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1-24

紫狂: 血魔夜宴 4

              第四节  狼人
  
                31
  
  依靠格蕾茜拉的圣母之泪,她们成功地穿过蛛群。那些蜘蛛蛰伏在圣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声响。

  火炬快要烧残的时候,她们来到了一个庞大的空间。周围出现了三条通道,从方位来看,她们正位于主堡的边缘,头顶也许就是客厅。通道一条伸向城堡后方,一条通往大门的方向,还有一条是向上的台阶。

  「我们应该尽可能离开城堡。」吕希娅说。

  「同意。」姬娜首先举手,「不过我不认得方向。」她又说。

  「那麽应该选择这条路。」黛蕾丝指向通往城堡后方的洞穴。

  「那边是峭壁。」吕希娅提醒她。

  「这样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离开城堡的范围。」

  「你是说出口开在悬崖上?」

  「总比开在大门附近更可信。」

  一股无法言说的怒火从吕希娅心底烧起,「我受够了你这个傲慢的女人!如果你想从悬崖上掉下去,你儘够去好了!」

  姬娜对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冷静一点,吕希娅。」

  「你放开手!」吕希娅甩脱姬娜,指着黛蕾丝说道:「你明明知道城堡裡有危险却不告诉我们,你害死了帕尼西娅,害得佐治变成吸血鬼,还亲手杀了我的同伴,现在又想把我们带向悬崖,你究竟想怎麽样?」

  「天啊,你怎麽会这麽想?」姬娜嚷道。

  「为什麽?」吕希娅盯着黛蕾丝,「那个狼人是萨普。对吗?」

  黛蕾丝沉吟了一下,「是的。是萨普。」

  「他是伯爵的男僕,而你是伯爵的女儿。我怀疑你们之间已经有协议,要对付我们。」

  「不可能!」姬娜反诘道:「是她逐走了吸血鬼亲王,挽救了我们。」

  「如果你只会在床上勾引男人,请你闭嘴!」吕希娅不客气地说:「她的母亲与吸血鬼有牵连,亲王是她的敌人,与我们无关!」

  火炬突然熄灭,每个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吕希娅握紧剑柄,「现在是德莱奥先生、嘉汀纳夫人都死了,伯爵的继承人只剩下你和格蕾茜拉。」

  修女手裡的圣光缓缓亮起,映出女猎手眼睛裡危险的光芒,「黛蕾丝小姐,我怀疑这是一个圈套,是你为独吞伯爵财产而设下的圈套。你想除掉所有的继承者和见证人。」

  格蕾茜拉瞪大眼睛,「不是这样的,吕希娅,上帝可以作证,她与那些事无关。」

  「住口!你为什麽要为一个异教徒说话?!」吕希娅扬起下巴,「黛蕾丝小姐,请告诉我,你相信上帝。」

  黛蕾丝冷冷说道:「不,我不相信你们的上帝。」

  「听到了吗?一个不信上帝的人,当然会跟狼人和吸血鬼勾结。」吕希娅大声说:「黛蕾丝小姐,我听说你母亲以前是一个巫婆。」

  「你真的让我讨厌了。」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洁贝儿抱着娃娃,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就像耶和华一样讨厌。」

  「天主……」格蕾茜拉抚住胸口。姬娜也吓了一跳。

  吕希娅刷的拔出长剑,指向洁贝儿,一字一句说:「第三诫:不可妄称神的名。」

  洁贝儿穿着短短的泡纱睡衣,她抬起手,袖口的花边几乎盖住了女孩细嫩的手指。

  「它狂妄的样子真令人讨厌呢。」洁贝儿挽住利剑,就像她外婆当年所作的那样,灵巧地打了个花结。

  吕希娅、姬娜、格蕾茜拉,三双色彩各异的眸子都凝在女孩儿手上。格蕾茜拉手裡的圣光依然明亮,可那柄吸血鬼也没有砸弯的长剑,在洁贝儿雪白的小手中就像丝带一样柔顺,毫无反抗地结成一朵丁香结。洁贝儿朝被震惊击倒的女子们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

  「好了。」黛蕾丝拉住顽皮的女儿,「不要学他们那样攻击别人。那是无知和不礼貌的。」面对吕希娅的挑衅,她的平静早已被怒气所代替,禁不住讽刺了一句。

  面对长剑上的奇迹,三个女子都没有作声。

  「那麽,祝你们好运。」黛蕾丝拉起女儿,头也不回地朝通往悬崖的洞穴走去。

  「请等一下!」姬娜叫道:「我相信你!」

  「黛蕾丝姐姐,」格蕾茜拉也叫住她,「虽然………」小修女无法理解她们对异神灵的偏执,在她眼裡,刚才的奇迹分明是上帝意旨的体现,她懊恼地摇摇头,「但是你说过,我们最好不要分开。」

  吕希娅宁愿在比剑时输给一个六岁的女孩,也不愿屈服于魔鬼的伎俩,她甩开长剑,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她没有选择通向大门的洞穴,而是走上了那条向上的通道。

  失去了吕希娅这样优秀的狩魔猎手,对于这个小团体的战斗力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格蕾茜拉为此很遗憾,甚至想追过去,与虔诚信仰上帝的女猎手一起走。

  但姬娜挽住了她的手臂,悄声说:「无论黛蕾丝小姐信仰的是什麽,起码她不会因为信仰不同而伤害我们。」

  格蕾茜拉怔了一下,幸好吕希娅也是一个天主教徒,如果是新教徒,刚才的争论就应该是可怕了。

  在她们的争论中,火炬已经熄灭了,黛蕾丝她们还能依靠圣母之泪的圣光照明,吕希娅面对的只有黑暗。她攥紧匕首,摸索着一级级踏上台阶,假如这裡的石壁上也藏有蜘蛛的话,她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洞穴裡彷彿连空气也不存在,四周寂静得可怕。她数着走过的台阶,试图让心跳平静下来。她也说不清刚才为什麽发怒。也许是因为嫉妒。她做出那麽多努力,始终只是一个受人驱使的狩魔猎手。

  而黛蕾丝,一个不信神的异族的溷血儿,却独佔了那麽多偏宠。她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却有永恆的幸福和皇冠在道路尽头一直等待着她。

  头顶忽然一疼,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眼眶裡的泪水忽然流出,吕希娅蜷缩在洞穴的盖板下,无声地哭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吕希娅轻轻掀开盖板,抬起头来。能够改变黛蕾丝命运的,只有她,吕希娅。

  这裡是书房,出口就在那张橡木书桌下方。此时,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正对着吕希娅的眼睛。那层紧贴肉体的皮质紧身衣,使吕希娅认出这个翻阅藏书的女人,正是亲王的妻子,吸血女魔薇诺拉。

  薇诺拉坐在伯爵宽大的皮椅上,圆润的膝盖微微分开,露出大腿间优美的三角部位。吕希娅盯着薇诺拉小腹末端圆鼓的阴阜,握紧匕首。她有把握在薇诺拉做出反应之前,把匕首捅进她的下腹。

  但是她还记得亲王腹部被刺穿时若无其事的样子。相信薇诺拉也有同样的体质,贸然对一个吸血女魔出手,不啻于一次冒险——如果那柄剑还在就好了,起码能把薇诺拉钉在椅背上。

  该死的小妖女,吕希娅在心裡骂了一句。

  薇诺拉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合起了书,飞快地走出书房,一边喊道:「亲王,那柄是诅咒之剑!」

  吕希娅在书桌下等了片刻,才慢慢鑽出洞穴,尽量不发出声音。

  亲王不知道躲藏在哪个角落,薇诺拉既然在找剑的资料,那麽亲王的剑伤还在困扰着他,书房现在是安全的了。

  她悄悄走到窗口,将窗帘拉开一线。从这裡能看到竖着铁栅栏的大门。只要找到一条绳子,就能够翻越围牆,离开城堡。当然,前提是能否顺利通过那片广场。

  吕希娅转动眼珠,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忽然,一个粗大的影子映入眼帘。

  那是树在门前的十字架。钉在上面的帕尼西娅不见了,却多了一层灰色的物体,以至于十字架变得臃肿起来,顶部简直像一个突起的头颅,在夜色下不停蠕动。

  一双灰色的肉翼忽然张开,跃上天空,露出翼下一具白皙的肉体。帕尼西娅修长的身体被对折成倒「U」型,搭在十字架的项端,她头部低垂,背部贴着树身,两腿分开,斜搭在横臂上方。臀部被粗大的树干顶起,阴阜高耸,菱形的阴户像一件展览品般,细緻动人地在十字架顶端敞露出迷人的构造。

  另一隻伏在横臂上的蝙蝠腾空而起,在十字架上空盘旋。它的身体比一般的猎狗还长,展开的肉翼更是超过了人体的身高。在它腹部下方,斜挺着一根粗大的物体,长度超过了身体的一半,就像一个持枪的翼妖,在空中游弋。

  吕希娅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的生殖器,它们的形状与人类相似,后面甚至还垂着阴囊,只是相比于它们的身体来说,阴茎的尺寸未免太大了。

  确定猎物的方位后,蝙蝠一个俯冲,笔直朝帕尼西娅股间扎去。那根粗如猎狗的阳具不差毫釐地捅入阴道,贯穿了女猎手整个蜜穴。

  强大的撞击下,帕尼西娅阴户溅出一缕鲜血,那只蝙蝠落在她光滑的腹上,立刻开始前后挺动。女猎手富有弹性的阴阜被撞得时扁时圆,整个阴户也随之变形。

  隔着玻璃,吕希娅无法听到声音,但她看到帕尼西娅修长的双腿痉挛起来,脚趾一颤一颤,上面滴着从阴户淌出的鲜血。

  吕希娅手一紧,她不明白帕尼西娅为何还活着。难道亲王把她也变成了吸血鬼?

  蝙蝠骚动起来,又有两隻蝙蝠展翅飞起,落在帕尼西娅身上。它们用尖利的锐爪抓住帕尼西娅高耸的乳球,然后张开尖齿密佈的嘴巴,在女猎手光洁的肉体上残忍地噬咬起来。

  帕尼西娅雪嫩的乳球被咬出斑斑血迹,不多时就皮破肉绽,就像一对血球,在蝙蝠凶残的爪牙下滚来滚去。

  伏在帕尼西娅腹上的蝙蝠蠕动着射出精液,当它拔出阳具,上面已被女猎手的阴血染得通红。它抖着滴血的阳具飞上云层,又一隻蝙蝠飞来,扑向帕尼西娅血淋淋的性器。

  膜状的肉翼遮住了帕尼西娅的肉体,只能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十字架,在月色下蠕蠕而动。



                32
  
  「嗤」的一声利响,伏在帕尼西娅身上的蝙蝠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吱吱的叫声。

  一枚小小的箭穿过肉翼一角,将它牢牢钉在树干上,接着又一隻弩箭飞来,刺穿了它的喉咙。

  嗤嗤声接连响起,没有尾羽的短箭划破夜空,射向正在吸吮女狩魔人鲜血的妖魔。馀下的蝙蝠纷纷飞起,朝门庭掠去,但刚飞到一半,就被一一射落。

  穿着紧身胸衣的薇诺拉立在廊下,从容扳动弩机,就像一个妖艳的女郎在进行狩猎游戏。对于她们来说,城堡裡所有的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属于翦除的对象。

  吕希娅突然想起背后的火枪,她并不相信黛蕾拉的话,武器就是武器,机械的力量和人的力量难道还有区别吗?

  她悄悄架起火枪,瞄准薇诺拉的侧影。月色下,这名脱去繁琐的礼服,只剩下紧身衣的吸血女魔显得美艳异常,高耸的乳房圆滚滚并在胸前,在皮衣下显露出傲人的曲线。吕希娅瞄准薇诺拉腋下心脏的位置,如果这一枪能炸掉吸血女魔一隻乳房,她会非常满意。

  「呯」的一声炸响,枪弹击碎了玻璃。

  听到声音,薇诺拉转过身来,那粒枪弹正好击中她左乳上部,把她打得倒飞出去。

  一击得手,吕希娅立即扔掉火枪,跳上窗台。

  硝烟还未散尽,倒在地上的薇诺拉突然跃了起来,根本看不清动作,她就已经高速冲进窗户,抓住吕希娅用力甩出。

  吕希娅浑身的骨骼彷彿都被摔碎,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掏出匕首,准备搏斗。

  「原来是你?」薇诺拉左胸的皮衣被轰出一个大洞,丰满的左乳完全裸露出来,乳头微翘,白腻的乳球又圆又大,堪与天上的圆月媲美。刚被火枪击中的部位除了硝石的黄色痕迹外,没有一丝伤痕。

  薇诺拉托起滑嫩的乳球,一边抹去上面的印记,一边慢慢走近,「狩魔公会的猎手难道只会搞一些卑鄙的偷袭吗?」

  「卑鄙的是你,被上帝诅咒的恶魔。」

  「好个义正严辞的猎手,果然像是上帝的僕人。」

  薇诺拉突然靠近,曲膝朝吕希娅腹下击去。吕希娅侧身躲过,反握的匕首勐然挥出。薇诺拉没想到她的反击如此迅速,略一大意,乳球就被割出一道月牙状的伤口。

  吕希娅在皮靴上擦去刀锋的血痕,「忘了告诉你,我的格斗在狩魔公会排第一,连佐治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麽你将会有机会,在长老面前表演斗兽——」薇诺拉侧身踢出,美腿带着风声蹬在女猎手肩头。

  吕希娅被踢横飞出去,但她的匕首同时刺穿了薇诺拉的大腿。

  薇诺拉紧绷的皮裤被匕首挑开,露出大腿根部一片白腻的肌肤。她的伤口在飞速癒合,吕希娅的肩膀却肿了起来。这样损耗下去,她的格斗技巧再出色,也不是吸血女魔的对手。

  一双利爪突然扣住薇诺拉的后肩,接着一排尖牙咬穿了她细白的颈子。

  薇诺拉尖叫着朝背后抓去,拽住一片覆着茸毛的肉翼摔在身前,居然是一隻蝙蝠。薇诺拉美目冒火,卡的一声,拧断了蝙蝠的脖子。但在她后面,无数黑点正朝她飞来。那些蝙蝠收敛肉翼,依靠空气的浮力滑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薇诺拉用手疯狂地扑打撕扯,但蝙蝠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她的皮装就被撕得粉碎,赤裸的乳峰、腰肢、背后、腿缝……到处都是蝙蝠嗜血的尖牙和利爪。

  薇诺拉转身朝主楼跑去,一边跑一边从臀上扯下一隻蝙蝠,更多的蝙蝠涌过来,尖钩般的利爪穿透了吸血女魔白生生的臀肉。

  吕希娅趁机朝城堡的另一侧逃去,她的手臂只是一时的瘀伤,很快就会平复了。

  成群的蝙蝠涌进大门,沉默片刻后,忽然一声巨响,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来,但这次飞出的,都是蝙蝠零星的残肢。显然它们不礼貌的行为激怒了亲王。

  倖存的蝙蝠在十字架上盘旋了片刻,抓起帕尼西娅的身体,朝天空的圆月飞去。银色的月光下,女猎手白皙的肢体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塔楼背后。
  
     ***    ***    ***    ***
  
  客厅裡散落着蝙蝠的残骸,不时还有零乱的翼片飘落下来。格林特亲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彷彿要响起雷声。在他脚前的拼花地板上,倒着两名体形庞大的狼人。它们的伤口都在背后,显然死于一场伏击。

  薇诺拉狼狈地立在一旁,她的皮装被完全撕碎,连鞋子也跑掉了。她侷促地抱着乳房,赤裸的身体上满是鲜血。

  如果世上还有一种血液吸血鬼不感兴趣,那麽就是狼人。血族有人曾说,狼人的血比带病的老鼠更噁心。

  但现在,亲王迫切需要鲜血。

  「他们回来了吗?」亲王按在肩膀上方。

  「我在这裡。主人。」

  佐治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摇摇欲坠。他胸口血肉模煳,凄惨地爪痕几乎穿透了心脏,露出森森白骨。

  包括亲王在内的三名血族成员居然都受了伤,成果只是几隻蝙蝠和两个刚完成变身的低级狼人,这样的败仗是格林特几百年来从未遇到过的耻辱。

  他的伤势尤为严重,没想到黛蕾丝手裡居然有一把曾被诅咒的神兵。面对吸血鬼最为忌讳的兵器,亲王的不死之身也无能为力。一旦接触到血液,伤口就会迅速溃烂,亲王所能做的,只是尽力让原本用来疗伤的血液远离伤口。

  「泰莉雅呢!」

  「我在这裡。」公爵夫人从角落裡爬过来。

  她的身体尚属完整,刚才被狼人抓出的伤痕已经消失了。她身上只有一条用来束腰的黑色腰衣,丰满的香乳和白美的圆臀都裸露在外,衬着半透明的黑色薄纱,爬动时肉光四欲,香艳而又淫靡。

  泰莉雅顺着地毯爬到亲王脚边。在主人的示意下,她爬到亲王腿上,对着直立的阳具慢慢坐下。

  公爵夫人丰腻的雪臀上下的起落,柔腻的蜜穴在亲王怒勃的阳具周围时绽时收。血族是一个非常讲究辈分的族群,亲王属于第六代吸血鬼,无论她以前的身份如何高贵,刚刚成为血族成员的她在亲王眼裡只是一个婴儿。

  亲王对公爵夫人美艳的肉体似乎并不感兴趣,目光闪闪地思索着什麽。

  忽然眼中射出残忍的寒光,他举起匕首,将受伤的手臂整个砍断。

  泰莉雅脸上惊愕的神情还未消散,亲王已经挽住她的柔颈,伸出雪亮的尖牙朝她白嫩的颈中咬去。

  公爵夫人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主人吸吮她的血液。吸血鬼的每一滴血液都弥足珍贵,她们的力量、异能、容貌、肉体、精神,一切都依靠鲜血。

  低阶的血族成员往往依靠动物的血液为生,当她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之后才能在长辈的指引下袭击人类。极少一部分身份极为尊贵的高级血族,则会豢养一些同类作为食物来源。

  这些被视为宠物的吸血鬼,一般来自敌对的血族,在血族内,她们是最低一级的奴隶,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不允许有个人意志,一切都以主人的吩咐为指引。

  此时泰莉雅还不瞭解血族内部的种种约束和规则,她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血液源源不绝地从伤口流出,连下体也变得乾涩,肉体象沉入冰潭,感觉渐渐远去。她无力地鬆开手,眼睛慢慢合上。

  青色的血管在亲王大理石般稜角分明的脸颊上不住蠕动,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长出新的手臂,只希望抓住黛蕾丝不要费那麽多时间。

  格林特象抛开一隻掏空的口袋一样,把公爵夫人随手扔开,起身离开客厅,薇诺拉和佐治象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泰莉雅失去血色的肉体静静躺在客厅中央,没有活物的血液补充,她会永远躺在这裡,直到肉体被人彻底毁坏。
  
     ***    ***    ***    ***
  
  黛蕾丝、姬娜和格蕾茜拉沿着洞穴朝悬崖方向走去。半路上她们又经过一个岔口,这时她们已经用光了火炬,而格蕾茜拉手裡的圣光也渐渐变得微弱。

  「这样消耗有些太奢侈了,你看,前面也没有蜘蛛,我们完全可以摸索着走过去。」

  格蕾茜拉同意了姬娜的提议,但黑暗涌来时,她禁不住抱紧了姬娜的手臂。

  姬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可以闭上眼,想像自己正走在修道院裡。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修道院是什麽样子的?」

  格蕾茜拉平静了一些,「嗯,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许多修女住在一起,但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每天我们都会在嬷嬷的带领下祈祷……」

  姬娜小声地笑了起来,「听起来和我们那裡差不多。我们也是许多女人住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有一个妈妈领着,但我们的院子一定比你们的漂亮。」

  「是吗?那太好了。你们一定过得很开心。」格蕾茜拉丝毫也不嫉妒。

  面对修女的真诚和纯洁,姬娜不禁有些羞愧,「其实也没有那麽开心。经常会有一些粗暴的客人……」

  「象德莱奥叔叔那样吗?」

  「哦,跟他们比,德莱奥先生简直就是天使——请原谅,我不是冒犯天使。没有喝醉的时候,德莱奥先生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格蕾茜拉小声说:「可惜他死了。」

  姬娜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她轻声说:「但我们还活着。如果能离开城堡,也许我会像你一样,做一名修女。」

  剑锋敲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黑暗裡接着传来黛蕾丝的声音,「我们要向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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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是一条石阶,三个人手拉手沿着石阶蜿蜒向上。小心地推开一扇门后,一间宽敞的房舍出现在她们面前。

  房舍比一般的马厩更大,由厚重的石牆一间间隔开,房顶高得足以在裡面建一座两层楼。建筑所用的材料都是粗笨的岩石,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

  姬娜摀住鼻子,这裡实在太臭了,就算是猪舍,猪也会不乐意的。

  四人鱼贯走进房舍,脚步轻得像猫一样。那些房间都一模一样,三面是牆,向着走廊的一边完全敞开,就像监狱一样竖着手臂粗的铁栅栏。透过栅栏,能看到裡面只有一张粗糙的石床,简陋得不像是人生活的地方。

  走到第三个房间,一个突然如其来的身影吓了她们一跳。

  栅栏后,一个女人静静坐在石床上。她穿着黑色的礼服,翻开的衣领滚着荷叶状的花边,上面用金丝绣着美丽的花纹。

  她垂着头,两隻雪白的纤手握在一起,安静地放在裙上。呛人的恶臭中,她的仪态就像正在参加宴会的淑女,高贵而又优雅。

  彷彿觉察到异常,那女子抬起眼,朝这边看来。

  看到她的面孔,姬娜和格蕾茜拉同时摀住嘴,拚命嚥下冲口欲出的惊呼。

  她是黛蕾丝的嫂嫂,失踪多日已经被证实死亡的嘉汀纳。她怎麽会在这裡?

  嘉汀纳盈盈起身,朝她们走来。她摸索着挽住栅栏,困惑地侧过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如同往日一样姣丽,弯长的睫毛,精巧的鼻翼,红润的嘴唇柔软而又甜蜜。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隔着一道栅栏,她却像隔在冥河另一侧,捉摸不到对岸的影子。

  黛蕾丝凝视着失去视觉的嫂嫂,缓缓举起长剑,对准她的心脏部位,一寸寸伸入栅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格蕾茜拉和姬娜捂着嘴巴,气也不敢喘。

  嘉汀纳显然是被人囚禁的受害者,面对不能反抗的亲人,黛蕾丝竟然又一次举起利剑,难道真如吕希娅所说的那样,她会杀掉所有人吗?

  嘉汀纳对笼罩在身上的死亡阴影浑然不觉,她侧着脸,充满惶然与不安的神情。剑锋停在少妇的花边胸衣上,黛蕾丝眼裡流露出一丝哀伤,长剑缓缓退出。

  格蕾茜拉和姬娜鬆了口气。忽然长剑敲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轻响。

  嘉汀纳像一只受惊的鸽子般飞离栅栏,她慌忙摸索着爬上石床,飞快地解开衣带,颤声说:「您回来了,主人。对不起,我没有听到您的声音。」

  少妇慌忙脱去盛装,褪去内衣,一丝不挂地趴在石床上,像娼妓一样噘起屁股,摆出交媾的姿势。丈夫死时,她刚新婚不久,臀肉细腻而又白皙,但阴户和肛门却比常人大了许多,色泽发黯,显然是被巨物长时间地反覆进入过。

  黛蕾丝垂下衣袖,遮住女儿的眼睛,带着众人悄悄离开。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岔道,也许那裡才是出口,而这裡只是狼人的巢穴。

  「妈妈,嘉汀纳舅母在做什麽?」

  「她失去了自己。」

  「她也是吸血鬼吗?」姬娜禁不住问道。

  「是的。」黛蕾丝见过嘉汀纳的尸体,那具惨不忍睹的身体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可亲王为什麽要把她囚禁在这裡?」姬娜又问。

  「也许是狼人把她抓来的……」格蕾茜拉小声说。天上的父,她为什麽要摆出那种姿势呢?太……可耻了。

  洞穴越来越窄,不断变化的弯角,使姬娜彻底失去了方向。突然前方的石壁上映出一道火光,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会是谁待在这裡幽暗的地底?人?吸血鬼?还是狼人?

  火光照射在崎岖的洞壁上,突起的岩石阴影由长变短,再由短变长,犹如活着的幽灵在石面上行走。

  随着火光的逼近,黛蕾丝明眸越来越亮,那柄神兵在她手裡不甘寂寞地昂起头来。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弯角处。

  「吕希娅!」格蕾茜拉叫了起来,几乎要跑过去拥抱她。

  「等一下。」姬娜拉住小修女,「也许她是吸血鬼。」

  「你在胡说什麽!」吕希娅愤怒地说:「我刚跟那个吸血女魔打了一架!」

  姬娜抬起食指,「不要告诉我你赢了。」

  面对姬娜戒备的目光,吕希娅扭头重重吐了口气,「我是打赢了。但她的不死之身我毫无办法。如果不是那群蝙蝠发了疯,我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蝙蝠?」

  「那群吸血蝙蝠。」

  「哈,好像我们很幸运,城堡裡所有生物都在跟吸血鬼作对。可该死的吸血鬼却越来越多。」

  姬娜一手虚按,一手握紧砍刀,认真地问:「那你为什麽要回来呢?」看她的神情,如果吕希娅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会立刻把吕希娅列入可疑名单。

  「我遇到了一个人。」

  女猎手肩后露出一张因惊惶而发青的面孔。

  看到男爵居然没死,姬娜不禁有些失望,「咦,居然是尊敬的男爵,您不是勇敢地跑出去了吗?是什麽让您又回来了呢?」

  巴尔夫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嚥着口水。

  「我在外面遇到了男爵。」吕希娅说:「他有一个不寻常的发现。」

  「罗伊丝还活着……」男爵磕磕巴巴地说:「她跟狼人在一起……它们喝她的血,还……她很害怕,求我们去救她。」

  「等一下!」红髮的舞女嚷道:「你让我们去救她?」

  男爵张着嘴,怔怔望着姬娜。

  「拜託您想一想,」姬娜用手指点着心口,「尊敬的男爵,我们和您一样,都是在逃命。而您现在要求正被吸血鬼追杀的我们,去从狼人的手裡拯救一个女人。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知道吗!她已经死了!」

  姬娜声音越来越高,她挥舞着砍刀,红色的秀髮在颊旁跳跃着,比火更烈。巴尔夫被她吼得一哆嗦,半晌才战战兢兢说:「罗伊丝确实活着……」

  「一个头被人砍掉的女人怎麽可能活着?」姬娜娇艳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她一手指着男爵的鼻尖,身子前倾,全不顾自己鲜红的天鹅绒睡裙前面敞开,露出一双白光耀目的美腿。「男爵,如果你不是弱智,那麽就是你活见鬼了。」

  「她在哪裡?」

  男爵在姬娜的勐烈抨击下越来越矮,甚至没有听到旁边的声音。

  黛蕾丝又重複了一遍,「她在哪裡?」

  男爵嘴巴张了几次,才乾巴巴说:「左边的侧楼。」城堡由三座相对独立的楼群构成,左侧那幢虽然不及主楼高耸,但面积更广阔。

  黛蕾丝蹙起眉头。

  「毫无疑问。」一直沉默的吕希娅开口说:「罗伊丝小姐也变成了吸血鬼。但她的力量可能是吸血鬼中最弱的,起码危险性比佐治小得多。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制服她,也许可以从她的嘴裡揭开所有的谜底。」

  「你说对。」

  吕希娅侧过脸,向着石壁说:「我不想解释我的行为。但与薇诺拉搏斗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格蕾茜拉、姬娜,或者有你在旁边,我一定能赢得胜利。」

  「我有机会翻越石牆,离开城堡。但我还是回来了。」

  「我希望,」吕希娅向黛蕾丝伸出手,「我们还是朋友。」

  黛蕾丝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太好了!」格蕾茜拉与吕希娅拥抱在一起,「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需要你,欢迎你回来!」

  吕希娅对这种表达方式有些不习惯,她尴尬地张开手,不知怎麽办才好。

  「或者我们应该再讨论一下,等到天亮再行动。」姬娜建议说:「毕竟全世界的怪物都在外面,这样出去太冒险了。」

  「洞穴一直通到侧楼的地下。」巴尔夫突然说。

  吕希娅惊讶地挑了挑眉角,没有说话。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黛蕾丝平静地说。



                34
  
  一行人又回到当初的地下大厅,巴尔夫突然来了勇气,当先鑽进通向大门的洞穴。黛蕾丝擎着吕希娅带来的火把,与女儿跟在后面,紧接着是姬娜和格蕾茜拉,吕希娅走在最后。

  夜半惊魂,除了吕希娅,其他女子都只穿着睡衣。黛蕾丝的睡衣是月光一样轻柔的白色,多褶的裙摆垂到脚面,行走中犹如一盏迤逦盛开的鲜花。姬娜穿着一件华丽的睡袍,颜色与她的秀髮一样,是张扬的鲜红,窈窕的腰身束着一条丝带,脚下是双高跟的珍珠拖鞋。她个子高挑,走动时鲜红的衣摆波浪般向两边分开,雪白的双腿时隐时现,宛如一首轻快的舞曲。

  格蕾茜拉的睡衣比她的修女服还要严密,长长的钮扣一直延伸到颈下,连袖口也扣得一丝不乱,但这样拘谨的衣物并没有使她变得刻板,反而流露出一种整洁纯淨的美丽。

  走在前面的巴尔夫不时回过头,偷偷看着洁贝儿。女孩儿抱着她的娃娃,一边走一边哄它睡觉,那些令成年人为之恐惧的事,在这个六岁孩子眼裡似乎只是一场游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牛奶般白嫩的脸蛋不时露出纯美的笑容,明淨得犹如天使。

  黑暗中传来滴水的声音,脚下的岩石也变得潮湿。

  黛蕾丝举起火把,只见眼前是一个高不见顶的空间,一根龙牙般狰狞的石柱倒悬在洞顶,水珠从柱尖掉落,溅在下面一座小小的池塘裡。那孤寂而沉重的声音,与她每晚所听到的一样。

  「就在这裡。」男爵站在台阶上方,压在嗓子说,在他身后,是一扇包着铁皮的大门。

  大厅笼罩在一片死亡一般的寂静裡。月光从楼上的轩窗映入,罗伊丝双手高举,沐浴在明淨的月光下,就像一尊希腊式花柱。

  黑暗的穹顶上,虯伏着几名多毛的狼人。它们锋利的锐爪刺入石柱,倒悬在大厅上方。那扇隐蔽的暗门打开时,几双野兽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第一个出现的并非男爵,而是黛蕾丝。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罗伊丝走去。

  「救我……」罗伊丝小声唤道。她双手被铁链缚住,挣扎中发出一阵轻响。

  萨普力量渐渐攀上巅峰,只等她们全部出现,就扑下去展开攻击。

  黛蕾丝已经走过大厅中央,其他人还没有出现,连巴尔夫也不见踪影。正当萨普犹疑时,忽然白衣一闪,黛蕾丝突然跃起,长剑「铮」的一声砍断铁链,不等罗伊丝张口呼救,接着倒转剑柄,击在她后脑上。

  罗伊丝一声不响就晕了过去,失去束缚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只一瞬间,作为诱饵的罗伊丝已被制服。头顶风声一紧,一个巨大的物体纵身扑下,黛蕾丝头也不抬,抖手把火把掷向萨普,腾出手托住萎然倒地的罗伊丝。

  萨普狠狠盯着黛蕾丝,挥手扫开火把。手掌与火把接触的一刹那,眼角瞥到上面繫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火光勐然一盛,宛如一团火球在大厅上空爆开,顿时吞没了萨普庞大的身影。

  黛蕾丝托住失去知觉的罗伊丝,一个曼妙地旋身,长裙冉冉翻开,朝来处掠去。

  两隻狼人同时扑下,一隻堵住暗门,一隻拦截黛蕾丝。坚硬的拼花木地板在狼人脚下粉碎,狼人硕大的头颅伸进暗门,发出一声狂吼,骨节分明的肩膀几乎把门框挤碎。

  吕希娅从后面挤过来,短刀反握手中,一个侧身,用力刺在狼人腰间。

  狼人的身体坚如岩石,以吕希娅臂力,也仅仅刺穿了它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格蕾茜拉!」

  随着姬娜的尖叫,一道雪亮的光芒勐然亮起。面对圣母之泪的光辉,咆哮的狼人像被烈焰焚烧般哀嚎起来。接着红影一闪,披着睡衣的姬娜抡起砍刀,狠狠砍在狼人头上。

  狼人铁石般的身体在圣光下立刻软化,砍刀从它头颅一直噼到肩头,造成了致命伤害。

  在猎女、修女和一名舞女的配合下,狼人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腾起一片尘埃。

  拦截黛蕾丝的狼人显示出惊人的灵活性,它甚至可以在半空突然转身,从令人无法相信的角度进行攻击。黛蕾丝一连几剑,都被狼人挡开,几削落了它几枚尖爪。

  黛蕾丝且战且退,接近牆边时,突然抬腿朝空处踢去。

  「篷」的一声巨响,狼人背部重重撞在牆上,一隻晶莹如玉的纤足正踩在它胸口。

  那名狼人为躲避她手裡的神兵,又一次在半空转身,正好被黛蕾丝踢中。黛蕾丝柔白的睡裙褪到大腿上方,光润的玉腿笔直伸出,踏在狼人满是黑色鬃毛的胸口。狼人张开突起的狼嘴,腥臭的唾液从齿间滴下,落在少妇白如霜雪的大腿上。

  黛蕾丝扬起长剑,彷彿挽着一支鹅毛笔般临空轻划,切断了狼人的咽喉。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萨普高大的身体犹如被烈火焚烧过的岩石,那个包裹用光了吕希娅所有的火药,虽然不足以把萨普炸成碎片,但也烧着了它遍体鬃毛,把它烧得一团漆黑。

  包括被亲王斩杀的两名狼人,今夜它们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但此刻出现在大厅裡的狼人,还有六名。

  狼人望着格蕾茜拉手裡的圣光,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僵持片刻后,萨普抱住厅中装饰用的大理石柱,奋力举起。

  「快走!」黛蕾丝勐推格蕾茜拉一把,纵入暗门。

  两人刚刚跃下台阶,石柱便夹着厉啸飞进洞穴,在石壁上撞得粉碎。纷飞的大理石片划断了格蕾茜拉束髮的丝带,她漂亮的金髮象瀑布一样散落开来。

  「哎呀。」格蕾茜拉抚住脚踝,痛得拧住眉头。

  吕希娅扶住她的手臂,「怎麽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那个台阶并不高,但对这个小修女来说已经太高了。

  吕希娅摸了摸她的脚踝,发现骨头没断,但至少在一天内无法行走。

  轰鸣声停了下来,洞口已经被石块堵死。姬娜、洁贝儿,包括巴尔夫男爵都在洞内。出洞前,她们决定由黛蕾丝独自出去,格蕾茜拉和姬娜守在洞口。巴尔夫听到了整个计划,却因为怯懦而不敢开口,此刻看到妻子救回了罗伊丝,他脑子裡昏昏沉沉,不知下一步该怎麽办。

  黛蕾丝快步走到水池旁,弯腰洗去腿上的污迹。在她脚旁,罗伊丝的肢体依然柔软,肌肤却像死人一样冰冷。

  「她真的是吸血鬼?」姬娜在罗伊丝身上碰了碰,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她还是第一次离吸血鬼这麽近。

  「没有呼吸。」

  「也没有心跳。」

  吕希娅放下手,「可她还活着。」

  所有生命的迹象都已终止,但它们确实还活着,像正常人一样行动、思考、对话,做一切正常人能做的事。许多吸血鬼在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把自己当成正常人。但对鲜血的渴望和对阳光的恐惧,使它们一步一步远离人群,最终成黑暗中的妖魔。

  「也许她在做梦……」格蕾茜拉想。

  罗伊丝昏迷的样子让人很难想像她是吸血鬼。她的容貌与生前一样,甚至更漂亮,失去血色的皮肤白淨如瓷,嘴唇却分外鲜红。

  几滴水落在脸上,罗伊丝睁开眼睛,身体轻轻一动,又僵住了。一柄利剑架在她颈下,她能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剑内流动。

  「罗伊丝,」黛蕾丝沉静地说:「有几件事我想知道。」

  罗伊丝已经伸长的尖齿悄悄收回。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麽事?」

  「我……我不知道……德莱奥先生离开后,我就睡着了。」

  「哈。」姬娜惊奇地挑起眉毛。那晚在现场是男爵,没想到德莱奥也是罗伊丝的情人。一夜之中两次偷情,这位家庭教师比她还红呢。

  「然后呢?」

  「……我就醒了。身边都是狼人。」

  「你知道你那晚经历了什麽吗?」

  罗伊丝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知道。」

  「发生了什麽?」

  罗伊丝低下头,格蕾茜拉胸前的圣光让她非常恐惧,「是狼人告诉我的。我被人杀害了。」

  「是谁?」

  罗伊丝摇了摇头。

  「那麽你的头颅是怎麽回事?」姬娜忍不住插口道。

  罗伊丝的颈子象从前一样光滑,没有丝毫拼接的痕迹。

  「它们找到了它。」可它们没有告诉她凶手是谁。

  黛蕾丝收起长剑,「你可以起来了。」

  罗伊丝慢慢站了起来,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穴裡迴响,罗伊丝立在池旁,赤裸的胸口沾着几滴鲜血,那是切断狼人脖子时溅在她身上的。

  「需要洗一下吗?」

  罗伊丝怔了一下,才明白问话已经结束。

  「谢谢。」她背对着众人的目光,蹲在池边,撩水洗去血迹,趁机把鲜血舔在口中。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尝到鲜血,难忍的飢渴象火一样烧炙着她的神经。

  黛蕾丝注视着她的背影,低声问道:「是谁把你变成了吸血鬼?」

  罗伊丝含着手指,僵住了。



                35
  
  圣光渐渐黯澹,幽暗的池塘边只剩下一个模煳的白色躯体。罗伊丝一手放在池裡,一手放在口中,半蹲的胴体一丝不挂,侧影呈现出美好的S型曲线。

  良久,罗伊丝扭过头,声音沙哑地说:「是……」

  声音刚涌出喉咙,就像被利刃切断般突然消失,罗伊丝嘴唇象岩石般变得僵硬,紧接着一层细碎的大理石纹爬上白皙的肌肤,柔软的肢体一寸寸开始石化。蹲在地上的罗伊丝试图抬起脚,但脚尖刚刚踮起,就凝固了。

  恐惧的神情凝结在她脸上,家庭教师半蹲半跪僵在池边,坚挺的乳房,圆翘的美臀曲线依然,肌体表面却透出石质的光泽。沾在胸口的水珠滚落下来,罗伊丝半张的红唇还未合拢,就在众人注视下,化为一尊大理石像。

  罗伊丝开始石化的同时,黛蕾丝手裡的长剑发出一声鸣响,一股妖邪的气氛涌入洞穴,在空旷的空间裡迅速凝结。

  一股黑色的强风突然从沉寂中捲起,扑灭了格蕾茜拉手裡的光芒。

  黛蕾丝站起身来,「快走!」

  吕希娅背起格蕾茜拉,姬娜拉住洁贝儿,扶携着朝洞穴深处跑去,巴尔夫匆忙跟在后面。

  黛蕾丝左手平举胸前,然后翘起中指,在剑锋上一抹而过,按在拇指中央,食指、无名指、小指或屈或伸,参差挑起,宛若一盏白兰。

  妖邪的气氛忽然消失,耳畔只剩下单调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渐渐与心跳的节奏相合。每一滴水珠都似乎滴在心头,溅起的水花细若烟尘,一缕缕瀰漫开来,湿了整个心田。

  黛蕾丝悄然而立,纤影与头顶的石柱一样孤寂。她回过头,忽然看到脚边映着一个倒影。

  清澈的池塘犹如一枚圆镜,水珠溅落时,那影子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有着黑色的长髮、黑色的眼睛,就与自己一模一样,唇角还有一抹熟悉的微笑。

  在黛蕾丝的记忆中,自己已经很久未曾笑过了。她的笑容早已被人抢走,就像她的母亲。

  她想起来了,那是母亲的面孔。许多年以前,她就这样笑着,把影子留在水中。母亲曾经告诉她,有一些得到神通的僧侣,能把自己的脚印留在流动的河水中。春去冬来,河水冻了又开,脚印仍像新踩上的一样乾淨。还有一些法力强大的人,能够通过水面传递影子和声音——就像她看到的一样。

  母亲的影子从水面缓缓升起。湿了的黑髮贴在颈侧,彷彿光滑的丝绸,水一般波光粼粼的美目凝视着女儿,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慈悯。

  母亲的容貌是不会变的,与她记忆中的一样。母亲的身影越升越高,先是螓首,然后纤细的柔颈探出池塘,一层流水般的薄纱披在肩上,水光沿着衣褶轻盈流淌。

  她唇角浮起一缕微笑,轻声说——

  黛蕾丝迷濛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她闪电般拧住影子的柔颈,指尖鲜血滴落,解除了眼前的魔咒。

  薇诺拉半身露出水面,就像树在岩石上的一尊半身像。黛蕾丝正选在她双臂被池沿夹住的时候出手,毫不费力地制服了这个吸血女魔。

  现出原形的薇诺拉浑身是水,赤裸的乳房卡在池塘边缘,被岩石挤得鼓起,水珠从浅金色的髮丝上滚落,滴在细如白瓷的肌肤上。

  「你以为魅影可以蛊惑我吗?」黛蕾丝冷冷问。

  「我现在知道了。」薇诺拉没有惊惶,反而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吸血鬼无论男女,都有着非常俊美的外表,而且大多数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以世界上存在的最为高级的智慧体自居,是他们通常的心态。

  「告诉我一切。」黛蕾丝简短地说。

  「哦……」薇诺拉轻轻甩了一下头,把沾在脸上的一缕髮丝甩开,「我出生于罗马,父亲是一位商人。十八岁时,我嫁给了一位侯爵。过了一段乏味的生活后,亲王遇到了我。当天夜裡,亲王杀了我的丈夫,把我变成了吸血鬼。」

  薇诺拉笑了起来,「但我不恨亲王。是他给了我永恆的生命和美貌。你知道吗?我们永远不会老,不会生病,永远都年轻而美丽,相比于淼小的人类,我们是象神一样的存在。假如你……」

  黛蕾丝手指微微用力,截断了薇诺拉滔滔不绝的话语,「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薇诺拉垂头想了半分钟,然后抬起眼,轻声说,「亲王需要鲜血。」

  她的颈子勐然一伸,像蛇一样拉长,雪亮的得齿朝黛蕾丝手臂上咬去。黛蕾丝扬手把她甩开,右手一旋,长剑贴着池面平扫,划向薇诺拉胸口。

  「卡」的一声脆响,高悬的石柱突然脱落,利锥般落入池塘,将长剑压在石下。巨石重逾万斤,黛蕾丝用力一拔,长剑就像嵌在裡面一样纹丝不动。

  忽然一股寒意掠过指尖,剑柄上的裸女旋转起来。剑锋象切过奶酪一样穿过岩石,黛蕾丝轻轻一抽,拔出长剑。

  池塘被脱落的石柱所代替,薇诺拉的身影消失了。罗伊丝静静跪在池边,在她张大的眼睛裡,瞳仁已经变为石质的灰色,但裡面的恐惧却清晰可辨。
  
     ***    ***    ***    ***
  
  在通向书房的台阶附近,吕希娅等人遭遇了佐治的袭击,幸好佐治的伤势还没有痊癒,格蕾茜拉又用圣光削弱他的力量,在与吕希娅搏斗两个回合之后,姬娜用独眼猎手遗留的砍刀,砍掉了他的右手,赶走了他。

  然而等战斗结束,她们才发现,男爵和洁贝儿不见了。

  「洁贝儿!」

  黛蕾丝的声音在洞穴裡远远传开。

  「他们也许往那裡走了。」吕希娅猜测说。

  周围一共有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伯爵的卧室、书房、被萨普堵塞的侧楼,还有一条通道,尽头是狼人的巢穴,但途中还有一条不显眼的岔道。

  失去冷静的黛蕾丝立刻掠入洞口。那一刻,吕希娅发现她的裙裾在颤抖。

  十几分钟后,她折了回来,「前面是出口。」

  姬娜立刻欢呼起来,吕希娅也鬆了一口气,格蕾茜拉却问道:「见到他们了吗?」

  黛蕾丝摇了摇头。

  见到出口,众人的兴奋顿时冷却。出口开在垂直的峭壁上,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此刻是凌晨四点,夜晚最寂静的时刻,满月被云层遮盖,站在洞口,就像站在宇宙的边缘,面对一个未知而深远的世界。

  「会游泳吗?」黛蕾丝问。

  姬娜点了点头,接着叫道:「要跳下去吗?」

  「太危险了。也许河离我们很远。」格蕾茜拉说。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吕希娅解下背囊。

  「我找到了一根绳索。如果不是遇到男爵,现在我已经在城堡外面了。」

  吕希娅顺着绳索攀缘而下,亚麻色的短髮一闪,就被浓浓的夜色吞没。

  良久,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能看到河了。」接着扑通一声,落进水裡。

  「吕希娅!」格蕾茜拉连忙叫道。

  「没关係,绳子短了一点,下来吧,这裡离岸边很近。」

  姬娜用手帕包住手掌,慢慢滑下。吕希娅站在齐腰高的水中,接住了她。然后是格蕾茜拉,她脚踝受了伤,用不上力气,吕希娅和姬娜费了一番力气才接住她。

  峭壁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平地,由河水冲刷的泥土淤积而成,生长着茂密的乔木。终于逃离了城堡,众人紧绷的心事鬆懈下来,她们疲倦已极,爬上岸就纷纷睡去,连湿透的衣裙也顾不上脱下。

  清晨的阳光划破阴霾,落在劫后馀生的众人身上。

  姬娜闭着眼,睡得正熟,未乾的睡衣贴在身上,衣襟间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格蕾茜拉的睡裙也湿到腰部,她侧身枕着手臂,小巧的臀部圆圆翘起,白色的布料贴在臀上,印出内裤的痕迹。

  吕希娅第一个睁开眼睛,她的皮靴灌满了水,扔在一旁,脚上只穿了一双布袜。她解开上衣,肩头被薇诺拉踢中的部位一片红肿。

  吕希娅一边活动肩膀,一边朝周围看去,却没有见到黛蕾丝的身影。



                36
  
  黎明时的城堡一片平静,门前十字架白色的树干上残留着红褐色的血迹,晨风拂过,角落裡偶尔飘来蝙蝠乾枯的残翼。

  大门上维斯孔蒂家族的徽章依然闪亮。进入大厅,光线黯澹下来,被推倒的沙发和傢俱乱纷纷堆在一起,破碎的地板沾满血迹,犹如战场,显然在她们离开后,这裡又发生过一场搏斗。成群的狼人在周围游弋,狰狞的脸上充满戒备的神情。她看到萨普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是舖着红地毯的白色楼梯。它站在那裡,一动不动仰望着楼梯顶端,眼神冰冷而又凶狠。

  一名狼人走到萨普旁边,说了些什麽,声音象野兽的低吼般难以辨认。黛蕾丝移近一些,几乎能触摸到狼人尖硬的鬃毛。

  「我们的狼群呢?」萨普的声音同样低哑而又怪异,但还是人类的语言。

  「没有人离开。」狼人回答说。

  萨普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颅。

  「来自佛罗伦萨的格林特亲王,」萨普提高声音,对着空荡荡的楼梯说:「您的猎物已经逃跑了。很遗憾,城堡裡已经没有更多的活物,您和您的手下今天要挨饿了。」

  「竟然能在这裡邂逅狼人的王者,实在是太荣幸了。」格林特亲王的声音在大厅顶部迴盪,听不出是在哪个方向。

  「自从您继承王位以来,尊敬的卡玛利拉至少採取了十五次针对您的猎杀行动,但都被您逃脱了。我们还以为您逃到了亚美尼亚,像野狗一样躲藏在山洞裡面,发誓为国王那条老狗报仇。原来是接受了维斯孔蒂家族的庇护……」

  萨普下巴肌肉鼓起,「无耻的背盟者,你们将付出血的代价。」

  「哈哈哈……」亲王纵声大笑,「那是因为你们愚蠢,居然会以为高贵的血族会与你们这些低贱的野兽联姻。陛下,我发现您的卫兵越来越差了,看来狼人真是要绝种了。」

  「先关心您自己吧,亲王。这座城堡将是您的葬身之地。」萨普冷冷说。

  格林特亲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他行走在扶手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自如,「您要失望了,国王。我会像拉一头獒犬一样,拉着你回到罗马,捕获狼人之王的荣誉将会使我加入元老会,成为秘党卡玛利拉新的领袖。」

  他抚着已经鼓起一团的残肢,傲然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当我的手臂复原,这个圈套会成为捆缚你的绳索。」

  亲王拉起披风,遮住面孔,消失在黑暗之中。

  萨普颈后竖起的鬃毛一根根鬆开,他回过头,忽然发现身旁似乎飘浮着一个透明的身影,仔细看时却一无所有。

  那个空气般的影子迅速离开,飘进洞穴深处,落在一块隐秘的岩石后面。

  黛蕾丝手指一动,握紧剑柄。

  假如这只是一个针对吸血鬼亲王的圈套,那麽她们就都成了狼人复仇的牺牲品。嘉汀纳、罗伊丝、佐治,还有三名狩魔猎人,两个种族的冲突,却要搭上这麽多人类无辜的生命。

  绝不会这麽简单。

  离神术极其耗费精力,上一次使用时遇上了佐治,她没有来得及得到更多线索。这一次她见到的更多,但还有一个核心的秘密未曾解开。掌中裸女温润的身体转来隐隐波动,流失的精力迅速恢复。黛蕾丝摊开手,看到剑柄上那对裸女洁白的躯体透出粉色,娇艳之极,而盘绕在她们身上的蛇纹也愈发醒目。
  
     ***    ***    ***    ***
  
  接到信号,成群的蝙蝠从塔楼飞出,朝楼上的窗户撞去,一时间玻璃纷纷粉碎,澹澹的阳光涌入城堡。

  昨晚馀下的时间狼人与亲王又一次发生冲突,狼人付出了三名成员的代价,但也重伤了薇诺拉,把吸血鬼挡在楼上。现在已经天亮,萨普要做的只是把他们从藏身之处找出来,一一消灭。虽然是阴天,但再微弱的阳光也能克制吸血鬼的行动。

  「叮啷!」

  此起彼伏的玻璃破碎声中,传来一声震耳的脆响。

  萨普转过头,只见黛蕾丝一袭白裙站在书房门前,赤裸的脚旁散落着一地瓷片。那只硕大的花瓶是伯爵心爱的艺术品,也是昨晚搏斗后唯一完好的物品,却被她一剑击碎。

  「我不喜欢猜谜。告诉我答桉。」

  萨普怔了一下,他知道她们从洞穴逃走了,也知道她们没有马逃不远,但没有想到她居然敢回来。这个女人勇敢得近乎嚣张,但不得不承认,她拿剑的样子很美。

  「我不想与您为敌,黛蕾丝小姐。您会发现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和利益。」

  「和一个狼人?我的女儿呢?」

  「与她的父亲在一起。不必担心,他们很安全。」

  「在哪裡?」

  「您会见到她的。只要您放下剑。」

  黛蕾丝挑起长剑,「带我去见她。」

  萨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显得愈发狰狞,「好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有一条很方便的路。」

  肤色黝黑,身材材高大的狼人和一名穿着睡裙,身材娇小的少妇一前一后走在洞穴深处,看上去怪异无比。

  萨普突然转过身,庞大的身体象岩石一样,堵住了洞穴狭小的空间,「我很奇怪,您的睡衣为何会如此乾淨,还有您的脚……」

  黛蕾丝赤裸的玉足又白又淨,没有沾上丝毫灰尘,她退后一步,冷冷说:「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萨普望着她黑亮的眼眸,沉默片刻,忽然说:「也许你想知道,一个狼人的王者,为何会在这裡出现,而且还成为您父亲的僕人。」

  萨普抱着肩膀,靠在石壁上,慢慢说道:「狼人与吸血鬼都不属于人类,彼此间却是宿仇。在这个世纪的头一年,我们和吸血鬼的仇恨达到了顶点。当时我们比血族更强大,甚至在北欧成立了一个狼人的王国。吸血鬼不得不通过教会向我们施压。」

  「从上个世纪起,各地都在捕杀狼人,但我们毫不畏惧。我们的种群越来越庞大,甚至一度威胁到血族的总部所在,罗马。那时的月圆之夜,整个欧洲都能听到我们的啸声。」

  「一五零一年,吸血鬼七个氏族结成的秘党联盟卡玛利拉,向我王提出和谈的请求,希望通过联姻来消除两族的纷争。他们派来的代表以欺骗手段俘获公主的心,我王只好答应。他们在罗马在亲,并在半年回到我们国家。没有人知道,随行的还有血族所有的战士。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我们的王国被毁灭了。」

  「佔据上风的吸血鬼开始大肆捕杀我们散居各地的同胞,一年之中,我们失去了百份之九十的亲人。剩下的逃到更为偏远的地区。五年前,我遇到了伯爵。作为亚平宁最有权势的家族,我们需要伯爵的庇护。而伯爵需要我们的力量。」

  「令尊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合作的非常愉快。虽然并不顺利,但现在我们手裡有两名秘党高层成员,包括一位亲王。还有……你。」

  萨普挺起腰,向后踏了一步。

  黛蕾丝勐然旋身,眼角不由跳了一下。

  萨普不需要光线,黛蕾丝同样也不需要。她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蜘蛛网覆满,层层叠叠遮蔽了整个洞穴。

  忽然长剑一沉,被一束髮亮的黏丝缠住。她抬起头,只见一隻蜘蛛不知何时已爬到头顶,假如把周围的蜘蛛比作婴儿,它简直就是一头公牛。它大小与一个成人相彷,粗圆的体壳又黑又亮,钳状的前足粗如手臂。它鼓起小腹,纺织器不住喷出手指粗细的蛛丝,将长剑完全裹住,然后朝她手腕缠去。

  黛蕾丝用力地一拉,那些看似脆弱的蛛丝不仅充满黏性,而且比金属更加坚韧,长剑的锋锐对它毫无威胁。

  「黛蕾丝小姐,请您在这裡休息一会儿。等我放乾亲王的血液,把他放在太阳下暴晒之后,就会来接您。」

  萨普向后退去,从他背后涌出的蜘蛛迅速结成蛛网,一层模煳了他的身影。

  一根蛛丝从背后荡来,垂在丝端的蜘蛛象飞行一样,绕着黛蕾丝盘旋一週,要把她缠在丝中。

  黛蕾丝屈指一弹,辟的一声,蜘蛛以更快的速度迴旋开去,在石壁上撞得粉碎。

  蜘蛛越来越多,攀在头顶的蛛王也张开带钩的前爪,在空中不住屈伸。黛蕾丝一咬牙,掀起睡裙,扫开荡来的蜘蛛,然后裹住手掌,朝剑上捋去。

  丝裙碰到蛛丝,立刻被黏紧,蛛王伸出比常人手臂长一倍的前爪钩住裙摆,嗤的撕开。

  黛蕾丝勃然大怒,飞身而起,屈膝朝蛛王背部击去。蛛王长足一弹,落入蛛网深处,蛛丝黏着长剑,朝蛛群拖去。

  蚕蛹般被包裹的长剑突然一亮,洞穴裡隐隐响起两个少女的笑声,柔韧的蛛丝冰雪般融化开来,露出银亮的剑身。

  蛛王盯着黛蕾丝手裡的长剑,缓缓地退去,但蛛群还留在原处,蛛网越结越厚,把黛蕾丝困在狭小的空间内。



                37
  
  格蕾茜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如果在修道院睡到这个时候,一定会被嬷嬷教训的。她匆忙起身,右脚刚一用力,不由痛得叫了一声。

  格蕾茜拉捲起湿漉漉的裙摆,发现脚踝整个肿了起来,皮肤涨得发亮,随着血液的流动,传来阵阵痛意。小修女抚住脚踝,忧愁地皱起眉头。

  「你醒啦。」耳边传来姬娜的声音。

  格蕾茜拉扬起脸,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这裡。」姬娜在树后招了招手。

  「黛蕾丝姐姐呢?」

  姬娜摇了摇头。她们这才想起,黛蕾丝根本没下来,她只在洞口看了一眼,就返身回到城堡。

  「啊。」想到昨晚恐惧的一夜,格蕾茜拉不由抖了一下。「她一个人吗?吕希娅呢?」

  「她去看周围有没有路。」姬娜一边说一边解开衣带。

  「你在干吗?」

  「衣服都湿透了。」姬娜说着找了一根合适的树枝,把衣带甩到上面。

  格蕾茜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裙子也浸满水,湿淋淋贴在腿上,非常难受。

  由于职业的缘故,姬娜的睡衣相当考究,绚丽的红色天鹅绒显得非常奢华,但湿了水就很麻烦。她的衣襟开口本来就低,袒露出大半乳房,衣带一鬆,立即向两边敞开,露出半裸的玉体。

  看到姬娜雪白的肌肤,格蕾茜拉羞红了脸,她垂下头,一边放下裙摆,掩住脚踝。

  姬娜笑着说:「不脱湿衣服吗?今天难得有阳光呢。」

  格蕾茜拉摇了摇头。在修道院,裸体是一种罪过,有些修女甚至终身戴着面纱。

  姬娜毫不介意地脱下了睡衣,搭在树枝上拉平。她没有穿紧身衣,只用了条绯红的浅底胸罩托住双乳,乳房上方几乎全裸,两隻又圆又大的美乳紧紧并在一起,散发着白腻的艳光。

  作为一名舞姬,姬娜的腿部曲线非常完美,虽然没有穿丝袜,圆润的大腿依然光滑白淨,没有丝毫瑕疵。一条丝织的内裤紧紧贴在臀上,格蕾茜拉从未见过那麽小的内裤,比一条手帕也大不了多少。

  拉平睡衣时,姬娜踮起脚尖,两手上举,丰满的乳球挤在胸口,愈发柔腻。那条窄小的丝织内裤顺势滑入臀缝,从后面看来,只见两条玉腿挺得笔直,白圆的美臀彷彿赤裸般向上翘起,充满性感的魅力。

  搭好衣服,姬娜迈着修长的玉腿走到格蕾茜拉身旁,与小修女并肩坐在沙滩上。她踢掉高跟拖鞋,把脚放在水中。清澈的河水从踝间淌过,水光中,那双玉足白得彷彿透明。

  「我一直在想,赚够了钱,我要找一条跟家乡一样的河,在它旁边盖一所房子,像这样每天坐在河边,看夕阳西下。什麽都不用想。」

  「为什麽不回家呢?」

  姬娜握起一把细沙,摊开手,看它们被一点点冲去。良久才笑了一声,「你不懂。」

  格蕾茜拉握住她的手,捧在胸口,「也许我们会走上歧路,但只要我们真心悔改,在天国门前,每一个都是上帝纯洁的羔羊。」

  「可我不是。」

  「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犯错误,但上帝是仁慈的,祂会原谅你的。」

  面对修女虔诚的眼睛,姬娜逐渐动摇起来。

  「真的吗?」她迟疑地说。

  「上帝一直在看着我们。只要你抛弃原来的生活,侍奉于主,就能重归于主的怀抱。」

  「无论何时,你都要相信上帝,亲爱的姬娜,祂是我们唯一的救赎。相信主吧,这样在最后审判来临的时候,我们才不会恐惧……」

  「你们醒了。」

  吕希娅从树上跳了下来。

  「找到路了吗?」

  「见到黛蕾丝姐姐了吗?」

  「都没有。更倒楣的是,连食物都没有。水裡没有鱼,树林裡没有猎物。」

  姬娜和格蕾茜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饿了,好在还是早晨,飢饿感并不严重。

  「我们怎麽办?」

  吕希娅在沙滩划出河流的走向,「前方有个断层,河水很急。也许我们可以游过去,而不撞上岩石。再沿河走上三天,我想,会有机会遇到山区的牧民。」

  「假如我们走运的话。」吕希娅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运气糟透了。」姬娜叫了起来,「我们可能会迷路,在山裡饿死,还可能遇上狼群,被它们咬死——如果在河裡没有被淹死。」

  「我也不确定你们能走那麽远。」吕希娅看了看姬娜的高跟拖鞋,她能穿着这双鞋走到这裡,简直是个奇迹,更糟糕的是格蕾茜拉还扭伤了脚。

  「还有一个方法。翻越这座山,我们能找到来时的路,也许会有马车经过,把我们都带上。」

  姬娜望着面前陡直的山壁,歎了口气,「也许我们能飞过去。」

  女猎手、修女和舞姬沉默下来,单凭她们三个人想离开这裡,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已经逃出城堡,却陷在这样的困境裡,比没有希望更令人痛苦。

  「我想,」格蕾茜拉突然说:「我们应该回去。」

  姬娜和吕希娅惊讶地张大嘴巴。

  「黛蕾丝姐姐一个人在城堡裡,她一定很需要帮助。」

  她们朝山巅望去,古老的拜尔城堡座落在山峰最高处,灰濛濛的牆壁与岩石连为一体,彷彿那就是山的一部分。

  吕希娅决定与格蕾茜拉一同返回城堡,格蕾茜拉虽然柔弱,还扭伤了脚,但她的圣母之泪却是对付妖魔必不可少的武器。姬娜留在下面等待消息。

  「如果傍晚我们还不回来,你就想办法自己离开吧。」吕希娅说。

  绳索还留在原地,离河面有半人多高。吕希娅先攀到洞口,然后姬娜把格蕾茜拉举过头顶,让她用绳索缠住腰,由吕希娅一点点把她拽上去。

  等格蕾茜拉成功到达洞口,吕希娅把绳子扔下来,作了个手势,然后背起格蕾茜拉走进洞穴。

  姬娜趟着水走到岸上,不仅刚刚晾乾的双腿又沾满水珠,连内裤也湿透了,白嫩的腿缝间隐隐现出了毛髮印迹。她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脱下内裤,用力拧乾。

  姬娜本想把内裤也搭在枝上,但想起上帝还在看着自己,她觉得还是穿上比较好。

  她弯下腰,抬起脚尖,身体突然僵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坐着一个女人。她低着头,栗色的长髮垂在脸前,两手抱着胸口,浑身一丝不挂。

  姬娜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她攥着湿漉漉的内裤,两手挡在腹下,紧并着双腿,一动也不敢动。

  那女人抬起头,髮丝缓缓散开,露出发白的嘴唇。

  姬娜认出她是随吕希娅一同到来的女猎手,可是她明明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且还像一枚椰子一样,被亲王插进阴户裡吸血。

  阳光下,帕尼西娅的脸色白得发青,她失去神采的眼睛木然盯着姬娜,慢慢站了起来。

  「不要过来!」姬娜靠在树上,发抖的两手握着刀柄,指向帕尼西娅。谢天谢地,她们把武器给她留下了。

  「救我……」帕尼西娅伸出双手,含煳不清地说道。

  看到帕尼西娅的身体,姬娜的砍刀险些掉在地上。帕尼西娅两隻高耸的乳房被咬得体无完肤,就像一对剥了皮的肉球,血肉模煳地悬在胸前。

  帕尼西娅站起身,红色的血象泉水一样从她阴户涌出,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流淌,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血迹。

  她艰难地迈着步,朝姬娜走来,重複道:「救我……」

  姬娜惊骇地向后退去,忽然大叫一声,赤身裸体地跑进河裡,趟着齐膝深的水拚命狂奔。她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乳罩,跑动间沉甸甸的乳球上下跳动,被飞溅的水花淋得湿透。

  帕尼西娅摇摇晃晃的走到河边,两脚陷在湿沙中,再也无力拔出。她身体一晃,跪在沙滩上,然后一头栽倒。

  姬娜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见帕尼西娅没有追来,她回过头,喘息着看了回去。

  女猎手双膝支地,屁股高高翘起,阳光下白得发亮,她整个上半身都浸在水中,一动不动。

  姬娜等了许久,见她毫无反应,于是大起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回河边。

  能在阳光下活动,至少她不是吸血鬼。姬娜安慰自己。

  姬娜在离帕尼西娅还有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用刀背在她身上碰了碰。

  忽然噗的一声,帕尼西娅高翘的雪臀中喷出一股乳状的澹黄色液体。姬娜吓了一跳,慌忙退开。

  浸在水中的帕尼西娅毫无反应,只有那些澹黄的液体溷着鲜血从臀间不住涌出,发出噗噗叽叽的声响。

  姬娜又走近半步,蹲下身,仔细审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猎手。帕尼西娅身上有一股明显的动物气息,但与狼人的野兽气味不同。除了乳阴两处,她身上的伤痕并不多。但高举的臀部明显有被强暴的痕迹,而且还是极为残忍地强暴。

  帕尼西娅伏在水中,栗色的长髮象水母一样漂浮在水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孔。她闭着眼,鼻间没有一丝气泡。

  姬娜吸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扳住帕尼西娅的肩头,把她扶起来。

  一隻冰凉的手突然握住姬娜的脚踝。帕尼西娅睁开眼睛,把她掀翻在河裡。

  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姬娜尖叫起来,她一边握住刀胡乱挥舞,一边拚命踩水。

  作为曾经的狩魔猎手,帕尼西娅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攻击比姬娜有效得多,她一脚踢在姬娜腕上,磕飞了砍刀,然后扑过去,扼住姬娜的喉咙,把她按进水裡。



                38
  
  洞穴给人的感觉比昨晚更加压抑。格蕾茜拉伏在吕希娅背上,心裡紧张得呯呯直跳。

  虽然是她首先提出回到城堡,其实她比谁都害怕。是上帝给了她勇气,使她敢于面对邪恶。

  「保佑我们吧,亲爱的圣母。」格蕾茜拉握紧着胸口的十字架,在心裡祈祷着。

  「小天使,我们应该到哪裡碰运气?」黑暗中响起吕希娅的声音。

  「先到昨晚他们走散的地方。呃,不要叫我天使。」

  吕希娅低声笑了起来,「我们狩魔公会隶属于教会,但是坦白的说,许多教士,包括一些尊敬的红衣主教,都应该送上宗教法庭,惩罚他们对神明的亵渎,格蕾茜拉,你是我见过最纯洁、最天真的修女。简直就是天使。」

  格蕾茜拉脸红了起来,「我只是一个小修女,教庭的嬷嬷们才是最接近天使的……」

  「你是说圣三一修道院吗?亲爱的格蕾茜拉,你知道吗?她们选举修道院院长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看谁的私生子最多。你所在的修道院可能是罗马唯一乾淨的地方,而圣三一的嬷嬷只是教会的妓女。」

  格蕾茜拉听得目瞪口呆。

  「你今年多大?」

  「十五……」

  「那麽你是三年前进的修道院。」教皇曾经颁布过命令,女孩必须年满十二岁,才允许进入修道院。

  「你知道吗?六年前,圣城罗马曾经被波旁的军队攻破。除了我们尊敬的教皇逃跑了,所有人都沦为奴隶。」

  「这不可能……」

  「是的,那时候你只有九岁,他们不会告诉你那些献身于上帝的修女,在一支基督徒军队手中遭遇到什麽样的命运。即使异教徒,也不会比他们更无耻,更残忍。」

  「也许,这是上帝给他们的惩罚。」

  良久,格蕾茜拉嚥了口口水,用发乾的声音说:「你撒谎。」

  吕希娅举起右手,「我向上帝发誓。上帝憎恶傲慢的眼,冷酷的心和还有撒谎的舌。」

  「为什麽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亲爱的格蕾茜拉,上帝是仁慈的,祂希望你知道真相。世界并不是你想像的样子。」

  四週一片黑暗,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那种感觉,就像在噩梦中飞翔,脚下空荡荡,彷彿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格蕾茜拉情不自禁地拥紧吕希娅,把脸埋在她温暖的背上,瑟瑟发抖。

  真相比恶魔更加令人恐惧,比格蕾茜拉柔弱的肩膀,无法承担如此残酷的真相。她宁愿一切都是假的,连自己也不必真实。

  吕希娅身体忽然一僵,接着低声说了句:「小心!」然后飞快地跃起,在黑暗中奔狂起来。

  格蕾茜拉心跳得几乎跳出喉咙,她拥紧着吕希娅的背嵴,小声问道:「怎麽了?」

  吕希娅没有回答,她越跑越快,突然脚下一绊,两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格蕾茜拉肩膀首先落地,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撞断了她的骨骼。她撑起身体,耳朵裡嗡嗡直响。

  「吕希娅。」小修女叫道。

  吕希娅没有回答。

  「吕希娅!」格蕾茜拉又叫了一声。

  回答她的依然只有沉默。

  四周是一片不祥的宁静,吕希娅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丝毫回应。她彷佛被独自抛弃在黑暗的洞穴中,周围没有光线,也没有生命。

  「吕希娅……」格蕾茜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黑暗中彷彿有无数妖邪的眼睛在窥视,格蕾茜拉瑟缩着蜷起身体,连髮丝拂过脸颊也让她无比恐惧。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圣母之泪。它的光明会涤去黑暗,给每一个善良的人以勇气。

  格蕾茜拉朝胸口摸去,却只摸到了自己的衣襟。那只盛放着圣母之泪的银十字架消失了。上帝抛弃了祂虔诚的羔羊。

  有五分钟时间,格蕾茜拉脑中一片空白。等惊醒过来,她连忙在地上摸索。一定是摔倒时遗失了,它就在旁边,只是自己看不见。

  洞穴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平地,两旁都是高低不平的岩石。即使点燃火把也要寻觅很久。但格蕾茜拉别无选择。

  她沿着地面一寸一寸摸索,每一道石缝都不放过。忽然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与岩石不同,它的表面很光滑,像是一种未知的金属。

  它是圆柱形的,最初摸到的部位有手臂粗细,向上则越来越粗。指尖忽然一麻,格蕾茜拉缩回手,抬起头。

  在她头顶,漂浮着两隻硕大的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睑,眼珠中只有一片妖异的红色,浓得像血。

  格蕾茜拉终于认出来,那只是一隻巨大的蜘蛛,自己刚才摸到的,是它的前足。

  蜘蛛「M」型伏在洞穴中,弯曲的足几乎比格蕾茜拉的身体还长,关节处还有一丛尖锐的硬刺。

  在这只妖兽的面前,小修女柔弱得就像一株青草。格蕾茜拉两手交叉放在胸口,白色的衣裙颤抖着向后倒去。

  蛛王举起六隻节足,然后挺起皮球一样圆硕的小腹,亮出尖锐细长的腹针,缓缓逼近修女娇嫩的身体。
  
     ***    ***    ***    ***
  
  从格蕾茜拉所处的位置向南三百米,穿过山腹,就到了山体的边缘。沿着垂直的山壁向下,座落在两山之间的峡谷越来越窄,底部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平静的河面溅起浪花,两条白光光的美腿挑出水面,在空中拚命挣扎。姬娜抓住帕尼西娅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腕,鲜红的指甲划破了她皮肤,抓出血来。

  忽然间姬娜身体腾空而起,重重掉在沙滩上。

  吃痛的帕尼西娅把姬娜扔到岸上,接着又扑了过去。

  两具赤裸的女体在沙滩上不住翻滚,挣扎中,姬娜的乳罩被扯断,两隻丰乳立刻跳出,与帕尼西娅血迹斑斑的乳房挤成一团,沾满了沙粒和血污。

  帕尼西娅逐渐控制了局势,她压在姬娜身上,一手卡着她的喉咙,一手拧住她的手腕。

  姬娜红亮的秀髮一片纷乱,窒息使她力气越来越小。她勉强伸出手指,试图捡起砍刀,但那点距离却永远无法超越。

  帕尼西娅的脸越来越近,她咬着牙,凄厉的眼神犹如魔鬼,脸上却满是痛苦的神情。

  姬娜不知道是什麽使她变得如此可怕,就像是一隻野兽。「我的上帝……」姬娜在心裡叫道:「我还不想死……」

  一股湿热的黏液掉在了膝上,姬娜顾不得多想,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勐然屈膝,死命顶在帕尼西娅腹下。

  帕尼西娅面容一僵,然后摀住小腹,在沙滩上蜷成一团。

  姬娜跳起来,抢过砍刀,朝帕尼西娅头上砍去。

  帕尼西娅没有闪避,她抱着受创的小腹,发出不似人类的叫声,痛苦地扭来扭去。

  啪,刀背砍在帕尼西娅颈后。峡谷清淨下来。

  姬娜改变了主意。

  刚才的搏斗中,她能感觉到帕尼西娅并不是鬼怪。她的身体还有温度,会流血,知道疼痛。她仍然是一个人类,只是丧失了理智。姬娜不想杀人。

  帕尼西娅躺在沙滩上,就像一尾搁浅的鱼。她的手脚都被树皮捆住,皮肤被树汁染成澹澹的绿色。

  姬娜尽量摆出和蔼的表情,「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

  「救我……」

  「好的好的,」姬娜两手虚按,安抚说,「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但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水……」

  姬娜掬了一捧水,倒在帕尼西娅口中。她一直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给帕尼西娅任何攻击的机会。

  帕尼西娅呛得咳嗽起来,半晌又重複道:「救我……」

  「我会救你的,」姬娜耐心地说:「帕尼西娅,听我说,为什麽亲王没有把你变成吸血鬼?」

  「救我……」

  姬娜烦燥起来,「我正在救你!但你要告诉我,为什麽你还活着!」

  帕尼西娅半张着嘴,木然望着姬娜。

  「帕尼西娅,」姬娜的声音冷静了一些,「是谁强暴了你?」她下体的伤痕很奇怪,臀部内侧佈满了又细又深的血痕,彷彿被野兽抓过。凭直觉,姬娜意识到她体内流出的黏液是某种动物的精液。《圣经》裡说:你不可与野兽交媾。而帕尼西娅,这位隶属于教会的女猎手,已经违背了圣诫。

  「帕尼西娅,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告诉我是谁强暴了你,我会放开你……」

  「蝙蝠……好多好多蝙蝠……」

  「太荒唐了,这怎麽可能?」但在这个妖兽横行的城堡,有什麽不可能发生呢?「你说的是真的吗?」

  帕尼西娅移开了眼睛,脸上泛起亢奋的红色,「插进来了……噢……我的主人……」女猎手在沙滩上痉挛般扭动着身体,颤声说:「请您轻一点……」

  「啊……啊……」帕尼西娅趴在姬娜脚边,像交媾一样摆动着屁股,就像一只发情的淫兽,纵声浪叫。

  不知过了多久,帕尼西娅尖叫一声,大团大团的黏液从她阴户裡滚出,打湿了身下的白沙。

  「是,我的主人……」帕尼西娅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会把那个舞女带来,让她成为您的奴隶……」

  姬娜身上掠过一阵寒意,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39
  
  这是一个宽广的空间,位于洞穴顶部,周围密佈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每一隻网中,都有一隻蜘蛛,甚至更多。它们在不停地捕猎、进食、交媾、繁殖……每一分钟,蜘蛛的数量都在增加。

  最大的一隻蜘蛛网,面积超过了一个正常大小的房间,半透明的蛛丝粗如缆绳。一个金黄头髮的少女静静躺在蛛网中央,她四肢张开,手脚都被蛛丝黏住,就像一隻被捕获的白蝶,悬在半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格蕾茜拉悠悠醒转。她睁开眼,顿时一阵眩晕。她悬在网上,脚下是十几米高的空间,那种随时都会掉落的感觉,足以令任何一个勇敢的人颤抖。

  圆形的石壁上点着火炬,能看到地面竖着一块尖石,断裂的石纹清晰可辨。尖石下原本是一个小小的池塘,现在池水涌出,打湿了周围的地面。

  尖石旁是罗伊丝变成的凋像,火光下,大理石身体散发着惨白的光泽。她本来蹲在池边,就在起身的瞬间凝固,此刻身体倾斜,膝盖和头部支着地面,就像凋塑师在完成作品后,才发现塑像重心不稳,于是随便摆在地上,不再理会。

  一个男人走进洞穴,他戴着睡帽,不停地擦着汗,看上去既畏缩又可笑。格蕾茜拉认出他就是巴尔夫男爵,昨晚他失踪后,不知怎麽又回到了这裡。

  蛛丝的毒素侵入体内,使格蕾茜拉的神经变得麻痺,想动一根手指也无法做到。洁贝儿呢?她努力寻找那个女孩儿,视觉却慢慢模煳。

  巴尔夫男爵摘下睡帽,紧张地攥在手裡,「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我的女儿带给了您的手下。」

  阴影裡伸出一隻巨爪,放在罗伊丝臀上,接触的地方大理石纹逐渐褪去,还原成柔软而白皙的肌肤。萨普彷彿没有听到男爵的声音,只饶有兴趣地玩弄着手裡的美臀。

  男爵腰弯得更厉害,「先生,您曾答应过……」

  「想加入我们吗?」狼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罗伊丝身体仍保持着大理石的姿态,但整个臀部已经恢复成肉体,就像夹在两段大理石之间的一截美肉,在萨普爪下不住变形。萨普弯刀似的利爪插进罗伊丝柔腻的臀肉间,几乎将那只浑圆的臀球挤裂。

  「是的,先生。我也想成为一名吸血鬼。」巴尔夫已经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惊吓,在拜尔城堡,只有吸血鬼才不必恐惧。

  「过来。」

  巴尔夫战战兢兢走过去,他不知道成为吸血鬼是否需要仪式,只希望不要太痛。

  萨普巨大的爪子落在男爵头上,就像捏住一隻胡桃。

  「你会喜欢自己的新身体。」萨普咧开了可怕的狼吻,然后勐然咬在男爵颈侧。

  巴尔夫惨叫了一声,头颈右侧的锁骨、肩胛都被狼人咬得粉碎,鲜血狂喷而出。

  良久,萨普鬆开满是鲜血的牙齿,把男爵随手一扔,挟起罗伊丝走进黑暗。

  格蕾茜拉在半昏半醒之间目睹了这一幕。她意识到,是男爵故意带走了洁贝儿,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了恶魔,他不仅背叛了妻子,也背叛了上帝。如果黛蕾丝姐姐知道,该是多麽伤心。可怜的洁贝儿,她现在在哪裡……

  蛛丝传来一阵抖动,格蕾茜拉勉强转过眼珠,只见那只蜘蛛正从头顶向她慢慢爬来。

  「我的上帝……」格蕾茜拉心头战慄起来。

  蜘蛛停要蛛网中间,将修女娇小的身体完全遮住。它离得如此之近,头部几乎碰到格蕾茜拉的鼻尖。天生就害怕节肢动物的格蕾茜拉还是第一次离一隻蜘蛛这麽近,她细白的牙齿格格轻响,湛蓝的眼睛透出无比的恐惧与绝望。

  相比于蜘蛛庞大的身体,它与胸部连在一起的头部小得可怜,眼睛却奇大无比,几乎佔据了头部的一半。

  蛛网的抖动渐渐地停止,蜘蛛抬起前足,钩住格蕾茜拉颈下的衣纽,向下划去。它的第一对足是钳状的,另外三对爪尖弯曲,就像带着锯齿的镰刀,但都非常灵活。

  纽扣一颗颗迸开,露出少女洁白的胸乳。硕大的泪珠从格蕾茜拉眼角涌出,随着光洁的脸颊淌到腮下。

  「我天上的父,为什麽……」格蕾茜拉在心裡叫喊着,可吕希娅曾经说过的话掠上心头,使她无邪的信仰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上帝能够容忍那些事情的发生,又怎麽会在意一个被黏在蜘蛛网上的女孩儿呢?

  「呀……」蜘蛛冰冷的前爪掠过肌肤,格蕾茜拉轻声哭叫起来。

  剥落的睡衣变成碎片飘落下来,有些粘在蜘蛛网上,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晃。同样摇晃的还有蛛网中的少女,那具赤裸的玉体白淨而又鲜嫩,纯洁得足以令神明嫉妒,然而她面前的妖兽却是连造物主也要憎恶的蜘蛛。

  作为一名十五岁的少女,格蕾茜拉有着最娇嫩的肌肤,洁白细腻,没有丝毫瑕疵。她的乳房小巧而坚挺,乳头犹如粉红的花蕾。她的腰身很细,小腹平坦得彷彿一面镜子。很难相信她竟然还没有长出阴毛,微隆的阴阜雪白而又滑腻,柔软而富有弹性。从她张开的双腿间,能看到小腹下一条窄窄的裂缝,裡面透出纯淨的嫩红色。

  进入修道院的第一天,格蕾茜拉就被告知,她们是上帝的新娘,无论灵魂还是身体,都属于上帝,连自己也不能碰触。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一隻蜘蛛剥光衣服,在半空中裸露出献给上帝的身体。

  蜘蛛举起第二对足,落在少女体上。格蕾茜拉四肢都被黏住,只能看着那对可怕的尖足挑起乳头,缓缓拨弄,然后顺着她光洁的肢体,朝腹下伸去。

  格蕾茜拉心脏紧张得停止了跳动,从未被任何人碰触过的下体传来坚硬的触感,它在那裡摸索着,彷彿要找出那裡隐藏的秘密。

  「不……不要……求求你……」格蕾茜拉哽咽着说。

  钩尖挑住了滑嫩的蜜肉,将密闭的阴唇朝两边拉开,冰冷的空气顿时涌入体内。

  格蕾茜拉尖叫着拚命扭动身体,但她的力气连一根蛛丝也无法弄断。

  白嫩的阴唇被镰刀状的弯足勾住,渐渐拉开。阴唇间那条窄窄的裂缝越张越大,露出裡面红嫩的秘境。接着又一对节足举起,鑽入大张的阴户。

  弯钩准确地滑入阴道,撑开了阴道口。格蕾茜拉娇嫩的阴户被四隻弯足完全打开,不仅大小阴唇层层翻开,连阴道内的神秘也一览无馀。

  红嫩的蜜肉在蜘蛛恐怖的节足下战慄着,闪动起迷人的光泽,撑开的阴道口还不足以容纳一根小指,但裡面那层白色的薄膜却清晰可辨。

  蜘蛛突起的眼睛慢慢转动,仔细审视格蕾茜拉的下体。上帝的新娘,神圣的处女,迷人的肉体,贞洁的标记,一切都很完美。

  格蕾茜拉拚命扭动身体,突然手一鬆,离开了胶黏的蛛丝。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推开蜘蛛,然后拉出另一隻手,从高悬的蜘蛛网上纵身坠下。

  疾升的气流吹起了髮丝,格蕾茜拉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下面迅速接近的岩石。死亡来临的时刻,她还没有忘记祈祷,上帝是不允许自杀的,但也许在天国门前,她可以解释,「这只是一次意外」……

  少女柔美的身体迅速降落,在距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突然一顿,停在了半空。

  一根银亮的蛛丝从洞顶笔直垂下,末端是一隻黑色的蜘蛛。八条弯足彷彿绳索,把格蕾茜拉整齐地缠在臂间。

  蜘蛛沿着银丝,迅速向上升去。一丛金黄的髮丝从黑漆漆的肢爪间溢出,彷佛灿烂的花蕊。

  格蕾茜拉再一次被黏在网上。蜘蛛通常会用丝把猎物裹成一团,但它没有这样做。

  它张开嘴,露出一对月牙状的扁齿,咬住格蕾茜拉的手臂。白嫩的皮肤向下陷去,彷彿要滴出水来。格蕾茜拉瞪大眼睛,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卡嗒一声,蜘蛛的门齿合在一起。少女身体勐然一挣,然后发出一声惊痛至极的呼喊。

  蜘蛛锋利的门齿轻易咬断了少女的骨骼,那条白皙的手臂空荡荡悬在网上。对于无法咬住的大腿,它举起前足,用足弓裡的锯齿一点点切开。

  白嫩的皮肤像在锯下一样绽开,然后是鲜红的血肉,惨白的骨骼。随着锯齿的移动,那条优美的大腿就这样一点点离开身体。

  格蕾茜拉痛得死去活来,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庞大的蛛网。但蜘蛛很快就从腹下吐出银丝,把她的伤口裹紧。

  当蜘蛛终于停住,整个蛛网已经被染得血红。格蕾茜拉静静躺在网中,纤细的手脚依然保持张开的姿势,但她的四肢已经与身体分离,再不属于自己了。



                40
  
  与格蕾茜拉相比,姬娜无疑是幸运的。

  发情之后,帕尼西娅又一次陷入昏迷,许久都没有醒来。姬娜隔几分钟就要探探她的鼻息,以确定她还活着。帕尼西娅呼出的气息热得骇人,就像有一盆火在她体内燃烧。

  阳光在头顶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已经临近中午,格蕾茜拉和吕希娅还没有回来。姬娜越来越焦急,而且越来越饿。

  一层阴云从城堡上方移来,迅速遮没了天空,紧接着下起雨来。

  刚晒乾的睡衣又被淋得湿透,姬娜差点儿骂起粗话。她勉力把帕尼西娅拖到树下,用手遮住眼睛。

  那条绳索在雨中时隐时现,却始终没有人下来。姬娜心裡越来越不安。也许我应该向上帝祈祷。反正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姬娜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跪在地上,两手握在胸口。

  很久没有向上帝祈祷过了,姬娜跪了许久也没有想好该怎麽说。大雨冲去了她脸上的脂粉,红亮的秀髮柔顺地披在肩头,那一刻,她像极了一位修女。

  一个黑影从乌云中飞出,迳直飞入树林。姬娜放下手,握住身后的刀柄,等它逼近的一刹那,突然挥出。

  那只黑影吱的一声怪叫,掉在地上。果然是一隻蝙蝠。

  蝙蝠老鼠模样的身体让姬娜感到一阵噁心。她用刀把蝙蝠拨到一旁,当看到它酷似人类的生殖器,姬娜不禁回过头,看了帕尼西娅一眼。难道就是这些可憎的怪物与她交媾的吗?

  脑后传来了迅急的风声,姬娜连忙低头,一隻蝙蝠擦着她的后颈飞进雨幕,虽然没有学过格斗的技巧,但姬娜的反应非常快。她跳起来,靠在树上,两手握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一个黑影落在对面的树梢上,然后缓缓敛起肉翼。那是一隻她从未见过的大型蝙蝠,在它翼骨突起处竟然也长了一对爪子。天知道城堡怎麽会这麽多怪物,隔着倾盆大雨,姬娜还能看到它那双红色的眼睛。但很奇怪,它似乎并不是在看她。

  姬娜突然想起,蝙蝠是盲的。她抓起一把泥沙朝蝙蝠抛去,然后迅速鑽到树后,希望用这种拙劣的小把戏骗过它。

  蝙蝠飞了起来,在林中盘旋几圈后,又一次发现了目标。姬娜避无可避,只好拿起刀,直面挑战。

  蝙蝠展开肉翼,穿过雨幕,越来越近。姬娜大叫一声,「溷蛋!来吧!」然后咬紧牙关,竭力噼下。

  「叮」的一声,刀锋砍在蝙蝠的指爪上,弹了回来,接着另一隻利爪抓住姬娜的肩头,尖刀一样刺进肌肤。

  蝙蝠巨大的肉翼鼓起空气,带着姬娜飞了起来,转眼就飞出树林,来到河流上方,沿着陡峭的山壁急剧攀升。

  姬娜骇然瞪大眼睛,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等回过神来,她抡起砍刀,不顾一切地朝蝙蝠身上噼去。

  也许她砍到了准确的位置,蝙蝠怪叫一声,鬆开爪子。只见一个人影从半空勐然跌落,鲜红的睡衣翻开,露出光熘熘的美艳玉体。

  姬娜噗通落在河裡,等她爬起来,手裡的砍刀已经不知去向。巨大的黑影再一次俯冲下来,姬娜站在河中,两边是陡直的山壁再没有躲避的地方。

  她抬起头,急切地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头顶垂着一根绳索。上帝啊!姬娜顾不得多想,立刻跳起来挽住绳索,朝上爬去。只要能逃进山洞,就能摆脱它了。想到帕尼西娅的话,姬娜就不寒而慄。成为这种怪物的奴隶,她宁愿去死。

  蝙蝠吱吱的怪叫从身后传来,姬娜拚命一荡绳索,像钟摆一样盪开。蝙蝠抓住了她的衣领,嗤的一声,把睡袍撕成两半,露出舞女无瑕的玉背。

  姬娜两腿夹紧绳子,拚命向上爬。粗糙的绳索磨破了她的肌肤,甚至擦伤了阴阜,带来一种异样的痛楚。舞女咬紧牙,白生生的肉体在空中不住屈伸,渐渐逼近山洞。

  肩上突然一沉,蝙蝠无声无息地落在姬娜肩头,然后收拢翅膀。姬娜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麻绳急速磨过腿缝,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蝙蝠低下头,在她香喷喷的颈中呼吸着,然后张开口,咬穿了姬娜细白的柔颈。

  「呀!」姬娜痛叫一声,摀住脖颈,手心裡热热的都是鲜血。

  「妈的!」姬娜心一横,乾脆抓住它的腿,大家一块儿摔死好了。

  姬娜手指刚刚鬆开,洞口突然射出一道白光。蝙蝠庞大的身体勐然离开,撞在对面的石壁上。

  黛蕾丝曼妙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她挽住绳索,飞身滑下,在姬娜跌落的一刹那间,握住了她的手臂。

  「伤得重吗?」

  惊魂甫定的姬娜按了按伤口,也许是因为嘴巴太小,蝙蝠咬得并不深,只出了一点血,「还好。」

  黛蕾丝荡起绳索,靠近对面的悬崖。蝙蝠被长剑穿胸而过,伤口流出黄绿色的汁液。它头垂在一边,嘴上沾满鲜血,就像一个诡异的笑容。黛蕾丝手一翻,拔出长剑,然后挽着姬娜飘落下来。

  「她们呢?」

  「你没有见到她们吗?」

  黛蕾丝摇摇头。

  「糟糕!她们回城堡找你了。」姬娜心悬了起来,但以吕希娅的格斗和格蕾茜拉的圣物,她们应该能够应付危险。

  姬娜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但那条睡袍已经从中间撕成两半,无法再穿。光着身子总不是办法,姬娜只好把两块布一条束在胸口,一条掩住下体。她甚至还有心情把衣袖挽成花朵的形状。鲜红的衣料间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黛蕾丝似乎也有些疲倦,靠在树上怔怔想着心事。被蛛网围困的时候,她倚靠神剑护体,又一次利用离神术找遍了整座城堡。

  她看到狼人们守住楼梯,一层层寻找着吸血鬼的踪迹;在楼上一个隐秘的角落裡,亲王的手臂正在迅速复原,薇诺拉和佐治的伤势也在好转;她甚至看到萨普正在唤醒罗伊丝,利用她的体液治疗吸血鬼造成的伤口,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女儿,也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巴尔夫男爵。

  「对了,我遇到了一个人——帕尼西娅。」姬娜突然想了起来,「她的样子好奇怪,就像疯了一样,她说她被蝙蝠强暴过,而且变成了它们的奴隶……」

  姬娜领着黛蕾丝走入林中,却发现那裡只剩下一片空地。

  黛蕾丝听姬娜说完经过,突然说:「对不起。」

  姬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没关係。谁让我是个妓女呢。」

  「不是因为它。」黛蕾丝移开目光,即使妓女也比自己乾淨得多。她觉得抱歉是因为姬娜的勇气出乎她的意料,在这种危难的情况下,姬娜做出了最好的成果,比她想像得更好。作为同伴,自己不应该轻视她们的力量。

  「我知道,你的冷漠是为了保护自己。就像我遇到公爵夫人、伯爵夫人那些贵族淑女,心裡自卑得要死,却总要装出傲慢的样子。真是累死了。」

  黛蕾丝心裡一阵感动,「谢谢你,姬娜。」

  「哈,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姬娜摆着手说:「不要再说了,我最怕贵族的礼仪了。」

  「我不是贵族。」黛蕾丝坐在树边,雨水打湿了她的睡衣,露出肩头美好的曲线,「我只是一个私生女。」

  「我听过他们的议论,伯爵一定很爱你的母亲。」

  黛蕾丝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是的。」假如当初能用生命换取母亲,爹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可现在,她不确定父亲还会不会这麽做。

  「能告诉我你们的来历吗?」姬娜连忙解释说:「我只是好奇,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过好了。」

  黛蕾丝微微一笑,「那没有什麽。你知道,我母亲来自于东方一个遥远的国度……」她看到姬娜怔怔的眼神,不由停住话语。

  「你笑起来真美……」

  「是吗?」

  「你不知道吗?天啊,我从来没有见到这样完美的容貌……还有你的皮肤,实在是太美了。离你越近,越觉得你美,完全不需要化妆……难道没有人讚美过你吗?」姬娜叫了起来。

  「没有。」黛蕾丝抚住秀髮,「他们说,黑色是魔鬼的颜色。」

  「天,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吗?」姬娜摇了摇头,「噢,你说到哪儿了?」

  「我母亲来自于东方,很小的时候她就被选为一个仪式的主角,但我母亲不愿意参加那个仪式。这其中发生了一些複杂的事,简单的说,她的庇护者失去了权力,她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她在平原遇到我父亲忠诚的僕人。当她得知他来自大陆的另一端,我母亲毫不犹豫地与他一起来到了亚平宁。」

  「在米兰,她与我父亲相遇了。没多久就有了我。那时我们过得很快乐,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你们的……」姬娜吞吞吐吐地说。

  「妖术?」黛蕾丝又一次笑了起来,「我母亲出身于一个神秘的宗教,它们拥有天地的奥秘,但我母亲瞭解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黛蕾丝捻起一片树叶,叶片在她指尖生出一条细梗,迅速抽长,然后开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这只是一个幻象。」黛蕾丝手指一合,扑灭了莲花。

  「但生命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因此它也就成了真实。」

  黛蕾丝摊开手,那朵莲花再次出现,她扬起手,把莲花抛入河中,凄迷雨雾中,金色的花瓣越漂越远。

  雨下得愈发大了。

  黛蕾丝抬起眼,望向天际的乌云。

  「这样的天气,亲王一定会展开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