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上课铃响了,偌大个操场转眼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学校围栏边的一颗树下,背靠着大树,身体找到了依托,飘忽的心还是无依无靠。
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对爱情懵懂而向往,也曾想过有一个人牵着我的手过马路,在雨天与我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走在路灯下。
那个人就是小景……
多年没见,我不奢望他很帅,也不要很高,我只希望他会很勇敢,就像天鹅湖里的王子一样为爱勇敢和执著。
可惜,他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韩濯晨,我其实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说要我,我是无路可逃的。
我怕的不是他占有我的身体,我怕的是他占有了我的……
一阵呕吐声打断了我的惆怅,我望向围栏外,正看见一个一身酒气的女人趴在我旁边的栏杆处吐得肝肠寸断。
我伸手将刚买的矿泉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
“谢谢!”
她对我说谢谢的时候,我刚好看见她眼睛里落下来的眼泪。
她很漂亮,是那种很性感的美女,画着浓艳的装,红色紧身的低胸上衣配着一条黑色紧身短裤,一身玲珑的曲线和浅麦色的肌肤完全展示在阳光下。
我很少见到这么打扮的女人,印象中这种打扮的女人都不会是好女人。
但她的眼泪看起来是那么纯净!
我拿出一张面纸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纸巾,坐在地上掩口低声抽泣。
感伤好像很容易传染,我的鼻子一阵酸楚,眼泪跟着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路过的人会怎么看我们,那情景一定很好笑。
一个围栏背对背坐着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儿,同样在哭泣。
“你为什么哭?”一包纸巾分完的时候,她问我。
“有个男人说我是他的了?”我看向她:“你呢?”
“有个男人说我不是他的了。”
然后,我们两个开始笑,人的命运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走的时候说她叫小秋,说有缘再见。
后来真的又见面了!
我们做了朋友,我才知道她是一个艺术院校学舞蹈的,今年大四了。学校里没课或者晚上有时间的时候,她会在一间很高级会馆跳舞。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年头好男人都死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她这句话……
一不小心扯远了,接着说那天的事。
那天因为逃了一节课被老师罚站一下午,出校门的时候腿还僵硬着,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刚好看见韩濯晨的车停在门口。
顿时觉得脚更疼了,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蹭到车边,心不甘情不愿地上车。
“脚怎么了?”
“被老师罚站,因为……上课迟到。”
“哦……”他随口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件,看上面的文字好像是个什么合同。
我尝试了几次想跟他说话,看到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我第N次鼓起勇气刚要说话,就听见他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我才十五岁……”我想说,我还小,不适合谈恋爱。
“你不会一辈子都十五岁。”
“可是……我不喜欢你……”
他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文件,说:“慢慢会喜欢的。”
我努力深呼吸,让身体里充满空气,权当是勇气:“我不会喜欢上你,永远都不会,你死心吧。”
他总算抬头,淡淡地看我一眼:“这不是你说的算的!”
我泄气地靠在座椅上,又不甘心就这么认命,决定抓住最后一点机会:“我记得你说过,无论我有什么要求,只要提出来你都会答应的……是不是?”
“是!”他笑笑,俯身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除了这件事……芊芊,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我彻底放弃!
还是同桌说的对,我就应该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听你的。”
之后的日子有多可悲,我被韩濯晨折磨得有多惨,可想而知!
唯一让我可以欣慰一下的,就是我们班那个变态老师辞职了,换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我再没被罚过站……
*********
恍恍惚惚间两年过去了,我长到了十七岁。
用韩濯晨的话形容我现在的样子:芊芊,你总算像个女人了!
今天是周一,本该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我穿过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走进一间高级的私人会馆。
找了角落坐下来,和往常一样点了一杯柠檬汁。
时代在进步,娱乐事业也在进步啊!
这间私人会馆就是最好的例子,它和一般的夜总会不一样,也有轻歌曼舞,也是美女如云,也有金钱交易,但进出的人明显都比较有风度,女人也都特别的美,而且各种类型的都有。
有时候,也会有陌生男人在我身边驻足,很绅士地问我对面的位置可不可以坐,我说有人,他们便很识趣的走开,寻找新的目标。
这里基本没有那种大吼大叫,吵吵闹闹的,除了今天!
距离我们不远的圆形软体沙发里坐着五个边喝边吵的大男人,一看坐姿就知道没有受过高等文化熏陶。
至于谈话的内容更是不堪入耳,简直把上面跳舞的女孩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研究个透彻,好在今天跳舞的不是小秋。
“芊芊?!你又逃课啊?”
一听见这酥到骨头里的声音,我不用抬头都能猜出是谁。
“秋姐。我出来透透气,你有时间吗?”
这两年我偶尔心烦或者郁闷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找她,她有空就会陪我坐会儿,聊聊天。
我很喜欢她身上的成熟,喜欢她讲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尤其喜欢她世故里带着的那一点点热情,但不包括她的舞姿。
没看见小秋跳舞之前,还以为她的舞蹈会美得飘然转旋回雪轻。
实际上,她的舞蹈有多媚惑我就不形容了,总之我看了两眼就再看不下去,实在是太……
“怎么了?是不是你那个无耻下流的养父又骚扰你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柠檬的酸从口里流淌到心底。“他昨天又摸我了……”
“摸你哪里了?”她紧张地看看我的胸口,看看我的大腿。
我咽了咽口水,“肩膀,还有腰。”
“我还以为……还好!”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两年来,韩濯晨没再吻过我,可是他的手总是不会安安分分,不是摸摸我的头发,就是摸摸我的手,有时候还会搂着我的肩,手指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滑动……
有好多次我都跟强烈抗议,“不许再碰我,我受不了。”
他总是无所谓地笑笑,跟我说:“慢慢习惯就好了。”
我习惯不了,他的手指滑过的身体,鸡皮疙瘩就会掉一地,麻痹的感觉等他停止好久都不会消失,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最可怕的是,我躺在床上身体还会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燥热难息。
我好像觉得有种东西在从我身体里失去,点点滴滴地消失,这种东西叫理智。
“芊芊,他真那么厉害,警察也管不了?”
这问题回答太多遍了,我这次连点头都懒得点了,直接告诉她:“别说他骚扰我,就是他□我,打死我,警察都不会管!”
“说的也是,现在的警察就能管我们这样的良民,有钱人干什么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
“秋姐,你有没有什么能毒死人的药,比方说氰化钾什么的?”
她吓得差点呛到:“你要冷静点……那是禁药,比大麻监管的都严格!再说,就算能弄到我也不能给你,这可是要偿命的。”
“那我还能怎么办?”
“你逃吧,一会儿我给你点钱,你坐火车离开。”
我要是想走还会等到今天。
“算了,我还是忍着吧!”
“芊芊,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他也没摸你的胸,也没摸你的大腿……按常理说,父亲搂搂女儿的肩膀,摸摸脸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我真的忍受不了,每次他一摸我,我就浑身发抖,好像触电一样。”
“触电?”她惊讶地瞪大美丽的眼睛。“你确定……是触电,而不是恶心,想吐?”
“有什么区别么?”
恶心,想吐?那好像是怀孕的征兆吧。
“有!很大的区别!”
我刚想问问是什么区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是安以风耶!”小秋竟然满脸兴奋地摇我的手臂,高声尖叫:“芊芊,你快看!”
“哦!”我低头遮住脸,往软椅里面坐了坐。
安以风没像上次那么轰轰烈烈的出场,仅带了几个手下,看起来蛮低调的。
他这种人,再低调都是很张扬的。
他一进门就走向那几个吵吵嚷嚷的人,跟那几个人打招呼:“什么风把几位大哥一起吹来了?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好安排一下!”
“听人说这里不错,今天有空过来聚聚!” 其中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说。
“怎么坐外面,没进去玩呢?”
“杨哥一进来就看上这跳舞的小妞了!”一个看有些瘦小的男人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干笑几声,一脸的猥琐。
“杨哥喜欢?没问题!”安以风对旁边的服务生说了几句话,服务生马上点点头,退到后面去。
安以风笑着坐下:“你别着急,她换了衣服马上就来!”
接着就是那几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我心惊肉跳的。
我压低声音说:“秋姐,还好今天跳舞的不是你,不然就惨了。”
“是啊,这些人得罪不起的。”
“他们很厉害吗?”
“他们以前跟着雷老大混的时候可是相当厉害,雷老大死了之后安以风当了老大,他们几个就回家养老了,你没看安以风都给他们几分面子。”
“雷老大?”提起他我忽然想起韩濯晨两年前痛苦的表情。“秋姐,你知不知道雷老大怎么死的?”
“哦,听说过一点。黑道的人啊,尽管曾经呼风唤雨,最后都落得个惨烈的收场。听说他被人活活打死,从楼上扔下来,老婆还被人……后来也自杀了!”
她没说,我也猜的出来。
“他不是老大吗?谁敢动他啊?”
小秋压低声音说:“道上很多人说是……韩濯晨做的。”
“韩……”我差点惊叫出来,还好及时捂住嘴。“真的吗?”
“韩濯晨以前就是个小混混,跟着雷老大才混出名堂的。雷老大很罩他,好几次都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了。本来两个人好的跟亲兄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事闹掰了,雷老大见了韩濯晨连话都不说!有一次韩濯晨和雷老大在酒楼偶然遇见,韩濯晨去敬他酒,他当时就把酒泼了韩濯晨一脸……还有,很多人都说雷老大临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喊的是:韩濯晨,你他妈的忘恩负义,枉我当你是兄弟……你会有报应的,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尝到背叛的滋味……”
“不会吧?是不是有人胡说的?”我相信韩濯晨那天的伤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都是些传闻,谁知道真的假的!还有人说,雷老大被打死的时候韩濯晨就在楼下被警察抓了。警察用两个手铐把他铐在警车上,他还发疯了一样要上楼,手腕都磨破了,手铐上都血……他后来都给警察都跪下了,求警察让他打个电话,警察也没让他打……”
听起来这个版本比较接近事实,尽管残酷,尽管凄凉!
而那个警察,大概就是那个于警官吧……
我想了想又问:“那韩濯晨有没有坐过牢?”
“被关了一段时间,又因为证据不足放了。你知道吗?他被关的那段时间黑道相当的乱,动不动就有人横尸街头,有人在商场里就被砍得血肉模糊,警方根本查不出谁动的手,就查出那些人都是杀雷老大的人……偏偏两个最有嫌疑的人:韩濯晨被收押,安以风出境了。”
“他们要杀人还用自己动手?!”
“说的就是啊!我都能想到,也不知道警察脑袋里都塞的什么。”
“秋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在这里干活,连老板的成功史都不知道,怎么混啊!”
“老板!”我震惊地几乎跳起来:“韩濯晨是这里的老板?”
“是啊!可惜他不常来,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下回他再来我一定叫你,帅得要命啊!”
“不用了,谢谢!”我才不想见,躲还来不及呢!
看见安以风跟那些人聊的相当投机,我正打算伺机逃跑,谁知刚站起来,门外就进来一个人,身后也是跟着一堆跟班……
我第一个反映就是钻到桌子下面!
“是韩濯晨啊!芊芊!你今天实在太幸运啦!”
是不幸!要是被韩濯晨知道我逃课跑来这种地方,他还不废了我。
想到他发火使恐怖的样子,我又往角落里蹭了蹭,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
还好这里是那种半包厢式的装修风格,有水晶的珠帘隔开,能稍稍遮挡点视线。
这里灯光较暗,应该看不见我——我自我安慰!
“你看见没,帅不帅?!唉,在黑白两道上混的人气质就是与众不同,你看看他多有魅力……自信又不失内敛,洒脱又不失沉稳,优雅有不失霸气……”
“嘘!秋姐,小声点。”
也不知道她什么眼神,我天天看,怎么一样都没看出来!
*********
“晨哥,你这面子也太大了,来捧你的场都得等你大驾光临。”其中一个人一副愤懑的口气对向他们走过去的韩濯晨说。
韩濯晨刚要开口,安以风抢先说:“你知足吧,这就是你们来了,他赏个脸。我约他多少次,他每次都说同样一句话:‘离我远点,还嫌给我惹的麻烦少!’”
“你还好意思说?”韩濯晨踹开安以风放在桌子上的脚,从中间走过去,坐在安以风旁边:“你一天悠闲自在的风流快活,我拼死拼活挣钱养着你。”
“我说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他们正说着,台上那个身材妖娆的女孩儿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竟比小秋还美艳性感几分。
中年发福的杨哥立刻指指韩濯晨身边:“坐这里,替晨哥松松骨,解解乏。”
女孩子顿时笑逐颜开,娇笑着坐过去搂住韩濯晨的手臂。
第 12 章
看见柔若无骨的双手从他的肩膀捏到手臂,根本不是按摩,而是抚摸……
我低头喝了口饮料。
今天的柠檬汁好像比平日浓了很多,酸得我浑身不舒服。
偷偷再看一眼,觉得那女人比我漂亮好多,莫名地有点嫉妒。
“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跟素不相识的男人就能这么亲昵……”我跟韩濯晨每日朝夕相处,我从来没这么摸过他的手臂。
小秋根本没理会我说什么,托着香腮一脸神往地望着那边:“唉!为什么今天跳舞的不是我呢!”
一时愤慨,又喝了一大口饮料,太酸了!
决定以后改喝蜜桃汁!
“不用了!”没想到韩濯晨抽出手臂,指指对面的沙发冰冷地说:“坐那边去!”
女孩儿扁扁嘴,有点不情愿地挪过去。
那个叫杨哥的人观察了一下韩濯晨的神色:“怎么?你今天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没有!”
安以风邪气地几个有点茫然的人笑笑:“你们不知道,晨哥最近改吃素了!喜欢在家摆了个‘花瓶’天天观赏。”
“不是吧!”
“真的只观赏啊?” 几个人的表情像是听到一件惊天的奇闻。
“……”
安以风说:“你们懂什么,人家在谈感情!”
“谈感情!”几个人对望一眼,开始狂笑。
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们笑什么!
韩濯晨也不说话,由着他们笑。
安以风凑近了点,给韩濯晨倒了杯酒:“我他妈服了!你三十几岁的人了……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谈感情,她懂吗?”
“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几个人笑得特夸张,有个人甚至笑得直捂肚子。
“很好笑吗?” 韩濯晨脱下身上的西装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几个人马上收敛了笑声,忙着低头倒酒。
安以风强忍着笑意靠在韩濯晨肩膀上:“你那小情人到底哪好啊?身子骨那么单薄,能有什么手感……”
“你再胡思乱想一下试试看!”
“想想都不行?你不是来真的吧?”安以风的声音虽然小了些,我集中精力去听,还是能听见他说:“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大义凛然地跟我说,‘动了感情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感情,我们玩不起的。’我当初就为你这句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韩濯晨端起酒杯,望着里面晶莹透明的液体嘴边泛起一种特别沉醉的笑意:“那时候她还没出生……”
“你为什么会喜欢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跟她谈情说爱不累吗?”
他沉默了一下,笑意渐渐变得苦涩,很久,他靠在沙发叹了口气:“累!没办法,谁让我爱的人只有十几岁……”
……
这句话让我心底某一个角落莫名地痛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痛,又很舒服。
脑子里骤然冒出一句相似的话:累!没办法,谁让我爱的人就是他……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开始发抖,我爱他?不可以,这个世界谁都可以爱,唯一不能爱的人就是他!
“芊芊!”
听见小秋很有穿透力的叫声,我一惊,差点碰洒了手里的饮料,忙挡住自己的脸,小声跟她说:“秋姐,你小点声!”
“怎么啦?”她的声音还是没有小。
“嘘!”我偷偷指指旁边那些人,压低声音:“让他们看见我,我就惨了!”
“为什么?”
“那个韩濯晨就是我养父……”
“你说你那个禽兽不如的养父就是韩濯晨!”以她声音的分贝,和她完全麻木的表情,我足以听出她的惊讶程度。
我默默祈祷韩濯晨会听不见!
“芊芊?”
看来天上的神仙都没听到我的祈求!
我捂着脸看了一眼旁边,那边几个人一脸疑惑,唯独安以风意兴盎然,而韩濯晨正站起身往我这边走,一边走还一边仔细打量着我对面的小秋,包括她那一身袒胸露背性感撩人的装扮。
“有空再聊啊!”小秋瞬间消失了,速度快的让我惊叹。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上课时间。”韩濯晨坐在我对面,看着手表。
我沉默,低头喝饮料。
每次他一靠近我,周围空气的压强就会降低,害得我喘不过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略有些慵懒地靠在软椅的靠背上,慢慢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脸色也不是特别难看。面对这样的他,再回味一下小秋对他的评价,我开始有点认同!
我低头,继续沉默。
“禽兽不如的养父……你就是这么形容我的?!”
我被饮料呛到,强忍着没咳出声,柠檬水钻进鼻腔,痛得鼻子好像都不是我的了。
我发誓,下次喝蜜桃汁!
再看他的表情,他居然在微笑。
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如果嘴角泛起这种微笑就是代表……我死定了!
我观察一下门的方向,刚想逃走,韩濯晨突然抓着我的手臂。
“看来我今天该要教教你禽兽不如怎么解释……”
“不要……我知道……”
本来想喊救命,听见有人问:“这女孩儿是谁?”
“他干女儿!”安以风给了个特暧昧的答案。
“哦!干女儿……干女儿……”
在几个人笑声里,所有人在看热闹,偷偷议论,就是没人管我!
看来我等着他们见义勇为,不如省点力气跟韩濯晨求饶更明智一点。
“我错了!”我扯扯他的袖子,对他眨眨眼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有人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却有一双会欺骗人的眼睛……
我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而且黑白分明,即使不哭的时候里面都像是含着眼泪,楚楚可怜。每当我眼神里流露出哀求的时候,噙着迷雾的眼睛里都是无助,委屈,连我自己看了都忍不住都想要去怜惜。
看见韩濯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我以为自己逃过了。
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
***********
我禽兽不如的养父将我劫持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丢进了游泳池,完全无视我苦苦的哀求。
真搞不懂,这么多年他就不能换一种虐待方式。
我都吓到麻木了,他没玩够。
我从水池里爬起来,拢拢头发,用湿淋淋的袖子抹抹同样湿淋淋的小脸。
我长高了很多,池水只到我的胸口,不用像小时候那么无助。可我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衣服全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
最关键的是被湿透的衣服完全勾勒出我身体的凹凸不平,刚刚发育丰满的身体一览无遗。这样被他看着,我也会害羞的。
我可怜兮兮地哀求着他:“饶了我吧!”
他的眸色一暗:“过来。”
“哦!”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泳池边走。就在差两步就要走到时,他跳下来,水花溅在我脸上,刚好有一滴溅在眼睛里。
我正欲伸手去摸,他抬起手,拨开我挡在我脸上那滴水的头发,托起我的脸颊……
正是春季,梨花开了满枝的花。
风一过,带下幽幽的残香……
醉人的香……
我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过他的眼睛这么美,墨棕色的瞳孔染着蛊惑的魅,一波秋水比池水荡漾,一汪明眸比阳光动人……
“芊芊……”他的声音低沉,如梦境里的呢喃,我稍一失神,他放在腰间的手一收,我们的身体之间顿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距离。
我的心跳失去了节奏,理智告诉我快点逃开,可是,我也要能逃开才行,他这摆明了是要动硬的。
“你想做……唔……”
他的唇轻柔地覆上我的唇,直接用行动回答我还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
我至少呆滞了十秒,觉醒后想起他是韩濯晨,第一个反应是推开他,无奈他一手托着我的后脑,一手揽着我的腰,完全没有给我反抗退避的余地。
亲昵的摩擦,辗转,吸允缓慢而绵长,我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没有了力气……
他的舌轻轻舔了舔我的唇,湿湿麻麻的感觉,让我的身体连同大脑都跟着麻木起来,有种想拥抱他的冲动。我仅存的一点理智让我死死地咬着牙关,不让他的舌侵入。
没想到,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移到我的胸口,握住我柔软的胸。
我惊得倒吸了口气,反射性地张嘴,想要大喊:“不可以!”
等他的舌便快速滑进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我们的舌尖碰触在一起,我心里好像某一个脆弱的角落被触碰到,有种莫名的痛觉在心里升腾出来,让我不由自主呻吟一声,双手忘情地抓紧他的手臂。
也许我的呻吟鼓舞了他,他的吻渐渐变得热情,激烈,肆无忌惮地占有和掠夺,无论我的舌怎么躲避,他都能纠缠住,让我无法闪躲,而后他的舌灵巧的带动我的生涩……
他的手移至我僵直的背,带着点激情的抚摸,让我冰冷的背开始温暖,开始一阵阵的酸软,瘫倒在他怀抱里,忘却了他,忘却了反抗,忘却了自己,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空荡荡的,需要去填满……当我完全失去理智地用手臂搂住他的颈项,他的吻彻底变得蛮横,狂野,像是要啃噬了我,又像是把我所有的空气都吞没一样,让我陷入窒息的眩晕里,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最悲哀的是,等一切的结束的时候,我被他用浴巾包裹着抱紧客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我估计要不是他适可而止,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失身的都不知道!
本来觉得自己丢人的该去撞墙,后来见小秋擦着口水听我询问,直夸韩濯晨的吻技是一流的,节奏和技巧都拿捏的十分到位,还说她就没我幸运,她的第一任男朋友吻她的时候,弄了她一脸口水,牙齿都把她的嘴唇硌肿了,彻底打碎了她对接吻美好的幻想了。
听她这么说,我才没那么想撞墙了……
“喜欢吗?”这是他吻过我后说的第一句话,问得我实在无地自容,羞红的脸埋在浴巾里用力地摇头。
被他夺取初吻有点悲哀,最悲哀的是——喜欢!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暧昧地说:“没关系,我会慢慢叫你喜欢的……”
他的话让我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冷,我紧紧用浴巾包裹住颤抖的身体,装作没有听见那剧烈的心跳声。
这样的吻,我不敢保证我的理智能抵抗得了第二次!
趁着现在还有理智,有个问题,明知不该问,也得抓紧时间问。
我咬咬牙,不论如何我都要问清楚。“小景……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眼神骤然一冷,双手扳着我的肩逼着我面对他盛怒的脸:“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想他,你为什么还在想着他?!”
“你答应过他给他八年时间,今天刚好是整整八年……”
“你记得这么清楚?”我第一次看到他愤怒,额头上的血管都在跳动,眼睛里都是燃烧的火焰,他的手强劲得像是要把我碾碎:“我告诉你,他永远不会回来,你不许再想着他!”
“这不是你说的算的!”我大声对他吼,吼完后,我推开他,跑回房间狠狠地摔上门。
这是我唯一能表达出不满的方式。
多么可悲,八年的等待成空,我的一切都在被他掌控,而我顶多也就是能对他摔摔门而已!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比我还大的关门声。
我在窗边看见他开车离开,但是,一直都没回来。
八年来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夜。
我第一次坐在窗边流着眼泪望了整整一个晚上。
原本以为在他身边会有很多机会杀他,今天才知道他这样的男人身边呆得太久,会有更多的机会爱上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看着他回来再回房,等他给我盖被子时吻吻我的额头,才会进入梦乡。
习惯了早上第一眼看见他,才会从睡眠中彻底清醒,然后观察他衣服的颜色判断他的心情如何。
习惯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陪着他,即使一整晚一句话都不说。
我已经尽力守住自己的心,终究还是丢了!
……
等到天亮了,我无精打采地下楼,正要去上学,李嫂叫住我:“小姐,先生让你吃过饭再去上学?”
我心底一颤,急忙转身:“他回来了?!”
“没有!一早打过电话回来,让我给你准备蛋糕和牛奶。”
我有点失望地放下书包,坐下来吃饭,对着空空的座位,心里也空空的,连最讨厌的奶油蛋糕多吃不出难吃的味道……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去了哪里?是不是拥抱着哪个女人过夜?是不是也像吻着我一样吻着别的女人?
可悲而可笑的问题,却偏偏让我想得心痛!
不爱他吗?自欺欺人啊!
听了一节不知所谓的课,总算熬到中间休息,收拾好东西准备逃课。
刚出校门,看见只负责接送我的汽车停在校门外,我好奇地走过去问司机:“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说:“老板早上交代过,以后都要在这儿等着你放学,一分钟都不可以离开!”
“那正好!”我打开车门,上车:“今天有个芭蕾舞剧我很想看……”
“可是……”
“开车!”
**********
美轮美奂的场景,轻盈流畅的舞姿,优美动人的旋律,配上最美丽的传说,难怪《天鹅湖》会成为世界经典。
不过我好像感官出了点问题,魔鬼死的时候,满场人都是欣慰的微笑,只有我一个人落泪……
那一剑刺进的不是魔鬼的心脏,而是我的!
那绝望空洞的表情不是魔鬼,而是韩濯晨听见我大吼时的表情。
激烈的掌声里,一切都谢幕了,就我一个趴在膝盖上,哭的伤心欲绝。
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在我怀里的死去,那满腔深爱的心一点点停止了跳动。
伤痛得令我窒息,濒临死亡……
恨本身就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偏偏又纠缠上爱情。
我真的提醒过自己无数次,不可以爱上他,不可以爱上他……
可是,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没办法不去看,不去体会。
看着他,懂了他,也就爱上了!
我好想就这么离开,逃避这份爱,也逃开对他的恨。
眼前都是他杀我全家的景象,清晰地能看见每滴鲜血落地,这种恨深入骨血,走到哪里都无法逃避。
我咬着手,让自己从痛楚里找回我的坚强。
我不能走,死都不走!
直到所有人都带着愉悦的笑容离去后,我才无力地站起身,一步步离开。
有人说,人最伤心的时候,天会下雨。
没想到是真的,我站在剧院门口,绵绵雨丝将我笼罩在朦胧的忧伤里。
每一滴在油漆路上摔碎的水滴,都像是我的眼泪……
我忽然很想见一个人,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我蹲在地上,用膝盖抵住疼痛的位置,我不能抱着他哭,抱了,就放不开手了!!!
一把晶莹透明的雨伞在我面前撑开,为我挡去冰冷的雨滴。
第 13 章
我刚想说:谢谢!我不需要。
抬眼看见的竟是……含笑看着我的韩濯晨。
他的脸色比平日苍白,眼睛里渗出几条血丝,昨夜一定没有睡好!
“你怎么哭了?”他忙俯身扶起我,用袖子帮我擦擦眼泪,眉头因为心痛而锁紧:“不是说王子和公主幸福地在一起,很完美的结局吗?”
“可是……魔鬼死了!”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分开一夜而已,我却好像一年没见他。
我好想抱抱他。
我的心告诉我:抱一次,就一次。让我体会一次他怀抱的温暖,让我记住他的心跳声,我不贪心,一次就够。
我的理智在狠狠地对我怒吼:你不可以抱他!一次都不可以!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退后一步,压下罪恶的冲动。
没想到,他张开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心沉稳地跳动,那么动听!
如果可以选择,我多么不想他死,我的世界已经不能没有他!
“芊芊,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儿!”他轻声感叹。
善良?!他错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他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无论我多么伤他的心,他都会记得让我吃早餐,记得让人保护着我,会在雨天为我撑起一把伞!
我对他做的,就是憎恨,欺骗,甚至有一天我可能会用刀插进那颗承载了无数爱恋的心脏。
他见我不说话,宠溺地拍着我的背,柔声地哄着我:“乖!别哭了。明天我请人再给你重演一场,让公主爱上魔鬼,让王子爱上黑天鹅,让公主和魔鬼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天鹅公主会爱上残暴的恶魔吗?”
“当然能!如果是我做编剧,就一定会的!”
我承认:是,他能!
“你是不是会让恶魔变得很帅,拥有无边的法力,无所不能?”
“除此之外,我还要让他比王子更痴情,更坚定,更迷人……”
“好啊!我等着看!”
我笑了,挽起他的手臂,挽住这个世界最打动人心的恶魔!
……
从未想过,我梦想中的雨天成为了现实,真的有个男人撑着一把伞陪着我在雨中漫步,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向了街的另一端。
可惜这个人是我的仇人,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给他的迟早都是伤害……
我抽出被他牵着的手,走出他的伞,他追上来再次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你放弃吧。”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微弱:“我是不可能会爱上你的。”
“你会!”
“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霸道:“你所谓的好结果是什么,你能说出来,我就能做到!”
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欺骗,一生都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就算没有爱,也不要分开!
而这些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因为他杀了我全家。
我叹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缠绕,换个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打电话给小李的时候,听他说你来看芭蕾舞剧,本来想过来陪你看,没想到这种舞台剧开场之后就不许人进的……没办法,尊重一下艺术嘛!虽然我不懂!”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笑笑,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搂着我继续向前走:“我帮你找了一位很好的钢琴老师,你什么时候不想上学就去她那里学钢琴……对了,记得去之前,先打电话约一下时间。”
“为什么?”
他为什么总会对我这么体贴。
我从不需要提出要求,他就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去打电话问了你的学习成绩,虽然我不指望你能学的多优秀,可也没想到你会只有音乐课的分数超过六十。”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语气充满宠溺:“每个人的梦想不一样,我不想强求你什么!”
我估计他永远不可能猜不到我的梦想是什么。
“你有没有梦想?”我问。
“有啊!”他自嘲地笑笑,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警察!”
一个杀人如麻的坏人说他的梦想是做个警察,实在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漫无目的地走过几条街,我发现一个很特别的海报:“咦?这是电影吗?”
海报的画面实在很特别,一个女人坐在一个□的男人身上,放在背后的手里握着一把看似相当锋利的利器,而那个男人的双手被绑在床上,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完全没有即将死亡的恐惧。
转眼再看看宣传栏,这部电影叫《本能》,今天是循环场播放。
我看向微微皱眉的韩濯晨:“你看过吗?”
“听安以风说过一点……”
“我想看!”
没听见他回答,我回头看看他,他正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头,样子好像在深思熟虑什么,没听到我说话。
我重复一遍:“我想看这部电影!”
“喔!”他总算听见了:“我去买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卖票的女人斜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我身上的学生装,不屑地瞪了我一眼:“楼上还是楼下?”
“嗯……楼上!”他说。
“有二百,还有四百的……”
“四百的!”
“一场电影要四百块?!这么贵?”这电影院也不算多高档,一场电影够我一个月的午饭钱了。
“不贵!很普通。”
等我上楼,走进包厢我才明白什么叫做:不贵!很普通!
房间很小,小得只能容得下一个宽大的有点夸张的红色布艺沙发,和一台镶嵌在墙里的等离子电视,至于其他设施,一概没有!
我终于明白他那深思熟虑的表情包含的是什么内容。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半倚着扶手说:“你自己慢慢看,我睡一会儿!看完叫醒我!”
说完把外衣脱下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哦!”我抱着爆米花坐过去,刻意跟他保持了点距离,倚着沙发的另一面扶手。
这种环境,还是小心点为妙!
电影开始我才知道,情节跟我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以为这会是个复仇的片子,期望着女主角会跟我有着相似的经历,爱上了她的仇人,所以才会跟那个男人那么亲密……
不过没有相似的情节,看看她怎么杀死那么强壮的男人也不枉我看一次。
所以我看得特别认真,尤其是看见最关键的时刻……
尽管前奏实在是太长,太激情,两个人狂热地扭动身体没完没了,我还是咬牙忍了……
以前我在言情小说上也看过这个过程,大体看懂了,但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
今天看见真人表演感觉实在不太一样,看见两个□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淫糜的喘息,放荡的尖叫,我心也跟着一阵阵的慌乱,脸上跟发烧一样。
不过为了我期待的关键情节,我忍!
终于看见那女人把男人慢慢地绑在了床上,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看她从哪里拿出冰锥。
“用得着看得这么聚精会神吗?”韩濯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他要不说话我几乎忘记他的存在。
“呃……嗯……”感觉像是偷偷看色情片的小孩子被人撞见,尤其是他撞见,懊恼里还带着不安的羞怯:“你不是睡了吗?”
“被吵醒了……”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意兴盎然地看着我:“有意思吗?”
我估计我的脸可以煮沸一壶水,急忙用手背降降温。“我就是想看看……”
想起来我的目的,我忙抬头接着看,可惜关键的时刻错过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个冰锥,刺进那个男人的胸膛!
真遗憾没看清楚!
“你好像很失望,要不要我倒回去给你重看一遍。”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点了一下后退键,我更窘迫,手脚都没有可放的地方。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你会不会让女人把你绑在床上?”
“除非我活腻了!”
我觉得也是,他这种生性多疑的人,怎么可能让女人有这种机会。
我想了想,试探着问:“那……如果是我呢?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信任的人……”
等我看见他眼睛里难以抑制的兴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挑逗。
这就是数学没学好的下场,假设时……原命题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他身子倾过来,两只手臂放在我的身体两侧,刚好将我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脸一点点贴近到我耳边,用略点着点笑意声音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更希望把你绑在床上,听着你求我……那一定很刺激……”
他说话的时热气轻拂过我的耳后,我手臂一僵,手里的爆米花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他不仅语言变态,眼神更变态,火花在他眼里迸射,泛滥着占有和掠夺的狂热。
但最变态的是,他用舌头舔着我的耳后,湿润滑腻的触感牵动身体无数的知觉,我吓得不停地缩着,躲着,无奈背后已经是沙发的扶手,无路可逃!
我被他的举动完全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唇顺着我的耳后沿着我的颈项一路吻下去,在我衣领外的肌肤上辗转,轻啄,吻得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有时候还会轻轻用牙齿啃咬,我被惊得紧绷的身体渐渐变得酸软,无力……
以前看见小说上写女人跟男人亲热后身上都会留有斑斑吻痕,我搞不懂男人为什么要那么粗鲁,现在才明白,这种痛会让人有种着特殊享受,身体里会涌动起让我惊慌的热度!
舒服!想到这个形容词,我的心一阵狂跳。
我刚想奋力推他,大叫:“不要!”
就听见隔壁的包厢传来一声女人娇滴滴的呻吟:“不要嘛!”
我想喊的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了。
连放在他胸口上的手都被惊得定住!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这不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给人家那个什么吗?
“想试试吗?”
他的嘴角略略地上扬,眼神微微挑起,那略带些挑逗的邪气的笑意,估计连安以风见了都得羞愧到无地自容,自叹不如!
“放心,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
我咽了咽口水,呼吸开始失衡,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胸口开始毫无规律地起伏,身子不由自主灼热起来,开始认真考虑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会不疼?!
我摇摇头,这时候不是考虑痛不痛的问题,是他好像真要对我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不可以,如果我连身体都给了他,一切都会失控。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我正想着怎么解释,他侧身在我身边躺下,一只手搂着我的肩,将我固定在他的怀抱里,另一只手抬起我的腿放在沙发上,用曲着的指背轻轻从我的小腿滑至大腿,接着转到大腿内侧,一直探进我的裙子里面,那力道恰好让人痒到骨头里。
电视里激情的情节又开始了,女主角带着喘息娇吟,男人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沉沦。
隔壁又传来一阵比电视还香艳的叫声:“快一点,快点……”
他淡淡地笑着,修长有型的手指在我的腿上来回的磨蹭,像有魔力一般,让我身子跟着一阵阵轻颤。
“不要……”声音发出来,我才发现跟隔壁的女人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敏感……”他似乎兴趣更浓了,浅吻一下我的唇:“那么我们就慢慢来好了。”
他灵活的手指从我微松的校服上衣的底边探索上去,轻缓的力道和速度让我有禁不住吸了口气。
他的手隔着内衣握住我的胸,指尖在最敏感的位置上旋转,环绕。
我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那让人羞耻的呻吟声!
想要拒绝的欲望渐渐变得不那么强烈……
他好像看出我不想叫出声,吻上我的唇,用舌挑开我咬着嘴唇的牙齿,深入地探进去,吞没我的娇吟。
缠绵的狂吻中身体的难受减轻一些,唇舌的纠缠时呻吟也可以不必压抑,放心地释放……
我娇喘着,身子深处某个位置开始发热,发烫,下意识想渴望去拥有些什么。
我放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地攀上他的背,回吻着他,学着他第一次吻我时做的,舌尖舔着他的舌,吸允他的嘴唇。
他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吟,翻身压在我的身上,身体某一个位置硬挺地抵住我的大腿……
“你到底是天使,还是妖精!” 他声音沙哑而干涩,呼吸沉浊,紊乱。
他不再轻柔,放在我胸口的手抽出来,快速地一颗颗解开我的衣扣,探进内衣里,他的手指的凉意带着特殊的刺激感,我想要躲避,身体在他身下不安地扭动。
他搂着我肩的手抽出来,顺着我的膝盖向上抚摸,撩起我的裙子,手指伸进我已经一波波热流涌向的最柔软,私密的地方……
我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用手指死死捏着他的衬衫,任由他的手在我全身游走,挑起我罪孽的渴望……
我的身体彻底被他征服了,闭上眼睛,索求着他的吻,跟着他沉沦在感官的刺激和欲望深渊里……
第 14 章
电影里,男人垂死的一声惨叫,猛然让我惊醒。
我的眼前闪过爸爸的求饶,妈妈的呼唤,多年来忘却不了的恨缠绕得我难以呼吸。
血腥的一幕幕,让我从美好的天堂堕入无间的地域,为的就是这个拥抱着我,口口声声爱我的男人。
我发疯地咬向他的舌,我恨他那能吻得我天旋地转,说得我心碎神伤的舌。
他低吼一声,反应极其敏捷地惊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捂着嘴,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
“你这么玩……”他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声音有些含糊,但没有怒火:“会玩死我的。”
“我恨你!我恨你!” 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在他没来得急抓住我时,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擦着眼泪跑出门。
门外的保镖一见我衣衫不整的样子,马上转开视线,望向天花板。
下楼时,看见我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有几分同情。
如果他们知道刚刚差点拥有我的男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得滂沱,让世界变得像地狱一样黑暗,寒冷。
我站住雨里,疾风骤雨无情地打在身上,浇醒了沉溺在虚幻幸福里的我。
我居然会如此沉迷地躺在杀我全家的仇人身下,我差一点就把自己交给他。
我捂住脸,悔恨地蹲在大雨里!
“芊芊!”韩濯晨追上来,将我拉起来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你别生气,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用力挣脱,退后数步。
我不是恨他,是恨我自己。
他苦笑着摇头,他又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血很快被雨水稀释成了淡红色,融入了急流。
“在这种环境,看着那么色情的电影,你又问出明显暗示的问题,我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爱上我?我不想要你的爱,我也承受不起你的爱!”
“芊芊……”
他的声音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柔,每一声呼唤都会让我难以抑制地沉溺。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你别叫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偏偏有可笑的愚蠢!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你别这么说,你还小,感情的事情长大就会懂了!”
“我懂!我什么都懂!”
我在他身边八年,我到底做过什么!
像我这么蠢的女人,搞不好等他都老死了,我还在傻傻地爱着他,念着他!
“别哭了,好不好?”
见他的手伸向我,我又退后几步:“你不要碰我!我恨你,我讨厌你!”
“真的么,真的恨我?”
“我恨不得你死!”我哭着打他,挥舞着拳头狠狠地打着他的胸口,他就站在雨里任我打。
雨里,他如同雕像站住我面前,我看得出他的心痛,他的无奈,和他的坚持。
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让我恨他入骨,又没有办法不被他的爱牵动!
“也许是我错了……我并不是想逼你!如果你今年二十七岁,你懂什么叫感情,我可以让你选择。可你还小,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迷恋。你能了解他多少?他不过是你的梦!
这八年来跟你朝夕相处的人是我,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就能明白你需要什么,渴望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
“你不要说了!”
“离开我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是吗?”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我明白!”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离不开他,就像他离不开我一样!
爱和恨纠结在一起是解不开的死结,他活着我痛苦,他死了我会更痛苦,在他身边是生不如死,离开他……我还活着做什么?!
光芒在脑海中一闪,我做了一个最聪明也最愚蠢的决定,我又退后了几步,转身……
如果我杀不了他,我唯一能报复他的方式,就是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如果说我的死亡是对他的一种折磨,那么对我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解脱!
大雨洗刷的街道,洁净无暇。
近处的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冲过去,在马路中间站住……
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我完好无损地被他抱着怀里,傻傻地看着他的血染了我一身。
那一刻,我才知道:要杀他原来是那么的容易!
我坐着大雨里拼命按着他血流不止的腿,想起自己小时候,我摔倒时,膝盖碰破了,他要拿酒精给我清理,我怕疼,抱着腿说什么也不肯,他无奈之下,只好用嘴……那时候,我最喜欢用小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对他笑。后来,我可以抓住他的手,甚至可以与他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为什么我们不能永远这样生活,不要恨,也不用爱,就是一辈子十指相扣,相视而笑就足够了!
这段恨可以放下吗?
我没不到答案,谁又能给我个答案?
从韩濯晨出现在我生命那一天开始,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我以为等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才会能从痛苦里解脱,离开这个早已不值得我留恋的世界,坦然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今天,我亲眼看见他在我怀中毫无知觉,我根本没有一点复仇的快乐,反而又尝到一次让失去了一切的滋味。
他说的对,当我彻底失去他的时候,我后悔了!
*********
急救室外,我靠着墙壁安静地坐着,看着安以风把司机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不停地叫着救命,不停地说:“不关我的事,我正常行驶,是那个女孩子发疯一样冲过来,然后那个男人冲过来抱住她,我刹车了,不信你去看现场,我在五米外就刹车了。”
安以风看向我:“是吗?”
我点头:“是我冲向马路,不关他的事。”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明显在问我:你发什么疯?!
是啊,我是疯了,我竟然在电光火石间产生那么可笑的念头:我与他没法再相处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真的冲过来了,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韩濯晨的保镖走近安以风身边,自以为是很了解内情地解释,“老板带小姐去电影院的包间看《本能》,好像弄得有点……不太……”
安以风咬牙切齿瞪了我一会儿,估计是想问问我: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宁死不从?玩什么刚烈!
不过他没说,狠狠在墙壁上打了一拳,发泄出他的气愤。
能让安以风这样的人恨的牙根痒痒,还敢怒不敢言,可见韩濯晨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难道这就叫做兄弟!?
我忽然开始很尊敬他们这种感情……
一个女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吓得颤抖的司机,又看看走廊里挤满的凶神恶煞的男人,冷哼一声:“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他的伤怎么样?”虽然不想听见答案,听见安以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还是紧张的心都揪痛了。
“没什么事!好在反应够敏捷,身体素质够好,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没救了。”
我松了口气,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那向来残忍的上苍,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
韩濯晨活着,他活着就比一切都重要!
女医生接着说:“就是断了一条腿,背部折了三根肋骨而已,外加失血过多。”
“这他妈的叫没事?”安以风明显怒了。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这点伤也算事啊!?”
“你……”安以风刚要说话,他身后的人赶紧拦住他,“老大,你消消气,她是主治医生……”
等那个医生走了,安以风沉声说:“给我查查这个女人的底,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安以风三个字!”
*********
韩濯晨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在昏睡,到了深夜才醒过来,没有呻吟,只有额头上的汗滴一颗颗往下落。
“很疼是吗?”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好冷,一点都没有平时的温度。
他张开口,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听不见,但我猜得到他说什么。
我说:“我没事,一点都没受伤。”
他欣慰地笑笑,笑的时候额头上的汗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
医生说这是观察期,不能吃止疼药,我只能坐着他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握着他一根手指,紧紧地握着。
也许是他太疼,他一晚上说了很多话。
他说:“为什么你宁愿死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说:“如果你真的忘不了他,我不会再逼你。”
他说:“他因为等一个学位答辩才会推迟回来的时间,他会回来的……”
他还说:“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的离别,所有我在乎的人都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我,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也是我最后一个在乎的人……就算不爱我,也留在我身边别离开,就像从前一样……”
我一句话都没说,趴在他的枕边静静地听他含糊不清地说话,悄悄地让让泪流渗到床单下面。
我也爱他,爱得不必他少。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而我必须要压抑着自己的渴望,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也爱你,说出来容易。
之后呢,让他轰轰烈烈的爱一场,让他得到一切他想要得到的?
再等到他对我的爱深信不移的时候,我一刀插进他的胸口!
那太残忍了。不论他会不会死,心上都会留下永恒的伤痛……
所以,既然这段感情注定了没有结果,就让它不要开始。
……
第二天我去给韩濯晨取生活用品回来的时候,安以风在他的房间里跟他聊天。
他已经吃了止疼药,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我真他妈佩服你,为了个女人连命都能不要!幸亏那个开车的反应够快,提前五米刹车!换个新手,你现在就躺在殡仪馆了。”
“我要是那么容易死,还能活到现在?”
安以风拉着椅子坐近点,满脸坏笑问:“《本能》那种能把我看睡着的片子都能让你兽性大发,你到底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那片子拍的确没什么看头……我都差一点看睡着了。”韩濯晨对他眨眨眼,笑得一脸陶醉,回味无穷:“不过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诱人,身材也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儿都能让你把持不住,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我看你死了得了!”
“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不损我!”
“哎!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小情人长得挺像一个人?”
“谁啊?”
“就是……”安以风迟疑了一下,说:“没什么,不提那些了。”
……
*********
为了方便照顾他,我跟学校请了假,还让人在他旁边加了张床。
我请人搬床进去的时候,他淡淡扫了一眼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以风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养病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陪着他,喂他吃东西,帮他洗脸,给他读报纸,有时还会帮他换衣服,顺便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擦身上的汗。
他的身材也比我想得好很多。
古铜色肌肤充满丰盈的弹性,又没有夸张的大块肌肉,是男人那种硬朗强健的线条。
身上有很多伤痕,但不会让人觉得难看,反而让他看来充满刚强和男性的吸引力。
我擦到他胸口的时候,看见他咬了咬牙,眉头紧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吗?”我觉得自己已经很轻了啊。
他突然扯过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搂住双肩,掠夺式地吻上双唇。
我想要挣脱,但一想起他身上有伤,怕弄疼了他,便由着他吻,由着他的舌肆意地游走,带着点蛮横的挑逗。
吻着吻着,我又开始晕了,被他缠绵的吸允吸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小心翼翼地回吻着他,越来越激烈,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怎么把手探进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发摸向他那张迷人的脸,他的肌肤好光滑,好清爽……
消毒水的味道变成沁人心脾的幽香,到处都是白色的病房美像如梦如幻的天堂。
我偷偷祈求着这个吻不要结束,让我多沉浸一刻,多爱他一会儿,让我们的心就这么紧贴着,不要分开。
他好像听见我的祈求,让那美妙的滋味一直延续着,我估计要是没有那一声东西落地的破碎声,他会让这个吻持续一生一世……
可惜,被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打断!
我匆匆起身,看向门口,是定格成木头人的于警官。
他的表情有错愕,有愤怒,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痛心疾首的感觉。
错愕,我能理解,要是我看见有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如此激情地拥吻着自己十几岁的女儿,会比他还错愕。
至于其他表情,我就不能理解了。
韩濯晨看看他,又是一副不屑的冷笑:“于警官,今天这么有空啊?是来例行公事呢,还是来探病的?”
“你们……你们……”回过神的于警官一连说了几个“你们……”都没表达清楚意思,可见惊得有多么厉害。
还是韩濯晨比较体贴地帮他说下去:“乱伦?是吧?”
“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乱伦怎么了?是要判刑还是要枪毙?!”
“你……”
于警官气得半天没说出话,干脆转身走了。
我帮韩濯晨穿上衣服,一颗颗扣好扣子,扶着他躺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不是你女儿?”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笑着看他,觉得他有点像任性的小孩子。
我拾起地上的东西,“都是些营养品,他好像是来探病的。”
“拿去扔了。”
我刚要出门,他又叫住我:“扔了太浪费,给我看看什么营养品,有补血的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像跟自己的父亲在怄气!”话一出口,发现实在不妥,我忙道歉:“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说:“他是我父亲!”
第 15 章
“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还有比一个警察养了个黑道老大的儿子更让人不可理喻。
“你们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我继父!我亲生父亲在我不到十岁就过世了。他是个好人,把我当亲生儿子养大。所以我妈妈很爱他,总是告诉我要做一个像他一样的好人,不要像我亲生父亲,每天就知道赌博,喝酒。”
“所以你的梦想就是做个警察?”
“你也许想不到,我曾经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我很努力地学习,直到高二我的成绩都是年级的前三名,考警官大学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你学习那么好?” 我的确想不到!不过仔细想想他这么心思缜密的人,学习应该不会很差。
我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听他说话。
“如果没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遇到大哥被砍,我也许已经做了一个警察!人有时候不能走错路,走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在黑道上,没有人知道你背景?没人知道你继父是警察?”
“以前大哥问过我家人都做什么的,我说我父亲是个赌徒,被人打死了,我妈改嫁了,我跟继父不合,脱离关系了,他就没再细问。他很信任我,他相信我永远不会骗他,所以当他发现我继父是警官的时候,他气得差点一枪打死我。”
我懂了,看来那个故事两个版本都是真的。“我听人说你们决裂,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是的!他说让我在他面前消失,再出现就打死我!我很多次尝试跟他解释,他完全不给我机会。终于有一次,他给我打电话,说想见见我。他说如果还想再做兄弟,就都不带手下,不带武器,像以前一样再喝一次酒。不带手下,不带武器……对于我们这些人,这是相当冒险的做法,数不清多少人等着盼着这个机会。一旦被人知道,我们两个肯定没命。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面对我的将是什么,这可能是个陷阱,他可能想杀我。”
“可你还是没带人去。”
“嗯,我连安以风都没告诉!不管大哥是要杀我,还是要跟我和解,我都希望他知道,我当他是兄弟,一直都是!我是骗过他,但我从来没出卖过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不由自主摸向衣服口袋,发现是空的,长长出了口气才继续说:“我只差了一步,就只差了一步……我在楼下清清楚楚地听见他骂我,他还说:‘韩濯晨,你救过我的命,你要我的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你为什么要欺骗我……’那天我真的很想上去,想告诉他我没出卖过他!就算跟他一起被人打死,也至少能让他知道:他可以为我连命都不要,我也可以!可惜,他至死都还以为我在害他……”
见他眼睛里都是忧郁,甚至有些湿润,我从抽屉里拿出他的烟,放在他手里。
他揉揉眉头,摇头。
他的心情我能体会,那么多年的朋友,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劫难,他们之间有一份比一切都重要的情谊。雷老大一定很在乎他,否则他不会明知被欺骗,还希望见见韩濯晨,再喝一顿酒,叙一次兄弟感情。正是这份在乎让他在被活活打死前那样的怨恨,那样的不甘心,不甘心害自己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而对韩濯晨来说这样的生死别离,又是怎样的愧疚和遗憾?!
我仿佛能看见他野兽一样地挣扎着,他的手腕在无情的手铐里摧残得血肉模糊,却怎么都无法摆脱……
我仿佛看见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他,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自己的继父,他愿意用生命去证明他的忠诚,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他是想做个好人!
他对自己的父母很孝顺,他为兄弟可以不顾一切,对爱自己的女人他也希望她能幸福,而对于他爱的女人,他永远坚持着那份执著和柔情……
可是上天对他太不公平,他没有机会见他母亲最后一面,爱他的人为他自杀,又眼睁睁看着兄弟被人打死无能为力。
他的善良,他的情义就这么被残酷的现实抹杀了,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我忽然有点恨那个害他们的人!
“后来你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大哥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他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这件事,除非是他身边的人。我放过话出去,谁走漏的风声自己来找我,我按道上的规矩办,给他个痛快。如果等我查出他是谁,我绝对杀他全家!可那个混蛋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我心中一颤,拿出水果刀削苹果,苹果皮被我削得乱七八糟。
“我被关的时候,安以风为了找他把黑道弄得乌烟瘴气,总算查出来是大哥的司机说出去的……安以风问我什么意思,我念在他跟了大哥这么多年,不想动手,让他自己爱怎么死怎么死。没想到他居然逃了,我整整找了他二年才找到他……”
我的头好痛,痛得都要炸开。我艰难地喘息着气,努力压抑着自己杂乱的情绪:“你真的杀了他全家?”
“除了他女儿……本来想一起杀了,但她的样子实在让我不忍心,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听说她被吓傻了,在一个福利院。我让安以风把她转去别的地方,找个人好好照顾她……傻了好,省着面对残酷的世界。”
我握紧水果刀,刀锋刺进掌心里,那剧烈的痛楚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你为什么要杀他全家……”我扬起手,看见他大惑不解地看着我,连躲都没躲,我又刺不下去。
其实,刺下去也会被他挡开,没用的。
我放下手,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我的眼泪:“他可能也有苦衷,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苦衷?!就他有苦衷,就他有老婆孩子?别人没有吗?”他顿了顿,换了口气:“芊芊,对你这种善良的女孩儿来说,也许他不该死,但这就是黑道上的规则,我不杀他全家怎么对得起大哥?!”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杀这么多人,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韩濯晨冷冷地笑笑:“所以我和安以风才都不敢娶老婆……我们这种人早晚会被人杀了,就是现在有人冲进来要杀我,我一点都不会惊讶。这就是黑道,走上这条路,就要遵守这个规则!”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是与非,对与错!
我爸爸确实出卖了他们,害人惨死,如果韩濯晨不是被人拦住,可能也早已经被打死。
韩濯晨也给过他两次机会,可是……
他毕竟是我的爸爸!
我用手捂住脸,不愿意再去深思谁对谁错的问题。
“芊芊!”他抓过我的手,万分紧张地看着我的伤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
“痛,很痛!”痛的不是手,而是心。
是那颗彻底被他融化了恨的心!
“是我吓到你了?!”他把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帮我吸出鲜血,还帮我抹去脸上的血迹,哄着我说:“你要是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我以后不杀人了好不好?”
“你能吗?”
“能!”他深情地望着,眼神里都是坚定不移的爱:“只要没人伤害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就放在他的唇边,他的灼热的气息从手指流淌到我孤单已久的灵魂。
“对不起。”我抽出手,正想逃离这个让我难以自持的境地,他扯着我的手臂将我拉回去。
“你是爱我,你为什么要逃避。”
“我不爱你!”
“你要是不爱我,现在就离开,我不需要你照顾。”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强势,将我逼到无路可退。
我不想走,但我不走就等于承认我爱他。
“好!我走,你以为我想照顾你……”我倔强地跑出病房,这一次他没再抓我的手,其实他要是再抓一次,我可能会扑到他怀里对他说:我爱他!
我不求与他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就是希望他抓着我的手,用深情的眼神望着我,哪怕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可我不能,我们是仇人,不共戴天!
没有他的生活,我过的要多好有多好!
我每天都坐在钢琴边,从早到晚弹到曲谱都破烂;我每天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到了深夜,我就抱着一大堆报纸去他书房看,一个广告都能让我看到天亮。有时候我也看电视,抱着怀里的电话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揉着熊猫一样的眼圈看日历,发现才过了一周。
我泄气地丢开手里的曲谱,穿上衣服准备去逛街,听说女人逛街的时候最容易忘记不开心的事情,我试试。
逛街的确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我在男装区来来回回走了一个下午,五颜六色的衬衫买了十几件,西服买了两套,裤子,休闲装,T恤衫数不清多少件,还有手表,钱夹,领带,腰带,反正他给我的银行卡刷爆了。
商场的人指着我面前堆积如山的东西,问我是不是要自己拿回去,我点头,“能不能给我个最大的袋子?”
他们莫名其妙地递给我,我蹲在地上拆去包装,一件件把衣服塞进去,手表领带垃圾一样往袋子里一丢,拖着就走。
走的实在没有力气,抱着袋子蹲在地上哭一阵,站起来继续走。
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思念的滋味,七天而已,我已经精疲力竭。
第十天,我从一堆男装里爬起来,直奔医院。
我没进去看他,只是坐在医院花园边的长椅上,望着他的窗子,望到黄昏。
天知道我多想上去,扑到他的怀里告诉他我想他,我不逃避了,不去管以后如何收场,就让我们轰轰烈烈爱一场。
可我放不下心里的仇恨,结局注定惨烈……
我咬咬牙站起来,揉着麻痹的腿悄然离开。
爱他,所以希望他能死心,收回他那注定会受伤的爱情。
**********
弹了一天一夜的钢琴,我合上琴盖,蜷缩在沙发上数着日子,才十一天而已。
他到底要住院住到什么时候?
护士能不能照顾好他?
他的伤还疼不疼?
想着想着,我又跑去医院。
这一次比上一次冲动,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大夫!”我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主治医生:“我爸爸的伤怎么样?”
“你爸爸是谁?”
“叫韩濯晨,就是前几天出车祸那个。”
“他是你爸爸?”她质疑地看看我,翻出病例拿给我。“伤势恢复的很好,就是情绪不稳定,你去告诉他,他要是再不配合治疗后果自负。”
“谢谢!”把他的病例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尽管我不懂那些医学术语,还是把每一个字都熟记于心。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正打算回家睡会儿,听见一个正在照镜子的漂亮小护士说话:“他真的跟传说中一样酷啊,连受伤都这么酷。”
“噫,你每天都跟他泡在病房里到底干什么……”她旁边的护士用肩膀撞她一下,挤挤眼睛:“说来听听。”
“求他打针吃药呗……”小护士放下镜子,无限幸福地笑着:“其实他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他天生有种让女人想去靠近的吸引力。他每天望着窗外,那种忧郁的眼神,看得我心都疼啊!”
“要是我肯定上去抱住他,说不定有机会……”
“唉,换个男人我就冲上去,是韩濯晨啊,我哪有这个胆子!”
我脚步僵住,再也走不动。
每天?那他应该会看见我坐在楼下!
我侧倚着墙壁,坚定的信念被无形的力量抽走,我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泪滴,心又还开始游说我的理智:去吧,去爱他一次!他在等着你,他不在乎结局如何,他就想你能爱他一次,或者是让他爱你一次!
我摇摇头,压下渴望,继续向电梯的方向走。
“等一下!”是安以风的声音,我逃命一样跑向电梯。可惜我忘了,安以风和韩濯晨是同一类人。
他说让你等,你就肯定逃不掉。
被安以风拖进病房,我靠着门,一句话也不敢说,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十几天没见,仅是看着他都会心跳到绞痛。
他的脸色很差,人也整个瘦了一圈,看起来的确很阴郁,让人禁不住想去抚慰。
“芊芊……”
好久没听见他叫我的名字了,我没力气抗拒了,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在这十几天的思念里耗尽了。
“我爱你!”他向我伸出手,“你所谓的好结果是什么?说出来,我一定做得到。”
“我想,我想留在你身边,一生都不分开!”
“好!”
我跑过去,也不管他痛不痛,紧紧抱着他。
我也知道我错了,可是我爱他,我抗拒不了他的坚定和执著!
**********
如果有人问我:你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十七岁!
那个带着紫色邪魅的男人给了一段我粉红色的记忆。
最不浪漫的病房里,我们朝夕相对了三个月……
有时候,他安静地读着文件,我安静地看着报纸,不经意间同时抬头,相视一笑。
有时候,我夜里醒来,睁开眼看见他睡得正酣,悄悄伸手碰触一下他的手,他会很快睁开眼,抓住我要缩回来的手。
有时候,关上灯后,我们会躺在床上聊天,我给他讲学校的事,他给我讲以前混黑道的事,虽然是两个无法融合的世界,我们还是会很专心听对方讲话,把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有时候,我们会吃同一个苹果,同一根香蕉,甚至同一碗米饭,但是我的梨子他坚决一口都不吃。
有时候,他也会很孩子气地恳求我睡到他的病床上,说好想抱着我睡,我总会把枕头丢过去,让他当成是我。
有时候,睡觉的时候真丝的睡衣衣扣会在翻身中松开几颗,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很严肃地跟我说:“去买个没有扣子的睡衣……”
我买了个没有扣子的,第二天他又很气愤地跟我说,“去买个领子高一点的……”
我又乖乖地去买了个从上到下包得密不透风的,回来问他满意么,他对我讨好地笑笑说:“芊芊,你睡觉能不能不穿衣服?”
我低头,笑了……
他出院那天,说要带我去约会。
明知这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我还是答应了。
那天,他带我去看那片火海一样绝艳的彼岸花,站住花丛间,他给我讲了花神和叶神同根相生,永世不得相见的凄美爱情。
然后,他吻去我脸上的眼泪,采一株彼岸花缠住我的无名指,“如果这就是我送你的结婚戒指,你愿意在此刻嫁给我吗?”
手指上鲜红的花在阳光下绚丽无比。
我大声说:“好!”
“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他反倒有点哑然:“你不想要个最美的钻戒,盛大的婚礼,和结婚证书吗?”
“你能给我吗?”我抬高手,让金色的光芒染在红色的彼岸花上:“我知道你不能!所以……这就够了!”
他爱我,够了!
一株传承着永生永世爱情传说的彼岸花,够了!
后来,那株彼岸花很快就枯萎了,我还是不舍得丢掉,小心地收藏在精致的盒子里。
有一天,他在我的抽屉里看见,有些感慨地对我说:“我错了,能象征永恒爱情的只有不朽的钻石!”
我其实更喜欢彼岸花,只要爱过,只要有过美好的记忆,永世不得相见又何妨!
我被他深情地拥入怀中,见他托起我的脸,我马上很配合地闭上眼睛。
可等了好久,都没感觉到唇上的温度……
我好奇地睁开眼睛,发现他笑得特别奸诈。“喜欢我吻你吗?”
“你……”喜欢是喜欢,可让我说:“我喜欢!”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不喜欢算了,我不勉强你。”他有些失落地坐在地上,将外衣脱下来慢慢地躺上去。
我坐过去,撑着双肘趴在他身侧,小声说:“也不是不喜欢……”
“喜欢阿?”他的笑意更浓,闭上眼睛,又一副很疲惫的样子说:“有点累了,没什么情绪,改天再说吧。”
我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觉得牙根痒得厉害。
透过花丛的阳光变得柔和,清淡。
他的脸在金色的光斑,红色的阴影下,带着点性感和诱惑。
尤其是他的唇,轻微的上翘,洋溢着绯色光晕。
记忆中那温润的感觉,美妙的触觉,有点怀念……
有人规定过女人不可以主动吻男人吗?好像没有!
我看准位置,飞快地扑过去,对着他的唇猛亲下去。
速度没有计算准确,牙齿撞到了嘴唇,为了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我也不过也顾不上疼痛,用力地猛吻,还用舌头挑开他紧闭的牙齿,探进去……用力地舔着他有点僵硬的舌。
他的唇好软,还有种很清新的味道,吻上去特别舒服……
亲够了,我刚想爬起来,他忽然搂着我的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你的吻技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他很委屈地揉揉有点胀红的唇,擦擦唇边的口水。“看来我真要好好教教你……”
说完他将唇压在我因气愤而微张的唇瓣上,这次完全没有温柔的前奏,直接就是强横野蛮的辗转热吻,吻得我全身融化,血液沸腾,他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直到吻得我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大脑严重缺氧。不得不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拍着胸口大喘!
后来,我枕着他的臂弯,在和煦地阳光下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气息,甜甜地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他在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映着晚霞,夕阳和彼岸花的红,无限浓情……
我们在花丛里聊天,聊到漫天繁星的时候,刚好有一颗流星划过。
那好像是爸爸妈妈悲恸的眼泪。
我的心被痛苦灼烧,可我还是固执地将脸埋在他胸口,默默对自己说:就是暂时留恋,暂时的……
第 16 章
“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好!”
我站起来弄掉身上的杂草,低头看他时,他正在揉着自己的手臂。
我才想起自己霸占了他的手臂一个下午,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带我去了一家蛋糕店,买了好大块奶油蛋糕一起吃。
吃到一半,他问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我最讨厌这个味道,可你每天都要我吃!”
然后,我们看看彼此,无奈地苦笑,同时将剩下一半推到一边!
他用手指帮我抹去唇上的奶油,以前他经常会这么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今天忽然觉得双唇有些麻痹,自己偷偷用手背抹了好久才缓过来。
“那你最喜欢吃什么?”他问。
“我……”我喝了一口蜜桃汁,想了想:“我想吃你给我做的饭!”
“你真有品位!”他迫不及待拉着我回家,亲自下厨房给我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我吃的一粒都不剩。
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吃完:“好吃吗?”
“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我小的时候爸爸终日在外面赌钱,妈妈很早就要去工场做工,没有时间照顾我,我就自己做这个吃……”
“你不会每天只吃这个吧?”
“我只会做这个,还是我经过无数次失败才做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给你做。”
“不用!”我舔舔筷子上残留的味道:“美好的东西能享受一次就够了!”
“嗯……”他将我搂到怀抱里,唇贴在我耳边说:“你什么时候也让我享受享受美好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他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大腿上,慢慢抚摸:“让我试一次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我……”腿在他手指的磨蹭中,膝盖开始发软,渐渐地浑身发软,无力地瘫在他怀里。
“还有几天你就十八岁生日了,想不想我给你过一个最难忘的生日,庆祝你长大成人!”
“长大成人”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我就是再笨也明白什么意思。
心里虽然有点期待,嘴上还是说:“不要了。”
“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代表想要……”
我没有回答,推开他,跑上楼。
躺在床上回味起这一天,都还在偷偷地笑着……
*********
我的十八岁生日,他真的让我过了一个一生中最难忘的生日,怎么都无法忘记……
那天是个特别晴朗的日子,云白的透明,天蓝的洁净。
他送我到了钢琴老师的家门口,依依不舍地搂着我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我要迟到了……”
“那你上去吧,我去公司看看,一会儿学完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庆祝你长大成人……”
我羞怯地笑笑,说:“知道了!”
我准备下车的时候,他又拉住我的手,笑得特别邪气:“我给你准备了白色的丝巾……”
白色的丝巾???
我想了好久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缩着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圆圈:“你是打算绑我呢,还是让我绑你?”
“只要你高兴,你想怎么样都行!”
“真的!?”我笑着吻吻他的脸,学着他曾经的口气,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一定要把你绑在床上,看着你求我……那感觉一定很刺激!”
他身体一颤,手臂禁锢住我的身体:“你别弹钢琴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都约好了……”
其实他再坚持一点点我就会同意的。
他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风,什么事?”
“你在哪?”安以风的声音有点急切。
“送芊芊学钢琴,有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情,见面谈!”
“你在哪?”
“在你家。”
“好!”韩濯晨的表情马上变得紧张,“我马上回去!”
我有点失落地下车。
车缓缓启动,他还在车窗跟我挥手:“早点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我挥着手的时候,甜蜜得嘴都合不拢。
************
自己弹的什么曲子根本不知道,完全的心不在焉,不知所谓。
一曲弹完后窃窃看向钢琴老师,等着挨批评。
“弹的不错!你的琴声里充满了甜蜜和期待,感情非常饱满。”表扬过后,他表情隐隐露出一丝沉重:“芊芊,你是不是恋爱了?”
音乐的世界,根本无法掩饰情感。
我老实地点头。
“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把爱情憧憬的太美好。”
“哦!”我懂她的意思。
她已经五十多岁,还是一个人生活,她的琴声总是容易让人感伤,一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
她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拍着我的肩膀:“以前我就有个学生,和你一样的天真烂漫,把爱情憧憬的如诗如画。她总说:如果她的爱人愿意带她去看一次彼岸花海,她为他死都甘心!”
彼岸花海!
是啊,绝美的花!
我不知不觉沉浸在那美丽的约会,嘴角翘起。
“说起来挺巧的,她和你的名字一样,但她姓叶,叫叶芊芜……”
我嘴角上的笑僵硬了,叶芊芜,一个如诗如画的女孩儿,一个会弹钢琴的女孩儿。
“叶芊芜?”
“她很有天赋,我对她给予了很大的期望,以为她一定能……可惜,刚二十岁就自杀了,听说就是为了一个男人……所以你一定不要轻易……”
后面的话我再没听进去,脑海中轰鸣着她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那封遗书!
那个女孩儿想听一句:我爱你!想要一个浪漫的约会,一场电影,想看看一片彼岸花,想他记住她的生日,她的名字……
所以,他给我用了她的名字;
他那么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我,温柔地呵护着我;
他在我九岁时就开始让人教我弹钢琴,他总是喜欢看我弹钢琴的背影;
他柔声唤出的那一声:“芊芊!”
原来他一直把我当成是她,我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让他延续欠下的感情,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在我身上,她未了的心愿他全都做到了!
“不!不会的!”
我在钢琴老师错愕的呼唤中跑下楼……
我要问问他:他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女孩儿!?他每次喊着芊芊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还是她!?
打车到了门口,我连钱都没付,用最快的速度跑过草坪,跑到客厅。
门关着,我还能听见安以风大吼的声音:“这种女人就应该玩够了,卖去夜总会!”
我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不知道为谁!
我推开门,看见韩濯晨坐在沙发上,双手深埋在头发里,眉目低垂,紧咬着下唇,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
在我记忆里,他总是那么冷静内敛,再生气都是带着微笑,再痛苦都能够隐藏,他从未露出过这样沉痛的表情……
安以风看见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韩濯晨。
韩濯晨似乎听见开门声,抬眼看着我,神色骤然变得清冷。
我想试着让自己冷静,不想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扰他,可我实在没法压抑住对答案的渴望,在与他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后,我终于问出来:“她叫叶芊芜,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从茶几上拿了根烟,点燃。
“为什么你给我取她的名字?!为什么教我弹钢琴?!你爱的人是她,对不对?你喊着芊芊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她!彼岸花,难忘的生日,浪漫的约会……这都是你想要给她的!她人死了,可她活在你的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对不对!”
我等着他回答,他只要说一句,不对!
我就相信!
只要他说一句他爱的人是我,我就会扑到他怀里告诉他:我爱他,不能容忍他心里想着别的女人!
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只要他爱的人是我!
……
他沉默着抽完了整根烟,那漫长的沉默让我呼吸越来越困难,火热的心渐渐冰冷……
等到他开口的时候,我已经浑身无力到站不稳,因为从他的漠然的眼神中我知道了答案。
“是,她是叫叶芊芜!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想再继续隐瞒你……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
这就是他分手的语言,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就连一点最起码的愧疚都没有!
一小时之前他与我爱得难舍难分,怎么能可能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下最后的自尊,走到他身边:“真的没爱过我?八年了,你做的一切为的就是这个名字?我对你来说就毫无意义!”
“你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我爱!”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表达我的感受,怎么去跟他吵闹,干脆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男人更不值得我爱!”
“你爱也好,不爱也好!我根本不在乎!”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我,顺手拿起外衣走向门外。
“韩濯晨!”我仰起头,没有让眼泪留下来,他这种人不值得我在他面前掉眼泪。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他说:“谢谢你教会我禽兽不如怎么解释!”
他回首,嘴角露出相当轻蔑,讽刺的微笑。
在他的眼睛里再找不到一点记忆中的缠绵。
我想,如果能找到一点点不舍或者为难,我都能劝自己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他的笑冰冷如玉……
安以风追上去,在关门之前,我听见安以风说:“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迟钝,一个女人的耳光都躲不过?”
“她喜欢打就让她打吧,反正也不疼。”
“靠!疼不死你……”
*************
听见车子发动声,我才如从噩梦里惊醒,眼泪再也囚禁不住……
我跪坐在沙发边,趴在沙发上无声地哭泣,不是不想放声痛哭,而是没有力气了,连哭得力气都好像被他伤没了!
八年了,那一点一滴的爱渗透我的血液,那执著和浪漫融化了我的坚定,突然间,一切都变成假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他还是如八年前一样的残忍和冷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个微笑,又一次将我推向无边无际的深渊……
一向不多事的李嫂拿了个热毛巾过来,帮我擦擦脸。
“别哭了,先生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李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唉!我也不知道,他们进来就让我回避一下……我想先生那么疼你,等气消了一定会哄你的。”她还指指桌上的蛋糕对我说:“你看,今天先生一大早亲自去买的生日蛋糕,还说要给你个惊喜……”
我用热毛巾擦干眼泪,才看清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
我轻轻拆开金色的丝带,几乎被那唯美的蛋糕震惊得忘记伤痛!
金色的蛋糕上,全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有些好似在风中摇摆,一对恋人依偎着坐在中间……
离他们最近的一朵的花在金色的映衬下闪耀着七彩璀璨的光芒。
我小心地拿出那花心,竟是埋着里面的一枚戒指……
彼岸花形状的铂金里镶嵌着一颗彩色的钻石。
这一定是他打算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份承诺的永恒!
假如,今天我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他是不是会把我这枚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告诉我他对我的爱是不会雕零的,我是不是会心满意足地躺在他怀里,跟他一起享受人生最美妙的一刻……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着蛋糕,想起曾经分吃一块蛋糕的情景,八年来度过的每一天,眼泪一滴滴落在花心里,和着蛋糕一起吃到口里,香甜的奶油浸满咸涩的味道……
爱情,没尝试过不知道它的甜蜜,经历过,才明白它的苦涩,却偏偏让人欲罢不能!
我将整个生日蛋糕吃得一口不剩,感觉胃痛得痉挛。
按着胃幽幽站起,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韩濯晨。
他站在我面前,世界顿时都变得好渺小,他的肩膀像是撑得起天地,让我有种想去依偎和拥抱的冲到。
“你什么时候回来……”话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滚,我冲去卫生间吐得肝肠寸断。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那颗碎成一片片的心吐出去,让它不要再折磨我,可惜……不可以!
总算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我扶着身边的墙艰难地站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包括站在我身边的他……
我刚要出去,手突然被他抓住。“你爱过我吗?”
我抽出,冷笑:“你在乎吗?!”
扶着墙勉强走了两步,听见他喊:“芊芊……”
听见这两个字,愤怒再也无法控制,我回头对他大吼:“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接着一阵眩晕,我再也撑不下去。
我倒下时,大理石地面居然是软的,还有温度……
第 17 章
从那之后,我们再没说过话。
每天早上起床,我总会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打扮好了再下楼吃早餐。
可他吃早餐的时候由始至终都在看报纸,即使看广告栏,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好多次,我看着他,看到视线模糊,就希望能与他视线相遇,再看一眼记忆中的深情目光,让我相信他是爱过的,而他从来没抬过头……
晚上我放学回来,他也不在家,晚饭都不回来吃。
我曾经等过他,满心期望地等到深夜,以为他还会搂着我的肩送我回房睡觉,可他对我根本视而不见,一个人快步上楼。
那天后,我再没等过他,很早就回房躺下,尽管根本睡不着。
很多次,我对自己说:结束了就结束了,继续走你的路。
可是我一看见他,就什么都理智都抛诸脑后。
就想去寻找他的视线,就想确定他还爱我,和以前一样。
有时候我甚至会冲动地以为,只要他爱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曾经以为思念是最痛苦的,现在知道比思念更痛苦的叫失恋!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我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一万年,再过一天就会疯掉。
有天晚上九点多,我实在忍受不了冰冷阴暗的房间,跑去找小秋。
“芊芊?”她托着我的下颚,看看我惨白而消瘦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要我了!他就这么不要我了……”
她好像并不惊讶,苦涩地一笑:“你太天真了!他这种千帆过尽的男人,怎么可能爱一个女人天荒地老!?拥有过你就满足吧。”
“他不爱我没关系,他不应该骗我!不应该让我爱上他之后,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
“这不叫骗!男人哪,得不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人,得到了你就觉得任何女人都比你有吸引力……唉!没事,第一次都是这么痛苦,以后就没感觉了!”
原来感情是这么玩的!!!
看来我受伤只能怪我不懂得游戏规则!
她点了一打啤酒。“来,姐姐陪你喝酒,大醉一场,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第一次喝酒,酒的味道像极了眼泪,苦中带涩。
不觉得难喝,因为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
我刚喝到第三杯,仿佛韩濯晨优雅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去,我自嘲地笑笑,才喝了三杯就醉了。
喝了两瓶之后,真的醉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摆不定,总是很想笑,不管想起什么事都觉得好笑。
尤其是想起韩濯晨所做的一切,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实在太蠢,蠢得以为魔鬼会是仁慈的,善良的……
蠢得为他连仇恨都抛诸脑后,深陷在那虚幻的幸福里。
从落地的玻璃窗望着星空,就像看见爸爸妈妈无奈的凝视,好像在说:这回你该清醒了吧?
我承认我错了,但真的不甘心……
************
在洗手间洗了下脸,在冷水的刺激下,脑子总算清醒点。
可身体还是被酒精麻醉的有点瘫软,站在门外等小秋时,几乎站不稳,只好靠在埋着暗红色灯光的玻璃墙壁,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七彩斑斓的射灯。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不知道他回家了没有,是不是知道我没回去……
他是否会在意……
这时候,对面的门被拉开,一个衣装体面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的视线穿过徐徐合上的门缝,刚好看见韩濯晨坐在里面,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特别清纯的女孩儿,她望着他笑,带着羞怯的爱慕,恰倒好处的距离,恰到好处的暧昧……
门即将关闭的短短的一瞬间,我对他笑笑,我也看见他对我牵动嘴笑,笑如寒冰……
“芊芊,看什么呢?”小秋推推我。
“我禽兽不如的养父!”
她还是没有惊讶的表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他最近几乎每天都来……看上了一个新来的……”
“很清纯……我看见了!”
如果曾经还有点难以割舍,有点心有不甘,这一刻什么都没了。
心彻底麻痹了,爱彻底灭绝了……
“别看了,一会儿姐姐给你介绍个帅哥!”
“秋姐!”我看着她一身黑色的短裙,问:“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借给我。”
“唉!对一个已经不爱你的男人,苦苦纠缠又何必呢?”
“我为什么要纠缠他……这世界又不是就他一个男人!我是讨厌自己这种打扮,非常讨厌!”
在化妆间,我换上小秋的黑色抹胸超短裙。
我的肩和腰比她瘦了点,其他地方差不多,所以裙子穿上后没有紧贴在身上,线条显得更加流畅。
略带些醉意的小秋伸手搂了搂我的腰。“呦!平时穿校服没看出来,原来你身材这么好!”
“秋姐,平时看不出来,你其实挺清纯的!”
清纯……是女人都可以用衣服包装出清纯和洁净,这不是我独有的!
今天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太迟了!
小秋帮我化了个淡妆,我的头发没有烫过,太柔顺,没法做什么性感造型,她干脆给我弄成半湿。
我看着有点像好久没洗过,她说这叫妩媚!
在化妆间熬了一个多小时,我脚步不稳地才踩着她七寸的高跟鞋走到吧台,学着别人用手指敲了敲大理石的台面:“给我拿瓶XO!”
服务生为难地看看我,看看身边另一个服务生。
“你怕我没钱?!”我是没钱,转念想想:“记你们老板帐上,他是我爸爸,不信你……”
“我知道,可是……”
“你认识我?”
“刚才经理交代过,说要我们留心您,不要让您喝太多酒……”
“我请朋友喝行不行?!”
“是!”他马上恭恭敬敬地拿出一瓶给我。
我醉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
不过隐隐约约觉得这种交代的用词,不像是经理该用的态度……
拿着酒和酒杯,我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了韩濯晨的包房。
里面的人不多,穿着都很体面,看起来不像是那些道上的兄弟。
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看,除了低头倒酒的韩濯晨。
我大致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男人,看得不是很清楚,感觉都是四五十岁,满脑肠肥看着就让人恶心。
有一个例外。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几岁,一身西方文化熏陶的绅士感觉,模模糊糊看着还算顺眼。
我向他走过去,对他眨眨眼,展露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甜笑。
不知道是因为小秋的高跟鞋不合脚,还是酒精的作用,我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出去,那个男人反应超乎常人的敏捷,快速上前扶住我。
“谢谢!”离得近了总算看清他的样子,长得相当不错,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淡粉色的薄唇,一身天之骄子的风采。
简单的说,典型的白马王子型帅哥!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眼睛里闪烁过稍纵即逝的惊艳。
他自持有礼,风度翩翩放开搂着我腰的手。
“小姐,你可能走错房间了。”
“没有啊……”我的视线绕过他的脸看向他身后的韩濯晨,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时候能看清楚。
这一次还是没有与他目光相遇,只看见他酒杯里的酒在激烈地颤动,所以我心情特别好,声音也变的轻柔:“帅哥!我一个人喝酒好无聊!你能不能陪我?”
“很抱歉,我还有事……”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坐着他旁边的位置上,学着对面的性感美女,摆了一个样的姿势……
“没关系,我有时间……我等你!”
一个老男人用□的眼神将我从上看到下,特别在我纤细的双腿上流连一阵,笑着说:“这男人长得年轻俊俏就是有艳福,这么诱人的美女都倒贴你……”
“她可能有点醉了!”帅哥修养不错,从容地在我身边坐下,没赶我走,仅仅是对我视而不见罢了。
他们开始接着聊天,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经济和政策。
没人理我,我揉揉剧痛的头,自己倒上酒,一口气喝进去。
同样是酒,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XO跟啤酒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喝下去就像刀子一样从口腔划到胃里,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痛。
我掩口剧烈地咳着,完全没有了形象。
正和别人谈的投机的帅哥忽然将手伸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继续跟别人聊天。
我连谢谢说不出来,只想找杯水。
看看桌上,都是各式各样的酒……
“去拿杯冰水!”是韩濯晨轻淡的声音,他身后的保镖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冰水很快拿来,我喝了一口,咳嗽总算压下去。
捧着冰冷的水,我又想起他说过的话:“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就能明白你需要什么……”
鼻子里泛起酸楚,眼泪开始凝聚。
抬头再看看坐着她身边的女孩儿,泪干涸了。
“新找的代替品?恭喜啊!”尽管头有点昏沉,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还是在努力保持这笑容。“玩之前先讲好规则,别欺骗人家感情!”
女孩儿有点委屈地看向韩濯晨,好像想听他解释一下,说一声:“你不是,我爱的是你!”
可韩濯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说:“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醉,我不回去!”我挽着帅哥的手臂,身子靠在他肩上:“今晚我要陪他……”
“咔!”一声清脆是响声,韩濯晨的酒杯在手里碎了,玻璃碎片扎在掌心里,红酒伴着鲜血滴在桌上。
他身边的女孩儿惊慌失措地帮他擦着手上的血,有意无意用恶毒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别人都还沉浸在酒色的诱惑里,我身边的帅哥很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低头看看靠在他肩头的我,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韩濯晨,悄悄抽出手臂。
“帅哥!”我固执地又搂住,笑着对他眨眨眼:“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穆……叫穆景!”
“哦……名字很好听……”
我随口奉承了一句,刚要端酒杯,被酒精麻醉的脑细胞猛然被唤醒,头再也不晕了。
“你说什么?你叫穆景?”
景!!!
是小景???
我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韩濯晨,想从他的表情里确定我的猜想。
他看着我,手再次握紧……握紧那残留在手心里的玻璃杯的碎片……
“送小姐回去!”
看见保镖向我快步走过来,我忙抓住小景的手:“小景哥哥……是我……”
保镖扯着我的手臂将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我还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手,喊着小景:“小景哥哥,我是孤儿院的小女孩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你照顾了我三年……”
“芊芊!”小景总算从十几秒钟的呆愣里觉醒过来,冲过来拉住我另一只手臂:“你是芊芊?”
全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估计这个情景他们一定是联想到:沦落风尘的身世飘零女子遇到了久别的心上人……
见我点头。小景即刻扣住保镖的手腕,“放开她!”
保镖看了一眼韩濯晨,将手放开,退到后面。
“芊芊?”小景撩开我半湿的发,手指摸过我满是泪水的脸,这一次他的眼里不是惊艳,是自责:“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孤独无助,身心俱疲的我像是找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扑到他的怀里,低声抽泣:“小景哥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不好!”他紧紧抱住我,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我回来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听到这样温柔的话,我再也压抑不住八年的等待的苦楚,多日的心碎神伤,把眼泪都流在他温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八年过去了,他没有变,还是像记忆中那么温柔,全心地保护着我,在我最受伤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让我可以依靠!
他捧着我的脸,轻轻摸摸我脸上的眼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过的很好……”
“我……”我正不知怎么解释。
韩濯晨突然将我从小景的怀抱中拖出来,“亲热够了吗?亲热够了就跟我回家,明天还要去上学。”
“你放开我!”
我打他,拉扯,他还是狠狠捏着我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咬牙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不想别人以为我韩濯晨把女儿卖来夜总会陪客……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跟我回家,别再外面丢人现眼……”
听了韩濯晨的话小景释然松了口气,温柔地对我笑笑:“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明天去找你!”
“那我等你……”
……
************
韩濯晨将我塞进他的车里,就没再说一句话,我也不想说话。
狭小的空间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看见他点了根烟,我才留意到他的手心已经血肉模糊,伤口里残留着很多玻璃碎片,而且上面还染着红酒。
想起在伤口上涂酒精的感觉,我不自觉搓搓自己的手心,钻心的疼!
我是恨他的,有多恨,就有多爱。
我想从口袋里拿纸巾给他,发现穿的是小秋的衣服,只好说:“你的手……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
“那我帮你把玻璃碎片弄出来。”
“不用!”
我转过头不想理他,过了一会儿还是控制不住又瞄了一眼他的手心,小声说:“会感染的,我帮你弄一下吧。”
见他没有说话,我坐过去一点,打开车里的灯,小心翼翼帮他把几块大点的玻璃碎片拔出来。
还有些小的,我试了几次都没发弄出来,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紧张得额头渗出汗滴。
后来一急,干脆把嘴凑到他掌心里,想要帮他吸出来……
谁知我刚要吸,他突然把手抽出去,自己吸了几口鲜血吐出窗外,便不再说话。
飞速而过的街灯,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照见他纠结在一起的眉,和他手指间那早已扭曲变形的香烟。
能让他连烟都不想抽,可见心情是极度的不好。
过了好久,他将手里的烟扔掉,用嘲笑地语气说:“很感人的久别重逢!”
“那也感动不了你冷血无情的铁石心肠!”
他转头看着我,嘲笑的意味更浓:“景要是知道你半个月前还想跟我上床,不知道会不会被这种场面感动……”
第 18 章
我无话可说。
多少灯,多少星,也照不明漆黑的夜幕。
多少话,多少泪,也挽不回逝去的爱情。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偏偏头痛得要炸开……
小秋说喝了酒之后就能好好睡一觉,可我还是睡不着。
车窗内吹进的风冷得割肤刺骨,我抱紧自己的身体,小秋那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服实在太单薄。
这时,一件衣服搭在我的身上,帮我挡去了寒风,我闻得出那气息,可我不愿意睁开眼,怕睁开眼会发现这是幻觉。
车停下来时,我刚想坐起来,一双强健的手臂将我的身体托起来,抱出车厢。
久违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我留恋地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放在我腰上的手明显一紧,接着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地感叹:“女人哪!你永远不会知道她躺在你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的男人究竟是谁!”
我的心抽紧,痛得无法呼吸,看见他还在流血的手揽着我的肩头,我本来已经寒了的心又热了起来,我对他说:“如果……我跟你说,我想的人是你!你信吗?”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叹了口气:“假如不是十几分钟前,刚看见那深情到声泪俱下的拥抱,也许会信……现在,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没办法相信了……”
心更痛了!
可我不得不承认,换了我,我也不信!
走进房间后,他将我放在沙发上,一个人走向楼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就算不爱,为什么连曾经的关爱都一起没了。
八年了,他从来没把我这样丢在沙发上不管!
“你觉得我残忍吗?我还有更残忍的手段你想听吗?”他站住,回头冷冷地看着我:“我可以将你绑在床上享受够之后,再把你买去夜总会,让你真正了解一下男人的肮脏。我可以给你注射毒品,让你恨我入骨还不得不跪在地上求我,任我予取予求,为所欲为……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我会无数种,你想试哪一种?”
“那也残忍不过你用感情玩弄我!”我爬起来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可以在我对你爱深信不疑的时候,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欺骗……”
“你也知道!”他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扯到他身边,大吼:“我以为你不知道!!!”
没等我从眩晕中缓过神,他又推开我,“算了,你这种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
我伸手拉住欲上楼的他,如同抓紧我最后一点希望:“你不要我是因为小景回来了吗?是因为你答应过他会把我送给他,对吗?”
“景前天刚回来!”他拨开我的手,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一点情感:“我不想要你,与景无关,与叶芊芜也毫无关系,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你爱上了今天这个女孩儿?”
他冷哼一声。“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你这种女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人爱!”
丢下这句让我心寒的话,他直接上楼。
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绝情。
他为什么不能说:你是好女孩儿,是我不适合你。
或者说一句:我对你不再有那种感觉。
我蹲在地上,用膝盖抵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为他沉沉浮浮的心彻底不跳动了。
本就不该开始的爱情终于落幕,这样,很好……
*********
我的高中生活,基本就是被人无视的。
班主任把我丢在最后一排任我自生自灭,班级的同学也都当我是另类,视我于无物。
这也不能怪他们,在这些以升学为人生目标的师生眼里,我就是个另类,不务正业,经常逃课,有事没事出入夜总会,很准确地诠释了坏女生的形象。
所以,我这种学生一整天忍着头疼和四肢乏力趴在书桌上不起来,也没人管我。
我本来想逃课的,想到回家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回味过去,我宁愿在这里听老师讲深奥的中国历史,听听历代君王都是如何残暴不仁,为权力欲望自相残杀。
没想到听着听着,我竟然顿悟了!
几个月爱恋的甜让我醉了,半个月失恋的苦让我痛了。
当醉过后,痛过后,我开始觉醒了,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该面对什么。
认真思考之后,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爱过,快乐过,就足够了!
我们的爱本身就是鲜花,不是钻石……
是鲜花就该凋谢!
就算他没有抛弃我又怎么样?!
我也早晚有一天会从爱情醇酒里觉醒过来,到时候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又该是如何的矛盾!
所以我与他这段错误的爱情,这样落幕是最好的结局!
终于熬到下课,就剩最后一节课了。
一个女生尖叫着冲进来,大叫:“太帅了,实在太帅了!”
本来就头痛,被叫得更痛。
呼呼啦啦一堆女生和好事的男生冲出去看,回来的时候男生沉默,女生满心神往。
“不知道在等谁,那么酷的跑车,那么帅的王子,那么大束的郁金香……”
“我猜一定是李老师……听说她又交了一个新男朋友!”
“李老师配他好像有点老,我估计是我们那个校花……”
“太帅了!太帅了!”
“放学一定要去看看他等谁!”
“……”
我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刚一放学,大半的女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女生一脸不屑地写着作业,我揉揉酸痛的手臂,拿起还没打开过的书包,慢慢悠悠往出走。
看来那个帅哥真挺有吸引力,一堆女生挤在走廊过道,透过窗子向外面张望。
当然也有和我一样悠闲自在往出走的,但是……
没有人像我一样出了门之后目瞪口呆的。
是真的太帅了!
一身米白色休闲装吸人眼球又不显得过于张扬,浅灰色的太阳镜能让人隐约看到他精致的五官,捧着一大束鲜花,半倚着白色跑车耐心地等待,是女人都会被他的深情打动。
最关键的是他在阳光下一站,人就像带着光环,晃得人眼晕。
绝对现代版天鹅湖里的王子形象:高贵,阳光,深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联想起另一张脸,深沉,内敛,优雅和果决……
我第一个反应是转头回教室,昨晚丢人的事情先不提,一想起走廊里好奇的眼睛,我就脊背发寒。
可这时候跑太迟了,他已经走过来了。
我擦擦冷汗,垂首向着的小景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就迎上来,接过我肩上的书包,把一束香气袭人的郁金香放在我怀里,确实是怀里,因为花束太大了,我只能抱得住。
“小景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以后我就是你专业的司机兼保镖了!”
“我……我们还是上车说吧。”
我仿佛听到许多女生在抱怨苍天无眼,帅哥都被我这种坏女生糟蹋了!
*********
高雅的西餐厅,美妙的钢琴曲“是雨是乐”在耳边缭绕,我的头总算没那么疼了。
“我几乎认不出来你了,你跟昨天真是判若两人。”小景说。
“昨天喝醉了,很丢人是不是?”
今天酒醒了想起昨天做的事,就觉得自己没脸活下去!
最丢人的是抓的男人还是小景。
为这个事情,我自责了一整天,发誓以后滴酒不沾。
“是不是跟韩先生闹别扭了?昨天看你的样子好像在故意气他……”
“噢!是……”我不想继续关于他的话题,所以明知故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公司里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而且韩先生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想等有机会再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昨天巧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笑意,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这样的男人刚好是小女生最向往的情人,可惜他回来迟了。
他已经彻底走出我的心扉了……
我为他坚定了八年,偏差了最后几个月,只能怪天意弄人。
他的手从桌上伸过来,抓着我拿着刀的手,久违的熟悉与亲切涌上心头。
“小景哥哥……”
“你能叫我景吗?”
“我还是喜欢叫你哥哥。”
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可还要问:“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不能!”我犹豫了一下,不想骗他:“对不起!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他抓着我的手缩回去,半晌无语。
我低头继续吃牛排……
刀划盘子的声音听着真是刺耳。
“你们现在相处的很好吗?”他又问。
“已经分手了!他不要我了。”
他又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那我追你好了……”
“你可以不追吗?”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似乎很开心:“不好意思,追求你是不需要经过你同意的。”
“噢!”我低头,小声说:“我很傻的,几句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几个浪漫的小把戏,我可能会傻糊糊地陷进去……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别刚追上……就抛弃我。”
他忍不住笑出声,坐着我们隔壁桌的客人听得都笑了。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低头继续喝我的柠檬汁,柠檬汁好像不够醇,一点喝不出滋味。
在他们眼里我是傻吧!那是他们不了解我的恐惧!
我的仇人都能那么轻易就打动我的心,更何况是我等待以久的王子……
我真的不想再品尝爱情的滋味,太苦涩了!
后来事实证明,我多虑了,小景和韩濯晨对付女人的手段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小景这种绅士型男人追多久都是亲切的,没有激情!
韩濯晨那种男人——是可以把我追了甩掉,甩了再追,追了再甩……还能让我莫名其妙地死心塌地!
快吃完饭的时候,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压低声音问:“小景哥哥,你有枪吗?”
“枪?”他瞪大眼睛,还好没有大声叫出来。
“我看韩濯晨身边的人都有枪,他给你了吗?”
“你怎么这么傻啊?”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我是负责帮他管理正当生意的,虽然练过体能和格斗,但主修的是经济和管理。”
有点失望,他没有枪,几年前计划的又一个杀人方法落空。
还得回去重新设计。
*********
吃过饭,本来不想回去。
可小景说答应过韩濯晨,每天八点前一定送我回去,他不想违背约定。
我只好回去。
进门时还真有点惊讶,从来不在家的韩濯晨居然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还是娱乐版!
“回来了!”他看一眼我手里的鲜花,看看表,低头继续看报纸。
小景很恭敬地跟他说:“您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来送芊芊上学。”
“嗯!”
小景拍拍我的肩,在我耳边说了句:“明天见。”
我小声回应:“明天见!”
韩濯晨手上的报纸皱了……
小景走后,李嫂过来接过我的花,“小姐,我帮你把花插起来吧。”
“好!谢谢!”
“拿去扔了!”韩濯晨冷冷地说:“我讨厌花粉的味道。”
“那我摆自己房间好了!”我把花抱回来,慢慢走上楼,一晚上在房间里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打扮好下楼。
桌上还没有早餐,韩濯晨正坐在桌边喝咖啡。
“小姐!今天这么早?”李嫂说:“我去拿早饭。”
“不用了,我出去吃!”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不愿意跟他讲话,跟李嫂交代说:“我跟朋友去吃麦当劳的早餐。还有,以后三餐我都在外面吃,你不用做我的份了。”
这次我没看他,但余光瞥见他在看我,而且看了很长时间。
如果是昨天以前,我也许会为此欣喜,而此刻我已经不想再从他的眼神里寻找什么了!
我终于在这段让我迷失的爱情里,找回了自我!!!
第 19 章
我和小景相处的很融洽,我们每天一起吃早餐,放学一起吃晚饭,聊着八年来彼此的生活,聊着他现在的工作。
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随意的,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话,以至于我说过什么自己都记得,他说过什么我也记不住。
大概是小景回来了,有人帮韩濯晨打理生意,他变得特别的清闲,每天晚上回去他都一定在家里,有时候看报纸,有时候吸烟,还有时候甚至在发呆。
我严重怀疑他的新欢是不是又被他抛弃!
不过这好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也是很往常一样,不到八点小景便送我回到家门外。
走到门口时,我拉住他,对他说:“我不想回去。”
“怎么了?心情不好?”
“为什么他说让你每天八点送我回来,你就一分钟都不耽误,你一定要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吗?”
“我既然答应他,我就要做到。”
“那我也有我的自由啊!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几点回家,我不想由别人决定我的生活。”
我不是任性,也不是刻意要为难小景,我是不愿意回到那沉闷狭小的房间,无聊地呆在房间里听着他开门关门的声音,或者听着他走廊里的脚步声。
我很想离开,去一个没有他的世界过属于我的生活,可我又不愿意放弃多年的努力。
除此之外,我还很讨厌他支配我和小景的生活,尤其不喜欢小景对他惟命是从的态度。
“芊芊!”小景很自然地将双手搭在我肩上,和记忆中哥哥的手一样温柔。“你不要总是这个态度对他,其实他对你不错的。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听他手下说:他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亲生?!
够讽刺的!
“我回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多陪陪你,不管工作多忙都不要冷落你……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才会……”
“你能不能不要提他,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情!”
“好吧!”
小景的手渐渐移上我的脸,他的手是轻柔的,温和的,很舒服。
从不会像韩濯晨的手那样讨厌,放在哪里都让人浑身麻痹得难以忍受……
从小景迷蒙的眼神,我很快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下意识垂下脸避过他的吻。
他读懂了我的拒绝,没有强迫我,只是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轻轻将我揽在他怀抱里,柔声说:“我知道你忘不了那个人,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忘记……”
这大概就是王子和魔鬼不同的思维方式。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托住我的后脑狠狠地吻下来,吻到我屈服,吻到我回应为止……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说:你只能想着我,你不可以想别的男人,然后霸道地占有我的思想,让我无暇再记起其他的东西。
连仇恨都想不起来……
我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的思绪,让自己恍惚的心神平静下来。
“那我先进去了,明天见。”我离开小景的怀抱,跟他挥手告别。
他也笑着跟我挥手,他的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明亮……
不像那个人,有一双深邃如海水般一望无际的眼眸……
回到家,我上楼的时候,他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回来了。”
我低头与擦肩而过时,听见他冰冷地说:“你们两个要亲热就去酒店开个房间,能不能不要在大门口!”
“知道了,下次会的……”
“你!”他突然抓紧我的手臂,我越挣脱他捏的越紧。
最后他将我双手锁在背后,将我囚禁在他的双臂中,让我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我只能怨恨地看着他,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和烈焰。
当我发现他的视线移到我的唇上,我的心如同停止跳动一样,失去了知觉……
双唇接触的一瞬间,我极力别过脸避开他的吻,可他的风格还是没变……
无论我怎么躲闪,他总能捕获我的唇,疯狂的啃咬,侵占!
我像是完全陷入梦魇中一样,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真实。
想不起是他的抛弃我是梦,还是这个吻是梦……
感情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吻我!
好在这个吻结束的和发生一样突然。
他推开我,有点慌乱地退后两步。
我梳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系上扯拉中解开的两颗衣扣,平息了一下呼吸:“我能问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吗?”
他说了一句我一晚上都没想明白的话。
“我想留你在我身边,就算你恨我,一辈子不原谅我,我也要你守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留在我身边……至少,我每天睁开眼睛,还知道自己能看见你……”
这就是语文课不好好学的下场,中文我都理解不了……
我傻傻地站着原地,忘记了呼吸。
我现在开始羡慕花神和叶神,永世不能相见,至少还能同根而生,心心相印。
我们这算什么,要朝夕相对,要每天面对着深爱的人,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爱……
***********
早上睡醒后,一看镜子里又红又肿的双唇,马上放弃了去学校上课的想法。
下楼给小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今天有事不去上学。
他说好,连我到底什么事情他都没问。
我有点失落地挂断电话,也许这是西方思维方式的尊重,可我好像习惯了那种霸道的关切……
坐在饭桌前等早饭的时候,李嫂跟我说:“小姐,你知道吗?以前你在家吃早饭的时候,先生不管起得多早,都会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吃完上学他才走。你这段时间不在家吃饭,他连饭都不吃,下楼就去公司……”
“是吗?”
正说着韩濯晨从楼上下来,他已经穿好了外衣,好像准备要出去。
看见我坐在桌边,迟疑一下,脱了外衣坐到我对面。
更难得的是他还开口跟我讲话:“今天怎么没出去吃?”
我舔舔还有点胀痛的唇:“没法见人!”
他的嘴角牵动一下,露出一点点笑意。说实话好久没见他笑了,几乎都要忘记他笑时温柔的样子。
忽然看见,心露跳了几拍,好久才缓过来。
“你不去上学,中午在家里吃饭吗?”
“嗯!”
“我去公司一趟,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一起吃午饭。”
“噢!”
没有漠然,没有爱恨,就是简单吃顿饭,都那么遥远。
八年来的朝朝暮暮,恍若隔世。
***********
他一出门,我就给小秋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
她说她是十一点上班,让我去会馆等她,她提前过来。
今天是周二,又是一大早,会馆理基本没什么客人。
我一进门,就看见韩濯晨的新欢在骂一个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的鞠躬赔礼,旁边的经理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的新欢抱着双臂,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骂的不堪入耳。
如果有资格,我真想拉韩濯晨过来看看,他的新欢“清纯”到何等程度……
坐了一会儿,小秋总算来了,我对她招手:“这里!”
他的新欢看了我一眼,继续骂那个服务生。
小秋坐过来,扭头看看那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跟我说:“这种女人,仗着是老板的新宠,一副老板娘的架势。真让人受不了!”
“那女服务生犯了什么错,这么骂?!”
“是她心情不好!”小秋神秘地凑近我说:“自从你那次穿着我的衣服进去捣乱,你老爸就在没来过……”
我老爸?!
我低头和柠檬汁。
“你看看,她就一个妓女,还当自己是凤凰。”
“你们为什么怕她?”
“这种小人千万不能得罪,哪天她在老板面前说句坏话,我们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非要在这里做?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别的地方哪有这边好!我有个同学在别的夜总会跳舞,客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有,说让脱衣服就得脱……你呀!就是在真空里长大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会阴暗面。”
也许吧,韩濯晨实在将我保护的太好,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绝对不逼我做,我想要什么东西他非但不会拒绝,还会选择最好的送给我。
我在他的溺爱里长大,毫无愧疚地享受着他的呵护,却从未去感激过他的一分一毫。
现在想想,还真是没心没肺到一定境界!
“咦?”小秋留意到我的嘴唇,坏笑着对我挤挤眼睛:“你嘴怎么了?新任帅哥男朋友很激情啊!”
“秋姐,我觉得韩濯晨有点精神分裂!”
小秋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坐稳后非常认真地对我说:“我宁愿相信是你精神有点问题。”
“昨天他莫名其妙地吻我,他还跟我说:宁愿我恨他,也要我留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他是不是要跟你旧情复燃啊!”
“什么,旧情复燃!!!”
玩我也不能这么玩法吧,我好不容易刚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
可是回想一下他昨晚的表情和眼神,我严重怀疑有这个可能,难道是小景激起了他的占有欲,让他又发现我值得爱的地方?!
内心激动了一阵,又平静下来。
我错过一次是无知,再错一次就是愚蠢。
我绝对不会再跟他继续这段注定悲剧的爱情,死都不会!
他的新欢估计是听见我说话,走过来用媚眼瞪了一眼小秋:“小秋,今天不是你的班吗?”
“艾姐!”小秋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跟她行礼:“我的班是十一点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就剩两个小时还不进去化妆,在这里聊什么天。”
“是!是!”
差两个小时进去化妆?这是什么规矩!
我伸手拉住小秋,“还有两个小时,你急什么!”
那个女人从上到下冷眼打量我一番,一副鄙视地表情撇撇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晨抛弃的贱货!”
我喝了一口柠檬汁,润了润嗓子,淡淡地说:“你以为他爱你吗?他也就是跟你玩玩,早晚会抛弃……”
我话还没说完,她一个耳光打过来,我从椅子上跌下去,比起脸上的痛,更受伤的是自尊。
我站起来想要还回来,却被她抓住刚抬起的手臂,又一个耳光在我脸上。
最可恶的是:还打在同一边脸上,痛上加痛!
小秋见她还要动手,忙将我拉到一边,说:“艾姐,她是老板的女儿……”
“我知道,老板的干女儿嘛!”干女儿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尽是鄙夷和羞辱。“你自己被抛弃,就跑来骂我是替代品,说晨是玩弄我……”
“艾姐,对不起,她还小不懂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小秋忙跟她道歉:“是我不对,艾姐,您大人有大量……我马上去准备……”
“不用了,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
“你凭什么敢她走!”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女人,我看向经理,经理早就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
小秋恨恨地看看她,大声说:“好,我走!你这种女人早晚有报应……”
“快点滚!”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愧疚地看向小秋:“秋姐!我去跟韩濯晨说说……”
“不用了,我不走这女人也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
“都是我连累你。”
“这种人是个人都受不了,她要不是韩濯晨的女人,早被人拖出去□了!”她看看我的脸,说“芊芊,你看你的脸都肿成这样了,快点回去吧,这地方以后别来了……你挣点气,把他抢回来,狠狠把这两个耳光还回来!”
看见小秋走向后台,她孤苦无依的背影,让胸口憋得要炸开。
我挨打倒也什么,但小秋因为我连工作都没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咬咬牙,追上去拉住小秋。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坐回刚刚的位置,从包里拿出手机拨电话给韩濯晨。
“芊芊,有事吗?”他的说话的口气很正式,听起来十分生疏。
本想让他帮我,一听他的语气,气势泄了一半,愤愤说:“到底你是老板,还是那个女人是老板,她凭什么赶我朋友走?”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顿了一下,他又说:“没事别总去那种地方……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哦!好的。”
挂了电话。
我用眼光寻觅了消失的经理,无影无踪,那个一脸不以为然的坏女人也进去了。
唉!我说了算,也要有人听我的才行啊!
我又打电话给小景,他的声音比韩濯晨柔情得多,就是声音压得有点低:“芊芊,我在开会。”
“你什么时候开完会?”说话时脸痛的更厉害,“有个女人打我,可我打不过她……”
“打你!”
我听见电话里有些杂乱的声音,又听见小景说:“你等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又挂了!
他们?!
不是要带很多人替我报仇吧?
我看向满脸期待的小秋,“我小景哥哥马上就来!我让他把那个女人赶走!”
我坐在座位上继续喝柠檬汁。
吸果汁的时候,脸好疼。
所以,我捂着脸努力思考着该怎么报仇,我要狠狠打她两个耳光,不!要多打几个,打到她求饶,再把她赶走,反正韩濯晨说我是老板……
我正沉浸在自己“恶毒”的报复手段里,门口有些动静,我以为是小景,开心地迎过去。
没想到先进门的是韩濯晨!
我刚要开口说话,他手指托起我下颚,眼神阴寒地让人脊背发冷。
后面跟进来的小景可比他温柔多了,搂着我的肩,关切地问我:“痛不痛!”
“好多了!”
“谁敢打你……”
“老板!”经理敬畏地迎过来。
鞠躬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我,嘴角露出一丝丝笑意。
看见他的表情,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挨打的时候没人管,他们不是怕那个女人。
他们是在等着看我怎么报仇!
第 20 章
坏女人出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我认错人。
她望着韩濯晨的眼眸,楚楚动人,款款浓情,像极了我以前可怜兮兮的样子。
“晨,我都不认识她。她一进门就骂我……”她演技实在是好,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说我早晚被你抛弃……我才一时气愤。”她低泣两声,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
“你明明认识我……”
我还想跟她据理力争,韩濯晨平静地打断我:“没关系!我会让她认识的。”
“晨!”那女人紧张地抓住韩濯晨的双臂,满含热泪望着他:“我真的不认识她!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别不要我就行!”
韩濯晨微笑着抽出手臂:“我从来不打女人的!”
“那我打回来好了!”
我快步冲过去,就知道韩濯晨怜香惜玉不舍的打,我自己动手吧。
我卷起袖子,看看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蛋,纤瘦的身材,正犹豫着从哪里下手,他抓住我的手,笑着说:“就你那点力气……还是留着打我吧!”
“可是……”
坏女人的脸上立刻露出点轻松的表情,刚要撒娇……
韩濯晨转身看看身后离他最近的保镖:“收着点,别弄出人命!”
等坏女人脸色苍白地被两个保镖拖进一间包厢之后,他又问我:“芊芊,刚才你挨打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啊?”我看看脸色大变的经理,还有其他的服务生,说:“没有,她是在洗手间打我的。就我朋友秋姐在场……还因为帮我差点被她赶走。”
“嗯!”他扫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看得快流口水的小秋,没有说话。
房间里凄厉的尖叫:“不要!”
情况好像跟我预想的不是一回事!
无望的哭泣,伴着惨绝的呻吟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我完全忘了脸上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做得出这么,这么……无耻的事。”
他没理我,问他身边恭敬站着的经理:“有摄录机吗?”
“有!”
“找个专业的摄影师,录得清晰点,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看这个。”
这次我连骂都忘了,我不觉得他狠,我就觉得他能想得到这种方法,实在太可怕!
他这是生生的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又听见里面苦苦的哀求,我实在没法忍受下去,大声对他说:“你为什么总对爱你的人这么残忍……”
“你的仁慈为什么就不能给该给的人!”
“韩濯晨,这不叫仁慈,这叫人性!”
旁边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看向韩濯晨。
他咬紧牙,声音从齿缝间逸出:“韩芊芜,我做什么不用你教。我自己分得清是非对错!我对任何人都有准确的评判标准,明白什么人我可以为他放弃生命,什么人我不能对他有妇人之仁……除了你!”
我目瞪口呆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拉着我离开:“跟我回家擦药!”
我走的时候,每个人脸上好像都是茫然的表情。
就连小景,他脸上也没有同情,而且看来好像很沉重,垂下的睫毛挡住明亮的眼。
他的双手握紧,始终没再看我一眼!
为什么除了我没人去同情里面那个受伤害的女人。
难道我又错了!?
也许吧,这里再高级,也是夜总会。
这里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
走进这里的女人就该明白什么是她必须面对的……
可哪里是我的天堂,哪里又是我的地狱……
后来,再见小秋的时候,她大声地感叹:“太帅了,他要是能爱我一次,我死都愿意!”
我苦笑:“他要是抛弃你一次,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回到家,我没理他直接回房间。
他拿了药膏,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你还有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手段?”我问。
看见这个女人下场,我已经放弃被他活活打死的美好愿望。
他果然很有原则,不打女人!
不是他怜香惜玉,是他有办法让女人活着必死还痛苦,一生都活着屈辱里。
我想有一天他发现我欺骗他,我最好选择自杀,一了百了!
前提是他千万不要有虐待尸体的嗜好!
他坐在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那要看对谁。”
“如果是我呢?”
“要是你……”他笑着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慢慢涂在我脸上。“我会把你绑在床上,听着你求我……”
这话题,貌似很久前曾经讨论过。
绕回来好像不是什么好预兆。
我咽咽口水,说:“我是很认真在问你!”
“我也是很认真再回答!”
我沉默,乖乖让他轻轻在我脸上涂药。
就像几年前受伤的时候一样,他满脸的心痛……
“你有空在家里等着我就好,不要总跑出去跟人家争风吃醋!”
“谁为你争风吃醋了,我是看不惯那个女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
他又用手指沾了点药,涂在我的唇上,“你下次看不惯谁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跟人家打架,知道吗?”
双唇一麻,我忙躲开,“为什么我打你的时候总能打到,打她却打不到?”
“那是因为,你就有欺负我的本事……你天生就是折磨我的!”
我又咽咽口水,这回麻痹的不仅仅是双唇。
蕾丝的窗帘遮去了外面的阳光,我的房间被橘色的灯光染上旖旎的颜色。
他无声地凝望着我的眼,我们个人的视线在宁静的房间里,碰撞,黏住……
满是少女芬芳的卧室里……
半倚着枕头的我,开始感到灵魂在不断下坠。
我好像也看见他眼中的理性在脱离轨道……
他的身体离我越来越近,手指顺着我的肩一直向下抚摸……
好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的手机响了。
我无比庆幸自己在音乐声里找回飞走的魂魄。
真的很险,差一点就让他勾魂摄魄的眼神把我好容易找回来的“自我”勾走……
我想要坐起来接电话,他的手略一用力,将我按回床上。
“我能不能接个电话?”
我的手机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一般情况下,只有小景能给我打电话。
我想他大概是想问问我伤的怎么样。
他伸手帮我拿来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脸色顿时变差,将手机丢到我怀里。
我看了一眼来电,果然是:“小景哥哥……”
“你的脸好点了吗?”
“涂了药,已经不疼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偷偷看了一眼站着窗边的韩濯晨,他眉头紧蹙地望着窗外,看起来非常不悦。
“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我在你家楼下,如果方便,下来一下好吗?”
我从窗子看了一眼外面,蕾丝是半透明的,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可以隐约看见外面。
小景的车就停在楼下,他倚在车门边,望着我的窗子。
我似乎感觉到一种忧伤在他的声音和仰望里流淌出来。
这种忧伤比我拒绝做他女朋友的时候还要浓烈很多!
“好吧,我现在下去。”
挂了电话,我刚要下楼,就听见韩濯晨说:“不许去!”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刚走了两步,韩濯晨从背后抱住我,他的脸放在我的肩头,在我耳边说:“芊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记忆中的他,骄傲且自我,他会说:“你是我的!你不可以……”
但他从不会问任何人:“我们……好不好?”
我几乎脱口而出,“好!”
可惜,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
恨过,爱过,我甚至在一个月前满心期待地把自己交给他。
现在,这个结局是最好的。
眼泪夺眶而出,好容易粘补好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再次为他破碎,可我还是对他说:“太迟了,我已经没办法再爱你了!”
我拉开他的手,走向门口。
在门口时他挡住我面前。
“算我错了!”他看着我,近乎于哀求:“你不要去见他,好不好?”
“你尝到嫉妒的滋味了吗?你搂着别的女人,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你追我的时候,穷极浪漫,海誓山盟,追到手像垃圾一样遗弃!现在,有人跟你挣了,你又觉得我好了吗?韩濯晨,我告诉你,太晚了!我这种女人值不值得爱我不知道,但你这种混帐男人根本不值得我爱!”
他脸色铁青,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按着门,问我:“芊芊,你跟我说句真话,你爱的人:是他,还是我?”
我推开他的手,冷冷地对他说:“你跟他比起来,根本不算个男人!”
跑过走廊的时候,我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心软,没有迷失。
这一次,他也该彻底死心了吧。
在上小景的车之前,我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留恋地忘了一眼我那挂着粉红色蕾丝窗帘的玻璃窗。
我仿佛能看见他孤寂的身影,他悔恨的眼神。
我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实在太残忍。
前一分钟还跟他在床上浓情蜜意,后一分钟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
跟着自己的仇人再沉沦一次?!
我不会,再也不会!
我对他展露最灿烂的笑颜,在心里无声地对他说:“我是爱你的……不想离开我是吗?我答应你!有一天你下了地狱,我一定会陪着你!我们生不能同生,死,可以同死!”
**********
绵绵的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我身边的玻璃窗,又顺着晶莹的玻璃流淌下去……
我透过千丝万缕的雨丝,望着街道上一对对撑着伞依偎走过的情侣……
我仿佛看见他还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等着我回去,撑着伞和我在雨中漫步。
雨天,经常会有。
而那个雨天,不会再回来。
小景问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是在想刚刚坐在邻桌两个女人的谈话。
一个女人说:“我家隔壁出事了。”
“什么事?”
“那个女人太狠了,他老公有外遇,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等她老公跟她亲热到筋疲力尽,酣睡的时候,偷偷用刀插进他老公的背后。”
“真的啊!这女人也太极端了。”
“大概是爱的越深,恨就越深!”
自从听她们说完话,诡异的想法就像是杂草在脑海里快速的生长蔓延。
如果我把身体交给他,他会不会兴奋地要到筋疲力尽,昏昏欲睡?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不会轻易被微弱的声音惊醒?
凭他对我的信任,会不会在疲惫的时候睡在我身边……
“芊芊?”
“啊?!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刚问你:这些年,韩先生是不是很好?”
“……”
他对我好不好?
记忆因为他的问题回到了多年前。
我喝着咖啡,细细地给他讲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记不得是几岁,总之很小的时候。
美术课上老师让我们自己创作一幅画,快要评分的时候我还没想好画什么,就照着同学的临摹。
她画的是她和他的爸爸牵着手,一起在草地上散步,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爱爸爸!
有一天韩濯晨无意间在我书包里发现那幅打了零分的画,他看了好久,问我能不能送他……
到现在那幅画还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没有任何破损。
……
还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
我那时候还小,不太会察言观色,见天气冷,倒了杯热水给他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他发脾气的时候,伸手将水杯打飞,开水溅在他手上。
我不停地给他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跪在地上去拾地毯上的碎玻璃,手被玻璃划破,我还胆战心惊地拾着。
委屈地满脸都是眼泪,我不敢擦,也不敢抬头。
他蹲在我身边,小心地帮我把手心里的碎玻璃拿走,丢开。
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他帮我擦干脸上的眼泪,还帮我把手上的血都清理干净。
“芊芊,你没错,你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他对我说: “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以后不会了!”
从那之后,他再生气都不会摔烂我端给他的水杯。
……
这么多年,他不但没忘记过我的生日,连我每个月被疼痛折磨的那几天都没忘过,总会让李嫂煮红糖姜汤给我喝。
……
他甚至为了救我,冲向疾驰的汽车……
一个下午,我说了很多话,等小景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我才放现自己脸上都是眼泪。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他对我实在他好了,我以前都没发现!”
“是啊!今天开股东大会的时候,他听说有人打你,会都不开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冷了的咖啡,咸涩已经冲淡甘苦。
“能让我喝点酒吗?”我问。
“香槟怎么样?”
“香槟!好……很适合这个时候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飞溅的水花打在玻璃窗上,破碎。
七点时,我一杯香槟酒还没喝完。
小景看看手表,问我要不要回去。
我趴在桌上拼命地摇头,失声痛哭!
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哭,眼泪比疾风骤雨还要猛烈……
哭到嗓子哀哑,哭到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