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1-19

Jassica: 步月 66-75

[66] 水中月

正要下楼,突然有人从身后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我讶异地回首……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我,眸裡一丝光芒闪过。无视抓得我生疼的手臂,我定定地回首望著他。绿衣女子跑过来,亲暱地挽起他的手臂,都嚷著。「凌天哥哥,你抓著人家姑娘干吗呀,是认识的人么?」

瞥了一眼他们交缠的双臂,我心底不由涌起一股烦躁。使劲地甩开他桎梏的手,大声嚷道,「放手!」

凌目不转睛地看著我,挣扎了一番,他依然纹丝不动。绿衣女子有些著急地拉了拉他的手臂,瞅著我们两人,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月影暗卫,起初看我未挣扎,以为是认识之人,便没上前,现在看我使劲要挣脱,足下一点,飞身过来。

凌只好放开我的手,两人身影交错,只看得我眼花缭乱。绿衣女子担忧地来回望著交手的两人,却见二楼的桌椅不断被砸破,一片狼藉,两人凌厉的气势逼退了众人。我皱著眉,正欲上前喝止他们,却见绿衣女子欣喜地朝我身后飞身扑过去,嚷著,「大哥!」

我仍关注著二楼交手的两人,并未回头。绿衣女子急急地声音传来,「大哥,快阻止他们啊,凌天哥哥受伤了怎么办?」

一男子的声音稍显诧异,「你说司徒小子跟人动手了?那冰块竟然跟人交手,真是前所未闻,这奇景怎能不去瞧瞧。」

这男子怕是跟凌很熟悉的人吧,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接近,我不禁回首一看。入目的是一青衣男子,绿衣女子亲暱地挽著她,都起小嘴,男子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髮。未待他走到身前,我喃喃说道,「……小郭?」

那男子身形一颤,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不可能,你……」猛地上前抓住我的双肩,用力地甩了又甩,直甩得我头晕眼花,「这天下会这样叫我郭大将军,除了你就没别人了……慕容月,你,你真的回来啦!」说完,更是用力地摇晃我。

就在我以为要被他晃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一双手臂搂住我,震开了小郭,小郭连退了好几步,直嚷嚷,「司徒小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我背靠著他,好一会,才甩开晕眩感,站直了身子。熟悉的气息,让我动作有些迟疑,最后轻轻地推开他,凌却更用力地搂紧我。我挥手制止了正欲上前的月影暗卫,一手扯下面纱,低低地说道,「放手!」

看见我的容貌,凌诧异地鬆了手,小郭呆住了,怔怔地瞅著我。

「慕容月,你,你的样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小郭手指著我,瞪大双眼。

瞥了他一眼,我淡淡开口,「小女子南宫月,不是慕容月,公子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小郭面红耳赤大声嚷道,「那个称呼,除了她没别人会这么叫的。」

看著绿衣女子继续粘在凌的身边,我一甩袖子,匆匆走向门口。凌和小郭正欲上前,月影暗卫身影一闪,挡住他们的去路。

「两位将军,请不要为难南宫小姐。」

我头也不回地衝出茶馆,心裡纳闷,十年了,不是清楚他们四人都不可能孑然一身么,可是,当看到凌身边亲暱挽著他的女子,心下烦躁异常……

足下一停,咬紧下唇,我这是怎么了,即使在岚城面对千军万马时也未如此烦躁过。使劲地甩甩头,不想了。一阵阵惊呼突然传来,抬头一看,一匹马极速地飞奔而来,面前一个小女孩吓得呆住了,颤抖著望向奔跑而来的马。

我未细想,便衝了出去,一把推开小女孩,抬首便瞧见马匹已近在眼前,来不及了!

忽然一个身影架住马,一人迅速地抱起我,退到一旁。凌搂著我,急急地问,「受伤了么?」我怔怔地看著马上的人,缓缓摇了摇头。

「吁——」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朝我一抱拳。「在下的马受惊,误伤了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刚毅的脸庞,一身黑衣,身上淡淡的冷香传来。一如往常漂亮的双眼,直直地看著我,眼底一片清明。不由伸手覆上他的脸,他没怎么变呢,只是忘记了我……

「你,你不是那个……」身后的小郭讶异地开口。

凌也沉默地看著来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我收回手,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笑容。「小女子只是受了点惊吓,不碍事的,就此告辞了。」

他开口叫住我,「我们……我们以前曾经见过么?还是你认识我?」

回头看著他点点疑惑的眼神,我幽幽问道,「你,现在过得好么?」

他有些诧异地看著我,还是开口回答道,「现在的生活很平淡,可是……心裡好像缺了些什么,每次回想以往,总会头痛欲裂,似乎有不如意的事情发生过……小姐,你知道我的过去么?」

眼前阵阵发黑,我勉力睁开双眼,仍看不清他的神情,凌从身后默默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既然不愿想起,那么,就忘了吧……」

身后的凌紧紧地抱住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如果不想要忘记了呢?」转头瞧见他炯炯的双眼直盯著我。

低低地歎息著,望著眼前的人,「……你又是何苦呢?」

「我说过,我看见的只是你……我的水中月……」听著低沉有力的话语,我微微笑了,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缓缓转醒,瞧见窗外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简洁大方的摆设,果然很像凌的作风。

「……醒了么?」沉沉的声音从头顶想起,抬首便跌入一汪深谭中,久久移不开视线。

心口阵阵的暖意传来,我猛地惊醒过来。「……今天是何日?」

「五月十五。」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头晕目眩,感觉到胸口渐渐发热,我只好放弃立刻离开这裡的念头。「你出去!」

凌微微一怔,伸手扶住身子不稳的我,「月,怎么了?」

「你赶紧出去!」怎可以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模样,「快点出去啊!」

听见我有些嘶声力竭的声音,他忽然神色紧张地瞅著我。「月……是,是血蛊又发作了么?」我吃力地推著他下床,他反抱著我。「……月,我在,别担心。」

瞧见凌误会了,我正要开口辩解,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瞅见血染上了凌的衣裳,我勉力伸手推开他,他扶著我不知所措,只能看著我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

忽然想起什么,他大声叫道。「郭子言,你快给我进来!」刚说完,郭子言便衝了进来,看到地上、床上和凌衣裳上的血迹,也怔住了。不一会,匆忙拉著绿衣女子进来。

「慕容月,她是我妹妹郭湘,是神医的弟子,她一定能救你的!」

我正吐得七荤八素的,还没听明白,手臂就被抓了过去,绿衣女子神情严肃地把起脉来。她反反覆覆地把脉,眼裡的疑惑愈加增多,口裡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待我嘴边的血终于止住了,郭湘才放开我的手,在房间裡踱来踱去。凌细心地擦著我脸上、脖颈上的血迹,小郭瞅著来回踱步的郭湘,忍不住一把抓住她,大喊。「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她同时中了『缠绵』和『红尘』,根本就是个死人了,无药可救了……」顿了顿,她不可思议地盯著我,「可是她竟然到现在还活著,这,这不可能啊!」
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不由抖了抖,躲到小郭的身后。而后凌低下头,温柔地看著我,怜惜地抚摸我的脸颊。

「我没事的,别担心,凌。」瞧见他眼裡的不相信,我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子,正要说金丹的事情。

突然,有人破窗而入,凌紧紧地护著我,小郭戒备地将郭湘拉到身后,挡在床前。我抬首一看,一个黑影站在窗前,双眼直直地看著我……



[67] 影归

突然,有人破窗而入,凌紧紧地护著我,小郭戒备地将郭湘拉到身后,挡在床前。我抬首一看,一个黑影站在窗前,双眼直直地看著我……

看到来人,小郭吁了一口气,凌紧绷的身子鬆了下来。来人看到我衣襟上的血迹,睁大了双眼,双手抱著头,神色痛苦。

看到他如此,我缓缓走向他,抬手覆上他的脸。「……既然忘了,就不要去回想了吧,影。」

听罢,他盯著我喃喃说道,「影,我叫影么……以前好像有人这样叫我……」他突然用力揪著我的衣襟,神色慌乱,「死了,她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著!为什么……」

瞧见影的精神面临崩溃,我立刻捧起他的脸庞,直视著他的双眼。「影,看著我,集中精神看著我的眼睛……忘记它,把痛苦的事情忘记,忘记吧,忘记……」他的神色有所缓和,眼裡出现点点清明,但仍努力地抗拒著我的催眠,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暗示他。最后只能暂时压住影负面的情绪爆发出来,让他进入睡眠状态,我也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凌的怀裡……

醒来后,立刻去看影的情况。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他仍在床上熟睡著,我轻轻坐在床边俯身注视著他。在月枫崖的事,一旦想起,便崩溃如此,影忘记我,忘记以前的事情,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

轻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我漫不经心地问道,「寒,影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寒无声地立于身后,平淡的声音缓缓传来。「有人今晚突袭影主,数十名高手,却未下杀手,怕是想活捉他。」

诧异地回首,「活捉?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发现异常立刻派人相助,黑衣人一被制服,立刻服毒自杀,现在还未查明这批黑衣人的身份以及目的。担心他们会再次出手,只好引影主来到将军府。」

不由皱起眉,望著寒,「他回来三年了,为何到现在会突然遭到袭击?」

寒垂首恭敬地回答道,「三年前,影主回来后,记忆完全失去,月影为了保护他周全,已尽力消除了他的踪迹。」

「你的意思是说,这袭击的幕后之人,在月影消除踪迹后,仍找到了影么?」心下一惊,「难道是……」

「现在还未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普天之下,能在月影手中做到如此的不过几人罢了。」

「寒,依你之见,他要活捉影是为何?」

寒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垂眸答道,「主子心裡不是已经知道了么,他这样做是为何。」

无奈地歎了口气,回头注视著沉睡的影。伸手覆上他的脸,细细地瞅著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影的容貌如十年之前,几乎未有任何改变,难道……

「寒,说说三年前影出现的事,愈仔细愈好!」

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便开口详细道来。「月影在夙国和筱国地毯式搜索,整整七年一无所获。三年前影主突然出现,救了在路上偶遇的员外女儿,员外看他失忆又无去处,武艺又高,就让他做了贴身侍卫。之后的事,主子是知道的。」

三年前突然出现?细细地观察影的面容,难道蓝他……看来影当年所受的伤不轻啊,而不是蓝轻描淡写的碰伤脑袋而已。不过,看在影没事的份上,还得谢谢你啊,蓝。

不由微微一笑,「没想到冷冰冰的影也有多管閒事的时候,英雄救美的义举啊!员外的女儿,怕也是一如花美人吧。」

寒瞅了我一眼,淡淡开口,「主子,你见到她,就知道影主为何会出手救她了。」

「唉……」撇撇嘴,这寒真不能说笑。摸摸鼻子,看著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心给影掖了掖被子,悄然出去。

第二日,待我模模糊糊醒来,贫血的关系,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才清醒,发现自己窝在一个暖和的怀裡……

「早,凌……我记得昨晚是一个人睡的,是我梦游到你房间?还是你过来了?」使劲揉著眼睛,我奇怪地问道。

到处瞅了瞅,看清了房间的摆设,确信这是我昨晚睡的地方,幽幽地歎了口气。「凌,我不会突然跑掉的。」

凌不发一言,默默地搂著我。

来到影的住处,他已经醒了过来,迷茫地看著四周。「这是哪裡?我为何在此处?」

「这个……」我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昨日有人要抓你,我的护卫刚好经过,把你救了过来,你忘了?」回头偷偷地朝寒调皮地眨了眨眼。

「哦,是么……好像是这样吧。」影起身向我一抱拳,「那么在下打扰多时了,告辞!」

「等等!」看影转身要离去,我叫住了他,「那些人身份和目的不明,你在员外家,可能会连累他们。不如……不如留下来吧。」

「这,不是会连累你们么?」影迟疑地问道。

轻轻歎息,原本想让影过平常的生活,现在只好让他回来了。「影,我们以前认识。留下来,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协助你。」

影深深地看著我,许久,才缓缓说道。「……好。可是我想要去跟员外他们告别。」

「不必了,我已经派人请他们过来了。」一旁的寒垂眸恭敬地说道。

一行人来到大厅,便瞧见一中年男子和一妙龄女子。待那女子回头,看清她的面容,我微微一怔,瞅了寒一眼。员外的女儿的容貌竟然与慕容月有五、六分相似,唉……

影上前与两人寒暄了几句,道了别,便送两人出将军府。看著那女子一步三回头,和影直直地盯著她的身影,我低声说道。

「影,待事情过去之后,如果你想要回去,我不会阻止你的。」

影收回目光,直视著我,「……虽然以前的事我想不起,可是,在你身边的感觉,很熟悉……或许,以前,我也是这样,呆在一个人的身旁……」

「影……我想让你自由……」看著他,我淡淡说道。

「自由么……」影嘴边一抹浅笑,眸裡点点星光,「只是,心裡似乎有个声音在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思起月枫崖上那个绝望的吻,心裡甚是複杂,「那么,影,现在开始,你还是我的贴身护卫了。」

影点了点头,「该如何称呼小姐?」

「月,」直直地看著他,「我是月。」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恍惚,而后垂眸,恭敬地说道,「月主子。」

我怔了怔,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影,你又是何苦,都忘了不是更好么。「……随你。」转身离去。

影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女子渐渐离去,心中甚为不解:那女子的面容如此陌生,但是感觉却又很熟悉……好一会,才甩开疑虑,迅速地跟在女子身后,那名为月的女子……



[68] 软禁

「月主子,将军府外,有不少身份未明的人,按兵不动,日夜监视。」影恭敬地立于身后,淡淡说道。

皱起眉,「是那日追捕你的那批人么?」

影不语,我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缓缓移步至窗前,不由轻轻歎息,他,至今还未死心么……

身后一人搂著我,下巴顶著髮丝,磨挲著。我放鬆地向后靠向来人,感受著身后温暖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声。许久,才开口,「凌,我该回去慕容山庄了。」

感到凌身子一僵,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响起。「多留一段时日,不好么?」

「袭击影的人还未死心,留在此处,只会给你添麻烦罢了。回去慕容山庄,有月影的人在,要稳妥些。」转身直视著凌说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凌盯著我好一会,坚定地说道。

我笑著摇了摇头,「凌,你这次从边境回来,只是回京述职而已,怎可跟我回去。不久,你就得回去岚城了吧。」

「……我会与你回去的,」阻止正要辩解的我,凌目光炯炯,嘴角一抹浅笑。

看著他自信的脸,不忍打击他。夙国改朝换代才不过几年,尤其最近筱国蠢蠢欲动,又怎会如此轻易让放弃凌这一将才呢……

寒迅速地淮备好一切,第二日,我已经坐在马车上,从紫州缓缓向蓝州出发。思起凌站在将军府外,依依不捨的目光,马车开动后,不由多次探出头回望,直到凌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放下幕帘。

看著对面正襟危坐的郭湘,极度不满的神情,不禁开口打破沉默。

「这个,听说郭小姐是圣医的弟子,小小年纪便如此了得,让人佩服。」看她圆圆的脸蛋,娇小玲珑,一双大大的眼睛,经常都起来的樱桃小嘴,甚是可爱,她应该十三、十四岁而已吧。

郭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已经十八了,比你还大。什么小小年纪,你还应该叫我姐姐呢。」

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是说古人发育都很早的么……叫她姐姐,我立刻满头黑线,不加那十年,我都三十有二了……

「都是你啦,本来还想跟凌天哥哥在紫州好好玩耍一段时日,谁知大哥和凌天哥哥觉得路途有些遥远,要我来照顾你这病秧子,哼!」一边都嚷著,她一边撇开脸。
我无奈地摸摸鼻子,想起小郭连拖带塞地把郭湘弄进马车,立马同情郭湘竟然有这样的哥哥,唉。

一路马车前行的很慢,毕竟我的晕车习惯还在,即使垫了许多的被褥和软枕,依然觉得很不舒服。紫州的治安明显相当好,接近蓝州边境时,未遇到任何的变故。没遇到传说中的山贼,连黑店都没遇上。不过这当然不是偶然,马车刚离开将军府,那堆黑衣人就一直尾随在后。似乎只是监视我们,还顺手解决了不少麻烦,根本就是免费的保镖,我也就乐意让他们继续跟著。

不想,就要离开紫州,进入蓝州的时候,被城门拦了下来。车伕亮出了凌的身份,守门的将士依然不愿放行。示意寒等人少安毋躁,守城的士兵将我们带到一处驿馆,说是上头的命令,让我们暂时在此歇息。具体是何人的指示,要等待多久,士兵都闭口不言。

「寒,关于南宫月中毒的事,你调查得如何?」这日,用完午膳,我独坐在窗前。接连几日,驿馆裡没有异常,每日的膳食和起居都安排得有条不紊。看来这个所谓的「上头」,相当厚待我们,有求必应,当然除了离开驿馆。望著窗外片片绿意,百花争艳的美景,却未闻丝毫鸟雀与虫鸣。唉,这监视的人未免太多了吧……

猛地想起被轩虏走之前交代寒的事,便开口询问道。

「关于此事,的确与南宫月的大娘和二叔有密切关系。属下在追查毒药来源时,发现此事与李家也有关联。」

「李家?」疑惑地瞅著寒,却瞧见寒脸色有些怪异。

「主子,李家便是与南宫月有婚约的,李家长子是南宫月的未来夫君,主子你是见过的。」

「哦,」随口应了一声,原来那个未婚夫姓李的啊,这事我好像一直没注意到。「寒,你的意思是,李家与南宫家联手下毒的?这是为何?」南宫月有这么招人记恨么,从虹儿口中所知,以前的南宫月只是个文静内向、多才多艺的普通女子罢了。

「南宫月的大娘和二叔不过是图谋她的那一份财产罢了,李家又是为何痛下杀手?」那个李家长子看起来并不是对南宫月一点情意都没有啊。

「『缠绵』的确是南宫月的大娘与二叔下的毒,只是单纯地谋财;『红尘』是李家出重金购买的,至于为何突然对南宫月下毒,这似乎与南宫月病重不治的前一晚有关。」

「前一晚么,就是南宫月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了?」突然想起那日在茶馆的马厩遇见李家长子,不由歎息,「这两家人不想活了么,还是受到胁迫才这样做?」

寒眼眸闪了闪,「主子英明,两家的确是有把柄落于他人之手。只是主子……」他抬首望著我,眼底有些迟疑。

「我明白的,」幽幽地打断他,「本来我还想代替她的身份好好过下去,现在,这身份只能丢开了。」

等待了数日,却迎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看著眼前的锦衣男子,深沉的眼眸,与信王七八分相似的容貌,身上却散发著不怒而威的气势。

瞧见他似笑非笑地瞅著我,脑袋一阵发疼,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心下一边哀歎著,一边神色不变地躬身朝来人微微一福……



[69] 见驾

瞧见他似笑非笑地瞅著我,脑袋一阵发疼,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心下一边哀歎著,一边神色不变地躬身朝来人微微一福,垂眸恭顺地说道,「小女子见过皇上。」

眼前之人浅浅一笑,「明知道我的身份,却不跪下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微微抬首望著身前这位夙国最尊贵的人,缓缓开口,「皇上,跪下并不代表屈服,只要心裡尊敬皇上,跪礼不过是形式罢了。」说完,便有些后悔,毕竟这人是夙国上层建筑的第一人,尚未瞭解对方就如此冒犯,实在不妥。屏著息事宁人的念头,还是认命地就要跪下。

那人却上前一步,迅速扶起我,「你说的在理,再说,我也是微服出访,就不必行大礼了。」言罢,迳自在主位落座。我不著痕迹地退后两步,垂首温顺地站在一旁。

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我视若无睹,低头瞅著脚尖。他不语,我不言,一时之间,大厅裡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示意我坐下。我连忙谢恩,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南宫小姐果然如传闻般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他支起脑袋,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上谬讚了。」这人来这裡到底是做什么的,脸上不动声色,心裡却不敢有一丝放鬆。

「南宫小姐,是个奇女子啊。」

「皇上何处此言?小女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罢了。」

「普通女子么?」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信王可是跟我说了,那日南宫小姐是临危不惧,大义凛然啊。」

「那日是小女子多管閒事了,皇上来此,是责怪当日小女子冒犯信王的事么?」果然是为了那日,我拖延时间让轩离开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

他淡淡一笑,「那日,信王莽撞了,倒是冒犯了南宫小姐。南宫小姐的伤可好了?」

「已经不碍事了,多谢皇上关心。」两边太阳穴阵阵发疼,这人到底要卖关子卖到什么时候。

有一下没一下地请叩著桌面,他静静地瞅著我。「南宫小姐果然是位绝色佳人,难怪我夙国孤傲的丞相和冷清的第一将军皆倾心于你。」

我低头不语。

「南宫小姐知道么,他们两人近日均上书要求辞去职位。」

我诧异地抬首望著上座之人,绝和凌辞职么,丞相与将军一同辞职,唉,他们两个啊……

「皇上并未答应,是么?」

他继续轻叩著桌面,依然平淡的语气,「听说多年前,君丞相与司徒将军均倾慕于『月公子』,也就是今日筱国的皇后慕容月。听闻慕容月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南宫小姐看怕也能与慕容小姐相提并论了吧。」

「传说中那神秘的组织『月影』也由慕容月所创,当年的影主慕容影与慕容月一同失踪后,月影便隐藏了势力。最近却听说月影突然开始活跃起来,现任影主慕容寒却发现紧跟在南宫小姐的身边。南宫小姐能跟朕说说么?」

「皇上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抬头定定地看著他,他是忌惮月影的势力,还是想将其收作己用?

「明人不说暗话,南宫月不过是深闺中的商贾之女,身中『缠绵』和『红尘』却依然活著,醒后住进慕容山庄的禁地『步月轩』,月影的影主紧紧跟随……你到底是何人?」说到最后,他的气势凌厉起来。

「……皇上来此,不是已经心知肚明了么。」无视他故意散发的压迫感,我垂眸说道。

他定定地望著我,好一会,眼眸一闪,嘴角上扬。「听说名动天下的『月公子』终日覆上面纱,极少以真面目出现;之前日日留在慕容山庄,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看过她容貌之人微乎其微……十多年前身中血蛊,生命垂危,而后突然失踪。慕容家与筱国国君费尽人力物力,想尽办法,仍不得其踪影。」

「我很少佩服什么人,『月公子』倒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如果没有她,我或许并不能登上现在这个位置;没有她,我夙国现在可能只是筱国的一个附属国而已,甚至已然灭国。」

「听闻她失踪,我一直感到很遗憾,没想到,你竟然又出现了。」身影一闪,他站在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见到你……呵,果然未让我失望。」

皱眉瞪著眼前的人,我轻轻推开他的手,「皇上就如此肯定小女子是慕容月,而非南宫月?」

他不在意地笑笑,「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便罢了……」

「筱国国君潜入夙国的事,你是清楚的。」他认真地看著我说道,「你也知道筱国已经在积极备战,大批士兵陆续秘密地集结在筱国边境,此时筱国国君却冒险陷入夙国……」

「皇上究竟想说什么?」我淡淡地打断他,李家的事情,他必定是知道了吧。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不是如此说过么?」

轻轻地歎了口气,「那么皇上想让小女子做什么呢?」

「你不是心裡已经清楚了么。」他嘴边的那抹笑容,实在欠扁。

「如果我拒绝呢?」瞥了他一眼,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朕只好让司徒将军拼死出战了,毕竟对手是筱国有『神将』之称的尉迟轩奕啊。」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可是很期待看到『月公子』大败敌军的英姿,相信夙国的百姓也是如此。」

狠狠地瞪著他,可恶的家伙,竟然威胁我。

他收起笑容,直视著我,「当然,我会派遣最精锐的部队跟随你,你只是作为军事随军赴边境,司徒凌天为统帅,郭子言和高敬两位将军也会陪同。夙国之前经过一场内乱,好不容易能够休养生息,短时间内,出战只会消耗国力。所以,我也只能够用这种方式,将不必要的牺牲降到最低了。这只有『月公子』能够做到,不是么?」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皇上难道不担心么,毕竟我现在是筱国名义上的皇后,对夙国也没有什么深刻的爱国心。」歪著头,我浅笑著望著他。「想当初,我也只是因为凌受了伤,出于私心,才会站出来迎战的。」

他有一瞬间的怔仲,而后不由苦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子……罢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是你曾经说过的,不是么。」

细细地思索,这场战真打起来,也只是徒增无谓的牺牲罢了。再者,对手是轩么……于是,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大喜,连忙递给我一个木盒。打开一看,这不是曾经见过的兵符么。

「皇上,这该给统帅的吧……罢了,那么皇上,我可以回去慕容山庄了么?」离开山庄已经多日了,云儿该是著急了吧,即使已经让寒带信回去报了平安。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会,「……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慕容云身边么?」

我怔了怔。

「那就不必了,朕已经下令允许慕容云随军出发……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了……」複杂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身后。

我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门口的人。硕长的身影,依然一身白衣,风尘僕僕,髮丝有些凌乱,俊逸的脸上有些憔悴,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炯炯的眼神略带欣喜。

我望著来人回以一笑,匆匆迎了上去,「云儿……」



[70] 遇袭

我望著来人回以一笑,匆匆迎了上去,「云儿……」

他立于门前,直直地望著我,眼裡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嘴边一抹温和的笑容,刚才一脸的疲惫似乎随著他的笑烟消云散。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牵起我,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皇上突然出声叫住我们,云儿顿住脚步,不著痕迹地侧身挡住皇上望著我的视线,淡淡开口。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么?」

皇上看著我,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世间再无南宫月,只有慕容月,夙国的『月公子』。」

我深深地看著他,果然,他已经知道南宫家的事情了。「是,慕容月谢过皇上。」

皇上朝我们摆摆手,我和云儿便退了出去。云儿牵著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回到房间,云儿喝退了僕人,要求独自一人负责我的起居饮食。

「云儿,这裡是皇上的地盘,你过虑了。」我皱起眉,看著云儿卷起袖子,忙出忙外的。

云儿放下手中的活,坚定地望著我。「月,在慕容山庄或许我还放心,但是在别处,我绝对不会让他人有机会负责你的饮食。」

我深深地歎息著,当年我的贴身婢女与雪姬公主联手对我下了血蛊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云儿还是耿耿于怀。

「食材我已经让人从慕容山庄运过来了,厨房的调料也全部换了,房间待会让专人来清扫……月,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也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你了,」云儿扯开衣襟,左肩上一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我诧异地瞪大双眼。「当年,我一次又一次地扯开这伤痕,不断地提醒我,月你所受的痛苦。你离开后,这个伤疤更是提醒我,如果当时我坚决反对让你独自去送物资,你就不会去岚城,不会与尉迟轩奕相遇,也不会沦为夙国求和的条件……」

「别说了,云儿,别说了……」咬紧下唇,望著眼圈微微发红的云儿,声音有些硬咽,「云儿,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没遇见我,你们这十几年会过得更好的,是我太过于自私了,妄想改变宿命……」

「月,」云儿淡淡地打断我,「十年前,你离开后,『噬月』回到我手中,当时我几乎崩溃,整日锁在房裡,直到义父来到我面前,对我说,你会回来,只是不知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问了我一句:你等么?我说,我等,无论多少年。自那日起,我积极打理慕容家的生意,保持著慕容山庄的一草一木,穿著你说最适合我的白衣,笑著面对一切,笑著等你……」

「我曾怨你,恼你的不辞而别,但是在听到逸凡叫你慕容月时,心裡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怒气,通通消散……就算你即将离开人世,也请你倒在我怀裡……不要独自离开,好么。那十年日日夜夜担忧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无声地上前拥著他,他也紧紧地回抱我,两人相对无言……

几日后,我和云儿便启程了。云儿拒绝了皇上安排的马车,执意让我坐上慕容山庄的,当他要拒绝皇上派来的护卫时,我阻止了他。

「云儿,就算你拒绝了,他还是会派人在暗处跟著,那还不如让他们在明处摆著,在我们眼皮底下呢。」云儿这才答应了,但也将护卫安置在离我最远的外围。

两辆马车外表朴实,加上皇家侍卫的令牌,一路上风平浪静,畅通无阻。

这晚,行至紫州的边境,没有投宿的客栈,只好将就露宿在一空旷的林地上。我靠著云儿正晕晕欲睡,寒突然匆匆上了马车。

「主子,请呆在马车中不要出来。」说完,立刻闪身离去。

我立刻清醒过来,挣扎著要伸出头去看看情况,云儿制止了我。

「月影和皇家侍卫都在外面,没事的,月,别担心。」云儿开口安慰我,身子却绷得紧紧的,怕是来著不善。

外面传来阵阵刀剑声、叫嚷声、以及惨叫声,窝在安静昏暗的马车裡,我的心愈加不安,手紧紧地揪著云儿的衣裳,咬紧下唇。好一阵,声响渐渐停了下来。

寒在马车外恭敬地说道,「主子,清理完毕了。」

听罢,我急急地下了马车。刚落地,浓烈的血腥味飘来,不少黑衣人和皇家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满地。寒的身上也有一些细微的伤痕,怕是经历了一场血战。四处望了望,心下一惊,「影呢?他在哪裡?」

寒诧异地回头,一挥手,一人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主子,影主刚才引开部分偷袭的黑衣人了。」

皱起眉,「只是他一人么?」

寒摇摇头,「不,有暗部的三人与他一同离开的。」

「寒,立刻去协助他。」

「不,主子,现在我们不能离开你身边。」寒坚定地瞅著我。

定定地扫视了周围,我询问道,「寒,来偷袭的人有多少?」

寒略一思索,「五十人上下。」

「那么躺在地上的有多少?」

寒环视了四周,讶异地看著我,「寒立刻派人去找影主。」手一伸,四人落下,一抱拳,闪身离去。

我焦急地在车外踱步,时不时抬头望著远处。云儿默默地给我披上外衣,伸手握住我,他手上淡淡的暖意传来,心渐渐平静了许多,我朝云儿感激地笑笑,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待著。

不过一刻的时间,现在却是如此漫长。当寒抱著浑身是血的影回来时,我不可置信地脚下打了个踉跄,云儿上前扶住我。我定了定神,让寒将影抬上马车,云儿撕开影上身的衣裳,深深浅浅的刀伤集中在要害的附近,那些人是要致影于死地啊。

待云儿仔细地处理影的伤口,坐在另一辆马车的郭湘匆匆赶过来。

我下了车,询问寒。「你赶过去时,情况如何?」

「主子,寒等人赶到时,影主与暗部几人被隔开,而黑衣人集中对付影主,招招狠辣,拼死要至影主于死地。我们上前协助,黑衣人不敌,未等我等出手,便都服毒自尽了。」

我点点头。「寒,他们与上次要活捉影的黑衣人是同一伙人么?」

寒略作沉思,才道。「主子,寒不敢下定论。两批人均以影主为目标,但上一次只是要抓住影主,这次却下手欲取影主性命……」

「寒,你这是想否认是他做的么?」寒低头不语。「他在哪裡?你知道的,对么,寒?」

「主子,等情报局作调查后,再作定论。」

「调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针对影,他要抓影,但是未伤他,我可以原谅,但是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影与他到死有何仇怨,要如此待影!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我瞪著寒,愤愤地说道。

「可是,主子……」寒有些犹豫。

「够了,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寒,带我去找他!」寒沉默不语。

「那日之后,皇上封锁了此地,他定是未离开紫州。告诉我,寒,他在哪裡!」心中熊熊的怒火涌了出来,说到最后,我不禁提高了声音。

「月,」云儿担忧地望著我。

「影的伤势如何?」我转身望著马车。

「还好,他都避开了要害,皮肉伤而已,休养半月就好。」郭湘跟著下了车,开口说道,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云儿,我打算去找他……你留下来等我吧。」

「不,」云儿淡淡地一笑,「我要与你一起去。」

望著云儿不容拒绝的眼神,我微微点了点头。

「寒,带路吧。」

「……是,主子。」



[71] 质问

将影留在附近月影的一处暗桩,仔细吩咐众人照顾好他,并加强了影四周的守卫,才匆匆离开。

一行人来到一座府邸外,我下了马车。抬首一看,入目的是一块写著「张府」的牌匾,高挂在府邸大门的正中央。寒示意我沿著张府拐进一个小巷裡,走了一会,便在一处围牆外停住。疑惑地瞅著寒,寒却上前一步,恭敬地说了声「主子,得罪了」,一手揽著我,迅速掠过围牆。直到脚实在地踏在地上,我依然有些发愣。

暗部的两人也分别带著云儿和郭湘进了院子,云儿上前细细地整理好我脸上的纱巾,牵起我的手。感觉到周围冷冽的气氛,我淡淡地笑笑,「云儿,来迎接我们的人还真不少。」随后走前一步,扬声说道,「请通报一下,慕容月要见你们的主子!」

只听到树些微的「沙沙」作响,四周又安静下来了。我静静地呆在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过是个宁静的小院,却很隐秘,设计的人可说是煞费苦心了。将小院建在两个府邸的中间,从外面看来,谁也不会想到两座府邸中间还有这么一处空地。这裡怕是早就安排好的隐藏之处,他的计划看怕已经是淮备多年了。幽幽地歎了口气,云儿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我回握著他,望著云儿温柔的笑容,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黑衣人闪现在不远处,寒上前挡在我身前。「主人有请!」那人说完,便迳自走入院子中。我们也举步跟了进去。

没想到,这小院子别有洞天,走进院门口,便瞧见裡面还有一个大院。草地上粉嫩的小花遍佈,小小的水池中,几条锦色鲤鱼摇曳著尾巴,欢快地畅游著。一人坐在石桌前,定定地望著我,他身后的人,则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便垂下眼帘。

桌前的人凤眼一挑,邪魅地笑道。「你说你是慕容月,可有证据?」

我缓缓朝他走去,「证据?我没有。我到底是不是慕容月,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轩?」

轩明显一怔,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眼神複杂地看著我。「……月,你终于捨得来见我了么。」

我悄然地在他对面落座,轩不语,递给我一杯温茶。我默默接过,捧著白瓷杯子,直直地盯著他。轩抬手让程然下去了,我便也叫寒和云儿退出院子,寒与云儿犹豫了一会,才慢慢走开。

「月,这十年,你过得好么?」许久,轩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开口。

思起在黑暗中的十年,我的眼神黯了黯。「我来不是找你叙旧的……轩,你为何要至影与死地?」

轩抬手把玩起瓷杯,眸裡如清潭般深沉,「月,你认为是我派人去杀影么?」

气愤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不由提高声线,「上次是你派人去捉影的,不是么?」

「是的,」轩抬首定定地望著我,「我是派人去捉慕容影,因为我要知道你的行踪。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派人去杀他。」

「月,相隔十年,你来见我,就是来质问我的么?」轩起身来到我身旁,伸手就要覆上我的脸,我撇开脸,咬唇不语。耳边传来他微不可见的歎息声,「关心则乱,月,我为什么要杀影,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么?」

垂首细想,的确,轩没有理由要至影于死地,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随意编排个理由来搪塞我。我站起身,背对著他,「是我一时鲁莽,错怪了你,轩,对不住了。」既然不是轩所为,到底是谁下的手,心裡不禁烦乱,脚下无意识地抬步要走。

猛地向后倒在一坚实的怀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将我圈在胸口,温热的气息贴近在脖颈,柔软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耳边,低醇的声线响起。「你想去哪裡,我的皇后?」

双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地推开他,手臂却收得更紧,身子与他贴得更近。「放,放开我!谁是你的皇后了,是你自己封的,也没问我答应不答应!」使劲地挣了挣,却是徒劳。

「呵,月是不高兴为夫没问过你的意思么,那我现在问一次,」深沉的目光直视著我的双眼,收起往常戏谑的笑容,神情少有的肃穆,「月,做我的皇后好么?」

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他眼底丝丝的认真、担忧、紧张,紧贴的身子传来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我垂眸轻轻问道,「轩,你不问我十年前离开后,究竟去了哪裡么?」

他怔怔地望著我,「我寻了十年,凭借筱国的势力,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月,你到底藏在何处?」

「……十年前,我与影一同离开,到了月枫崖……」

「月,你!」轩愕然地望著我,墨眸一沉。

一把扯下面纱,「我的容貌完全变了,而且……」同时身中「缠绵」和「红尘」,我低下头,双手拽紧了拳头,不忍说下去。

轩诧异地抚上我的脸庞,「……果然是你,」轻轻吻上我的眼,「月,与我回去吧。」

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时,一名皇家护卫走上前来。

「有什么事?」侧头望著来人,声音隐隐有些恼怒。

护卫抬头瞅了瞅轩,看似有些为难。我瞥了他一眼,「直说无妨。」

来人这才走近我们,低头恭敬地说道,「月公子,司徒将军已经领军前往此处,一刻便可到达。」

我睁大双眼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转头看见轩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一脸受伤,眼底丝丝的绝望让我的心揪紧。我拽著轩的袖子,用力甩著头,喃喃说道,「不,不是我,轩,我,我……」

突然银光一闪,轩侧身挡住我,护卫猛地被打飞,转头瞧见轩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把匕首。我无助地立刻扶住轩,著急地大嚷,「寒!快让郭湘过来!」

「皇上!」程然与众多黑衣人衝了过来,寒拖著郭湘过来后,与暗部等人挡在我面前,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一黑衣人欲阻止郭湘上前,我冷眼瞪著他,「她是圣医的弟子,不想你们皇上有事,就别挡路!」

转头看著郭湘,「如何?」

郭湘皱起眉,「有些糟糕,匕首上有毒,是曼陀萝!」周围一阵吸气声,黑衣人拽紧刀剑,杀气腾腾,就要衝过来。

「程然,快淮备转移地方!我们中计了!」说罢,跪在轩身旁。程然愣了一下,立刻著手转移。

「郭湘,现在要立刻拔出匕首,你来!」郭湘朝我点点头,用力抓紧匕首,一瞬间拔了出来。鲜血喷洒在轩的身上和我的脸上,随意擦了擦,我俯身用口吸出伤口上黑血。

云儿猛地用力拽起我,「月!」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将吸出的血吐到一边。

许久,血才渐渐显出鲜红色。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唇上的血。郭湘无声地喂了轩一颗药丸,麻利地包扎了伤口。「他大概要昏迷一阵子,醒来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望著程然。「淮备好了么?」

他轻轻颔首,神色複杂地望著我。几个黑衣人上前抬起轩,却发现轩的手紧紧地拽住我的手臂,试了几次都掰不开。我不由苦笑,昏迷了仍然不愿意放手么。

「我跟你们走。」冷冷地望著那已经被制服地皇家护卫,他嘴角淡淡的血迹,倔强地瞪著我。「寒,这裡所有的皇家护卫格杀勿论!」

「是,主子!」寒眼神一凛,嘴边扬起一抹冷笑。

「而后,带著云儿回到影的身边吧。」影的安危还是很让人担心,没想到那位竟然费尽计谋如此对我,看来我的价值比我想像中的要多的多。

「月主子!」

「月!」

「寒,这是命令!」寒望著我坚定的眼神,伸手打晕云儿,背上,迅速飞掠而去。
「程然,我们快走吧!」担忧地看著轩沉睡的脸和紧皱的眉头,我催促道。

一行人连忙走入院内牆后的石门,快速离去……



[72] 一石二鸟

一行人连忙走入院内牆后的石门,快速离去……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我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低声问道,「程然,这个地道是通去哪裡的?」

「隔壁的府邸。」程然走近我,轻声回答。

「他们快到了,必会封锁四周,我们还是留在这裡,待他们走后再出去吧。」程然思索了一阵,点头同意了。

慢慢将仍昏迷的轩平放在地上,我默默地坐在他身旁,众人围著我们席地而坐。轩脸色略微苍白,紧闭著双眼,眉头皱著,似乎隐忍著痛苦。我伸手抚平他的眉,定定地望著他。

「你也吃一颗解毒的丹药吧。」郭湘拿起之前喂给轩的黑色药丸,说道。

我笑笑,摇了摇头。「曼陀萝的毒较之『缠绵』和『红尘』如何?」

郭湘瞅了我一会,默然地收好药丸。

「慕容小姐,刚才所说是什么意思?」一旁的程然突然问道。

我笑而不答。程然正想追问,头顶传来阵阵纷乱的脚步声,立刻禁了声。

「快!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这么讨厌的声音,不是信王是谁。

我一手拽著袖子,竖起耳朵听著上面的一言一语。

「报告信王,只在石桌旁发现一摊血迹,皇家的护卫全部被杀,未发现其他人。」

「什么!可恶,竟然给他们逃走了!立刻封锁周围十里,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他们受伤了跑不远的!」

士兵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声、马蹄声错乱分杂地响起,我们紧张地呆在原地不动。

「哎呀,司徒将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了,没事吧?」凌来了?听见信王如此假惺惺的语气实在让我作呕。

「司徒将军,你说石桌旁边的血迹是谁的呢?会不会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月公子』的……」

「这,这……司徒将军,有话好好说啊,动刀子可是伤和气的……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们费劲人力物力找到筱国国君的藏匿之处,没想到『月公子』会在我们之前与筱国的国君见面。筱国的人看到大批人马过来,也只好抓了『月公子』做人质来逃脱了……」

「所以呢,『月公子』的性命应该是无忧的,这血迹怕是『月公子』不愿屈服受了点伤罢了……你说是不是啊,司徒将军?」

我拽紧拳头,咬牙切齿,好一个一石二鸟!

「……如果月出了什么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凌低沉的声音冷冷传来。

「这,这与我何干呀,司徒将军真是冤枉我了,是『月公子』私自与筱国的国君见面罢了,还阻碍了我们的行动,你说,『月公子』是不是要投靠筱国呢……好,好,好,『月公子』一点错都没有,先把你的剑拿开……」

「那么,就麻烦司徒将军回去与丞相大人商量一下对策,如何营救我夙国的『月公子』了,小王一定尽力配合……」

静默了一会,信王「哼」了一声,「这司徒凌天真是不知好歹,如果不是皇兄说边疆不能少了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的目中无人!」

「王爷,不过一个将军罢了,不必为他伤神,他迟早会落到王爷的手裡的。不过,王爷真是英明啊!」一人谄媚地声线传来,信王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哼,他们竟然把那些护卫都干掉了,也省得我动手。其他那些人你处理好了么?」信王渐渐走远,声音小了许多。

「是的,王爷。小人都处理好了,绝对没落下。小人办事,请王爷放心。」

「好,好!回头本王一定要好好赏你。」

「谢王爷,谢王爷……」

「封锁城门,我就不信他们逃的出去,哈哈……」

「王爷英明啊……」

一阵阵脚步声,马嘶叫的声音逐渐远去,我才发现指甲已经嵌入手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没想到我竟然是牵制凌和绝的重要筹码,想必,他们不久便会大肆宣传「月公子」被筱国国君所害的消息,云儿如果听到这不实的传言……这计谋一箭「三」雕都不止,果然够狠!

「慕容小姐,你,你还好吧?」程然轻轻地问,想必我现在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
「程然,你觉得我现在会好么……他们说的你都听到了,不是么?」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不语,担忧地看著我。

我静静地听了一会,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声响。「他们刚搜索了这裡一次,不会这么快回来的。麻烦你们派一人上去打探一下,以防万一。」

程然手一挥,一名黑衣人闪身离开。不到一会便回来,称官兵已经离开了。于是,他们抬起轩,我们离开了地道。

「你们有其他藏匿的地方么?」看著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我皱起眉问道。

「……有,就在不远处。」程然迅速回答道。

「好,我们立刻过去吧,轩的伤还需要好好静养……需要我们两人蒙上眼么?」瞥了郭湘一眼,我朝程然问道。

「不碍事,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一行人谨慎地走过两条街,来到一处。街上两排的楼房都挂满了鲜艳的彩条,淡淡的脂粉味时有时无,二楼栏杆上,不少穿著性感的女子摆出撩人的姿势,脸上浓妆艳抹,时不时朝楼下招呼著。我愣了一会,笑了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花街和妓院么。可是,现在天还没黑吧……

程然脸色有些不自然,领著我们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妓院的后门。抬手连续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会,又敲了两下,怕是已经约定好的暗号之类的。

等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个乱糟糟的老头伸出头来。懒洋洋地抬起眼,一看到程然,立刻睁大眼,侧开身,低头哈腰地请了我们进去。门内是个小院,几棵孤零零的老树,小道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二层楼,灰砖白牆,在这一排房子裡毫不扎眼,果然是隐匿的好去处。

走进大厅,一人著急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我们,快步迎了上来。没想到却是个熟人,南宫月姓李的未婚夫。他一见昏迷的轩,怔了怔,连忙遣人淮备好房间。回头看见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一手抓住我的手臂。「南,南宫月,你怎么也来了?」

程然急著将轩送进房间休息,让黑衣人抬著轩就要走,却瞥见姓李的小子抓著我不放。「放手,李公子!」

他瞅著我好一会,猛地看见轩紧抓著我,脸色惨白,缓缓放开了我。

「慕容小姐,我们快走吧。」程然著急地催促道。

李家公子听罢,更是愕然地瞅著我。

我沉默地点点头,跟著轩进了房间……



[73] 将计就计

「郭湘,将近一日了,轩他为何还没醒过来?」在床边趴了整整一天,轩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我不由著急地问道。

郭湘仔细地把了脉,回答道。「这跟他中毒无关,是最近几日未作休息,累的。」

「是么,」我鬆了一口气。

「慕容月,你的脸色不太好,去休息一下吧。」郭湘有些担忧地看著我。

无奈地抬起轩仍紧抓著的手臂,「你说我这样怎么休息呢。」揉了揉眼睛,折腾了这么久,真是有些累了,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我躺一下好了,有事叫我。」

程然点点头,与郭湘悄然离开。我打了个哈欠,不一会便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痒痒的,从额头,一直转移到眼睛、鼻子、脸颊,而后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个温软沁香的物什覆到我的唇上,我微微向后仰,试图摆脱骚扰,一股力托著后脑勺,让我动弹不得。挣扎了一阵,不得不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近在咫尺。看我幽幽转醒,他退开几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裡波光流转,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醒了?」

丢了个白眼给他,这不是明知故问,而且吵醒我的不就是你么。

瞥了眼他肩上的伤,问道,「伤口还疼么?」

他邪魅一笑,环住我的手臂紧了紧,两人的身子贴近了许多。「听说是月你帮我把毒素吸出来了?」他深深地望著我,「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我的身子从小喂毒,对大部分的毒都能抵制的。」

「曼陀萝是一种麻痺神经的毒,就算你抵制的了,伤口接近心脏,还是有很大的危险。」

轩牵起我的手,手臂上有一圈青紫的印子,他轻轻地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之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手臂隐隐的痛楚传来,不禁皱起眉。

「你抓得也太用力了,都淤青了。」

轩轻轻揉搓著那圈青紫,「不抓紧,月你可又要跑掉了。」

听罢,我怔了怔,沉默了。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轩略微粗糙的手掌磨挲著我的手臂,定定地看著我。

「……月,既然夙国容不下你,与我回筱国吧。」许久,轩捧起我的脸,说道。

我直视著他,「轩,以你的身手,当时必能躲过那一刀,为什么不避开?」

轩身子一僵,脸上表情未变。「月为何如此肯定为夫能躲避那一刀,他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又离得如此接近。」

「因为……轩,你躲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而且你身边的高手难道是吃素的么,完全没有现身护驾。」轻轻推开他,我淡淡说道。「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谋了,是么?」

墨眸一沉,他盯著我,缓缓开口。「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月的眼睛……的确,我早就知晓夙国这计策了。我知道他们会引你来见我,趁机伤我,然后无论我是杀了你,还是虏走你,都会激起司徒凌天和君飞绝对付筱国的决心,这样与筱国之战才能事半功倍。」

幽幽地望著他,「那你现在是苦肉计么?」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让你看清楚筱国的那些人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他眯起眼,贴近我。「月,与我回去吧。」

「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利用我么,轩。」伸手抵著他的胸膛,我淡淡开口。「如果散播留言,夙国国君意图谋害『月公子』,民间想必会不满皇家的行动,到时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不是筱国攻打夙国的最好时机么。」

轩深深地看著我,「……月,那么你想如何,就这样让夙国的国君如意么。就算我放弃攻打夙国,夙国的上位者也会以要回你为理由,侵略筱国。难道你希望司徒凌天和君飞绝两人被蒙在鼓裡,为夙国卖命,与我为敌?」

「我知道,月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可这是夙国挑起的,他把刀子驾在你肩上,逼迫你与我为敌。月,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现在的你只会一味躲避麻烦,一再退让。我开始怀疑,你还是不是我当初最爱的女人,我发誓一生相随的伴侣!」

望著轩眼底点点的失望,我低下了头。「……容我好好想想,轩。」

「好……我等你。」

起身走出屋外,通知程然轩已醒,程然喜出望外地跑了进去。让郭湘也进去好好检查,我迈开步子,边思考著,边漫无目的地随处乱晃。突然在小院的角落发现一棵大树,竟然是樱花树,片片粉红点缀在树枝上,绚丽夺目。一阵风吹来,飘起片片粉红,可谓落英缤纷。我伸出手,接住一片粉嫩的花瓣。观赏著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心裡的阴蠡一扫而空。

「……南宫月……」低低的呼唤声响起,我转身看著来人。

「哦?小李子,是你啊。」轻轻吹起手心的花瓣,看著它在空中旋转,慢慢落在地上。才慢悠悠地侧过脸,看著南宫月的未婚夫。

「我才不是什么小李子!」他脸红脖子粗地嚷道。

瞥了他一眼,「找我有事?」

「那个……你跟九公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扭捏了一会,才问道。

「为什么这样问?」斜靠著树干,我一脸兴味地问。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几下,「你最好不要与九公子走得太近。」

「哦?小李子,你这是关心我么。」抬首望著他,「这句话,我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怔怔地看著我,「你变了,月儿……」

「不要这样叫我!」想起他对南宫月做的事,我不由义愤填膺。「你对南宫月做了什么,你心裡很清楚,现在别假惺惺地在这裡装好人!」

他抓著我的肩膀,眼圈竟微微发红,「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月儿,可是……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

用力地甩开他的双手,喘了口气,胃裡阵阵噁心感涌上来。「身不由己,哼,不过是借口罢了。那你现在想如何,要得到原谅么……已经太迟了,南宫月死了,没有人会原谅你了!」

他猛地抓住我,我一时没站稳,撞到树干上,背后剧烈的疼痛传来。「什么!你说月儿死了,不可能,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么!」

忍著痛,我不免苦笑起来。「……你以为中了『缠绵』和『红尘』,她还能活得了么?」

「『红尘』,父亲大人竟然给月儿下了『红尘』,」他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声音硬咽,「月儿,月儿……」他突然衝过来揪著我,「不对,你不是月儿,那你又是谁?」

压制著喉头淡淡的腥味,我轻声回答道。「慕容月,我是慕容月。」

他讶异地望著我,「慕容月……夙国『月公子』,怎么可能……」伸手覆上我的脸,他喃喃说著,「不可能,不可能……这眉眼,这容貌,除了月儿还会有谁。一定是你骗我,你是不肯原谅我,才骗我说你不是月儿……」

望著他逐渐疯狂的神情,我使劲地挣扎,他双手用力地钳制著我,脸缓缓贴近。我侧开脸,心裡真是欲哭无泪,这身子比我想像的孱弱太多了,一丝防身术都施展不出来。轻轻地歎息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74] 放手

望著他逐渐疯狂的神情,我使劲地挣扎,他双手用力地钳制著我,脸缓缓贴近。我侧开脸,心裡真是欲哭无泪,这身子比我想像的孱弱太多了,一丝防身术都施展不出来。轻轻地歎息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一阵血气涌了上来,我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喷得小李子一脸红腥。他惊呆了,怔怔地望著我捂著嘴巴的手掌中不断渗出的乌血,不自觉地鬆开了对我的钳制。

忍下不适,我缓缓走开,尚未到一个月,怎么如此快发作了呢。而且比以往更加的不舒服,全身无力,心肺似乎都要吐出来了。我无奈地皱紧眉头,心口前所未有的灼热,让我心慌。眼前阵阵发黑,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依然勉力向前走,突然脚下一软,我跌坐在地上。

一人伸手扶住我,急切地声音响起,「月儿,你,你还好吧?我,我立刻去请郭大夫来。」我深深喘了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

「慕容小姐!」一声惊呼传来,一人迅速飞身到我跟前。我轻轻靠向来人,使劲揪著他的衣襟。「我立刻带你去郭小姐那裡!」他打横抱起我,身子突然腾空,一瞬便回到屋内。我安心地陷入黑暗……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身子就被人紧紧抱住。

「月,月……」听著轩在我耳边不断呼唤,我伸手回抱他。

「我没事,别担心,轩。」

「尚未到一个月,怎么会如此?」转头望著床边的郭湘,问道。

「可能是曼陀萝的毒诱发你体内的排斥,」她把了脉,继续说道。「这次排出的毒血比上一次要多的多,你的身子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我点点头。

「我昏迷了多久?」

「三个时辰,」轩闷闷地说道,「你浑身是血被程然抱进来,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甚是吓人,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的,月……」

「不用担心,我这是把身上的毒排出来。轩,你的伤口还未好,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我留在这裡。」他轻轻地把我推进床内,自己也爬上床来。瞅著他担忧的神色,我也就顺著他的意,乖乖地让他搂著。

一连几日,轩寸步不离地守著我。由于失血过多,晚上睡的时候总是畏寒,他便每晚拥著我而眠。

「李公子呢?」这日,忽然想起那天之后便未曾见过小李子,随口问道。

「他的情绪相当不稳定,我们便让他留在房裡。」看著轩週身冷冽的气息,沉默不语,一旁的程然急忙简略地回答道。

思起那日他疯狂的举动,想必南宫月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对南宫月也并非无情。轻轻地歎息著,我抬首问道。「轩,外面的情况如何?」不知凌和绝是不是相信了他们的措辞,要联手对付筱国。

轩深深地望著我,「……月,你只管好好静养,外面的事就不必理会了。」

瞥了他一眼,「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我出去打探一下好了。」说完,就要起身下床。

轩长臂一伸,用力地搂紧我,幽幽的歎息声响起。「我让人将郭湘写的信带给司徒了,他和君飞绝现在……」

「现在如何?」我急急地问道。

他嘴角上扬,「如果你吻我,就告诉你!」

「你!」狠狠地瞪著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伸手磨挲著薄唇,眼底淡淡的惆怅,「月,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轩……」我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不必说了,月,我明白的,」嘴边一抹苦笑,「我瞭解你,你不会甘愿困在后宫这个牢笼裡,而是拥有帝王之相的女子……司徒凌天和君飞绝昨日开始——逼宫!」

「什么!逼宫!」尚未从轩的失落中回神,诧异地就要跳起来。

「是的,逼宫。夙国现在朝廷的官员多为年轻人,军权大部分在司徒凌天的手中,许多将领都是从岚城之战后提拔上来的;而君飞绝手执政权,文官之首,多数文官对『月公子』巾帼不让鬚眉讚赏不已。夙国的国君这次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的确,夙国刚刚从内乱中恢复,休养生息多年,国力稍有提升,却未完全复原。此时如发动内战,夙国必会受重创,逼宫确实是最好的手段。

「那现在状况如何?」

轩用手代梳,细细地梳理我有些凌乱的长髮。「夙国国君和信王已经被软禁,一些激烈反对的老臣被囚禁。军权和政权均落在司徒凌天和君飞绝的手中,正全力搜查你的下落……」

我讶异地问道,「难道他们……」

轩抚摸著我的脸庞,「是的,正如你所想。所以……我们得分开了,月影很快就会查到这裡。」

垂下眼眸,我淡淡问道,「轩,你还未放弃吧?毕竟这是你数年筹划的心血。」

轩埋首在我的肩窝,收紧手臂。「月,我真不想放手。」

「……轩,你知道了吧,郭湘应该告诉你了,我……」

轩抬起头,用嘴堵住我要说的话,许久,才放开我。「我一点也不在乎,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我们下一次的见面,会在战场上……」

望著轩渐渐离开的身影,我怔怔地倚在床边,默然出神。许久,才转头望著窗外西斜的夕阳,我微微歎了口气。

「……寒,」看著跪在床边的身影,我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属下护主不力……」

「无碍,起来吧……寒,让他们安全离开夙国。」寒诧异地抬起头。

「主子,这……」

瞥了他一眼,「放心,凌和绝那裡,我会跟他们说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站起身,寒垂著头恭敬地说道。身影一动,闪身离去。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门口站著一抹白影,来人轻喘著,朝我儒雅一笑。「月,我来接你了。」

我淡淡地笑了,「云儿,我们回家吧……」



[75] 代理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门口站著一抹白影,来人轻喘著,朝我儒雅一笑。「月,我来接你了。」

我淡淡地笑了,「云儿,我们回家吧……」

勉力从床上爬起来,云儿疾步上前扶著我。「叮」地一声响,随著我的动作,一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疑惑地拾起,发现是一个紫色的锦囊,外表已磨得发白。伸手掏出一紫色物体,我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暝月』……」云儿淡淡地说著,抬首望著我。

不由苦笑,轩,你留下它是何意……

「月,『暝月』是筱国皇后的象徵,带上它,你便还是筱国的皇后,尉迟轩奕的妻子。」云儿深深地看著我。

瞥见云儿眼底淡淡的失落,举起指环,我尴尬一笑,「怎么可能,带上它就是筱国的皇后?如果它的下一个主人是男的呢,呵呵……」

瞅著云儿仍看著我不语,甩了甩『暝月』,急忙安抚他,说道。「这个……都过了十年,它未找到主人,是因为轩一直藏起来了。所以,我又怎么可能……」随手把「暝月」套在左手的中指……

愣了好一会,才大叫起来,「云儿,你,你们骗我!你不是说,这神器不会选同一个人做主人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右手颤颤地比划著,瞪著左手手指上戴得稳稳妥妥的「暝月」。

「……月,神器脱落只会在主人死去之后,死了的人能再做一次主人么。可是,月,你还在这世上,它又怎会选新主人。」说完,从怀裡掏出一物,紫色通透的手镯,不是「噬月」是什么。

怀著侥倖的心理,任由云儿拿起我左手手臂,怔怔地望著「噬月」轻易地滑过手腕,在手臂上荧荧发亮,我立刻满头黑线。这两个麻烦东西又缠上我了,不是吧。
手抚额头,想起轩说的话,我急急地问道,「云儿,凌和绝真的逼宫了?」

云儿儒雅地一笑,眼眸闪了闪,「不错,他们昨日已将皇上软禁了。」

急忙抓住云儿的手臂,「云儿,不如我们现在赶紧逃了吧?」好不容易活过来,我才不想惹麻烦了。

云儿宠溺地望著我,嘴角依然扬起一抹浅笑。「月,现在逃,好像有些晚了……」

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便瞥见小院子已被官兵围得水洩不通,大门口前,郭子言双臂抱胸,正笑吟吟地瞅著我。「就知道你想跑,司徒将军和君丞相立刻派我来接你是对的。」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裡不禁小小地鬱闷了一下:跑路看怕是没门了,连窗户都没……

非常不情愿地爬上院子外早已淮备好的马车,倚著云儿,脑子裡仍寻思著夙国这混乱的局面该如何收场。温柔地抚平我紧皱的眉头,云儿说道。「月,我知道你并不想顺著他们的意思,可是,现在这箭已是在弦上了,所以……」

「我明白的,云儿……」轻轻地打断他,身子朝他靠了靠,睏倦地闭上眼。「我倦了,到了叫醒我。」

「好。」轻柔地搂著我,云儿低低地回答道。

该来的总会来,眼神阻止了云儿上前搀扶,我缓步走入金銮殿。抬首细细地欣赏了一下这金壁辉煌的殿堂,才低头扫视著跪了一地的众位大臣。跪在最前面的,是一身青衣的凌和依然红衣的绝。

「……你们这是在逼我么?」轻轻地歎息道,定定地看著前面的两人。

「你,你不是慕容月,我曾经见过她,她不是这个模样,年纪也不可能这么小。司徒将军,君丞相,你们怎么解释?难道……你们想随意找个人来冒充,而后以她为傀儡,霸佔夙国么!」跪在最后的一人突然站起来,义正词严地指著我说道。

云儿上前几步,抬起我的左手。「噬月」和「暝月」闪烁著淡淡的紫光,在白玉般透明的手臂上,尤是明显。

「真的是『噬月』和『暝月』呢……」

「两大神器在手,她必定是『月公子』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看到神器和『月公子』的身姿啊……」

「……」

窃窃私语不断传来,质疑之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仍然不放弃地大声说道。「十年前,『月公子』已是十八岁了,现在为何还是十八的模样!而且她的相貌也完全改变了!这是为何?」

绝从容地起身,凌缓缓走过来,立于我身后。

「相貌?难道她之前就不能易容么,」优雅地拨开额上的髮丝,绝继续说道。「至于年龄,那是因为当年为了解开『月公子』的奇毒,将其冰封,所以脸上未有一丝衰老的痕迹。」

我一头黑线,绝的脸皮比当年是有过而无不及,这样的理由都掰的出来。绝转头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如果不是这裡人多,我立刻就会丢了个白眼给他。

众大臣又是好一会的交头接耳,一副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责难之人立马成为众人指责的目标。绝下巴微微向上一抬,两名侍卫立即上前带走了那人。大臣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摸了摸有些抽搐的嘴角,我无奈地说道。

「各位请起,小女子受不起如此大礼。」

大臣们听罢,突然齐声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异口同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声势惊人,我吓得退后几步,反射性地回答道,「我不要!」连忙跳到一边,狠狠地剐了一眼笑的得意的绝。

大臣们愣了一下,一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月公子』太谦虚了,试问,这世间除了您,还有谁有如此超凡的能力统领我夙国呢。年仅十二,就想到用鸽子传信,大大方便了官府和商人;尚未及笄,便以一己之力,剷除黑风寨;十六岁,大败当年筱国神将之称的九皇子。臣等认为,您是我夙国最适合的国君人选。」说完,俯身跪下。

殷切的,紧张的,忧虑的,急切的,包容的目光,看在眼裡,想到轩正对这裡虎视耽耽,心一横,反正重新活过来了,就做一件大事好了。

「……好,我答应暂代到下一任国君选出为止。」言罢,豁然一笑,却发现眼前的众人大多变成了化石,眼中闪过丝丝惊艳……

摸了摸鼻子,收起了笑容,身后的凌突然从怀裡拿出一块纱巾,仔细地覆在我脸上。我愕然地盯著他的衣裳,凌竟然有随身带纱巾的嗜好么……

缓慢地走上台,站在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徵前,在大臣再次拜倒的呼声中,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夙国的代理国君。唉,看来平静可爱的米虫生活还遥远著啊……

低头望著手臂上的手镯和指环,瞥了一眼云儿,想必轩也想到会有人质疑我的身份,才将「暝月」留下的吧。心不在焉地应付著大臣们的讚美之词,我望著殿外明亮的阳光……轩,该是安全离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