心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太可怕了。不知道一向将自己视为掌中珍宝的爸爸妈妈要怎样才能接受这个事实。现代世界,自己估计再也没有法子能够回去了。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过的很好,千万千万别为我担心难过。安心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合起双手在心里默默祷告。
第十五章 入宫面圣
“你在做什么?”蔡襄一大清早就跑到安心房中。
“以后记得进来要先敲门。”安心正忙着用两块狗皮膏药将眼角拉耸下来,使原本秀气灵动的双眼看起来有如三角眼。
“做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丑?”蔡襄此时只想知道安心在折腾些什么。
“丑吗?那就对了。”安心对着镜子瞅了瞅,不太满意,细看还是能瞧出易容的痕迹,看来自己的易容术学得还真不到家。她一把将狗皮膏药扯掉,郁闷道:“不行啦,还是不太自然。”
“你往自己脸上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自然么?”蔡襄不屑地撇撇嘴角,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安心原来的模样。
“你给我出去!找你的苏公子玩去,别吵我。”安心怒了。进宫的时辰快到了,可这妆还没化好呢。
“行!我走我走!”蔡襄忙扭头出去了。他还真是有点害怕安心暴走的模样,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惹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呢!”安心对着镜子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才拿起一只毛笔,沾了些颜料往眼角处涂抹。然后又用小钳夹起一些不知名的透明薄膜往眼睛上贴。
半个时辰之后。蔡襄正坐在院中与苏舜钦海阔天空地闲聊,忽然见苏舜钦望着他身后某处呆怔住了,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蔡襄正要回头,身后伸过来一只黄燥燥的小手,手上托着盅茶,一个沙哑粗嘎的声音小声道:“蔡公子请喝茶。”
“你?呕!”蔡襄回过头顿时被吓了好大的一跳。天哪,见过丑的女子可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女子,他都忍不住快想吐了。“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家后院来了。”
“小女子是安姐姐新买来的丫鬟,以后就负责伺候蔡公子的饮食起居,还望公子多多照料。”那女子容貌奇丑无比,声音也粗嘎难听,只有言谈举止还算规矩美妙。
“骗人的吧……”蔡襄扭头就想去找安心,他坚决不要什么丫鬟。天天对着这样奇丑的丫鬟连食欲都没了,安心难道想捉弄死自己么。他刚起身走了几步,突然一想不对啊,安心今儿早上就在房中把自己往丑里折腾,哪有时间跑去买了个丫鬟回来?更何况还是这样巨丑无比的极品,没有道理,绝对不可能!想到这里,他停步转身面对那丫鬟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你到底想干嘛呀?”
只见那丫鬟噗哧一笑,加倍丑了三份,用着原本甜亮的声音道:“哎呀。看来你还不是很呆嘛。不过你天天能看见我都认不出来,那没见过我的人就肯定瞧不出来了。”
蔡襄惊骇地指着安心道:“你难道要这个样子进宫去见皇上和太后?”
安心点点头道:“有何不可?”
这时一直站在一边的苏舜钦忽然开口说话了:“倒也没什么不行。只是你这个样子去,只怕皇上和太后会被你吓死。”
蔡襄附和着连连点头道:“那你就要取代嫫母、无盐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大丑女了。”说着忍不住闷声笑道:“能把皇上和太后都丑得吓死的人,你当数第一。”
安心斜了他们两个一眼,仰头道:“那也不错。反正可以留名千古。好啦,时辰不早了,我要进宫去了。”说着就要走。
蔡襄说话的时候苏舜钦一直在旁凝神暗想,一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了。这时安心一说要走,他倒是想了起来,忙叫道:“快回来!你不能这样进宫去见皇上和太后。”
“嗯?”安心丢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知道你是怕被皇上瞧上才易容的这么丑,可是你别忘了,王守忠可是见过你的。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呀!”苏舜钦虽然内心有点小怕安心的粘人大法,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也觉得她只是为人天真率性不讲礼法而已,自己倒是渐渐欣赏起她来了。这时候自然要提醒一下安心。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可怎么办,笨死了,笨死了!怎么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有想到。”安心一个劲拍自己的脑袋。原本只想着好久没有用过师傅教的易容术了,想化个丑点的妆去吓唬吓唬人。怎么就没想到王守忠是见过自己的?要是赶巧他也在,那不就露馅了么。就算他没在,太后要是对他说起那个蘅芜院的掌柜怎么这么个丑法,也一样要出问题。
蔡襄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得了吧,还是快把你那丑模丑样的妆洗了去。你以为自己是天仙么?皇上一见就能对上眼?后宫里美貌女子多了去了,你搁那里头指定连人影都找不见。”
“我喜欢臭美不行么?要你管?”安心故意抛了个媚眼过去,扭扭捏捏地跨着小碎步进屋洗脸卸妆去了。要是以往,指不定还真能把蔡襄给电到,可是现下配上她脸上的妆,蔡襄和苏舜钦差点就当场吐了。
安心由宫中小太监带着穿过东廊门楼行至凝晕殿外,那太监让她在此等候,自己便先行退下了。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见墙壁砖石,皆镌镂龙凤。雕甍画栋,朱栏彩槛,转目间神为之眩,说不尽的一派富贵皇家气概。丫丫滴,皇帝就是有钱,分我一半就好了。安心吐吐舌头,心想如若不是皇宫,规模宏大,这些金碧辉煌的装饰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她在殿外站着无聊之极,但宫中气氛肃然,她也不敢到处乱走。迷了路是小事,被当成刺客给喀嚓掉可有多不合算。
此刻正值皇帝早膳,自殿中省对凝晕殿,禁卫重重。凝晕殿外站着好几个人,都屏息敛气地等着皇帝膳后传唤。
安心忽然抽了抽鼻子,嗯?是什么药香?她东张西望,看见左首一个捧着银药铫身着七品服色年过五旬的医官。是了,是人参汤的味道。
安心有意往那医官身边靠了靠,悄声打听道:“请问你们御医院有没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
那医官奇怪地看了安心一眼,这小丫头是什么来历,怎么能够出入宫廷?问的话也奇怪。他也不敢怠慢,能够进宫的多少总有点来头,不是他一个小小医官能够得罪的,于是同样轻声道:“御医院没有医术不高明的大夫。医术若是寻常,又岂能给皇上太后瞧病?”言下颇有些以为安心见识短浅之意。
安心笑笑也不介意,解释道:“我是指有没有医术特别高明,在御医院里也是屈指可数的那种?”
那医宫想了想道:“王惟一大人算是一位吧,他擅长针灸。再有就是吴夲大人了,不过他不算御医院的正规御医,常年都在外行医济世,连我都只闻其名,从来没有见过。”
安心默默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感激地对着那医宫点头致谢。这时方才领她进来的小太监正巧跑来传她入内晋见。
安心正了正衣衫跟着进了殿中,进门就见皇帝和太后坐在龙椅之上。她犹豫了一下方才跪下磕头三呼万岁,心里却直念叨吃了大亏了。自从来到古代之后还没给人下跪过,今儿自个的尊严深受打击。
“起来吧,我听你先前喊什么太后万岁,这可从来没人敢这样说的。或许汉唐有之,但本朝除了皇上,没有人可以称万岁。”太后看来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由于保养得当,面上皱纹很少,风韵尤存,依稀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此时身处高位,言谈举止不禁甚为庄严肃穆。
安心心下暗呼一声好险。原本不自觉的就把韦小宝溜须拍马的那一套拿来现用了,没想到宋朝还有不许称太后万岁之说。好在马屁人人爱,看样子那太后听了也甚为受用,否则就不只是言语警告,起码得挨上几下板子,弄得不好流放都有可能。也难怪,现下皇帝还未亲政,太后垂帘。刘太后年轻的时候就是真宗的爱妃,为了她能登上皇后之位不惜来个狸猫换太子,一向得意惯了的。这时大权在握,更是踌躇满志之时,又怎会不喜欢听这种奉承话呢,只是碍着皇帝颜面才不得不开口表示不赞同一下。
“谢皇上太后。”安心开口谢过便赶紧站了起来,她可不想一直跪着说话。但没人赐座给她,也就不能坐下,只是挺直身子站着,双眼直视高高在上的赵祯和刘蛾。
刘太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宫里的孩子就是不懂规矩,平日里那些大臣奏事回话都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哪里能够像安心这样面不改色挺身而立。一旁坐着的赵祯倒是对安心很有兴趣,开口问道:“昨儿王守忠拿来给太后瞧的那些玩意儿都是你制的么?”
“回皇上,正是民女自己制的。”安心瞧了瞧赵祯,还未长成的小小脸庞温和俊逸,看得出大了也肯定蛮帅的。也不奇怪,自古皇帝的后妃都是绝色,优生优育嘛,要真是生出什么歪瓜裂枣模样的皇子才是稀罕呢。
“嗯。甚好。那香水朕特别喜欢。你就多贡些来,让宫里的太妃娘娘们都试试。”赵祯开口道。其实他没好意思说是因为成日里后宫的那些妃子娘娘都喜欢熏香,随便走到哪都是烟熏火燎的味儿,他不太喜欢。安心进献的这种香水气味淡雅自然,闻起来可真是比那些刺鼻的香料要舒服多了。为了避免日后他的后宫也成天“云雾缭绕”,是有必要改变一下她们的嗅觉体验了。
安心正说着遵旨,刘太后也开口了:“我倒是喜欢你那些胭脂膏子和护肤花露,昨日用了一回,早上起来就感觉皮肤清爽多了。难为你小小年纪,竟对美容之道如此精通。不知可还有什么驻颜妙方?”
丫丫滴。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叫进宫的。安心在心里腹诽着,一边搜肠刮肚地想了想道:“回太后,鸡子虽贱,却是驻颜圣品。每日晚上睡前用新鲜鸡子一枚,破开取其清液,涂抹于皱纹眼角之处,敷置小半个时辰再用清水洗去。长期使用可除皱祛斑,使面容光洁。”说完又补充道:“但敷面的这小半个时辰中无论如何不能说话,也不能生气,更不能笑,否则牵动面部皮肤会失效。”
太后心中默记,暗自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法子?一并说出来吧。”
安心这个汗呀,这太后真是个刘剥皮,难道非要掏空了自己不成?虽这样想,却也不敢不说,暗自庆幸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在爸爸的书架里翻到一本《御香缥缈录》,德龄把慈禧太后养颜的秘方写了不少,此时正好借用借用。当下胸有成竹地回道:“太后可使人制两根二三寸长的玉棍,每日早上,用它们在脸上按摩滚动,这也是去皱防皱的法子。还有就是服食珠粉。”
太后听安心说到珠粉,不禁有些微的得意,总算这小丫头说的法子自己也知道一种,于是点头道:“这珠粉我倒是日日服着。”
安心心里这个晕呀,果然有钱好办事,天天吃珠粉!古代又没有人工培植,珍珠的值钱可不低。可是她不得不开口劝道:“太后,这珠粉是好东西,但不能日日都吃。吃得多了不但对身体无益反而还有很大的害处。服食的分量千万要少一些,而且每两次之间,一定要隔着相当的日子,这相隔的日子也必须有个定数,或逢五或遇七的哪个时辰,不可错乱。”
刘太后听了悻悻道:“怪道我最近身子骨老觉着不舒坦,这些珠粉吃下去也没见个效用。都是这些御医院无能大夫害的,改日定要好好清理整治一下才行!”
安心昏迷,这个太后怎么听见风就是雨的。富贵人家的通病,以为珍贵值钱的药物就定是好的,非要大吃特吃大补特补不可。安心肯定这珠粉定然不是御医院大夫叫她吃的,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珠粉养颜。这太后一定是害怕自己老的太快,才这样不惜血本的狠吃珠粉。现下听到安心说珠粉不能多吃,便把这没有见识的举动推托到御医身上去了。只是她都这样年纪了,丈夫又死了,身为太后又不能改嫁,还这样要好看做什么?可见爱美之心人人有之,越是美貌的女子就越害怕红颜老去,变成鸡皮鹤发的丑陋模样。
赵祯在旁听她两人对答甚觉有趣。他这个皇帝做的无聊死了,又还没有亲政,每日只是念书、上朝做做样子,闲暇便是给太后请请安,聊几句家常。今日听安心这一番话,顿时感觉原来天下之事都有其独特的学问,就算只是女子闺阁中事也有众多讲究。安心看来年纪比自己还小,竟然有如此见识,连御医院专门伺候太后驻颜美容事宜的大夫都未必及得上。想到这里不觉胸中豪气万千,自己虽只是个没有亲政的皇帝,但年少未必无能,日后定要好好作为一番给天下人瞧瞧!他觉得这个安心蛮有意思的,又与自己年纪相当,见太后今日欢喜,不觉开口建议道:“既然这小丫头懂得不少,大娘娘不如就将她留在宫中好朝夕传唤问话。”
他这一句话,两人面上变色。
安心是大呼糟糕,她可不想进宫成天给人磕头打杂。做的好没得说,是份内应当,做的不好轻则打骂,重则流放杀头。她才不要给人关在宫里失去自由呢,要怎么想个法子来推托呢?
刘太后面上变色却是因为起了疑心。她知道这次为选后的事情弄得皇帝不太开心。赵祯最初看上了并非官宦却富有钱财的王蒙正的女儿,曾经在自己面前露了口风想要立这女子为后。但自己怕这姿色冠世的女子进了宫后赵祯会太过宠爱她而淡了母子之间的感情,是以不但未曾答应还将这女子许配给了她从前丈夫刘美的儿子刘从德,挑了皇帝不喜欢的郭氏为皇后。因为这件事,母子俩的感情有了些隔阂。而现下赵祯在大婚将即之时提议让安心进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出于对自己专制的不满借机挑衅?
赵祯虽然还只是个少年,但从小在宫中长大,还有什么能看不出来?一见刘太后沉吟不语便知道她起了疑心,是以陪笑道:“儿子只是随口说说,原本想着这丫头聪明伶俐大娘娘可以收为贴身侍女使唤,就一时没想到人家好歹也是一家店铺子的掌柜,自然不可随便充了宫女。大娘娘不必当真。”
刘太后一听这话才释然笑了,柔声道:“论理也无不可,只是别让外头议论咱们以皇势欺人,硬要将人家堂堂一个店铺掌柜充作宫女杂役使唤。反正出入宫门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日后有事再叫进来便是了。”
赵祯连忙点头称是。刘太后笑笑对一旁侍立的太监道:“赏这丫头宫缎四匹,玉如意两柄,一百两银子。”说完转头抬了抬手对安心道:“坐了这半日我也乏了,你且退下吧。”
安心心下直呼好险,偷偷擦了把冷汗跪下磕头道:“谢皇上太后赏赐,民女告退。”一边磕着头,一边不甘愿地心里暗道,我站了这半日还没说累呢,你倒先乏了。
第十六章 慕容兄妹
出了凝晕殿安心便向身边的小太监打听御医院的所在。
那小太监一脸戒备的神情盯着安心道:“打听那个做什么?还是快快出宫吧,迟了可就有人来问话了。”
安心一想自己的确是不方便在宫中久留,便换了一个问题道:“那不知公公可知道御医院王惟一大人住在何处?”
小太监满脸不耐烦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宫里这么多人,谁记得清他们都住在哪。”
没有可能的嘛!御医院是要随时候诊的,若是皇帝太后突然传唤一个不当值的御医,还不是得由这些小太监们去请么?安心从怀里掏了些散碎银子递给那小太监笑道:“一点小意思,知道公公瞧不上眼,权且留着喝茶吧。还请公公指点则个。”
这小太监想是在宫中没有什么地位,做的都是最低等的杂役,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是以一见了银子,眼睛都直了。他眉开眼笑地接过道:“教你破费了。这个王惟一大人嘛,你问别人他们还真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前几日皇上还让我去传了他一回呢。”说着将银子仔细收好方才接着道:“他就住在马行街北曹家药铺之旁,你到那里一打听就知道了。”
安心记下,道了谢,随着那小太监出了宫门便直往马行街北而去。
这条大街竟然如此繁华,车马阗拥,不可驻足。安心沿街一家家瞧过去,不长的一条道上大大小小开了数十家药铺。当“曹家药铺”四字入眼的时候,安心就知道离王惟一的住处不远了。
拎着铜环轻轻叩了叩了门,片刻过后,一个小厮出来开了门,探头问道:“你找谁?”
“是王惟一王大人府上么?”安心问道。
“你找我们家老爷?抱歉,不巧的很,老爷今儿在宫中当值,还未回来,请改日再来吧!”那小厮说着也不问安心是谁,找王惟一做什么,只是缩回了身子就准备关门。
“这位小哥请等等。”安心连忙伸手抵住门板。
“你还有什么事?”那小厮又探头出来。
“不知王大人什么时辰才会回来?”安心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没有准时辰儿。有时在宫里头耽搁了就晚些,没什么事就早些。要不你明儿晚间再来吧,我们家老爷那时一般都在。”那小厮说完不等安心回话便直接将门关上。
丫丫滴,这小家伙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呀?怎么每次一说完话还不等自己有所反应就要关门!难道自己长得很像作奸犯科之辈?安心郁闷地在门前呆立片刻。既然他不在,那就等等吧。安心可不想明晚再来,说不定又有什么事还是见不着这位王御医。她不想再多耽搁,能够早一日治好苏子扬的病也是好的,这个呆子不能动弹这么久一定闷坏了,即使他能动的时候也是成天一副死样怪气的温吞水模样。王惟一呀王惟一,你可千万要有法子,别让我失望呵。
安心顺步走到一家酒楼,也没看名字就上了楼,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还水米未尽呢,有些饿了。
跑堂的过来倒上茶水招呼道:“小姑娘吃些什么?”
安心学着小说电视里的样子很有气魄地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道:“将你们这的招牌菜都给我端上来,再打一壶好酒,余下的银子就赏你了。”
那跑堂的见那锭银子足足有三四两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心想这回可是大赚一笔了,没想到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还有这么大的气派,她就是大肚弥勒佛也吃不了三四两银子呀!
安心见那跑堂的站在一边也不支声也不动弹,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够?”
“够!够!小的这就亲自去嘱咐厨下,一定让他们用心的给您老做。您老稍等片刻。”那跑堂的连忙收起银子点头哈腰的去了。
安心不觉好笑,只不过几两银子,称呼一下子就从小姑娘变成您老了。金钱难道还真是好用成这个样子?安心决定以后要经常奢侈奢侈,赚了那么多钱就是要花的,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才好。何况今儿太后又赏了一百两银子,不知这会宫里遣人送回去了没有。早知道该先将那两柄玉如意取来,当成见面礼转送给王惟一也是好的。
她正喝着香茶凭栏眺望街市之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觉转头去看。只见身后一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旁坐着个看来像是他妹妹的女孩正和跑堂的在那里吵嚷。
“你胡说!我们明明才吃了五十枚铜钱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收我一百枚铜钱?”那少年叫道。
“这位爷,你明明要了一碟子腊肉一份煎鱼饭两笼水晶包子。腊肉四十枚铜钱,煎鱼饭二十枚铜钱,两笼包子共四十枚铜钱,正正巧巧一百枚铜钱,我可怎么赖了你了?”那跑堂的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满面通红地争辩着。
“什么!一碟子腊肉四十枚铜钱?你们开的是黑店抢钱啊!”那少年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嚷道:“我们昨儿在州桥夜市吃了这些东西也不过才五十枚铜钱!”
“州桥夜市?”那跑堂地不屑地嗤了一声道:“咱们这可是东京城里数得着的大酒楼了,一向以物美价廉而闻名。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可有说我们这牛楼酒店卖的东西贵的?”说着轻声哼了一声嘟囔道:“吃不起就不要吃,哪有吃完了抹嘴要赖帐的!”
“你说什么!你们开黑店赚昧心钱还嫌我穷?我……”那少年说到一半,那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道:“哥,咱们给了钱走吧,别和他争了。”
安心原本以为有什么新鲜热闹可瞧,原来却是吃了东西想赖帐不给钱的,她鄙夷地瞄了那少年一眼。丫丫滴,长的还人高马大的,怎么做这样无耻的事情。正待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只听那少年无奈道:“我也不想和他争啊,可是这店里的饭菜卖的太贵了嘛!一百枚铜钱够我们吃两顿啦!”
那跑堂的恼怒了,找来菜单子,直直举到那少年眼前道:“这位爷您可瞧瞧清楚,白纸黑字,愿买愿卖的!谁要赚了昧心钱就让他上吐下泄,得的钱全都请大夫瞧病抓药!”
“哎!你怎么咒我!”那少年叫道。
“我可没咒你,我咒那些赚了昧心钱的人。爷你可听清了!”那跑堂的回嘴道。
安心本待不理,但这两人吵架的声音太大了,想装没听到都不行。于是叫过那跑堂的道:“你们安静些行么?这位两位吃了多少都算在我帐上好了,放他们去吧。”
那跑堂的换了副殷勤面孔哈着腰连连称是,然后对着那少年道:“算你们走运。这位姑娘帮你们清了帐,现下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少在外面招摇撞骗!”
“你……”那少年正想骂回去,又被女孩拉住了衣袖道:“哥,我们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啦!”
那少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携着那女孩走到安心桌旁笑吟吟抱拳道:“多谢姑娘慷慨之意。慕容修谢过。”
安心举着杯子眨了眨眼问道:“慕容?”她对这个姓氏自然深感兴趣,武侠小说中复姓慕容的可都是厉害的角色,尤其是金庸笔下的慕容复,虽然令人讨厌,可却大大的有名。
“正是!这位是舍妹慕容雪。”慕容修一点也不尴尬地介绍着。
安心仔细看了看他们,只见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双眼湛然有神,显然是练过武艺的。慕容修身形颀长,一张脸与其说帅气不如说是柔美来得确切,要是换上女装还真像个女子,看不出来这样柔弱的人儿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嗓门。慕容雪更是比他哥哥美了三分,那种柔顺温婉的表情是会引起男人强烈保护欲望的。安心笑着点了点头。这时正好她点的菜端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既然这两位方才吃过了,安心也不与他们客套了,提起筷子夹了一筷两熟紫苏鱼就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嗯,这家店菜的味道还做的不错。
慕容修看着安心旁若无人地据案大嚼不由地也跟着吞了吞口水。慕容雪在一旁见安心不怎么理睬他们,便向慕容修撇了个要走的眼神。可惜此刻慕容修的心神全在那一桌子酒菜上头,压根没有看见。
安心正巧咽下一口菜抬起头来,看见慕容修馋涎欲滴的眼神不禁骇了一跳道:“呃,慕容兄方才没有吃饱么?”
慕容修很无耻地点了点头,也不看安心,盯着酒菜的眼神更加猥亵起来。
安心看了看那些中了慕容修无数眼毒的酒菜,再也举不起筷子了。谁吃饭的时候边上有一人跟饿狼似的盯着瞧都不会感觉舒服的。安心呆了一会道:“那就请两位坐下再一同吃些吧,反正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安心原本还很体贴地替慕容修找到了同桌共食的借口,谁知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只一听到安心说坐下再一同吃些就立刻坐下举起了筷子向着那碗已被他用眼神签了无数道十字的蹄膀夹去。慕容雪看着她哥哥狼吞虎咽的模样很不好意思地对着安心笑了笑,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你们……有几日没吃东西了……”安心愣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也顾不上那慕容雪是否尴尬了,她实在是好奇的很,怎么会有人在刚刚吃完饭后还能有着这样难看饕餮的吃样。
慕容雪羞红了脸,低下头道:“我和哥哥是从家中溜出来玩的,出门时带的银两都花光了。其实我们已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方才实在忍不住饿,当了身上祖传的一枚玉佩才进这里吃了一顿。我原本想找个便宜的小店,可哥哥闻见这里的酒肉香气再不愿走了,因此……”
这时慕容修梗着脖子吞下一口菜,又拿起安心面前的酒盅灌了一杯酒下去才插了一句进来道:“那当铺实在太黑了,明明是上好的古玉,只给当了一两银子。”
怪不得呢,先前为了五十枚铜钱和跑堂的吵的不可开交,可看他们身上的衣着虽然脏乱些,却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不像是为了点小钱就大吵大嚷的人。看来这一两银子兄妹俩不知要支持多少天,不算计些怎么能行。想到这里,安心不禁起了丝怜悯同情之心,想当初她刚到东京城被蔡襄那个臭小子偷走了银子也是这般狼狈,只略微比这俩兄妹好了一点点。她也无心吃饭了,托着下巴望着慕容修道:“那先前说什么在州桥夜市吃东西才五十枚铜钱的事情也是瞎编的吧。”
慕容雪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安心笑着对慕容雪道:“也不用难为情,出门在外遇到点难处是很正常的嘛。你也吃呀,方才肯定也没有吃饱。不过饿了这么多天,一次还是不要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才好,胃可受不了。”说着她向楼下喊道:“小二,再给我弄几样细粥来。”只听得楼下答应一声,方才转过脸来。
这时慕容修已塞了一肚皮酒菜,吞咽的速度放慢了些,他抬头望着安心道:“你很有钱么?”
安心有趣地盯着他道:“怎么?”
慕容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要不你雇佣我们兄妹二人吧!做什么都行,当然,打架我最拿手了!”难得遇到安心这么随和大方的主,怎么能不好好抓紧这个机会呢。不然过几日,兄妹两个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打架啊?”安心摇摇头道:“我又没招惹谁,没有架打。”
慕容修失望地低下头想了想又道:“打杂也行的!”
慕容雪羞怯地低下头不敢看安心,但同样期盼安心能够暂时收留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回家呢?”安心不解道。
“才不要。好不容易溜出来玩一趟,要是回去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骂死,下回再要出来就没这么容易了。”慕容修悻悻道,慕容雪也跟着在一旁点头。看来慕容家一定管教甚严。
“我要是收留了你们,万一你们家里找上门来说我拐带良家男女可怎么办?”安心有心逗逗他们。
“不会的!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就算找到了也没关系,我说你不是拐带,是我们自愿跟你走的不就得了?”慕容修见有了些希望连忙趁热打铁。
“这样啊……”安心故意犹疑了半晌,直到两人都焦急不安时才缓缓说道:“那好吧!不过,我叫你们做的事儿也不容易哦。”
“太好了!”慕容修跳起来欢呼道:“做什么都行,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安心挑了挑眉毛不置一词,心里暗自邪恶想道,未必吧,要是叫你们去妓院卖身只怕你就不会答应的如此爽快了。
第十七章 针砭之妙
当三人酒足饭饱从牛楼酒店出来的时候日已偏西。安心打发慕容兄妹俩先去蘅芜苑等她,自己却沿着路回到了王惟一门前又开始敲门。
同样是那个小厮,开了窄窄的门缝小心翼翼探出头来,一见又是安心,不禁微微不悦道:“我家老爷还没回来。”说完习惯性就要关门。
安心这回早就有了防备,自然不能让他如此轻松就缩了回去,只是抵着门板问道:“我有急事找王大人,能不能让我进去等?”
那小厮摇头道:“老爷不在家,家中只有夫人,我不能放外人进来。”
安心昏倒,这小厮也太尽忠职守了吧。自己又不是三大五粗的汉子,同为女子,就算进去和他家夫人闲话略坐片时也没有瓜田李下之嫌,他何必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安心急忙道:“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们家老爷,能尽快见到他就最好了。你看天色也晚了,我一个女孩子站在外面也不方便,你就让我进去等等吧。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我好了。”她又开始装可怜了。
那小厮细细打量了她几眼,无奈道:“那你进来吧。不过夫人最近身体不好,你可不要吵到她。”
安心忙点了点头,那小厮方打开大门让她进去了。
这是不大的一所房子,院内干净整洁,四处栽种着香草繁花。偶有风过,便拂面一阵清香。安心在心内不禁暗暗想着,那东北墙角上要是再拉上一架爬山虎,夏日在院中放上一把老藤椅,手边搁一碗浮着冰珠的酸梅汤,可就真是人间至乐了。看来这王惟一也深谙悠闲养生之道。
那小厮领着安心进了厅堂,请她坐下便去倒茶。过了会等他出来,安心笑吟吟望着他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那小厮边将茶盅搁到桌上边犹豫了一下方才答道:“侍棋。”
“侍棋?”安心想了想笑道:“你家老爷喜欢下棋么?”
那小厮点了点头,只听得里面屋中一个柔和的声音道:“侍棋,谁来了?”
那小厮急忙撇下安心进了里屋,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言语之声,过了会,侍棋搀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走了出来,想必就是王惟一的夫人了。
那女子微微笑着向安心点了点头道:“可不巧,家夫还没回来,这位姑娘不知有何事?可否告诉我知晓?”
安心瞧了瞧王氏,见她面色枯黄憔悴,似有什么隐疾在身,不禁奇怪问道:“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王氏点了点头,奇怪安心为什么要问她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身怀六甲是谁都看得出的。
“不敬的很,夫人可否让我看看脉?”安心明白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王氏尚未有所反应,侍棋便在一旁急道:“不行!我家老爷就是大夫,怎用得着外人替夫人瞧病!”
安心笑了,开口道:“小哥难道没听过‘能医不自医’这句话?”
侍棋犹豫了,这话他自然听过。平日里家中有人得了什么头痛脑热的小病,老爷是会帮着把脉开方抓药的,可要是有什么大病就只找别的大夫来瞧。况且这段日子夫人的身子是不太舒服,老爷也时常望着夫人怔怔发呆,仿佛有什么疑难不知该如何解决。
王氏落落大方地坐下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对着安心笑道:“那就烦劳姑娘给我瞧瞧了。”她也觉得自己仿佛是有什么病,但因为怀着孩子并未太留意,怀孕的时候有些不适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心伸手搭了搭脉,凝神想了想道:“夫人,你这是黄疸之症。是否有乏力、食欲减退、厌油、恶心、右上腹部疼痛等症状?”
王氏讶然点了点头道:“正是,姑娘你医术可真高明,竟只搭了会脉就能瞧出来。可是怀有身孕的时候乏力、恶心等症状不是常有的么?”
安心笑笑道:“这是肝脏的问题,一时也说不清,只是这药方嘛……”她低头想了想,王氏是有身孕的人,一些会对胎儿造成不良反应的药物肯定是不能用的,那用什么好呢?忽然一笑道:“有了!山楂一味,或生食或蜜煎。这东西易得且开胃,吃得再多也对胎儿没有什么影响。吃上一段日子就可痊愈了。”
王氏连忙谢过。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侍棋出去开了门,不一会进来一个留着山羊髭须的男子,走到厅上见到家中有客,不禁微微一怔。
王氏忙迎上去嘘寒问暖,絮絮道:“怎么才回来,客人等了你半日了。”一面又将方才安心替她瞧病开方之事说了。
“王某谢过这位姑娘了。不瞒你说,贱内的病在下也瞧出来了,只是这药方子却让人难以斟酌,毕竟她现在怀了身孕,有些药物受不起。倒是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师从何人?”王惟一这几天心绪不安就是为了自己妻子的病,虽然知道怎么治疗,却苦于没有能不伤到胎儿的方子,现下安心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是以不禁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王大人不必客气,医者父母心,这是学医之人理应做的事情。”安心起身回了个礼道:“我今日来寻王大人,正是为了家师的病。”
“哦?有什么病是姑娘和令师都束手无策的?”王惟一不觉皱了皱眉沉吟道。看样子这小姑娘医术未必就不如自己,能够难倒她的病,自己想来也没有几分把握吧。
“其实也不是病,而是毒。”安心叹了口气道:“一种令全身筋脉皆断形同废人的无解之毒。”
王惟一眉头皱的更深了,半晌方道:”恕我直言,在下对毒药之道不过一知半解。况且这种毒药闻所未闻,太过阴狠毒辣……”言下之意,他也没有法子。
“我也知道这毒一时半会难以解治,只是王大人一生行医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特别的解毒之方?”集思广益嘛,王惟一行医这么多年,又是御医,指不定就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法子。
王惟一凝神想了好一会方才缓缓道:“天下解毒灵药不外就那么几种,但都不太容易得到,况且配合不同,效用也就不同。听姑娘说起的这种毒能使人筋脉俱断,倒是令我想起针灸之术亦是针对穴位筋脉而起效,是以……用针灸配以解毒灵药拨毒活筋或许会有一些效用吧?”他自己也不太肯定地说着。
安心闻言却顿时感觉眼前一亮。王惟一这番话虽只短短数言,却令她想到了一个从未想到的境界。自从苏子扬中了毒之后,自己总是在想该让他服食些什么灵药来祛毒,却未曾想到这“断筋消魂散”之所以无解是因为一中此毒毒性立刻沿着浑身筋脉游走全身,尔后沉伏在脉络里。寻常服食解毒灵药只能够祛除肠胃血液之中的毒素,可是对于沉伏在筋脉里的毒却无用,但针灸拨毒却又不同。无论行不行都值得一试。想到这里,安心赶忙对着王惟一行了个大礼,感激道:“王大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多谢了,容我改日再专程来道谢,现下且先告辞了!”既然有了一线之明,安心自然要赶着回去试试。来找王惟一本来就是想让他给点建议,并未曾真要他开什么药方或是亲自动手替苏子扬医治,这些事情安心自己就能够办得到了。
出了王家,安心飞也似的赶回了蘅芜苑,面对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也没时间去多解释了。她将他们都赶到自己房里去歇息,这才从自己房中找出当日出萱谷时从谷中带出的一包针具,又寻了些艾叶就开始着手替苏子扬驱毒。
她先脱去苏子扬上身衣裳,尔后用火烤来替针具消毒,再用艾叶在苏子扬身上各大穴位处炙了许久方才开始下针。足足忙了二个时辰,直到拨出的银针俱都变成黑色方才抹了抹额角的汗,轻轻吁出一口气。替苏子扬盖好被子,悄悄出了他的屋子。
当安心站在院中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的深夜了。虽说还未到冬天,但秋夜的风亦是很凉。安心刚出了一身大汗,被风一吹,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直到感觉胸腹间憋闷之气渐消,才准备进房去睡。这时只觉肩上一沉,一件厚衣衫盖在了她身上,回头一看,却是蔡襄。
安心向着蔡襄微微一笑,面上带着恍惚的神情,如梦似幻。蔡襄见她如此模样不觉吃了一惊,安心一向是跳脱浮躁的性子,从来静不下来,可是今天晚上打从一回来就有些不对劲,方才也不知在苏子扬房中忙些什么,此时又如此陌生恬静的模样。
“你……没事吧?”蔡襄缓缓开口问道。
“没事。”安心答道,一时之间只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担子都被卸了下来。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也感觉平安喜乐。
“听慕容姑娘说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下可觉着饿?”蔡襄犹豫了会开口道。他总觉得这个样子的安心好陌生,令他无从把握,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安心一笑,蔡襄不提她还真没觉得,这会子方才感觉到一阵难耐的饥意涌了上来,胃部一阵抽搐,忙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现下饿死了,可还有什么吃的?”
蔡襄默默拉着她进屋坐到椅子上方道:“你坐着歇会,我去厨下给你寻些吃的来。”
安心点点头,疲倦地伏在桌上合起双眼。
蔡襄再进来的时候,安心已经睡着了。蔡襄也不忍心叫醒她,刚想将安心抱到床上去,她却醒了,看到蔡襄端来的牛肉汤顿时欢呼一声,扑上去就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还边腾出空来对蔡襄说:“你可知道我今天好高兴?师傅的病终于有法子治好了。方才我试了一试,针灸之法应该是有效的,只要连续治上一两个月,师傅就能好了!”
蔡襄看着安心贪婪的吃相温和地笑笑道:“那可好呀,这回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安心连忙点点头道:“是呢。你不知道,自从师傅中了这毒之后,我就没有一日睡得安稳的。别看我平时嬉嬉哈哈,可是却担足了心呢。”边说边将那碗牛肉汤吃了个底朝天,放下碗来,犹未满足地抹了抹嘴。
蔡襄也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她。安心吃饱喝足,精神回来了一半,见蔡襄这样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小子今晚也有点不对劲,不由地伸手抚上了蔡襄的额头关心地问道:“你没生病吧?”
蔡襄不知哪来的冲动地一把抓住安心的手,深情地望着她道:“今后,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来一起分担好么?再也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我要你每天晚上都睡的香甜。”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突如其来的一阵担心,害怕安心会消失在他的面前,一时的热情冲昏了头脑,再也顾不上什么纲常礼教,只想紧紧地抓着安心,不让她离开自己。
安心怪异地看着蔡襄,默默缩回手来,心里却在大叫救命。天哪!这小子不是喜欢上自己了吧?Oh!My God!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虽然古人结婚都很早,但往往情窦未开。可是这小子也太早熟了吧?他才多大呀?十三四吧!怎么就做出如此举动。尽管从时间的角度来说,安心原本生活在现代,要比生活在宋朝的蔡襄小上一千多岁,但现下他只是个十三四的小男孩。安心心里那个汗呀,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自己外表看起来与蔡襄差不多大小,可她的心理明明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男孩有兴趣呢?如果蔡襄再长上个几年也许还有点希望,但现下,安心从来只是用看待小弟弟的眼光来看蔡襄的。
安心尴尬地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的举动已经给了蔡襄最直接明白的拒绝了。只见蔡襄默默地站起身来,沙哑着声音道:“对不起,今晚是我失态了。跟你开个玩笑别介意。”说完也不等安心有所反应,便径直走出了安心的屋子。
安心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原本因为苏子扬即将痊愈而愉悦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知道应该找个机会和蔡襄说说清楚,不然这个孩子将一直快乐不起来,日后见面该有多尴尬呀。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使他们往日亲密友爱的相处变得形同陌路。
第十八章 趁怒而来
第二天一早,安心与蔡襄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多少都有些不自然,更没有了以前嬉笑打闹的情形出现。尤其是蔡襄,一脸灰败,垂头丧气,简直就差在脸上写上大大的四个字——别来烦我了。慕容修与慕容雪初来乍到还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别人却都不时奇怪地在饭桌上抬起头来打量他们。
饭后,安心很没安好心地将慕容修打发去扫院子,对慕容雪却没有安排什么事情做,随她高兴帮忙蔡氏或是兰汀做些活儿。引得慕容修不时仰天长叹遇人不淑,竟然重女轻男到如此地步。安心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走到正在读书的蔡襄房中。
“有什么事么?”蔡襄见安心进来,放下书本,语气却明显冷淡。
“我得罪你了?怎么动不动就给脸子瞧?”安心找了个地方坐下。
蔡襄耳上一热,脸立时红了起来,低下头,明白是自己的小家子气。安心并未如何,只是不能接受他的示爱而已,怎么能够因为自己卤莽的举动却连带的将怨气发泄到安心身上。
“有些事情我不能说,说了你也未必会明白。”安心沉吟着缓缓开口。她知道自己来自未来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告诉人的,就算说了,别人也只会以为她神精错乱。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每个主角都将这种事情再三缄口,虽然闷在心里不太舒服,却总比让别人拿怪异的眼光来打量自己好的多。
蔡襄还是闷头不语。
安心叹口气接下去道:“这件事情是我没有想到的,却也谁都怪不了。但是你有自己的命运,你命中的女子绝不是我。我一向将你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我希望随着你慢慢长大,能够明白也能够渐渐淡然释忘这份不该有的感情。”
蔡襄忍不住抬起头道:“可是我明明比你大,我不要你像看待亲弟弟一样看待我。何况命是什么?只是虚无飘渺的东西。你又不是老天爷,你又怎能知道我的命运将会如何?”
安心闷闷想了想,是呵,命是什么?既然将自己送到了这个千年前的世界,又怎能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呢?又或者,正是自己的到来才推动着命运按着历史原来的道路前进。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对蔡襄真的没有一丝除了友亲、亲情之外的别的感情。
“这些正是我无法对你说明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安心站起身来,直直望着蔡襄道:“我们是不是还能够像从前一样?”
“你觉得还能够么?”蔡襄苦着脸道。
“那要看你如何想了。”安心叹息着摇了摇头,他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才能够解开。
安心走出房门之前回过头来又说了一句道:“我希望你能够做出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模样来,哪怕你仅仅是假装的。而不是为了些儿女私情便如丧考妣萎靡不振。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了你母亲想想。”
安心出去之后,蔡襄一个人默默思索了良久。安心最后的那句话,给了他不小的震撼。是啊,母亲年纪大了,自己做儿子的怎么能够再多让她操心。何况,不就是安心将自己拒绝了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男子汉敢做敢当。心里虽然有受伤疼痛的感觉,但怎能因为别人不接受自己的情意就从此将那人视同陌路?那也太小心眼了。
想通了之后,蔡襄再走出房门的时候,心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安心坐在石几上晃悠着双腿正剥桔子吃,见他出来便取了一枚扔给蔡襄凶巴巴道:“吃完给我干活去,别以为你难得回家就能偷懒当甩手少爷,哼,想都别想!”她自然知道蔡襄能够想的通,毕竟两人相处下来时日也不长,更何况小孩心思一向多变,虽然感情纯朴真切,但要求也很简单,只要喜欢的人在身边就好了。不会像成人一样有太多欲望和杂念。
蔡襄接过笑笑,随手将桔子剥开,取了一瓣放入口中缓声道:“你自己都不干活,凭什么要我去?要不……”话没说完,就见到安心比划了一个威胁的姿势,立刻识趣地住嘴。
蔡氏在一旁看着两人不像方才那样漠然相对,不禁也微笑着放下了心。
如果用地主老财这样的词来形容安心显然是颇为贴切的,安心就是那种你出了十分力还非要从你身上压榨出十二分力的人。慕容修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简直被安心整得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才知道自己刚来的那天,安心让他打扫院子那算是优待了。
自从蔡襄和苏舜钦回了书院之后安心欺负的目标明显锐减,成天在她眼前晃悠的就只有慕容修了,不欺负他欺负谁?想想一天有多少事情要做呀!早上起来,打扫院子,劈柴担水,然后陪着安心去大街上逛上一圈,回来的时候必定大包小包压得慕容修快要趴下。下午得陪着这位姑奶奶练练拳脚,原本这蘅芜苑里除了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苏子扬之外没有会武的人,安心也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慕容修来了却又不同了,明显是有两把刷子的角色,不拿来喂招试毒什么的不就是浪费人才么?晚上还好些,安心要给苏子扬解毒没时间去折磨他,但时不时半夜三更的想起要吃什么东西,自然少不了慕容修这个跑腿的上好人选,还必定指定要哪家哪家的正宗口味,买回来还要带着热不许凉了。偶尔安心有事没空欺负他,也得找个让他空闲不下来的活去做。一个月下来,将这个自小娇生惯养的慕容修折腾的见到安心就两腿直打哆嗦,不知道这小魔头今儿个又要玩什么花样。惹得他妹妹慕容雪时常笑着打趣说他见了老爷子也没比见了安心恭敬规矩。慕容修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谁让自己当初目光短浅的为了能够吃饱一日三餐不小心说了无论安心让他做什么都没有意见的话呢。敢情这个小魔头还有虐待男人的嗜好,家里兰汀和慕容雪她都好颜相对不让她们干重活,只有自己是个做苦力的命。安心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要发挥慕容修的骑士精神,不遗余力地为女性服务。天知道那骑士精神是个什么玩意儿!慕容修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回家让老爹打骂一顿来得痛快些。
这一个多月来,变化最大的就是苏子扬了。虽然体内的毒素还未完全拨除,但已神志清醒能开口说话了,偶尔还能小小的挪动下老胳膊老腿。
“你这小丫头看起来笨的很,原本我还在想收你为徒是不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大的错事。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解掉连我也解不了的毒,看来为师的眼光还不是太差。”这是苏子扬能开口说话之后吐出的第一句口齿清晰的话。说完这句话的下场自然是在安心那能够杀人的目光下叹息闭口。这小丫头没什么尊师重教的心肠,在自己还不能够完全动弹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摆出师傅的架子好了,免得她一怒之下不给自己解毒就亏大了。
其实这个家里虽然说话最大的是安心,可最忙的也是她了。又要料理店中生意,又要准备皇帝大婚进贡之事,还要给苏子扬解毒,指点教导兰汀炼制脂粉,偶尔闲了才能折磨折磨慕容修来寻找一些生活的乐趣。这样的日子让她烦恼的不得了,几次三番都想撂手不干了。
这天正在她唉声叹气抱怨生活没有乐趣的时候,蘅芜苑中来了一个不素之客。
此人身材壮硕,紫膛脸庞,太阳穴高高耸起,一看就是个武林高手。往蘅芜苑后院这么一站,不俗的衣着配着他那刚毅的面容,简直如同天神下凡,不怒自威。
慕容修老早就躲到墙角低着头拿着把扫帚装着在扫地,心里不住地念叨,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慕容雪更是躲在房里打死也不肯露出头来。只有安心闲闲地拿着杯饮料坐在一把老藤椅上,没规没矩地前后摇晃,一面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眼中快要喷出火来的中年大叔。
“把慕容修和慕容雪给我叫出来。”那中年大叔望着安心低沉着嗓子开口道。
“阁下谁啊?怎么大清早就跑到我家里来大呼小叫,我记得我家可没请这么个仆人。”安心不知死活地开口道,一面拿着根麦管在杯子里搅呀搅。这是她刚发明出来的热饮,将一堆草药配着茶叶熬制出来的,口感很不错,让安心觉得自己还有向饮食行业发展的潜力。
“就凭你这小丫头还不配过问老夫的名字。乖乖把慕容修和慕容雪给我交出来,我便饶了你这不敬之罪。”那中年男人眼神一沉,语气中带了些怒意。
丫丫滴。老头子看起来蛮有气势的样子,怎么开口说出的话这么没有营养!要是比谁更无礼,我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安心翻了个白眼道:“口气倒是不小!可慕容修和慕容雪又是阁下您哪只手交给我保管的?我为啥要交给你?你要找人与我无关,但到我这里来撒野可不行!”
慕容修和慕容雪听着安心这样针尖对麦芒的尖锐话语,不由都在心里默默念佛。我的大小姐哎,你对谁蛮横都可以,但和他作对不是自找苦吃么?想归想,他们两人却谁也没有胆子上前去劝解。
那中年男人呼吸愈来愈急促,眼见怒气就要暴发,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小丫头脾气古怪,倒也有点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和你老爷子无关。你要没什么事就请便吧!”安心下了逐客令。
那中年男人眼里精光一闪,向着院中扫了一圈,怒声喝道:“慕容修你还不给我滚过来!”
慕容修闻言浑身一个哆嗦,还是被认出来了。他不敢不从,只好拿着扫帚默默地走到那中年男人身前恭敬地叫了声:“叔叔。”
那中年男人闷哼一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叔叔?你妹妹呢?”
慕容修一副老鼠见了猫的表情,鬼鬼祟祟看了看身后的屋子又看了看安心,没有说出话来。这中年男人正是慕容家当家慕容浩的亲生弟弟慕容瀚,也就是慕容修的亲叔叔,在慕容家的权势可不小,为人一向方正严厉,小辈的见了他都不敢吭气。
“雪儿你也给我出来!”慕容瀚的语气稍稍缓和了点。
随着他的指名道姓,慕容雪也一步一挪地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跟着我回去!你们爹爹快被你们气死了!”慕容瀚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慕容修和慕容雪不敢吭气,只是在慕容瀚身后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安心。
安心皱了皱眉,这也太不给她这当主人的面子了吧!他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呀,这样随随便便闯进她家还轻易的就要把人带走。若是让他这样来去自如,自己的面子往哪搁啊!
“等等!”安心开口道。
“怎么?你有意见?”慕容瀚转过身来,气势迫人道:“我还没问你个藏匿慕容家未来主人之罪呢!”
“你们慕容家的事情我不管,可这两个……”安心指着慕容兄妹道:“现下可是我家的人,你凭什么带走!”
慕容瀚眯起了眼,语气不善道:“难道他们欠你钱?”
安心摇了摇头换了个舒适的坐姿道:“这倒没有。不过我在他们落魂的时候收留了他们,自然要收点利息回来。”她悠悠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商人,亏本生意可不能做!”
慕容瀚哼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掷了出去,金子稳稳地落在了安心身旁的石桌之上,开口道:“这些够利息了吧!”
安心瞧了瞧那金子吐了吐舌头,慕容瀚看似轻巧一掷,竟硬生生将那锭金子嵌进了石桌之中,这份功力可是相当了得。但自己最讨厌别人的威胁了,这样赤裸裸的警告她可不感冒,随即轻笑了笑道:“老爷子倒好手劲,这下,你又要陪我桌子了。”
慕容瀚就算再好脾气,从方才忍到现在也已是忍无可忍,但又不能当真与面前的小丫头过意不去,传出去不是让人说他以大欺小?于是强压着怒意问道:“那你意欲如何?”
“收回你的破铜烂铁,留下人替我免费打工三年。”安心懒懒说道。
“小丫头也太目中无人了!一再侮辱老夫,难道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慕容瀚眼中光芒暴长。
“啧啧!这难道就是慕容家的行事?怎的如此霸道蛮横!”安心不屑道。
慕容瀚心里恼怒地想,蛮横霸道的该是你才对吧!慕容家的人,凭什么硬要扣留着不让我带走!他转眼瞪了慕容兄妹一眼道:“是你们不想回去了?”
慕容雪不敢开口,慕容修期期艾艾道:“修儿不……不敢!”
“那就随老夫回去。难道还能让外人插手咱们的家事?”慕容瀚半是警告着说。既然慕容兄妹自愿跟着自己,看安心还能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挡着不放人。
安心嗤地一声笑了,道:“老爷子,人家可是说不敢不跟你回去,又不是不想不跟你回去。不是你蛮横又是什么?”
“你!”慕容瀚这回是真的怒了,抬手就向着安心头顶上拍去。
以安心那种半吊子武功自然是躲闪不开,但她也知道这老头并不会当真将自己打死,慕容家行侠仗义的声名在外,又岂会欺负一个小小孩童。是以反而将脸凑了上去,大有一副你要打我就由你打的无赖模样。
这样一来,便是闹得慕容瀚无法下台,原本只是想威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现下安心如此惫懒,他倒无可奈何了。眼见手掌就要触到安心的头顶,慕容瀚正要收回手掌就听得三人一齐出声制止。
慕容修边喊着:“叔叔息怒!”边闪身窜到安心身边想要化解慕容瀚那一掌之力,慕容雪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忙叫:“不要!”更有一个带着倦意的疲惫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道:“慕容瀚,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你回去吧。”
慕容瀚听到最后那个声音不觉怔住,难道是他?可是江湖中已有十年没有听闻到他的消息了,怎么会窝在这小小的脂粉店内?可是这声音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绝对不会听错的!边想边不觉收回了手,默默站了会跪下道:“慕容瀚遵命。”说完便起身掠出了墙外去得没有踪影了。
院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安心三人。
第十九章 留字出走
慕容兄妹茫然无措地对望了半晌,谁都说不出话来。慕容家向来高傲,从来不向外人下跪的。尤其是他们这个为人严厉的叔叔,也许江湖中武功能够胜过他的人并不少,可是只一句话就让他乖乖听从还恭敬而退的可是第一回见到。安心这个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安心却只是愣了一小会便了然地笑了,进了苏子扬的屋子问道:“师傅好威风,一句话就让那个老头走了,是不是他也是你从前不小心救过的人之一呀?”
苏子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救的不是他,是他哥哥慕容浩,他只是承我的情罢了。”
“什么?苏伯伯还救过家父?”这时慕容兄妹也进来了。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苏子扬叹息一声。
安心可不愿意,难得有古记儿可听哪能轻易放过,拉着苏子扬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说吧说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苏子扬无奈,难道生病的人闲着也有错么?安心就这么看不得别人闲着?他凝神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慕容浩年轻时与天山三圣动手时中了些毒,正巧让我遇见随手救了。我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慕容家认定欠了我这份情,立誓从此之后我吩咐的事情只要慕容家能办到的一定遵从罢了。”
“苏伯伯难道就是昔日江湖人称千手毒医的苏子扬前辈?”慕容雪询问道。
苏子扬点了点头道:“什么前辈,不过是一把老骨头罢了。”
慕容兄妹连忙跪下道:“请苏伯伯受我们一拜。”
“起来起来!我最烦这些繁文缛节了,不必如此。”苏子扬急道,却无力动弹。
慕容兄妹又磕了个头方站起来道:“家父曾经说起此事,当年苏伯伯可是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又费了许多珍贵药材才将家父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因此吩咐我们只要见了苏伯伯就一定要敬重相待。”
“医者父母心,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天下之药原本就是用来救死扶伤的,再珍贵也只是药罢了,又怎能与人命相比。你们也不必谢我,当年慕容浩为了报恩已暗底里为我做了不少事了,这我都知道。”苏子扬合目道。
慕容修得意一笑道:“早知道苏伯伯就是千手毒医,先前我就不用吓成那样子了。”
“哼!也没见那老头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安心不满道:“他怎么就这么大火气?不就是孩子跑出来玩儿几天么!”
慕容雪嘻嘻一笑,从身上摸出一块令牌道:“咱们走的时候生怕在江湖上被人欺负,是以将爹爹的玄冰令给带了出来。想是爹爹发现了,怕咱们在外头惹事生非,是以将叔叔派出来寻找。”
安心好奇地接过一瞧,只见那玄冰令通身玄碧,触手冰冷,质材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古怪。”
“玄冰令是万年玄玉所制,是慕容家的家长印记。”苏子扬瞧了瞧道:“早知你们如此顽皮连这东西都拿了出来,先前我就不该替你们说话了。万一丢失了岂不是为慕容家惹下大患。”
慕容修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稀罕的东西,谁要这个做什么,外人拿了也当不上慕容家家长呀。”
“白痴!”安心趁机又损了慕容修一句道:“别人拿了难道不能假装是慕容家的人在外面做下些滔天的大事么?”武侠小说看多了,这点浅显的问题安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倒也是,看来要好好收着了。”慕容修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
安心随手将玄冰令递还给慕容雪,招呼两人出屋让苏子扬好生歇着。
三个月过去了,苏子扬身上的毒早已解了,也休养的差不多了。安心这段日子以来心情越发好起来,连带的蔡襄和慕容修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这天早起,安心正要去苏子扬房中叫他起来吃饭,谁知一进屋便没见到人,只有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安心看完面色大变,急忙跑到大街上寻了一回,却哪里还见得到苏子扬的身影。
安心垂头丧气回到蘅芜院中,蔡襄赶上来问她怎么了。安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道:“师傅……师傅丢下我跑了。”
“什么跑了?”慕容修正巧从门外进来。
“自然是这一年把他给躺昏了,现下也不打声招呼就留字出逃了。”安心扁扁嘴,快要哭出来了:“难道嫌我烦么?居然一个人走了!”
“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慕容修轻哼了一声道。他才没什么可担心的,苏子扬医术毒术如此高明,又不是三岁小孩,想走就走呗。
安心瞪眼道:“那我怎么办?”
“你?”蔡襄懒洋洋开口道:“自然是乖乖留在这里当你的掌柜替我们赚钱呗。”说着便转身去厨下吃他的早饭去了。
慕容修见安心一副快要气炸了的神情,嘿嘿陪笑两声也偷偷溜去享受早起第一餐了。只留下安心一个人在院中发恨。
丫丫滴!凭什么我就要留在这里替你们赚钱卖命?这一年下来我也赚了够你们花大半辈子的银子了,闷都快把我闷死了!不行,我也要出去逛逛,不然岂不是白白穿越了一回?安心打定了主意,决定也要像苏子扬那样来个留条出走。反正店里生意稳定了下来,又有蔡襄和兰汀在此,足够应付的过来。自己也应该出去玩玩了。那么要不要带上慕容兄妹呢?他们可不算是蘅芜院的人,留在这里也是白吃白喝不干活,还不如一块带走了当保镖使,免得他们欺负蔡襄和兰汀。
当晚,安心借口要吃消夜,将慕容修叫了过来,暗中嘱咐了一回。慕容修这几个月在蘅芜院也闷的快要抓狂了,他本来就是逃家出来玩的,没料到会替安心当了几个月呼来唤去的免费小厮。现下听说安心要带上他们兄妹俩一块出去玩玩,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一切都听从安心的安排。
第二天轮到蔡襄郁闷了。手里抓着张字条,坐在房里发愣。安心说她带上两个“祸害”出去骚扰别人寻找师傅去了。让蔡襄好好念书,将蘅芜院交给兰汀和蔡氏打理就行了。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再回来欺负蔡襄。
走了!走了!蔡襄难过地想道。早就感觉安心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见不到安心的感觉是如此彷徨,仿佛她把另一半的自己都一同带走了。何时才能再见到她呢?何时才能再听到那个总是喝骂他的清脆声音?如果她能够留在自己身边,就算天天被她欺负,自己也是愿意的。蔡襄想着想着就有点要掉眼泪的冲动。蔡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蔡襄手中的字条,顿时明白了一切,安慰地抚了抚蔡襄的头发,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安心此时正在去江南的路上,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此次留字出走,一半是因为要去找寻苏子扬,另一半却是不想终日和蔡襄厮混在一起,免得他对自己用情越来越深,这样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好处。明知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放纵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呢?这样做也许会更好些,蔡襄会难过自己是知道的,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有新的精彩生活,会慢慢忘掉自己。有一天再见面的时候,只要能够像老朋友重逢那样倾心而谈,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慕容兄妹可没有她这么郁闷的心情了,一路上都大呼小叫兴奋的如同刚出笼的小鸟。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自由自在的感觉是多么美好。再没有小小的院落关住他们的跳脱动荡的向往了。
“哥哥,我好累,找个地方歇一会再走好不好?”慕容雪喘着气撒娇道。因为要出逃,是以三人并未浪费时间去寻什么代步的工具,走了一上午下来都已疲惫饥渴不堪了。
“哼!女孩子家就是没用,这么点路就受不了了。”慕容修自我感觉良好的说着。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支持不住了。
安心对着慕容修怒目而视道:“收起你那大男子主义,不然我扔下你让你一路乞讨到江南去!”哼,古代人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有什么优越的地方。其实在现代也一样,虽然表面上重男轻女的思想没有古代那么明显,但女子要生存下去,必定要付出比男人多一倍的代价。
慕容修涎着脸笑道:“不敢!我再不敢了。”
三人中虽然安心的年纪最小,可却是众人的财神爷和精神领袖,谁也不敢吃饱了撑的和她过不去。听了慕容修这句话,安心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将随身带着的牛皮水袋递给慕容雪道:“再走一阵见到有什么小店咱们就先打个尖。”
慕容雪接过水袋喝了两口乖巧地点点头。就在这时,从她身边驰过几匹快马,险险撞到慕容雪,马蹄扬起的尘土飞了三人一头一脸。
“喝!哪有人骑马骑的这么嚣张的!”慕容修赶紧拉过慕容雪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慕容雪呆呆的点了点头,是被吓到了。
安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怒道:“骑这么快的马就不怕撞着人么?要是再让我撞见一定要你们好看!”
三人又走了一阵,远远瞧见前方一大块空地那边酒旗招招,摆着一个小小的酒肆。安心眼尖,一眼就瞧见酒肆外头栓着的几匹马正是刚才险些撞到慕容雪的。她邪恶地笑了笑阴森森道:“嘿嘿……好极了!”惹得慕容兄妹都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天哪,安心这个笑容也太邪恶了,简直就像阿修罗转世。
三人走近酒肆,安心脸上顿时换了个笑容,一脸天真无邪道:“哥哥,你看好漂亮的马儿哦!”说着伸手在每匹马身上轻轻抚了几下。
这时酒肆中一个穿着红衣的美貌女子望着安心和慕容雪满脸厌恶嚷道:“你别碰我的马!”目光转到慕容修身上却不禁愣住了,这个男人好俊俏。
花痴!安心在心底暗骂,脸上却装出委屈的模样,嘟着嘴道:“不碰就不碰嘛!”然后故意拉着慕容修的衣袖摇晃道:“哥哥,一会咱们也买几匹同这些一样漂亮的马儿骑好不好?”
慕容修苦笑着想,我能说不好么?你是财主大富婆,银子都在你身上,你说买就买,不买就不买,问我做什么!虽这么想着,也不得不配合着点点头。
那红衣女子却满脸鄙夷之色不屑地撇撇嘴暗想,我这可是千金难寻的好马,小孩子家以为就这么不值钱说买就买的到么?
路边小酒肆没什么好吃的饭菜,三人要了几碗面切了些熟牛肉将就着打了尖。
和红衣女子同行的是三个少年,看衣着也是富贵人家子弟,一个个都绕着红衣女子转悠,一眼就能瞧出正在追求这女子。其中一个见到慕容雪美貌清丽不由多看了几眼,那红衣女子见着了,立时瞪起了双眼生起气来,直到那少年不住陪礼道歉才露出了点施舍的笑容,但她眼神流转之间却不时瞥向慕容修。
“切!有什么了不起!长得压根比不上咱们雪儿。”安心瞅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
慕容雪羞红了脸道:“安心别拿我取笑,那个女孩儿是真的好看呀,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
安心没脾气地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好脾气,人家方才那么无礼你还夸她。”
倒是慕容修在旁说了句:“娇纵不堪,就有些容貌也都黯淡无光了,哪里比得上雪儿。”
安心笑着拍了拍慕容修的肩膀道:“好!你难得说了句人话。”
慕容修的脸顿时跨了下来道:“小祖宗,别打趣我了,难道我以前说的都不是人话不成。”
慕容雪在一旁见那几人吃完东西站起了身,忙道:“他们要走了哦!”
安心扭头一看,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低声道:“是啊!他们要走了!”
第二十章 有仇必报
一群人付过饭钱走到门外将马缰解开,然后一个个都腾身上马。离去前,那红衣少女依依不舍地回头又望了慕容修一眼。
安心笑嘻嘻道:“好戏开场罗!”
语音刚落,正扬蹄奔跑的马儿都抬起前蹄来凄厉地嘶吼了一声,马背上众人顿时都手忙脚乱起来,除了红衣少女像是身手尚好,死死揪住辔头坚持着没有被甩下马背,另三个与她一起的少年都被狼狈的抛下了马背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其实那红衣少女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她骑着的那匹马儿不停地撒蹶踢腾,即使马口被嚼头勒出血来也不肯消停一会,弄得那红衣女子汗流夹背,连面上的脂粉都被打花了,沾着飞扬的尘土看来有若花猫。
“是哪个小贼在暗中出手?有胆子请出来一见!”那红衣女子也不是傻子,一向温顺的马儿怎会突然暴虐起来,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以暗器之类的东西惊了这马,是以她咬牙切齿地向着四周大喊,大有想将这暗中捣鬼的无耻之徒大卸八块之意。
安心闲闲地坐在酒肆里掏了掏耳朵对着慕容兄妹道:“叫的跟杀猪一样。”
慕容雪抿着嘴儿笑了笑。
她刚说完,又听得外面那尖锐的声音喝骂道:“你们三个怎么笨的跟猪一样,还不快想办法将这马儿安抚下来,让我从马上下来。”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声,想是那少女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听哎哟一声,那少女已经被甩下了马背,屁股重重的跟着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痛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半天说不出话来。那马儿一旦将人抛下了背倒踢踏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安心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三个少年中先前总是打量慕容雪的那个站出身来对着安心怒目而视道:“你笑什么!”
“当然好笑呀。我只见过三岁小娃娃走路会摔倒,你们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马儿都骑不了。哈哈……笑死我了……”安心夸张地捂着肚子笑倒在慕容雪怀里。
那红衣少女刚痛的缓过气来,一听安心如此嘲笑他们,顿时大怒,手上的马鞭“唰”地就向着三人坐着的地方甩了过去。但是,笑的是安心,她的马鞭最终要打的却是慕容雪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慕容雪还没缓过神来,这时丝毫不知如何闪躲,只是怔在一边发愣。
“这位姑娘你太过份了!”慕容修从一旁伸出手来扯住马鞭。自己的妹妹眼见就要被人打花了脸,怎么能让他不着急气恼。
那红衣少女见是慕容修出手,心中气恼愈盛,用力扯了两下想将马鞭拉回来,却怎么也扯不动。“你放手!”她怒道。
“你真要我放手?”慕容修忽然邪邪一笑。
“当然!你扯着本姑娘马鞭子不放做什么!”那少女手上使劲又扯了几下。慕容修突然在她用劲的时候松开了手,那少女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后倒去,好在还有三个少年站在她的身后,见她又要跌倒在地,赶紧扶住,才免了她再次出丑。
“阁下怎么打女人!”其中一个矮胖的少年厉声质问道。
慕容修闻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望着那少年道:“你们难道没瞧见是她先动手要打我妹妹么?何况小小年纪出手如此狠毒,竟然想用马鞭子抽花我妹妹的脸!”说着不屑地瞥了那红衣少女一眼道:“哼,这样心肠歹毒的女子,就算世上所有女子都毁了容,也都比你漂亮多了。”慕容修为人一向随和,虽然有时和人言语冲突却也是吵闹着好玩,这次说出如此严厉的话语想是真的恼了。
啪啪啪!安心在一边拍着手儿赞道:“精彩,说的好!真是精彩!”
“你!”那红衣少女一向娇生惯养被人如众星拱月似的捧着,几时受过如此委屈,更何况还是被一个自己原本有些喜欢的男子当面羞辱,这还罢了,居然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在一旁拍手赞好,这一气顿时气的失去了理智,抬起手了又要将马鞭向着安心甩去。
安心笑嘻嘻闪到慕容修身后探出半个头不慌不忙道:“拜托,这招不灵了!要发小姐脾气请回家发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她的原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留情!谁要真是惹到了她,那才是防不胜防,只要让她逮住了机会,被她羞辱几句已经是小事了。
三个少年中站出一个看来年纪大些特别稳重的高个子道:“小姑娘说话如此刻薄也不算厚道了!倒是有一事要请教三位!”
“刻薄也是要头脑的,要不你让她刻薄给我瞧瞧!”安心一点不以为意,对着那红衣少女努了努嘴,明显就是在骂她人头猪脑了。
那红衣少女又是一阵暴怒,正要跳起来发飚,硬是让那高个子少年给挡住了。
慕容修怒气渐消倒是也不再继续损人了,望着那高个子少年道:“你想问什么?”
那高个子少年道:“方才掉下马时我已经查看过马身与四周了,可是却没有发现一点异常的痕迹。先前这段时间,倒是只有你们一起的这位小姑娘摸过了我们的马儿,这件事,我要你们给我个解释。”
“解释?要什么解释?难道轻轻摸过了你们的马儿就能让你们一个个都从马上掉下来不成?笑话!要这样说,你们每天也不知摸了多少回马儿了,一个个不是都有嫌疑了?”安心坐下来继续喝她的茶,一脸无辜的模样,装的倒还真像。
那高个子少年眼中飘过一丝迷茫,难道事情真的与这三人无关?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这么幼小也不像是能够在马上动手脚的人。既然再说下去人家也不承认,自己又没有抓到把柄,想了想和另几个人商量了一阵,就决定要走。只是那红衣少女咽不下这口气,非要让那三个少年并肩子上,将安心等人放倒痛打一顿。那高个子少年为难了一阵,在红衣少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少女狠狠地又瞪了安心一眼,发狠道:“这笔帐我记下了!改日定当回报!”说着带着众人走出了酒肆,只是不敢再骑马儿,果然如同安心所说,他们真的要走了,牵着马儿走了。
见他们走了,慕容雪才吁了一口气道:“安心你也羞辱的那女孩太狠了吧!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们的马儿变成这样?”
安心不用再演戏了,一脸淡然道:“狠?我只是说了她几句,比起她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可要仁慈多了!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在那些马儿身上撒了些痒痒粉,只要人一坐上去,受压的地方立时痛疼难当,那些马儿自然是要发狂的。”
慕容修一脸佩服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哇!这东西好玩,教教我怎么样?”
“免谈!”安心丢下两个字道:“难道教会了你让你来整我?”说完付了帐就想起身继续赶路了。
慕容修跟在她身后嘟囔道:“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等改天遇到了苏伯伯,我让他教我!”说着又道:“方才那高个少年在那女子耳边说的话声音虽小,我却是听见了。”
安心略略停顿了一下道:“他说什么?”
慕容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他从我出手扯住马鞭的手势上认出我是慕容家的人了,说就凭他们四个摆平不了我们,让那女子先回去再做打算。”
慕容雪担心道:“这么说,他们还会来报复?”
安心冷哼一声:“要来就来好了,看来这一路上我们要小心些了。”
慕容兄妹附和着点了点头。
安心忽然一脸好笑道:“要不,我们来玩玩易容怎么样?”
当晚,三人夜宿在一个小村庄的客栈里。
安心掏出看家的本事将慕容兄妹的容貌都改变了一番,尔后打量了打量,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下就是你们亲爹来了也认不出来了。”
慕容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苦笑道:“我能不能要求再变个样子。”
“不行!”安心很干脆的拒绝。
慕容雪看着慕容修被染的黄褐褐的脸,下陷的脸颊和粘上去的稀疏胡须笑得前仰后合道:“真像个痨病鬼的模样。”
“你未必比我好的到哪里去!”慕容修苦着张脸还不忘幸灾乐祸。
慕容雪一闻此言立刻从慕容修手中抢过镜子,一看,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安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她脸上的丽色全掩了去。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庞,黄黄的头发,干涸的嘴唇,鼻子还下塌,要多丑就有多丑,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原先的花容月貌。
慕容雪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能不能再把我化的好看些?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了,慕容雪是宁可一路上多点麻烦也不想这副模样出门见人。
安心此时正忙着在自己脸上动手脚,很干脆的又扔下两个字:“不行!”
慕容修苦巴着脸道:“你怎么这么喜欢丑化我们,你瞧瞧我们的样儿,一个个都像个风吹吹就能倒的重病患者。”
“这样才安全呀!你丑,人家就不会多看你一眼。你生着病,人家就不会来提防你!这样路上就少了很多麻烦了。”安心说着说着不由叹了口气道:“我好心好意使出浑身的解数将你们伪装成这样,我容易么我,你们居然还要抱怨。”
慕容雪还待再说,却见安心易完容转过了脸,不禁尖叫一声:“鬼啊!”
安心得意笑笑,露出两个黄黄的大板牙道:“怎么样!很完美的杰作吧!”
慕容修看得连连后退低声道:“我怀疑你的审美观念压根就与别人不同,越丑你越觉得好看。原本我以为我们两个已经被你化的够丑了,没想到你居然把自己弄得更丑。”
“你懂什么?画人容易画鬼难!这是艺术你们懂么?算了,看你们俩个那样子就知道不懂,我是对牛弹琴了。”安心郁闷地挥挥手,打了个呵欠,困了。
“安心。”慕容雪弱弱地开口道。
“怎么?”安心正准备将慕容修赶出门去铺床睡觉。
“你……”慕容雪犹豫着开口道:“你能不能再改个妆,这样我不敢和你一块睡。半夜醒来看到你那张脸我会吓死的……”
“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还真是麻烦。”她忘了自己也是女子了,如果小人这个词换个意思去理解她也能配得上。
安心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取出一张薄薄的皮质的东西往脸上一套道:“这样好了吧?”
“人皮面具?”慕容修看着安心瞬间变得顺眼多了,不禁开口探问道。
“是啊。你还算识货。”安心点了点头将木盒子收了起来。
慕容修恼了道:“你既然有这东西干嘛还要在我们脸上动手动脚,每人给我们一张不就得了么?”
“你以为我愿意啊!”安心抱怨道:“你难道不知道人皮面具只能改变外在的容貌却不能改变表情的么?无论你是笑是哭,别人都只能看到你木然的脸色,这是最低级的易容术,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如果这样还易容个屁啊,反而更惹人注目了。这玩意儿只能在危急时偶尔用用。”说着又望了慕容雪一眼道:“况且这东西我一向不喜欢,会闷住皮肤,戴久了脸上毛孔会变粗,有时还会起小红疙瘩,你确定要用吗?”
慕容雪一听会损伤皮肤,赶紧摇了摇头。
慕容修却道:“听说有一种人皮面具更精巧绝伦,用了之后连你的表情都能看得出来的,你没有么?”
安心难得脸红了一下,幸亏戴着人皮面具慕容兄妹看不到,结结巴巴解释道:“这个……这种做起来工艺太复杂……”
“算了吧,我算是知道了,你的易容术还没学到家!”慕容修哈哈大笑着出了门回房去睡。难得能损到安心一下,真是让人心情倍觉爽快,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十一章 易容而行
第二日三人起了个绝早,去集市上买了三匹驴子用以代步。
慕容修很不明白安心为什么要买这种脾气又倔,脚程又不好的牲畜而不去挑选几匹高头大马。
安心嗤笑地看着慕容修身上现今改穿的粗布衣裳道:“就我们易容后的模样,要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路上不被人侧目才怪呢。”
其实三人易容后走在一块也未必就不引人侧目了。慕容兄妹还好些,安心未曾将他们改扮的太过丑陋,可安心自己却是上回进宫之前妆成的那绝世丑女模样,是以走在大街上,好奇窥探的目光还是少不了,但只是一掠而过,谁也没胆盯着这丑女瞧上半日,否则不将黄胆水吐尽才怪。
慕容雪一开始还对别人平淡扫过脸庞的不屑目光耿耿于怀,但习惯了也就不介意了。何况身边还有安心这位绝世丑女,和她站在一处,对比之下自己也算是仿若天仙了。
三人一路上平平静静并没遇上什么麻烦。但到了傍晚时分,就常见到急着赶路的几批人马,像是在找寻什么人,都是两人一队,经过三人身旁时都要窥视一番,却无一不被安心的容貌吓到呆滞欲吐,倒也没人过来盘问。
“怎么样?有用吧!这些人说不定就是在找咱们的。”安心对着渐渐远去的马匹努了努嘴。
“不知道那蛮横女子是什么身份,家里能够养下如些多的下人只怕也是个世族大家了。”慕容修叹道。
“怎么?怕了?”安心促狭地看着慕容修。
“慕容世家怕过谁来?”慕容修不满地哼了一声。
安心好奇道:“好大的口气,你们家又有什么能耐?难不成真是鲜卑族后裔吧?”
慕容修做出一个惊倒的动作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咱们家的秘密,非慕容家之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说着转头望向慕容雪道:“是你说的?”
慕容雪摇摇头道:“这是爹爹再三嘱咐不能外传的事情,我怎么敢。”
安心暗想,丫丫滴,难不成还真的是,自己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难道慕容家还真像金庸所写立志光复大燕?算了,这不关自己的事情,最好不要去问,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要装成不知道,否则难免命不长矣!想毕随口掩饰道:“我只不过猜猜罢了,谁都知道五胡乱华之时大燕国君正是复姓慕容。”
慕容修略略放了些心道:“那你可别告诉别人,否则以慕容家今日在江湖中的势力,难免会有些心怀叵测之人要造谣慕容家图谋不轨。”
“关我什么事,用得着我多嘴么!”安心淡然道,别说不知道慕容家有没有不轨之心,就算有又与自己何干?安心不是宋朝之人,并没有什么保家为国的忠义之心。虽然要是打起战来老百姓的日子会苦了许多,但从整体的历史来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必然的趋势。况且每一次外族的入侵倒反而给中国带来了一些新鲜活泛的血液,然后在漫长的太平盛世里用文化将外族慢慢融合。
三人正闲聊着,这时又有一匹马从身后赶了上来,一个嚣张的声音道:“前面三人给我站住!”
安心皱了皱眉低声道:“那野蛮丫头又来了。”
慕容修轻哼一声:“欺人太甚。”
这时一匹白色的俊马带着一团火红的身影堵在了三人的面前,三人骑着的驴子一时吃了一惊,顿时撒起蹶子来。
安心装着手忙脚乱地安抚那驴子一边用粗嘎的声音道:“这死倔驴子,一路上闹腾了好几次了,早知道就该将村里王大叔的那头老牛借了来。”
慕容修一时玩心大发,学着安心的模样放低着声音道:“真是傻妞儿,除了放牛你见过谁骑了头牛赶路的?”说着抬头向着那挡在路边的红衣少女道:“大姑娘,挡住咱们可有什么事儿?若是没事就请让开路吧,咱们还赶着去找大夫瞧病呢。”装的倒也煞有其事。正巧安心将他和慕容雪易容成中年男女的模样,而安心自己因为懒得改变身材高矮是以像个丑陋的小孩,不细瞧倒也挺像一家子乡里人。
只有慕容雪不敢开口说话,只好装着咳嗽两声,低下头去掩饰住满脸的笑意。
那红衣少女见是肮脏丑陋的一家三口,不由大失所望,当下掩着鼻子满面鄙夷地挥了挥手道:“快走快走!臭死人了,别有什么传染病才好!”
安心一听这话不禁怒意上扬,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性子,正要赶着驴子继续上路。这时身后又赶上来一匹快马,马上坐着那个高个子少年,见到红衣少女叫道:“红妹,可是那三个家伙?”
原来这女子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肖路尘大侠之女肖红衣,昨日分别跟着她的是正在她家作客的少年豪侠黄天律、周文、石忠国三人。四人昨日吃了大亏,回家去才知道自己的马儿被人下了毒,少年高傲心性,越想便越是忍不下这口气,尤其是肖红衣,咬牙切齿的发誓非要报这羞辱之仇。于是今日瞒着父亲调动了家中一些侍卫出来寻找。哪曾想差不多将这方圆百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见安心等人,三人倒仿佛凭空蒸发在空气里了,无影无踪。这回肖红衣见到正在赶路的三人以为终是追赶上了,谁想上来打了个照面却又不是。方才来的那个高个子少年就是石忠国,倒也人如其名,看起来稳重忠厚,但心思却诡诈灵便。
肖红衣听见石忠国问她,便摇了摇头道:“只是三个乡下人。”
石忠国听说,上来打量了三人几眼,见确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个病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带着的那个孩子却又丑陋不堪,心下不免也是一阵失望,挥挥手便要让他们走。
慕容修装着期期艾艾地吭了几声,赶着驴子就带着安心与慕容雪要走。突然石忠国又叫了声:“站住!”
安心知道一定是哪露了破绽,心里虽暗道不妙却也不如何紧张。她见过的武林高手也不算少了,自己虽然武功不高,再不济也还杀过沈天放这般的高手,又怎会将这些江湖小虾米放在眼里。
肖红衣诧异地望向石忠国道:“不放他们走还留下干嘛?那一股子气味都快熏死人了,况且一个比一个长的丑,简直惨不忍睹。”说着厌恶地别过眼去。
石忠国冷冷笑道:“三位别装了吧!”
慕容修倒也不是笨人,既然人家都瞧出来了,再假装下去就没意思了,回复着本来的声音呵呵笑道:“倒不知是哪里露了破绽叫你瞧出来了?”
这下肖红衣瞪大了眼睛,惊异地望着三人,她再也没有想到,三人的易容之术居然如此高明,即使到了现在,她依然瞧不出有何破绽。
石忠国冷哼两声不说话,眼神直往慕容雪身上瞧,安心与慕容修顺着他的眼神瞧去,不禁摇头叹道,好大一个破绽。原本慕容雪的衣襟之处隐隐露出一方锦帕之角,乡下贫苦人家哪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慕容雪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也低头去瞧,一见那方锦帕不禁惊呼出声,一脸懊恼之色道:“都怨我!”
安心摇了摇头,好在自己不喜欢那玩意儿,用惯了现代的纸巾,用起古代的帕子来简直是折磨人,自己又懒,哪有耐性去洗。想毕,拍了拍驴子道声:“走吧!”竟不去理会肖红衣与石忠国两人。
肖红衣冷笑道:“还想走到哪去?”说着从马鞍侧旁的袋中取出一枚信号弹,伸手弹上天空。她不禁得意笑笑,用不着多久,自己分散开来找人的人马看到信号都会集聚至此。
石忠国却面上变色,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才是真的傻妞!”安心嘟囔一声,对着慕容修使了个眼色。
慕容修会意,飞身下驴便十指成爪向着肖红衣抓去。擒贼先擒王,现下肖红衣只有两人又打不过自己,将他们擒到手里还怕什么人多势众?有了这两枚护身符,就算肖路尘亲来也拿他们没折。
肖红衣见慕容修向自己出了招,连忙策马想要避过,无奈功夫与慕容修相差太多,避无可避。石忠国却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刀,向着慕容修伸出的手直砍过去。慕容修要是不避的话,就算抓到肖红衣也要废掉一只手。慕容修呵呵一笑,手爪一翻,变抓为拍,避过了石忠国砍下来的刀,眼见手掌就要拍到肖红衣头顶之上。两人虽然在武林小辈之中也算是一把好手了,但是比起从小就被逼着不许出门日夜习武的慕容修来说,那差距就不是一点点了。
安心叹口气摇摇头,这两家伙也太不禁打了吧,原本还想着看看好戏,谁曾想才一动手就要结束了。看来这肖红衣还真是傻的可以,难道以为自己这孤单单的两个庸手就可以挡下自己三人不成?就算她家侍卫尽出,只怕也未必挡得住慕容修。
才转神间,慕容修已将肖红衣丢了过来,顺手一拍将她身上穴道都封了。尔后手腕又一翻,石忠国的佩刀又到了他手上。
慕容修笑嘻嘻望着目瞪口呆的石忠国道:“还打么?”
石忠国无奈的摇摇头,才一招就被人缴了兵刃,这还怎么打?都怪自己没有多长个心眼,明知慕容家的人不好对付,方才却还生生叫破他们三人的行藏。哪怕先召集人手再去寻找也还来得及呀,反正三人的形貌他已知晓。
慕容修笑笑,反身一跃,又稳稳坐到了驴子身上。
安心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捏住肖红衣的嘴就将丹药丢了进去,手势熟练的一扣一拍,肖红衣不由自主就将那药吞进了肚中,顿时不由的满面惊惶,却苦于不能动弹亦叫不出声。
石忠国大惊失色道:“你给她吃了什么?快将解药交出来。”昨日那几匹马不知不觉就让安心给下了毒,安心的手段他算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给肖红衣吃下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又是个白痴。”安心懒得理他,自顾自笑嘻嘻对着肖红衣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给你吃了什么呀?”见肖红衣急的满面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不由心情大好玩起游戏来,道:“你不能说话。这样吧,你眨下眼睛就是不想知道,不眨就是想知道。”
眼见肖红衣强忍着酸涩不敢眨动眼睛,安心大为得意,缓缓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不是很好呀?呵呵,你不用谢我,我只不过给你吃了一枚绝情丹!嗯嗯,这绝情丹可不是神雕里解情花毒的解药哦,而是吃下这丹一年之后全身肌肤将会慢慢腐烂,既而流出脓水,直到烂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肤,整个人恶臭丑陋不堪,却又死不了,路人见了皆掩面而过,再也没有人跟在你身后殷勤讨好了。绝情呀绝情,正是断绝别人对你所有的情意之意,你明白了?”
肖红衣和石忠国两人急的想要自杀,安心却有心情在这里慢悠悠的跟讲故事似的将这绝情丹之毒慢慢演讲解说,简直绘声绘色,也不管人家听得懂听不懂神雕,情花是什么意思。
慕容雪闻言面上露出不忍之色。让一个美貌女子慢慢看着自己腐烂变丑,这绝对是世上最恶毒的折磨人的法子了。真亏安心做的出来,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慕容修倒是笑嘻嘻的看着不发一言,深觉有趣。
这时远处传来数匹马儿奔驰之声,三人对望一眼,知道肖红衣的救兵来了。石忠国的面上也露出一丝喜色。
片刻,一骑黑马当先向着这里驰来,马上坐着个年过四旬的彪悍汉子,身着锦衣长袍,神情威武,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普通之人。肖红衣带来的侍卫之中怎会有这等人?安心心下略一思索,深觉有些不妥。
第二十二章 秦淮探花
那黑马显是千里良驹,才一眨眼间就来到了众人眼前。马上那个汉子略微一勒缰绳,黑马仰天长嘶硬生生在疾驰中站住了。
那汉子在马上瞄了一眼石忠国和丝毫不能动弹的肖红衣,翻身下马向着安心三人抱了抱拳道:“在下肖路尘。小女卤莽,私自调动家中侍卫与众位为难,在下刚刚才发觉,来得晚了,不及阻止小女胡闹,还望三位见谅。”
安心偏了偏头在慕容修耳边轻声问道:“肖路尘是谁?为人如何?”她对江湖中事几乎可说是一窍不通,自然要问问先。
慕容修听见说是江湖中有名的大侠肖路尘便收起轻慢之心抱了个拳回礼道:“小子不知这姑娘是肖大侠之女,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慕容雪适才也听到了安心的问题,贴着耳对安心道:“肖路尘是武林中公认的一代大侠,外号摩云金翅,为人豪爽公道,擅长拳掌,武艺极高,我们这回可是得罪了大人物了。”
安心不屑地嘟嘟嘴,什么大侠,还不都是自卖自夸的。江湖中这些人个个杀人放火,难得有一个杀人杀的少些便叫起大侠来了,哪里有那么多行侠仗义的事情!
石忠国虽然城府颇深,但毕竟年幼识少,见有了靠山便又定下心来,怒叫道:“既然知道得罪,还不快将红妹放了。”
慕容修瞥了他一眼,不去理会,只是望着肖路尘看他如何表示。
肖路尘微带怒意瞧了石忠国一眼,只是不是自家子弟不好叱责,缓声道:“石公子暂且先行将我家中那些侍卫带回去如何?”
石忠国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肖路尘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是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去了。
肖路尘见他走了,方才回过头来笑道:“小女无知,但念在她年纪幼小的份上,还请众位饶过她这一次吧,我定会带回家好好管教。”他见安心三人形貌古怪,从来没有见过,是以不免语气里带了些敬重之意。
安心呵呵一笑道:“肖大侠也不用这般多礼,既然你开了口,这人我们定是会放的,只是往后这一路上……”
肖路尘知道安心是要他开口保证再不让家下人等去骚扰他们,是以正色道:“这个自然,在下回去一定好好约束小女,再不放她出家门一步。”
“这倒也不必了,只要别让她成天没事找咱们麻烦就好。”安心闲闲道着,一手随随便便就将肖红衣拎起对着肖路尘扔了过去。
她这举止未免无礼,但肖路尘不愿与他们撕破了脸皮,只是接住肖红衣,拿眼瞧着慕容修。
慕容修微微一笑,上前拍开了肖红衣的穴道。江湖中讲究极多,未经点穴之人同意贸然解开别人点的穴道是为不敬。此时在肖路尘眼中,这三个形貌古怪的中年人与小孩定然是有来头之人,断不肯为了这些小事将关系搞僵。
肖红衣刚被解开穴道便忍不住怒色道:“爹爹,你别让他们骗了。这三个小贼羞辱我且不说还给我吃下了什么绝情丹,快拿下他们从那小孩身上将解药搜出来。”
肖路尘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难道这三人还是少年,只是易了容不成?这易容之术是极为高深的学问,江湖中人懂这个的并不多,眼下三人的乔装连他这个老江湖都没有瞧出来,是以他更断定三人背后的师尊必定来头不小,便喝止住肖红衣道:“红儿,不许胡言乱语,你胡闹的还不够么?这解药众位少侠愿给就给,不愿给也是你自作自受!”
安心面上闪出一丝佩服之意,且不说这肖路尘是真大侠还是假大侠,光这几句话就高明之极,城府极深。卖着他的面子,这解药不给反而是自己的不是了,再怎么说,人家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以礼相待,难道当真眼睁睁看着他的女儿去死?就是肖路尘自己也不可能做到如此隐忍,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对肖红衣的惩罚那也太过重了。如果他当真由得自己给不给解药都无所谓,那又何必急巴巴赶来要人,还不是出来卖张面孔的!
果然慕容修兄妹也都拿眼望着安心,示意她卖个人情将解药交给肖路尘算了。
安心不理会他们,闲闲道:“那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她还罪不至死。”说着吆喝着驴子就要走,边又说道:“方才给她吃下的只是普通丸药,没毒的,放心好了。”
眼见着三人悠然而去,肖红衣气的直跺脚,一叠声嚷道:“爹爹你也太能忍了吧!他们这般欺负女儿还对你如此不敬,你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他们走了!”
肖路尘望了自己这个脾气暴躁心机单纯的女儿一眼不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利芒。果然不出安心所料,有其父必有其女,肖路尘要真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又怎会将自己的女儿养的如此娇纵。明显这老狐狸心中早有计较,没弄清三人来头之前绝不轻易动手。
日子飞逝,安心三人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除了偶尔在路上“路见不平”一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这一天,三人终于到了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历史上大大有名的金陵城。安心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兴奋雀跃着要去看看秦淮河风光,慕容兄妹俩只好相视着露出一抹苦笑。刚上路时,两人就问过安心要去什么地方,谁知她毫不犹豫地就说要去江南。慕容修当时忍不住问她是否知道苏子扬会去江南所以她才这么果断,谁知安心丢过来一句“咦!我师傅会去哪我怎么知道。”两人绝倒,敢情这丫头压根只是拿找师傅当个借口,好明正言顺的扔下蘅芜苑这摊子琐事跑出来玩呀!就在两人认定她是个无药可救不负责任到底之人时,她又丢过来一句“也说不定师傅和我有心电感应,当真也去了江南也未可知。我要去江宁府!我要看秦淮河!我要去泡MM!”两人这回彻底昏迷了,虽然听不懂安心的某些话语,但她的司马昭之心算是路人皆知了。
十里秦淮果真名不虚传。入夜,河面上画舫如织,彩灯高悬,倒映着水面的波光粼粼更是将这一方河面点缀得令人神痴魂迷。顺着风远远传来的嬉笑弹唱之声更是引得路人心痒难耐。岸边人流往来不绝,脂粉、酒肉香气混在一处四下飘散,好一个太平盛世之景,繁华兴旺之所。
安心等人此时均装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慕容修就不用说了,原本就神采飞扬的俊秀相貌,在这女子莺莺燕燕之处倒也将他的三分女相衬托为丰神如玉。慕容雪原本娇弱,但夜里不细看也瞧不出女子形态。倒是安心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虽然相貌仍旧是那般平淡无奇,但着了男装却也有了不凡的潇洒风度。
此时安心正盯着市中叫卖的各色香糖果子、党梅、柿膏儿、香药直流口水,要不是顾忌自己现在正身着男装,在这里抓着满手零嘴大吃特吃未免有些不雅,她早就扑身上前了。现下虽然吃不到,却也不停地吞咽着馋唾,心里盘算着改天一定要逛遍整个夜市将这些在现代难以见着的小吃零嘴统统吃上一回。一边想着一边感慨着宋朝真好呀!老天爷还算是有点良心,将自己送到这个年代来。宋朝的夜市是历史上有名的,又没有宵禁,爱怎么玩怎么玩,夜生活比别的朝代丰富多了。
她在一边对着零嘴发着花痴将自己正经来此的目的给忘了,但慕容修可不会忘,他使劲摇晃着安心想让她回魂,一边目光迷离地望着不远处数条画舫询问道:“我们上哪条船啊?你倒是给句话呀!”要不是因为安心的银子一向自己紧敛密藏的,这会子他早丢下安心自己去逍遥快活了。看来这次自己逃家出走真是大大的值得啊!遇到安心这种不循规蹈矩的靠山更是幸运。这小丫头居然想得出来这里玩,真是太合自己的心意了。
慕容雪在一边却羞红了脸庞。虽然出身江湖世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对世俗礼见放在心上,但,一个清白女子到烟花之地还是她不能够想见的,要是别人知道了不知会怎样看待议论自己呢。
安心终于被慕容修摇得回魂了,一把扯开他的手,整了整衣衫道:“摇!摇什么摇!再摇我让你一边嗑风凉快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说着一溜眼在那几条画舫上打了个转,随手指着一条道:“就那条吧!”
那是一条外表金碧辉煌得让人目眩的画舫,船首站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招呼客人的老鸨,她身边还有几个姿态娇憨的烟花女子,不知在说些什么,个个笑作一团。那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惹得慕容修又是一阵心痒,立刻一把拉上安心两人,生怕她要反悔似的急急冲到画舫之前。
“亏你还是慕容家的子弟,怎么这么不开眼,见了女子就急色成这样。先前也不知是谁在那里百般反对万般阻挠不让我们上这来。”安心由着慕容修拖拽着手,嘴里不停嘟囔着。
慕容雪在一边羞怯地开口道:“他是怕爹爹知道他将我带到这来会打死他。”
“就是就是,但您老执意要来,我们这些混饭吃的也不好太过反对不是?既来之则安之嘛。”慕容修倒是一口将责任全推到了安心头上,万一日后老爷子知道了,也有了个推卸责任的借口。
“是么?那我不去了!为了雪儿的名声着想。”安心抱着双手,好笑地打量着慕容修。
“别!别!”慕容修又是作揖又是打恭只差没跪地磕头了:“算我错了还不成么?你别和我过不去了。”
惹得安心和慕容雪一阵好笑,还未开口,那画舫上的老鸨便笑着迎上来了。
“各位爷瞧着面生,可是第一回来我们这香雪轩?”老鸨笑呵呵道:“可算是几位爷来着了,咱们这香雪轩可是人人称道的名舫,现今的花魁谢香香便是香雪轩的头牌。几位爷请里边坐吧!”一边招呼着一边回头喊道:“玉簪、凤仙还不快出来招呼着几位爷里面请!”
“哼!花魁,名舫还不都是自己夸出来的。我就不信这么好运气,随便挑个画舫就能挑出个花魁来。”安心悄声嘀咕着。也难怪,这谢香香的名儿她听都没听说过,想必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只是这个年代就别想着挑剔了,秦淮八艳还都没出生呢!
登上画舫还未坐定,便有个小婢先捧上茶来,而后那两个叫玉簪、凤仙的妓女引了另几名女子站定在三人面前。
玉簪先笑道:“爷们不知可有相好?若没有就在这几位妹妹中挑一个服侍吧。”说着,亲自捧起香茶,娇俏俏递给慕容修。在她看来这里慕容修最为年长,这几位公子定是以他为首了。却没想到在最复杂的烟花之地打转了数年的自己竟然也会失眼。
安心皱了皱眉将那几名女子都瞧了一遍,不住摇头,庸脂俗粉,丑怪之极,于是沉吟着开口道:“将你们那谢香香姑娘请出来见见吧。”
玉簪先是一怔继而陪笑道:“爷第一回来,想是不知道我们这谢香香姑娘为人甚是倨傲,寻常客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得候着香香姑娘高兴。有时为听香香姑娘弹唱一曲等上数月都是有的。为这已不知得罪了多少客人,妈妈也拿她没有法子呢。”说着试探着问道:“要是爷对这几位姑娘都不满意,那我另挑几个出色的带来如何?”
安心淡然一笑,什么为人倨傲也不过是老鸨为了抬高她身价使的手段罢了。人人都有这种犯贱心理,越是见不着就越想见,越是得不到就越痴迷,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去珍惜。要不是这谢香香果真有几分引人的姿色,能赚进大笔钱财,老鸨又怎会拿她没有法子。想毕笑道:“也好,那就有劳玉簪姑娘了。”
玉簪笑道:“爷这可客气了,这本是玉簪份内之事,何来劳烦之说。”说着带着那几个没被挑上的姑娘下去了。
慕容修却不解道:“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最喜欢捣乱惟恐天下不乱的么?怎么今儿个这么好说话?”
安心闲闲道:“你想见那谢香香尽管拍出银子叫她们带上来呀,和我废话什么?”
“别呀!我哪来银子,我不是指着爷吃饭呢嘛。”慕容修缩头笑笑,不见就不见,别惹得这小魔头动怒丢下自己不给银子就跑了。
慕容雪却局促得不敢乱动乱言,只得附和着笑笑。
第二十三章 恣意青楼
片刻后,那玉簪又带来几位女子,虽谈不上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但各有楚楚风姿,比先前几个歪瓜裂枣的要顺眼多了。
安心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像话嘛,否则我以为你们这香雪轩名不副其实呢!”说着指着内中一个体态妖娆的女子道:“就她吧。”
玉簪陪着笑道:“那是爷还未见过别家舫上的姑娘,咱们这香雪轩里随便哪一个搁到别的画舫上都是屈指可数的了。这几个更是百里挑一。芙蓉,好生伺候着别惹爷生气。”
那个叫芙蓉的依言坐到安心身旁,娇笑着曲意奉承。
丫丫滴,可真会吹,就先前那几个,搁大街上也未必有人会多瞧一眼,竟敢用来打发我。安心气呼呼想着。
慕容兄妹也各自挑了位姑娘,那玉簪又周旋了一会便带着人下去了。
“怎么你们这舫上姑娘都以花为名?”安心随手拿起一枚桔子。
芙蓉坐在安心身边笑着将那桔子接过道:“还是让我来伺候爷吧。”边剥边说道:“别说咱们这香雪轩,就是别的画舫中的姑娘也多以花卉为名呢。只有各舫头牌为了与众不同才能够叫些别的新鲜名字。”
“哦,这么说花魁还挺多?”安心饶有兴趣地望着芙蓉剥桔子,见她还细心地将连着的桔络也挑剔干净。
芙蓉听言面上浮出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低声道:“告诉爷可别说是我说的,不然倒要叫妈妈一顿好打。”说着又瞧了两眼坐在慕容兄妹身旁的两个姑娘方才开口道:“其实各舫都有花魁,也多半是妈妈们自己夸出来的。但我们这香雪轩里的香香姑娘倒还真有些特别。容貌不用说自然是好的,唯独心灵手巧、才智聪慧那是别舫上的姑娘比不上的。”
安心听了无聊的打了个呵欠,还是在打广告啊。这些姑娘们可真算是将老鸨的那一套学到家了,随便哪个站出去都能独挡一面舌灿莲花到白花花银子流进自己腰包。她不假思索道:“打住!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不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绣女工别样出色么!”
芙蓉闻言诧异之极,这番话是妈妈教导她说的,其实她自己也未必乐意为他人作嫁衣裳。只是每每说来那些公子哥儿都如同慕容兄妹那般面上带着兴味,有的甚至狠不得能立刻见到谢香香一面,大把大把撒银子妄图用钱砸死老鸨砸昏谢香香的大有人在,唯独这个小公子却一脸无趣的模样。她又哪里知道安心在现代的时候小说看多了,对于妓院中的一些花样把戏虽说不完全了解,但基本的东西还是能够想见的。不像古代这些消息闭塞之人,只限于自己的经验体会,很容易就让老鸨抓住了心思加以诱惑赚钱。
芙蓉正要开口,安心挥了挥手道:“琴棋书画是吧?拿纸笔来!”她纯心是来捣乱找乐子的。
等人将纸笔送上,安心想了想随手写了一首李清照的点绛唇,管他呢!李清照这时候还未出生,总不会来告自己抄袭吧。来古代这么久了,也没好好发挥过自己熟读唐诗宋词的优势,每每想见那些穿越的同仁们拿着别人的诗词四处招摇骗吃混喝心下就有些心痒难搔。她也不管自己的字在别人看来拙劣难当,兴之所致忍不住就要卖弄一下。
芙蓉一开始瞧见安心拿笔的架势和写出的字迹未免有些不屑。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自己见的多了,总是拿些幼稚可笑的诗词当是绝妙之作,加上身后又有一些家仆帮闲的在那里起哄叫好,真是捧得他们飘飘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在她看来,安心此番做作也是同样。但等安心写完,她在旁先略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满口余香妙处难言,不禁喜道:“真是好词!我拿去给香香姑娘瞧瞧。”说着捧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就走,行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安心几眼,满面娇羞不尽,转头这才去了。
安心不禁莞尔一笑,才子当真这般吃香么?不过随便一首词便惹得这个芙蓉收起了逢场作戏的应酬之色真心倾倒起来。原本柳永的词才是赠送青楼女子的妙作,只可惜这个风流才子可是本朝人物,一个弄不好就要打起文字官司,别给自个找麻烦了。
慕容雪在旁好奇道:“你写了什么引得这姑娘如此模样?”
慕容修才不管这么多,他正沉醉在与身旁女子的调笑之中。安心瞅了眼慕容修,暗骂,果真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小小年纪就会风花雪月了,大了指定又是三妻四妾不知要害了多少女子伤心落泪。这让身为现代女子的自己看了十分不顺眼!她正在心里轱辘转着念头,要不要找个机会做掉慕容修,免得他以后靠着一张俊脸去祸害一票女子,没理会慕容雪在一旁说了些什么。
才一会功夫,芙蓉从里面又转了出来,满脸酸意向着安心道:“爷可喜了,香香姑娘想见见爷呢!随芙蓉来吧。”她心里自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眼的一位才子竟然香香也加以青睐,看来是轮不到自己了。
安心微微一笑将芙蓉拉到自己身旁,戏笑地抬起芙蓉的下巴道:“怎么?芙蓉姐姐吃醋了?”色狼的模样做得十足十。但说到芙蓉姐姐四字,不免想起一人,胃里一阵泛酸,差点没吐出来。此芙蓉非彼芙蓉也。
芙蓉强笑道:“我怎敢与香香姑娘抢恩客?只要爷不忘了芙蓉,常来看看就是芙蓉的福气了。还是快随着芙蓉去见见香香姑娘吧,免得拖得久了香香生气。”说着不禁有些黯然,将脸上惯常带的敷衍笑容掩去,看来倒不像是风尘中女子了,竟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味道。
安心欣赏地看了芙蓉半日,得意自己的眼光还不错,这样的芙蓉看来才有美女的味道,而不是戴着面具强言欢笑的傀儡。她挑了挑眉毛道:“香香好大架子!既然她要见本少爷,我也不反对,我又不想见她,为什么要去瞧她!”
芙蓉闻言一脸惊喜道:“爷不想见香香?这可是多少公子少爷花大把银子都求不来的事情。香香姑娘可不是我们这样庸脂俗粉比的上的。”
倒是慕容兄妹听了心动,慕容修好容易从泡妞的享受里回过神来,诧异道:“去见见又不少块肉,你的架子可也不比人家小。”
安心瞪了他一眼道:“爷是来这花钱享受的,可不是来瞧别人脸色的,我凭什么扔下对我如此奉承的芙蓉不要去见那个什么香香?要去你去好了,又没有人挡着你。奇”说完只顾低头喝酒,再不理睬慕容修。
此话说完就听有人在旁鼓掌赞道:“说的好!公子果然不是俗流人物,香香这番有礼了。”
三人抬头望向那说话之人,见一女子身着锦绣裙袄,身材修长,面貌不俗,眉目间带几分英气,看来混身竟没有一丝风尘之色,相比慕容雪的柔弱又是一种不同的美。
那女子略行了个礼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道:“香香适才有幸能见到公子之作,忍不住就想见见能写出这样绝妙词句之人,还望公子恕香香无礼了。”
李清照啊李清照!才女中的才女,你要是不佩服那才真见鬼了。安心虽这么想,脸上却笑着道:“姑娘过奖了,倒是香香姑娘果真有倾国之色,今日一见是在下三生有幸。”倾国?算了吧,这香香虽美,却也倾不了国。来古代这么久了也见过几个姿容出众的女子,但真要拿她们和现代的美女相比的话,她们除了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古典韵味之外还真是比不上现代的美女。起码身材上就有了差距。在这里一般女子长到一米五几算是普通的,要是有一米六几或是七几那就是鹤立鸡群了,但人们看待的目光也就有了距离感,毕竟古代男人也普遍不太高。在安心眼中能够称得上美女的除了容貌之外,身材也很重要。矮点没关系,但比例一定要好,像慕容雪这样从小习武的自不待言,香香和芙蓉倒也比例匀称让人看着顺眼。
“公子也不必过谦了。”谢香香笑道:“公子不介意香香献丑抚上一曲?”
安心点了点头示意谢香香随意。她已经见到这个花魁了,满足了好奇心,别的对她来说没多大意思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觉得无聊。
这个谢香香也当真是我行我素的很,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做什么都是来这里的少爷恩客们求之不得的。命人取了张琴来便起手开始弹奏,眼里隐隐有自得之色。本来嘛,流落风尘的女子除了财求的就是名。这三位公子看来卓尔不凡,如果能够奉承得他们开心,那么随手写几首诗词赠她也足以让她扬名了。
一缕琴音袅袅响起,谢香香抚了一会随着琴音开口唱起方才安心所作之词:“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唱罢琴声不断余音绕梁。此时香雪轩里的客人听到这声音都知道是香香在弹琴演唱,屏息静听片刻不禁都打听起是谁这么好运气可得香香青睐,再有就是这唱词清新不俗,若是出自香香之手那可真算得上是个才女了。
慕容修几时在青楼中听过唱,此时望着香香眼都直了,只差没流出口水了,香香抚琴姿势优雅音色又干净悠扬,一曲唱下来听得他如痴如醉,忙拍手叫好。慕容雪见哥哥如此花痴模样忙转头不再去瞧他,安心更是对他不屑,摆出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公子可还觉得可听?”谢香香唱完见安心没有反应忍不住就要来邀赞了。
“好!好!非常好!”安心敷衍着拍了几下手,却明显心不在焉。她觉得谢香香的琴技是非常好了,无可挑剔,但琴声里却还缺了点什么,对了,是缺少感情而且也太过张扬,不懂含蓄的妙处。
谢香香见安心如此模样自信心大受打击,咬着下唇强作欢笑施了个礼道:“香香有些不适,先请告退了。”
安心随口“嗯”了一声也不在意,只顾低头喝酒。这时一壶酒已喝完,一个小婢忙取了空壶下去更换。安心今晚喝了不少酒却没有醉,只是有些微微的晕眩。不是她酒量太好而是宋朝的酒度数不高。她现下知道为什么古代人都那么能喝了,动不动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样的酒要醉倒量好的人,没有个十几壶怕是不成吧!唯有景阳岗醉倒武松的那三杯酒也许能够与现代的高度数白酒相媲美。
芙蓉见谢香香败兴而去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因为她也喜欢安心,自然是希望安心能够对别的女子不屑一顾,更何况是谢香香这样自己远远比不上的人物。她心里还在感慨这个少爷年纪太小,只怕是看不上自己,不然倒是个依托终生的好对象。可惜,她不知道安心是个女子,否则连这样的想往都没有了。这会她倒大着胆子道:“芙蓉求爷一件事。”
“什么事?”安心抬头看着这个女子。
“求爷也给芙蓉写首词吧。”芙蓉低下头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芙蓉有没有这份荣幸了。”
安心一笑,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却是纳兰容若的一首相见欢——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芙蓉一见,愁绪上眉头。
安心笑道:“怎么?不好?”
芙蓉回过神道:“爷的词绝妙又怎会不好?”说着瞅了一眼安心叹口气道:“我却也只能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了。”
安心怔了怔,叹息着摇摇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青楼女子若是动了真情,只怕是更为执着,只是自己亦无力解劝,还是早些走罢,这个地方真是不太适合自己来的。
这时那小婢已取了新酒来,乖巧地执壶替每人斟了一杯。安心随手拿起正要仰头喝下,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一凛之下举杯细看那酒,有古怪。这时慕容兄妹亦被身旁伺候着的姑娘娇笑着灌下酒去,安心正想要出口阻拦,转念一想,微微一笑倒一口将那酒喝了下去。
片刻,只听“扑通”两声,慕容兄妹竟自倒了下去,安心见状连忙也假装着晕眩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尔后一头栽倒在桌面之上。
第二十四章 陷身囹圄
慕容兄妹是真昏,安心是假装昏倒。
倒下去的瞬间就听见四周响起一片女子受惊的尖叫声。芙蓉更是夸张,急得上前连连摇晃安心叫道:“爷!你醒醒,可别吓唬芙蓉!”
安心心内暗暗叫苦,姑奶奶,别摇了,再摇就真晕了。还没等她抗议,芙蓉却因摇得太过用力将安心头上戴的璞头给摇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芙蓉顿时吓了一跳,这回受的惊吓简直比安心昏倒带给她的刺激还要大——这位公子爷居然是个女的!自己居然莫明其妙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芙蓉立时恨不得自己也能昏倒过去算了。
这时听见有几人从外边走了进来,一个扭扭捏捏的声音道:“别吵,都给我安静些!”安心记得这个声音,正是初上香雪轩时招呼他们的那个老鸨来了。
“咦!怎么是个女的?”那老鸨看到安心也明显吃了一惊,嘱咐道:“给我看看那两个是男是女!”
“妈妈,这两个中倒有个是真男人!”一个女子查看了一会回道。
“算了,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老鸨说着眼神在房中的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道:“记住!这里的事情不许对外人说,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头!要是哪个嘴快胆敢将此事泄露了出去,哼,兰儿就是你们的榜样!”
房中众人听了此话都不禁打了个寒噤,除了默默点头称是之外不敢多说一句。兰儿是香雪轩里新来的姑娘,也不知做了什么事情,老鸨居然命人将她双眼挖了还挑断了手筋脚筋,为了怕她多嘴多舌竟连舌头都割了半截下来。那个模样实在是太惨了,生不如死。兰儿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实在是因为她连死都无法自主自决了。
老鸨见众人如此害怕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跟着她进来的两个龟奴道:“将他们带到密室去。”
此时芙蓉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道:“不知妈妈要如何处置他们三人?适才芙蓉也探过了,这三人身上带的银子不多,又不是什么尊贵身份,妈妈何不将他们……”
老鸨闻言转过眼来冷淡地瞧着芙蓉,害她吓得将后半截话吞了下去,心里忐忑不安。
“芙蓉,你是我这里拨尖的姑娘,今后的生意我还要指望你呢!只是这件事情你什么也别多问,你也不需要知道,知道的越多你的性命就越难保。”说着顿了顿,一脸惋惜的模样道:“到时候我也就不得不忍痛割舍了!”她目光里散射出冷冽的光芒,这时看来浑然不像终日谄媚巴结生意的妓院老板了。
“芙……芙蓉知道了。”芙蓉结结巴巴回答道,再也不敢开口替安心求情了。
“走吧!”老鸨扫了眼那两个龟奴自己扶起安心走出了屋子,屋内众人犹听得她那爽利谄媚的声音传进来道:“三位爷这可喝的多了,随我去姑娘房中歇下吧!哎哟哟,这位爷,你看起来年纪小小怎的身子如此沉重,我的这把老骨头可撑不起罗……”直到屋外除了嫖客们喝酒吵闹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屋里这几位适才伺候安心三人的姑娘们才抚着胸口深深嘘出了口气。
安心感觉被老鸨架着走了不多的路,然后就来到一间普通的卧房里。关上门之后,那老鸨将安心随意往地上一扔,正巧将她的头磕到了床架子上,安心脑中一阵嗡嗡之声,痛的眼泪快要掉下来却又不敢动弹,只得心里暗骂。突然听到一阵格格之声,难不成还有暗室秘道?安心忍不住偷偷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老鸨不知碰了什么东西,墙上的一幅画慢慢的移了开去,露出一扇黑黝黝的门。
那老鸨从身上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找出一把去开门上的锁。尔后转过身来,安心赶紧又将眼睛闭上,一动也不敢动。这个地方看起来诡异之极,一定有很多秘密,自己可不能轻率行事。
老鸨收起钥匙又将安心拎了起来,这回是拎而不是扶了,看来这老鸨一定也有武功在身,否则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轻松的提起个人来,哪怕是安心这种还未长足的小孩也不可能。
进了密室复又关上门,老鸨照例丢下安心对着身后那两个龟奴半跪着行了个礼道:“属下见过两位尊者,适才形势所迫,请恕属下无礼。”言语之间一扫惯常的扭捏娇媚,硬生生的倒有几分冷酷的味道。
那两个龟奴也早将慕容兄妹俩扔下,这时抬了抬手道:“花若蝶,你无需多礼,长老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协助你行事的,你好好完成任务就行了。”
“属下明白!”花若蝶站起身来侍立在旁探问道:“两位尊者方才急忙赶来下令要捉住这三人,现下他们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倒不知长老要将他们怎生处置?”
其中一个长着水泡眼厚嘴唇的尊者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长老前阵子已派人盯着他们了,直到今日瞧见他们进了香雪轩才突然下令要活捉他们。”
另一个干瘪瘦小身材的尊者道:“先暂时押着他们罢。也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来头,长老可特意吩咐了要谨慎从事,你可要小心,别让他们跑了。”
“是!”花若蝶也不敢多问,当下将昏迷着的安心三人牢牢锁在连着墙的精铁腕铐之上尔后领着那两个尊者出了密室将门关上。
他们一走,安心立刻一翻身爬了起来,一看铐住手腕的那精铁腕铐粗的凭她之力压根别想弄开,不禁苦笑道:“完了!这下真把自己玩完了。”既然暂时逃不掉,她心里虽然惶惑却也强自镇定下来,现下想法子逃出去才是真的,再害怕也于事无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安心想不明白。一路上行来,除了得罪了一次肖路尘之外压根连江湖的边都没有沾上,这些貌似江湖中人为什么要与他们为难?而且这个组织看似神秘且势力庞大的很,竟然在青楼中都有这样隐秘的所在。一路上跟踪下来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觉察。她再次苦笑,看来自己装昏还是明智的,以自己这种不入流的武功方才要是真打起来一点便宜也占不到,与其让人打昏,还不如装昏好受些。她理了理思绪,看来这些人抓了自己不外乎三点原因:第一,这些是肖路尘的人,报仇来的;第二,与慕容家有关;第三,他们对自己等人有兴趣,要加以利用。才想到这,脑袋上方才被撞到的地方一阵疼痛,好像肿了个包。她摇摇头,现在手被反铐着,什么也做不了,听天由命吧。安心穿越到古代这么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现代大学生了。在商场的摸爬滚打中磨练的她更加成熟从容起来,没有办法,要想更好的生活下去不适应环境怎么能行。她现下就是再大哭大嚷大吵大闹也不会有人来救,更没有爸妈心疼了。
安心探出脚去用力踹了踹慕容修叫道:“猪!起来!”
慕容修没有反应。安心再踹。还是没有反应。
“什么啊!一点小小的醉金香就把你弄得这样人事不知的,真是弱!”安心抱怨道。先前她就闻出来了,知道这醉金香有强烈的麻醉效果,但属于那种低等的蒙汗药,气味芬芳容易被人发现不说,效果也不是很好,除了能将人一下迷倒,持续的时间却不会很长。“丫丫滴,这东西不知道谁做出来的,蒙汗药居然还会有香味,除了骗骗慕容修这样初出江湖的菜鸟,谁会发觉不了啊!”
这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之声,慕容雪醒了。她晕呼呼地爬起身来发现自己双手不能动,不由吃了一大惊,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
“啧啧!你哥没醒你倒是醒了,难道你功夫比他还高?”安心且不理慕容雪的问题,一脸探研之色。
“我哥没醒?”慕容雪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形同死猪的慕容修,惶恐道:“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人在酒中下药将你们迷倒了,而我……”安心苦笑道:“有难同当,陪你们昏倒呗。”
这时慕容修在地上动了一下,也慢慢转醒过来,同样一脸迷茫。
“哈!你醒了,正好,也免得我将同样的话分两次说了。”安心悠闲道。不悠闲能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嘛,只好假装自己正坐在蘅芜院的老藤椅上聊以自慰。
安心将方才她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慕容兄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现下只好等着瞧了。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安心简直快要忍不住了,这样铐着她不让她动弹在她看来是天下最最难耐的酷刑了。而且,肚子饿还是小事情,方才喝了不少酒,一时内急起来,憋的她一张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转头看看慕容兄妹也是同样的表情,不禁叹口气道:“早知道不来这个地方了!”
“不来有什么用?他们盯了我们很久,不在这里动手也会在别的地方动手,你觉得我们打得过逃得掉么?”慕容修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喜欢和安心抬杠。
“闭嘴!我已经够烦的了,你要是有精神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安心话刚说完就听见铁门响了一阵,花若蝶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醒了呀?”花若蝶笑笑。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安心不愧是商人,一见有人进来就想着怎样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花若蝶像是没料到安心见到她居然不是愤怒与责问,而是这样一句话,顿时怔了一下笑道:“你且说说看。”
“点了我们的穴道,但别把我们锁在这呀!我要上茅房!”不只是安心,慕容兄妹也连连点头。
“这可不行!点了穴道过不多时随着血液流转自然会解开,到时你们三个我可对付不了。你们就将就些吧!”花若蝶摇摇头,这小丫头看起来诡计多端的样子,可别上了她的当。
安心没想到花若蝶这样滴水不进的样子,悻悻然撇了撇嘴道:“那你来这干嘛!”
“自然是来瞧瞧你们醒了没有。”花若蝶道。
“醒了如何?没醒如何?”安心没好气道:“拷问?受刑?还是聊天?”
花若蝶怔住了,自己不知道长老是怎么打算的,现下除了囚住他们三人还真不知要怎么办。
安心好笑道:“或是给我们送吃的?不过现下我们三人手不能动,你又不放心让别人来照顾我们,是不是妈妈要改行专职给我们喂饭呀?”
花若蝶原本就是来看看安心他们醒了没有,若是醒了正想送点吃的过来,但被安心这么一说,她便无法下台了,于是摇摇头叹道:“小丫头的嘴真厉害,不过我还是劝你乖乖在这待着,三天不吃饭也饿不死人的,别想着法逃走。”
“你要虐待我们!”安心不满道:“万一你们长老有事要求我们呢?这样让他知道了不太好吧?”
“你先前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花若蝶一脸震惊,难道这小丫头是装晕?
“看来你还没有笨到家,我是听到了,如何?杀我灭口么?你还没有这个权力吧!”安心不屑再与她说了,花若蝶除了看住他们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主。
花若蝶想了想道:“还是那句话,你们乖乖待着吧!”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安心呻吟道:“不知道她到底想来干什么!我快憋不住了呀!”语带哭音,这回是真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