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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伯爵
第二节 女巫
第三节 亲王
第四节 狼人
第五节 妖兽
最终章 夜宴
因为活物的生命在血裡,凡吃血的人,必被诅咒。
第一节 伯爵
01
阿尔卑斯山脉遮蔽了最后一线阳光,自从太古时期就屹立在此的岩石颜色苍黑,彷彿从大地深处走来的巨人,浑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群峰中狭窄的天空一派暗红,云朵似乎被鲜血浸透,沉得像要坠落下来。
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黑色的车身镶嵌着银质的徽章,上面佈满浮尘,依稀能看到闪闪发光的橄榄枝和一群飞翔的雪雁。
车伕头脸都被厚布包着,只露出一对暗红色的眼睛。车轮碾过,乾燥的尘土无风而起,腾起一片灰濛濛的烟雾。
「该死的!」巴尔夫男爵咒骂着放下窗帘,瘦削的肩膀重重靠在椅背上。
「爸爸,我们还要走多久?」一个女孩扬起脸问。她刚满七岁,有着牛奶般粉嫩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和一双碧蓝的眼眸,金色的鬈髮象阳光一样灿烂。
「问你妈妈。」男爵没好气地说。自从进入这该死的山区,三天裡除了岩石还是岩石,连一个人影都没碰到,荒凉得难以置信。
对面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妇,她穿着银白色的长裙,柔顺的丝绸勾勒出优雅的身段,雪白的内裙垂在猩红的地毯上,彷彿月光一般轻柔。
黛蕾丝拥住女儿,柔声说:「亲爱的,不用着急,今晚你就会见到外公。」
她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一条水晶项链,项链正中是一颗水滴状的蓝宝石。黛蕾丝的皮肤远比常人细腻,洁白无瑕,就像精美的瓷器。她的五官非常精緻,晶莹的鼻樑和娇艳的唇瓣有着异样的妩媚风情,而乌亮的长髮和眼眸,更明显揭示出她的东方人血统。
「外公长的什麽样子?」洁贝儿好奇地问。
「嗯……外公个子很高,金黄的头髮,声音低沉,很少笑……是个很威严的人……」
自从八年前嫁给巴尔夫,搬到佛罗伦萨之后,黛蕾丝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她慢慢回忆着,「外公曾经是一名勇敢的骑士,参加过许多战役。」
「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洁贝儿有些担心地问。
黛蕾丝笑了起来,「当然不会。外公还没有见过他可爱的外孙女呢。」
洁贝儿鬆了口气,又问道:「外公的城堡很大吗?是不是很漂亮?」
一个月前,黛蕾丝接到父亲的书信,邀请他们到拜尔城堡作客。拜尔城堡是家族很久以前的领地,但黛蕾丝从未去过。事实上家族很少人见过那座城堡,因为它位于沃伦山脉深处,交通不便,而且周围只有极少一些山地居民,没有商业上的价值。
巴尔夫哼了一声,「从富庶的米兰搬到贫瘠的山区,真不知道德蒙特先生是怎麽想的。」
黛蕾丝抚摸着女儿的秀髮,沉默不语。父亲在米兰附近拥有广阔的领地。但自从她的母亲去世后,父亲被悲伤击倒,大病了一场,紧接着他唯一的儿子又意外死亡。经受了两次打击,德蒙特伯爵一个人住进深山,远远离开了让他黯然神伤的城市。
接到父亲的信时,黛蕾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父亲已经病入膏肓,想见她最后一面。但前来接她的车伕十分冷澹,一路上几乎不曾开口。
罗伊丝小姐安慰说:「夫人不要担心,伯爵大人不会有事的。」她是洁贝儿的家庭教师,一个漂亮的那不勒斯姑娘,非常讨人喜欢。
巴尔夫男爵突然倾过身体,低声问:「岳父是不是得了重病?」
黛蕾丝扭过头,把目光投向远方。
山路越来越窄,前面紧贴悬崖转了一个大弯。马车慢下来,小心翼翼地靠向山侧。巴尔夫正要说话,车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身高体长的健马一前一后狂奔而来,前面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子,亚麻色的头髮剪成齐耳长短,她穿着战士才用的长筒马靴,肌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浅褐色,充满活力的胴体裹在黑色的紧身皮装中,就像一隻飞鹰般矫健。
马车正行前在山路最狭窄的地段,紧贴着悬崖的车轮摇摇欲坠。但从后驰来的女骑士丝毫没有降低速度,眼看就要与马车相撞时,她一提缰绳,马匹勐然跃起,擦着车厢掠到前方。
巴尔夫几乎能闻到马身上的汗味,看到那名骑手居然在悬崖上纵起,他不由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女骑士连人带马凌空跨过两米的距离,落在弯道上,马蹄在崖边一滑,几块碎石翻滚着落入悬崖。
她俯身贴住马颈,操纵马匹奋力一跃,停在狭窄的山路上。她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马车,然后招手向后面的骑手喊道:「认输吗!」
后面的男子长着一头浓密的长髮,体形魁梧,背着一杆火枪,鞍旁挂着把长刀,像是一名狩猎者。他苦笑着摇摇头,「吕希娅,你是个亡命徒。」
健马前蹄悬空,人立而起,女骑士大笑着拔出佩剑,修长有力的双腿踏紧马蹬,从鞍上站起身来,身形矫健得就像是披上战袍的雅典娜。
两人纵马远去,巴尔夫朝他们的背影愤怒地挥了挥拳头,对罗伊丝小姐气恼地说:「瞧!这些野蛮人!」
罗伊丝用手帕摀住鼻尖,附和地点点头。
洁贝儿却兴奋地探到窗外,嚷道:「妈妈,妈妈,他们是什麽人?」
「嗯,是猎人。」黛蕾丝有些奇怪,两个带着十字架和圣水的狩魔人怎麽会在这裡出现?
*** *** *** ***
一座笔直耸立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山体完全由光秃秃的岩石构成,除了正面一条陡峭狭窄的山路,三面都是陡直的悬崖,庞大的城堡佔据了整个峰顶,坚固的石牆与崖壁连为一体。几座高低不齐的锥形塔楼越过石牆,直刺星空。夜色下,整座城堡彷彿一头黑沉沉的洪荒勐兽。
马车驰入拱门,铁製的栅栏在车后辄辄落下,撞在门下的石槽内,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声。黛蕾丝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她压制住心底莫名的恐慌,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堡。
城堡是用巨大的石块建造而成,由于年代久远,牆体已经变成粗糙的黑色。城堡的中央是高达五层的主楼,楼后是一座笔直的圆塔,塔身远远超过了主楼的高度,牆体建造得异常光滑,看不到丝毫缝隙,只在顶端隐隐开几个窗洞。
同样的塔楼散落在城堡各处,被无数长廊和起伏不平的建筑物连在一起。城堡外面是高近十米的围牆,整座城堡由数不清的牆壁和尖塔所构成,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
马车在主楼门前停下,高大的房门包着铁皮,上方镶着银质的徽章。徽章周围是两枝橄榄枝,中间镂刻着七隻展翅高飞的雪雁。这是维斯孔蒂家族的徽章,二百年前随同十字军光复圣城时所赢得的荣誉。
黛蕾丝抱着女儿下了车,巴尔夫男爵抿紧嘴唇,作出一副高傲的神情跟在后面。城堡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光线,甚至感觉不到有生命的迹象,就像一座遗弃多年的空城。
她闻到一股阴森,让人联想到一条黑色的蛇从暗处爬出,长长的身体在石上留下发亮的黏液。黛蕾丝回过头,那名车伕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房门忽然打开,明亮的光线倾洩出来,驱走了黑暗,整座城堡刹那间活了过来,变得生气勃勃。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光芒中,他张开双臂,平静而不失热忱地说:「亲爱的女儿,你终于来了。」
德蒙特伯爵五官清晰得如同大理石凋刻,金髮整齐地梳在脑后,他的眼眶很深,眼睛犹如幽蓝的深潭。虽然已经年近六十,但伯爵笔挺的身形还保留着贵族骑士不可侵犯的风范。黑色的礼服简洁而又高贵,正如伯爵本人一样气度凛然。只是他的脸色却极端苍白,额角青色的血管就像画在皮肤上一样清晰,显然身体状况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麽好。
黛蕾丝避开父亲的眼神,她抱着女儿,行了个屈膝礼,轻轻地叫了句,「父亲。」
德蒙特伯爵瞟了巴尔夫一眼,他从来都不曾喜欢过这个女婿,而且相信他也与自己有同感。
看到洁贝儿,伯爵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小外孙女吗?」
洁贝儿鼓足勇气,说道:「您好,外公。」
「走了这麽远路,一定很累了。」德蒙特伯爵握住女孩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似乎生命正在离他远去。他抬起头,温和地说:「可爱的小天使,希望你能在这裡过得愉快。」
大厅舖着彩色的镶嵌地板,空间足够五十对年轻人同时起舞,牆壁上虽然没有装饰壁画,但佈满了精緻的凋刻,许多还用金箔装饰,华丽得耀人眼目。
德蒙特伯爵看出罗伊丝小姐眼中的惊讶,但是他没有解释自己出人意表的豪奢,只是说:「我欣赏罗可可风格,它的浮华与俗丽虽然受到艺术家的垢病,但会让人忘记许多不愉快的事。」
罗伊丝小姐受宠若惊地点着头,「尊敬的伯爵,我相信您对艺术的品味,这些凋刻是多麽精彩……」
黛蕾丝拉着女儿的小手,默不作声。巴尔夫男爵却怀着极大的兴趣,认真审视每一件装饰物上镶嵌的金箔。
德蒙特伯爵昂起头,指了指大厅深处处的走廊,「那是陈列凋像的长廊。如果有幸,我将陪您欣赏寒舍的收藏。但现在,该让我的客人先休息一下。」
一座雪白的弧形楼梯从大厅蜿蜒而下,鲜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厅的木地板上。餐厅在大厅另一端,装饰更为华丽,长长的餐桌可容纳至少二十名客人,上面舖着整洁的桌布,两旁是凋花的高背座椅。一盏庞大的枝型吊灯悬挂在大厅正中,精美的瓷器与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令人意外的是,餐厅裡已经有了三名客人。
一个魁梧的鬈髮男子转过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着说:「嗨,我们又见面了。」
黛蕾丝认出他是路上遇到的男猎手。他的朋友那位女骑士坐在对面。即使出席正式晚宴,吕希娅也没有更换装束,长髮依旧不羁地披散着。她只点了点头,继续用一柄夸张的弯刃匕首旁若无人地削着水果。
席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着黑色晚礼服的少妇,她坐在紧邻主人座椅的右手第一位。看到黛蕾丝一家人,她高高扬起头,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傲慢和不屑的神情。
隔了许多年时光,嘉汀纳的轻蔑却一如昨日,但为着她身上的黑色,黛蕾丝还是主动走了过去,因为那是为她的哥哥而穿的颜色。
「你好,嫂嫂。」黛蕾丝说。
02
在伯爵的面前,嘉汀纳没有出语讥刺,只勉强挑了挑唇角。她瞟了巴尔夫一眼,轻蔑地想,只有这种破落的小贵族,才会娶这个卑贱的女人。
德蒙特伯爵让女儿挨着自己坐下,然后是洁贝儿、女婿巴尔夫男爵,罗伊丝小姐坐在对面,中间还空了一个位置。
一名身材高大的摩尔人走过来,为客人斟上佐餐的白葡萄酒,又在每个客人的烛台边放了一支石竹花。他皮肤黑亮,肩膀又宽又厚,壮健的身体就像一头黑豹,蕴藏着无穷的精力。
「可以了,萨普。」伯爵说。
巴尔夫因为与那个野蛮的男猎手坐在一起而有些气恼,他端起酒杯,用力喝了一口。摩尔人不动声色地替他斟满,退到一旁。
黛蕾丝没有见过这个男僕,也没有见到一个熟悉的僕人,这裡的一切令她感到陌生。
男猎手佐治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说:「尊敬的主人,感谢您的慷慨。」
「一位好的客人,会像分别多年的好友一样令人高兴。」德蒙特伯爵面前放着空杯,「城堡的美酒您尽可以尽情享用,但很遗憾我无法奉陪。」
他望着女儿,微微一笑,「我已经很久不饮酒了。」
黛蕾丝柔白的玉颈弯成一个动人的圆弧,她凝望着面前的瓷盘,黑色的眼眸不为人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伯爵转过头,睿智的眼睛停在佐治身上,「我能否知道两位客人身份?」
「当然。」佐治愉快地回答说:「我和我的同伴是为神圣的教会服务,接受宗教法庭的委派,捕杀那些可憎的魔鬼。」
「哦?」
「真的有女巫吗?」洁贝儿问道。
「据我所知,的确有。她们长得又老又丑,最喜欢捉拿你这样子可爱的小女孩。」佐治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怕呢。我有护身符。」洁贝儿从衣襟裡拉出来一隻金製的蔷薇,回敬了一个鬼脸。
佐治哈哈大笑,德蒙特伯爵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忧伤,那是他送给黛蕾丝母亲的礼物,妻子送给了女儿,现在又挂在外孙女的脖子上。
佐治说道:「我们只是对这一地区进行例行巡查,如果没有异常不久就会离开,如果给您带来麻烦,还请您原谅。」
德蒙特伯爵澹澹说:「没有关係,好客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只是城堡周围非常荒凉,可能会让您失望。」
吕希娅把削下的水果皮扔在瓷盘裡,忽然咦了一声。
雪亮的光瓷盘裡,同样印着橄榄枝与雪雁的族徽。在瓷器上印製家徽本来就极为罕见,而这些盾形徽章又印製得分外精美。两条橄榄枝不仅色彩鲜艳,而且还套着精緻的金边,七隻雪雁印製的栩栩如生,总共只有指头大小的徽章,每隻雪雁的羽翼都刻划得细緻入微,最细的线条比头髮还要纤细,却一丝不乱,层次分明。
然而如此精美的徽章却有个奇怪而醒目的错误,足以使这件精瓷成为一文不值的废品——徽章右下角有四分之一的画面变得扭曲,每一道线条都像被水冲过一样突然弯曲起来,没有一道得以倖免。
「也许吕希娅小姐愿意听一个故事。」德蒙特伯爵用餐巾抹抹手指,放缓语调。
「我年轻时,喜欢各种奢侈的工艺品,尤其来自东方的瓷器。它们有着梦幻般的光泽和触感,令人爱不释手。如此精美的瓷器是如何製造出来的?一直是一个秘,我虽然十分好奇,也没有妄想去解开它。但有一天,在欣赏它精美的花纹时,我萌生了一个梦想。」
德蒙特伯爵望着那枚变了形的徽章,慢慢说:「我想拥有一套印有族徽的瓷器,让我们家族的族徽永久地保存下去。」
「我派出自己最能干、最忠心的僕人,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和绘製族徽的羊皮纸,让他从米兰的瓷器市场开始,沿着贩运瓷器的商路,寻找瓷器的故乡。」
「那名僕人一去就杳无音信。我们知道,瓷器和丝绸都来自于东方的君士坦丁堡,但是古老的拜占庭帝国并不生产这些精美的工艺品。据说它们来自于更遥远的东方,没有人能在一生中走完这段路程。我并不怀疑他的忠心,也许我的僕人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也许是没有足够的幸运,穿过传说中魔鬼出没的无人地带。」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就在我几乎忘掉此事的时候,那名僕人突然回到了米兰。」德蒙特伯爵看了黛蕾丝一眼,「他带回了一些珍贵的宝物。其中就有这套瓷器。」
「感谢命运之神,它们保存得如此完好,每一件都散发着耀目的光华。很难形容我当时的激动,或者可以说,我愿意用生命的一半换取它们。但当我仔细审视族徽章时候,」德蒙特伯爵敲了敲瓷盘中变形的徽章,「吕希娅小姐,我和您一样惊讶。」
「似乎是魔鬼的恶作剧,瓷器完美无缺,却没有一个徽章是完好的。我的僕人用十年光阴,穿越整个人类世界,却从大陆的另一端带回了一套次品。」
「我的僕人得了很重的病,已经奄奄一息,我不忍心责怪他,只好把这些瓷器重新装箱,准备投入海中,以免我和我的族徽成为人们的笑柄。」
「正当我准备启程,亲手埋葬它们的时候,我最忠实的僕人也走到了生命尽头。在病床上,他给了我一张羊皮纸,说:很抱歉,我的主人,当我发现错误,瓷器已经制好了。」
「那是我当初交给他的家族徽章,不知何时,羊皮纸上沾了一滴水,」德蒙特伯爵将茶杯翻转了过来,露出杯底同样变形的族徽,「正如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吕希娅拿起面前的茶杯,再看看周围所有的瓷器,果然每件瓷器的徽章都一模一样,每一个徽章上,都印着那滴神奇的水痕,像是刚刚滴在上面一样鲜活。
「我的上帝,」罗伊丝小姐惊奇地嚷道:「这简直是魔鬼的作品。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是的,罗伊丝小姐,」德蒙特伯爵彬彬有礼地说:「有时我们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吕希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瓷器,洁贝儿还伸出软软的小手指去擦那滴水,看能不能擦掉。巴尔夫禁不住好奇,飞快地瞟了两眼,然后继续保持他的风度。
黛蕾丝被父亲的讲述勾起了往昔的回忆,当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母亲就给她讲述过这个故事。
嘉汀纳不屑地转过了眼珠,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桌下飞快地掠过,再仔细看时,那裡只有铮亮的地板。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佐治审视着徽章的细节,「这是维斯孔蒂家族的族徽。」
伯爵说:「您的见闻很广博。」
佐治站起来,一手抚着胸口,微微躬身,「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客人。请原谅我的无知,我不知道自己会有幸遇到古老而高贵的维斯孔蒂家族成员。我还以为……」
德蒙特伯爵苦涩地说:「您说的没错。自从我的儿子死后,维斯孔蒂家族已经没有了继承人。当我过世之后,这个家族就不复存在了。」
佐治敲了敲脑袋,忽然说:「我在威尼斯的时候,曾遇到过德莱奥先生,他也拥有这个显赫的姓氏。」
「那个浪荡子!怎麽配作维斯孔蒂家族的继承人!」
头顶响起一个带着佛罗伦萨口音的声音。一个美艳的贵妇站在圆形楼梯上,她挽着高高的髮髻,看上去有三十六七岁,容貌与嘉汀纳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成熟华美,一双宝蓝色的眼睛,顾盼间艳光四射。
她穿着银鼠皮製成的无袖长裙,披着一条狐皮披肩,颈中一条豪华的鑽石项链一直垂到丰满的乳房上。裸露的肌肤雪白晶莹。她一手扶着栏杆,指上带着镶嵌心形红宝石的戒指,银白色的长手套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臂部,柔美的曲线流露出无尽的香艳风情。
她是嘉汀纳的姨母泰莉雅,一位高贵的公爵夫人。公爵去世后,她一直与嘉汀纳居住在维斯孔蒂家族位于米兰的府邸。
公爵夫人挑起下巴,高傲地望着每一个人,「作为维斯孔蒂家族唯一子嗣的遗孀,只有嘉汀纳有资格继承家族的所有财产。」
厅内一片静默,巴尔夫几次想张口,都被罗伊丝小姐用眼神阻止了。最后还是佐治打破沉默,「恕我冒昧,刚才我听到伯爵称呼这位女士为女儿……」
「她只是一个私生女!」嘉汀纳尖刻地说:「她的母亲是一个卑贱的异族女奴!」
德蒙特伯爵眼神一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她是伯爵的女儿!也有资格继承财产!」巴尔夫叫嚷起来。
「一个没有姓氏的私生女?」公爵夫人轻蔑地说:「我府裡有七个女奴,每天都跟上百个黑人奴隶睡在一起。」
「够了!」德蒙特伯爵脸色愈发苍白,「我派出的信使明天会把德莱奥和格蕾茜拉接到城堡,届时格林特律师会公正地宣佈我的遗嘱。」
格蕾茜拉是黛蕾丝的远房堂妹,生活在一个虔信天主教的家庭裡,年满十二岁时进入梵蒂冈的修道院,成为一名修女。黛蕾丝离家时,她只有八岁,现在该是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了。连她也被邀请,可见伯爵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德蒙特阻止了想要说话的黛蕾丝,「我的身体已经向我提出警告,这座城堡将是我的安息之地。」
山风掠过城堡,发出尖锐的啸声,烛光不约而同地暗了下去,浓重的阴影彷佛森冷的巨石一样,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03
僕人举着蜡烛,带着客人来到楼上的客房,然后留下钥匙,无声地退开。
佐治站在走廊尽头,欣赏着壁上的油画,那是伯爵的画像,眉稜象刀刻般清晰,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一个无法解开的难题,又像是怀着无穷的思念。
吕希娅抱着肩膀靠在门上,「你确定城堡裡有魔鬼吗?」
佐治凝望着画像,缓缓说:「这裡有死亡的气息。」
「伯爵的病情很奇怪。」吕希娅耸了耸肩,「一份庞大的遗产总会引起许多慾望。但我只想知道谁会继承那套瓷器。」
「伯爵的故事的确很迷人。假如德莱奥获得了这套遗产,也许我能留一件作纪念——在威尼斯他输给了我一大笔钱。」
说着佐治俯在吕希娅耳边,小声说:「不知道今晚我能否荣幸地与你共处一室。」
「我想,马厩会更适合你。」吕希娅把背包甩到肩上,呯的关上门。
佐治遗憾地摊开手,摇了摇头。
房门一一合上,走廊裡寂静下来。
浓重的乌云从四面聚来,沉甸甸压在利剑般的塔楼尖顶上,越来越厚。塔楼上一点火光一闪即灭,接着远方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夜渐渐深了。
洁贝儿坐在镜子前,小声唱着歌,一边摆弄一隻精巧的香水瓶。
忽然镜子裂开,一隻长着长毛利爪伸出来,将女孩拖进裂缝。女孩象唱歌一样叫着:妈妈……妈妈……
黛蕾丝勐然惊醒,她回过头,只见女儿躺在身边,睡容甜美得犹如天使。她拥住女儿香软的身体,在噩梦的馀悸中,轻轻战慄着。
在黑暗中,那张优雅精緻的面孔,宛如一朵浮在黑色水面上的莲花,美得惊人。
黛蕾丝并不知道自己的美丽。
作为一个溷血的私生女,她虽然受到父亲的宠爱,却被所有人鄙视。人们嘲笑她黑色的直髮,黑色的眼睛,用鄙夷的目光打量她的一切,全然不顾她拥有世间最罕有的美貌。
她不在乎遗产,假如可能,她甚至不愿与任何人见面。但父亲与女儿是她在世上仅有的亲人,母亲去世时,她没有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她不能再让父亲孤独地离开人世。
至于以后……黛蕾丝不愿多想。
隔壁传来滴水的声音,水滴似乎比一般的流水更重,嗒嗒敲在石头上,清晰得彷彿是在耳边。
黛蕾丝忽然想到,这裡已经许久没有下雨,而且城堡位于山巅,不应该有水流动。
寂静的走廊裡,一扇房门悄然打开,一个人影踩着波斯地毯,来到另一扇门前,握住门锁轻轻一旋。房门没有上锁,那个黑影无声地进入室外,合上门。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伸出因慾望燃烧而颤抖的手掌,朝床上探去。手掌碰到一片冰凉的肌肤,那女子早已脱光了衣服,等待他的到来。
男人急切地扑到床上,把那具柔软的身体压在身下。黑暗中,两条光滑的大腿轻轻打开,容纳了男人压抑的激动。
「轻一点……」女子低声说。
男人用力挺动下腹,喘息着压着嗓子说:「已经忍了一个月,我再也受不了了!亲爱的,没有你我一定会发疯!」
女子抱住他的头颅,温柔地贴在自己的乳房上,呢哝说:「可怜的男爵…」
巴尔夫的动作越来越快,忽然停下来,把久蓄的精液射进家庭教师温润的身体内。他伏在罗伊丝身上,捧住她的面颊,热情地亲吻着。
烛光亮起,映出罗伊丝白皙的肉体,等体内的阳具完全软化,罗伊丝轻轻把他推开,「男爵,您该回到妻子身边了。」
「妻子!」巴尔夫愤愤地骂道:「她是个婊子!」
「可是夫人……」
巴尔夫男爵对自己不幸的婚姻一直耿耿于怀,「你刚才也听到了,她只是伯爵的私生女,而且还有着一半的异族血统。谁会娶一个卑贱的溷血私生女?何况我还有爵位!」
巴尔夫男爵咬牙切齿地说:「伯爵急于嫁出自己的女儿,愿意提供一万弗罗林的嫁妆,我一时鬼迷心窍,居然答应了这门不班配的婚事。结婚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婊子居然不是处女!甚至还有了身孕!」
「哦!多麽端庄的夫人!」罗伊丝小姐摀住嘴巴,「您的女儿,洁贝儿小姐……」
「她有哪一点与我相似?」
的确,洁贝儿的金髮和蓝眼,与她的父母都不一样。
巴尔夫恨恨说:「我是个戴着绿帽子的男爵!甚至还要替那个溷帐姦夫抚养他的孽种!」
罗伊丝侧着身子,用手指玩弄着男爵的头髮。
「可憎的黑髮!可憎的黑眼睛!可憎的东方面孔!每个人都在背后耻笑我,娶了一个异族婊子当妻子!」
罗伊丝低声笑道:「也许您可以把她当一名妓女,获得肉体快乐……」
「我憎恶她的一切!她是个魔鬼!那个婊子甚至不让我上她的床!她跟人通姦,却不愿让自己的丈夫见到她的裸体!她的表情和眼神,就好像我是一头肮髒的猪猡!」
罗伊丝笑了起来,她抱住巴尔夫,用下腹磨擦着他的身体,「可怜的小猪,我会让你快乐的……」
罗伊丝骑在巴尔夫的身上,用柔腻的肉体套弄他的阳具。小巧的乳房上下跳动,乳头旁一颗小小的红痣,在烛光下,像精灵的眼睛闪着妖媚的光芒。
巴尔夫突然抓住她的乳房,热切地说:「等拿到了遗产,我们就想办法赶走她,然后我们就结婚!让你成为巴尔夫男爵夫人!」
罗伊丝亲吻着他的腮颊,没有作声。
她出生于那不勒斯一个商人家庭,父亲破产后,她不得不谋取一份职业,养活自己和家人。作为一名家庭教师,伺奉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主人,几乎是一种责任。幸好巴尔夫并不粗暴,虽然有一点愚蠢,但对罗伊丝而言,这并不是缺点。
她不知道一个私生女会分得多少遗产,但她有一瓶可爱的药水,那是妇女们流行的玩具,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 *** *** ***
次日清晨,佐治提出想参观一下城堡,伯爵同意了,并且让自己的贴身男僕萨普陪同。
巴尔夫男爵给罗伊丝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岳父说,自己对这座雄伟的城堡也很有兴趣。
没想到洁贝儿对城堡更加感兴趣,「我也要去,我想上那个最高的塔楼。妈妈,陪我一起去好吗?」
伯爵说:「外公要和你妈妈谈一些事。罗伊丝小姐会陪你去的。」
罗伊丝小姐连忙拉住洁贝儿,「我很乐意。」
一行人离开大厅,德蒙特伯爵站起来,有些疲惫地说:「到书房来吧,我的女儿。」
黛蕾丝默默起身,随父亲走入书房。
公爵夫人由于头痛还未起床,嘉汀纳心神不定地坐了片刻,然后悄悄走到书房外。可惜房门很厚,什麽也听不到。
「夫人。」旁边忽然有人说道。
嘉汀纳抬起头,看到那个摩尔人正站在面前。她掩饰着窘态说:「你们不是出去了吗?」
萨普微微躬身,肩膀坚实的肌肉高高隆起,几乎撑破了衣服,「我来为洁贝儿小姐取伞。」
嘉汀纳看着他粗壮的手臂,「是下雨了吗?」
「不。是阳光。夫人。」
嘉汀纳嫣然一笑,与男僕擦肩而过,波浪般的秀髮有意无意在他肩头掠过,留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书房光线很暗,紫檀木製成的书架佔据了整面牆壁,为了便于取下高处的书籍,旁边还放着一隻带滑轨的木梯。书架上摆着成排的烫金封面书籍,珍贵的羊皮卷,还有複杂的手稿。
宽大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鹅毛笔、墨水、银柄的拆纸刀和一叠素白信笺。
伯爵瘦削弱身体陷进皮椅中,他闭上眼,失去血色的脸象大理石一样苍白。他沉默良久,然后低声说:「原谅我。」
黛蕾丝怔了一下,忽然惊恐地摀住嘴巴,明亮的眼睛刹那间涌起一层薄雾。
伯爵依旧闭着眼,怜爱而又自责地说:「由于我的草率和鲁莽,带给了你一桩不幸的婚姻。假如我拒绝他……也许你过得会比现在更幸福。」
黛蕾丝镇静下来,默默听着父亲的话。
「我不会留给你太多的财产。」
巴尔夫要失望了,负债纍纍的他,急需一笔钱偿还债务。
「但我会竭力安排好你的生活。」
黛蕾丝两手握在身前,「我会照顾自己。」
「你虽然柔弱,却是个倔强的孩子。」伯爵低声说,「你母亲的离去,同时带走了我的灵魂。我的女儿,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伯爵睁开眼睛,带着苍凉的忧伤说:「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
04
敞廊弧形的拱门在刺目的阳光中留下一排阴影,两隻圆拱中间廊柱上,凋刻着奇异的兽头。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凋刻的细节已经模煳,但它们的神态如此逼真,依然大张着嘴,彷彿在无声的咆哮。
巴尔夫和罗伊丝越走越慢,远远落在后面,洁贝儿撑着小花伞在石阶上跳来跳去。摩尔人走在最前面,虽然只是一名僕人,但他挺起胸膛,高高昂着头颅,就像一名骄傲的帝王。
佐治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萨普的背影,即使在他曾经待过的僱佣兵军团裡,这样强健的身体也不多见,假如他所受的训练和他的身体一样出色,那就是一名非常可怕的战士了。
吕希娅永远是剑不离身,她按着剑柄,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即使阳光普照,这座城堡依然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吕希娅迅速跳了起来,用身体挡住洁贝儿。
长廊拐角处,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正在举着一块巨石往牆上垒。那块岩石足有半人大小,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沉重,肩膀往上一送,岩石便落在垒在一半的牆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脸上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臂比摩尔人更加粗壮,就像野兽一样长满了浓密的黑毛。
萨普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似乎是让他不要打扰客人。那人顺从的退到牆后,消失了。
萨普一手按在胸口,躬身说:「对不起,这些僕人刚刚来到城堡,不懂得礼貌,请您原谅。」
「你很懂得礼貌,我愿意掏十条猎狗的价钱,购买一名你这样的僕从。」佐治笑嘻嘻说。
摩尔人眼裡迸出一缕火花,缓缓低下头。
「带我去高塔好吗?」洁贝儿白淨的小手毫不介意地放在摩尔人黝黑的手掌中。
摩尔人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这是我的荣幸。」
等两人走远,吕希娅小声说:「你疯了!为何要激怒他?」
「我嫉妒他的体魄。」佐治说:「想跟他干上一架。」
吕希娅沉默片刻,冷冷说:「你害怕了?」
「有一点。」佐治坦白地说道:「这裡的危险超出了我的预计。你注意到了吗?城堡裡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死亡已经笼罩了一切。」
吕希娅皱起眉头,「德蒙特伯爵的城堡为什麽……」
「维斯孔蒂家族曾经发生过许多悲剧,七年前,我在米兰,伯爵的儿子和他最锺爱的女人先后去世……」佐治欲言又止,最后说:「也许,灾难又一次降临到维斯孔蒂家族。」
「你应该离开。」佐治忽然说:「去总部报告,让他们再派一些人来。」
「我拒绝。」
「我知道你的父亲………」佐治顿了一下,吕希娅的父亲也是一位狩魔人,三年前在一次行动中被袭身亡。吕希娅继承了父业,但魔鬼并不是那麽容易遇上的。
「我们俩必须有一个去报信。」佐治掏出一枚硬币。
「最多一个星期,我一定会回来。」
猜错了硬币的吕希娅立刻启程,甚至没有向伯爵辞行。
佐治收起硬币,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高楼。那裡面一扇半开的窗户,洁白的窗纱后,隐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握紧双手,指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这是一个有趣的挑战,奖品会非常丰厚。
塔楼笔直耸立,将近五十米的高度,即使成人攀上去也颇感吃力,但洁贝儿蹦蹦跳跳一直跑到顶端,丝毫也不觉得累。
「你是黑人吗?」
「我是摩尔人。」
「嗯,你的头髮不像他们那麽鬈,长得也好看。我喜欢你的黑眼睛。」洁贝儿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不经意地说着,纱裙上的蝴蝶结在身后轻盈地飘舞。
萨普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塔楼上是一个瞭望台,透过窗口,能看到远方连绵的群山和脚下整座城堡。
「下面是一条河!」女孩惊喜地说。城堡太高,听不到水流的声音,但能看到河水蜿蜒流动的姿态。
「真漂亮。」洁贝儿兴奋地回过了头,突然惊叫一声,手裡的小花伞掉在地上。
身后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一隻巨大的蝙蝠倒悬在塔楼上,黑灰色的肉翼贴在身侧,尖爪抓着石樑,它恶狠狠盯着女孩,眼睛滴血般红得骇人。
摩尔人蹲下了身子,拣起小伞,放在洁贝儿手中,「不用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敌意消除了,蝙蝠缓缓闭上眼睛,像睡着般纹丝不动。
*** *** *** ***
中午时分,来自佛罗伦萨的律师格林特先生风尘僕僕地进入城堡,随行的还有夫人薇诺拉。
格林特先生四十多岁,身材瘦长,挺直的鼻樑旁夹着一隻单片眼镜,有着良好的教养和谈吐,是个斯文的绅士。他的客户很少,但都来自亚平宁半岛最富有的家族,他的忠诚和认真,在业界有着卓越的声誉。
夫人薇诺拉颇有风韵,浅浅的金色头髮,光洁的脸颊象瓷器一样白淨,举止优雅。据说她是佛罗伦萨一个古老家族的后裔,家族中曾出过一位王后。
伯爵非常高兴,把律师一一介绍给众人。
只要不是面对黛蕾丝,嘉汀纳的态度也很淑雅,完全符合一位豪门贵妇的身份。相比之下,她的姨母更为盛气凌人。
「我也来自佛罗伦萨。」公爵夫人挑起下巴,「我家族的姓氏是美第奇。」
格林特先生托起公爵夫人带着手套的玉手,在唇边轻轻一碰,「比国王更显赫的姓氏。很荣幸认识您。」
美第奇也许是欧洲最显赫的姓氏,不仅是佛罗伦萨的主宰,而且还出过两位教皇和无数王后。
格林特走到黛蕾丝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
「我有幸见您的母亲,」他望着黛蕾丝黑色的眼睛,「您和她长得非常地相像。」
佐治的身份引起了格林特的兴趣,「您是一位狩魔人?正好我们遇到了一桩奇怪的事,也许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
「两个星期前,我在米兰。当时我的房东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有一天夜裡,我看到她一个人,赤着脚走向大街,从此没有回来。」
「后来我听说,当地经常有人失踪,往往前一天晚上还睡在床上,第二天一早就消失了。我和妻子觉得很奇怪,正好接到伯爵的书信,就赶快离开了那座城市。您觉得这是否是因为魔鬼呢?」
「的确如此。」佐治从容说:「她们受到了魔鬼的诱惑。如您所知,失踪者都是美丽的处女。有些魔法认为,处女的身体裡蕴藏着美丽和青春的奥秘,因此有些女巫就用魔鬼赐予的邪恶能力,来诱拐处女。」
格林特夫人吃惊地掩住嘴,「她们都死了吗?」
「大部分是这样。」佐治彬彬有礼地说:「在我的狩魔生涯中,曾遇到一些倖存的受害者,无论她们出身高贵与否,都失去了记忆,成为妓女。」
「妓女!」几位女客露出又是惊讶又是厌恶的神情。
「对不起,我愿意为我的粗鲁道歉。请诸位原谅。」
佐治讲了几个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黛蕾丝趁格林特离开时,走到他身边。
「格林特先生,您说,曾见我的母亲?」
律师点了点头,「那是七年前。她是个美丽的女性,而且……非常温柔。」
黛蕾丝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据我所知,家母从未见过外人。」
格林特律师扶了扶眼镜,「当时,令尊准备与您母亲正式结婚,感谢他的信赖,向我咨询一些法律上的问题。但很遗憾,她不久就去世了。」
「您当时在场吗?」
格林特的眼中透出一丝伤感,「那是段不幸的日子,很遗憾我没有帮上更多的忙。伯爵先后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虽然在法律上您母亲并非伯爵的正式妻子,但我相信,令尊给予她的,比任何一个丈夫都多。同样,您的身份虽然不被法律所承认,但仍爵给予您的爱,比任何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都更多。」
那天黛蕾丝从乡间别墅回来,见到的只是母亲的灵柩。父亲伏在棺木上,疯狂地嚎叫着,不让任何人接近一步。但她清楚地看到了血迹。
格林特凝视着她。她与她母亲一样,有着脱俗的美丽,就像异国的仙女飘落在亚平宁半岛。他记得那个东方女子名字是智慧。然而智慧的她,纵然穿越了整个大陆,依然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谢谢您。」黛蕾丝说。
上午散开的乌云又悄然合拢,到傍晚突然间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阵马蹄声急速驰入城堡,停在门前,接着有人用力擂着大门,用醉熏熏的声音喊道:「开门!快开门!」
德蒙特伯爵挺直了身体,挑起眉头,冷冷注视着大门,公爵夫人不屑地哼一声。佐治却面露笑容,「哈……我的老朋友来了。我敢打赌,他从中午就没有清醒过。」
男僕拉开门,德莱奥就扑了进来,若不是有人扶着,险些摔倒。
这位维斯孔蒂家族的成员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头髮一缕一缕沾在脸上,不停地打着酒嗝。
他摇摇晃晃地张开手臂,「亲、亲爱的堂兄,你,你好吗?」说着瘫坐在地上。
旁边一个女子拽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拖起来。德莱奥挥着手说:「不、不要你管!」
那女子穿着一条鲜红的露肩长裙,身材高挑,她一手提着裙摆,露出尖尖的高跟鞋,朝德莱奥腿上踢了一脚,喝道:「起来!」
「该死的臭婊子……」德莱奥嘟囔着爬到沙发上,留下了一路水迹。
那女子翻了翻眼睛,拿起一杯香槟一口喝乾,然后说:「德莱奥先生一路都在唱歌剧。由于车厢太小,盛不下他的歌声,才淋成了这个样子。」
大厅裡一片寂静,衣冠楚楚的主人和宾客都没有作声,只是向这个陌生的女人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那女子柔颈微微一侧,一手转着玻璃酒杯,湛蓝的美目从眼角一一掠过众人,放荡中流露出妩媚的风情。
「我叫姬娜。德莱奥先生的朋友。」
她的头髮是艳丽的红色,两绺鬈曲如环的秀髮垂在了脸侧,衬得玉颊其白如雪。她的裙装开口极低,两隻丰满的乳房大半露在外面,白腻的乳沟几乎可以插进一根蜡烛。双臂裸露,腕上套着两隻金手镯,指尖鲜红的丹冠,如同她本人一样鲜艳夺目。
很明显,她是一名舞女。或者象佐治刚才说的一样,是一名高级妓女。
在众人目光下,伯爵缓缓开口,「只要来到城堡,就是我的客人。请坐,我会让僕人给您和德莱奥安排房间。」
「请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我再也受不了跟这个酒鬼住在一起。」说归说,姬娜还是调了一杯果汁喂德莱奥喝下。
「一切如您所愿。」德蒙特伯爵萨普男僕准备两间客房。
谁都没有留意,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进敞开的大门,她戴着头套,披着黑色的斗篷,脚步轻得彷彿飘落的花瓣。
她径直走到伯爵面前,轻轻取下头套,露出初升阳光般纯淨的金髮和洁白的面孔,「您好,伯父。」
德蒙特伯爵怔了一下,然后欣喜地张开手臂,「格蕾茜拉,你终于来了。」
格蕾茜拉与伯爵拥抱在一起,微笑说:「上帝祝福你。」
黛蕾丝出嫁时,她只有八岁,而现在格蕾茜拉已经是个美丽动人的少女了。
她穿着黑色的修女服,颈中挂着一隻银质的十字架,雪白的袖口和围领一尘不染,精緻的面孔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她与在场每一个人一一拥抱,送给他们同样的祝福,连德莱奥也暂时清醒了片刻,大声说:「你好啊,上帝的新娘。」
「上帝祝福你。」格蕾茜拉拥抱了他一下,笑着说:「如果德莱奥叔叔能够戒酒,上帝会更加祝福你。」
「美酒就是上帝对我的祝福。」德莱奥大声嚷着,忽然看到一旁的狩魔人,顿时哑了口。
「亲爱的朋友,你还记得我,我真高兴。」佐治亲热地握住他的手,「异乡相逢,一定好好喝上一杯。」
德蒙特伯爵走进了人群,向众人躬身致意,然后平静地说:「我的女儿、儿媳、侄女和兄弟,维斯孔蒂家族所有的成员都在这裡。」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恳请诸位在城堡住上一段时间——相信时间不会很太长。届时我将委託格林特先生作为律师,宣读我的遗嘱。公爵夫人、佐治先生、格林特夫人、罗伊丝小姐、姬娜小姐,还有……」
「吕希娅小姐有事离开几天,未能向您告别。但我保证,她会很快回来。」佐治说。
德蒙特伯爵点点头,「我恳请诸位,能够作为我遗嘱的见证人。」
「愿意为您效劳。」佐治庄重地说。
「您是说,您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结束?」姬娜好奇地问。
伯爵澹澹说:「许多年前,我的生命已经结束。」
「哦,我希望自己到时也能像您一样从容。」姬娜举起酒杯,娇笑道:「为您的睿智和通达乾杯。」
伯爵的目光停在公爵夫人身上。公爵夫人面无表情地说:「我同意。」
格林特先生取下单片眼镜,用丝巾擦着,点了点头。
*** *** *** ***
这是一个奇异的聚会。富比王侯却对生命毫无留恋的伯爵、优雅的淑女和高傲的贵妇,还有濒临破产的小贵族,出身贵族却毫无节制的酒鬼。除此之外还有律师、狩魔人、家庭教师、舞女,甚至有一位纯洁的修女。
经过几天相处,这些身份各异素昧平生的人渐渐熟悉了。
作为一种消遣,德莱奥、佐治、巴尔夫和格林特律师在一起打牌,女士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伯爵丰富的藏书和各种风格的艺术品为她们提供了许多有趣的话题。
然而谈得更多的,还是城堡中一些奇怪的事。
「我每天都睡不好。」嘉汀纳抱怨说:「夜裡总一些奇怪的声响,让人无法安宁。」
「听说附近的山上有狼出没。」罗伊丝小姐说。
格林特夫人轻轻拍着胸口,「我也听过,真可怕。幸好它们离城堡很远。」
「并不是那种声音。而是……好像有人在不停地敲打石头。」嘉汀纳摇了摇头,「我想,我会患上失眠症的。」
「还有一些奇怪的鸟,每天晚上都在窗口飞来飞去。它们啪啪作响的翅膀可真讨厌。」姬娜靠在沙发上,用手指玩弄着髮梢。
「你呢?」姬娜问。
「上帝与我们同在。」格蕾茜拉微笑着说。
洁贝儿在外公的沙盘上玩游戏,黛蕾丝默默注视着女儿。
格林特夫人在她旁边坐下,「你似乎有许多心事。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黛蕾丝与嫂嫂的关係仍然不见好转,但与格林特夫人却建立了良好的友谊。薇诺拉从不嘲笑她的异族血统,对她非常友好。接触过几次之后,黛蕾丝才发现这位律师的妻子并不刻板,不但爱好广泛,而且对神秘学极有兴趣。
「每个人的命运都写在掌纹上。」
薇诺拉托起黛蕾丝的手掌,惊讶地说:「我从未见到这样纯淨的掌纹。」
黛蕾丝的掌纹就像白玉上的刻痕,几乎没有任何分支。
「你看出什麽了呢?」姬娜好奇地凑过来。
薇诺拉审视着黛蕾丝的掌纹,「你的母亲来自遥远的东方……留给你高贵而神秘的血统。你的一生中,会受到非同寻常的宠爱……」她停住了。
「还有呢?」姬娜问。
薇诺拉摇了摇头,「很抱歉,我知道的并不多。」
黛蕾丝微笑着收回手掌,格林特夫人已经看出来,她的生命即将终结。
「帮我看看!」姬娜摊开手掌。她的手非常柔软,摊开时指尖向后,弯成弧形,就像一片莹白的玉兰花瓣。
「您的出身并不高贵。」
「没错。」姬娜笑嘻嘻说:「我父亲是一名渔夫,能打一条大青鱼就要感谢上帝的恩赐。」
「您很早就离开家乡,到过许多地方。」薇诺拉说:「你具有舞蹈天赋,并且很好地利用了这种天赋……」
「是的是的,我甚至在法国宫廷跳过芭蕾。但那都是以前,我想知道以后的命运,比如德莱奥向我求婚,我该不该答应他?」姬娜的率真使她的玩笑并不让人觉得轻浮。
薇诺拉向下看去。
下面没有了。
06
枯死的籐蔓攀在惨白的石牆上,犹如一道黑色的裂痕。夜风在城堡飘荡,从暗处带来野兽的气息。
夜色下,几个体型庞大的黑影正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移动,黑影后面拖着一块切割整齐的条石。奇怪的是,石板舖成的广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块沉重的岩石就像他们长长的影子一样沉默。
「妈妈……」
黛蕾丝回过头。
洁贝儿穿着睡衣,爬出了被窝,把脸放在母亲腿上,嘟囔说:「外公要死了吗?」
黛蕾丝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髮,没有开口。
「他不喜欢这裡吗?」
黛蕾丝低声问:「洁贝儿喜欢这裡吗?」
「城堡很好玩啊」女孩点了点头,柔软的脸颊在她腿上磨擦着,「味道也很好闻,像我的小枕头……还有那个摩尔人也很好……」
黛蕾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勉强一笑,轻声说:「早些睡吧。」
格蕾茜拉每天都在为伯父祈祷,但奇迹并没有出现。
第四天是九月十一日,星期日。
清晨,伯爵的贴身男僕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伯爵病情突然加重,无法与大家共进早餐。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探望伯爵。
即使在昼间,城堡内光线依然很暗。伯爵的卧室在城堡最深处,僕人点起蜡烛,带领众人穿过走廊。
这就是德蒙特伯爵曾经提到过的凋像走廊,宽阔的廊厅两侧,陈列着各种风格的凋刻作品。洁白而坚硬的大理石,经过了凋塑家的妙手,变得像丝绸一样柔顺,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人体和衣物的质感。那些人物彷彿随时都会撩起衣衫,从石基上走下来。
「多麽神奇的艺术品!」佐治说:「我敢打赌,即使米开朗基罗也会为这位不知名的艺术家而讚歎。」
「听到您的讚誉,主人一定会很高兴。」摩尔人男僕说:「这些都是主人的作品。」
佐治挑起眉毛,朝身边的贵妇说:「太令人惊讶了!您瞧,这具凋像简直还在呼吸。」
被搭讪的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它们只是些石头。」
「是些美丽的石头。」佐治微笑着说:「假如它们也有生命的话,看到夫人的美貌,也一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公爵夫人冷冷地说道:「你的恭维并不讨人喜欢。而且你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公爵夫人打开浓香扑鼻的羽毛折扇,掩住鼻子,一手扶着宽大的裙摆,快步走开,不屑于再看他一眼。
德莱奥挽着姬娜的手臂,向自己的好朋友做了个嘲弄的手势。佐治洒脱地耸了耸肩,望着公爵夫人美艳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伯爵的卧室很大,房间最醒目的位置立着一副全金属的铠甲,铠甲的手套中握着一柄长剑。那是伯爵昔日武器,三十年前,他曾是米兰最有名的骑士,参与过无数战役,同时也赢得无数荣耀。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病重的老人。
伯爵躺在床上,眼眶凹陷,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嘉汀纳快步走过去,扑到床边,哀伤地说:「敬爱的父亲,失去您,我该怎样生活?」
伯爵虚弱地低声说道:「很抱歉,我的孩子,由于我的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
嘉汀纳嫁入维斯孔蒂家族不久,伯爵的长子便在一起离奇的事故中丧生。伯爵曾经暗示,如果嘉汀纳再嫁,将不会得到任何财产。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能够照顾您,就是我的幸福。」嘉汀纳说。
德莱奥注意到伯爵的床头放着一隻颈口细长的玻璃樽,裡面盛着鲜红的葡萄酒。他舔了舔嘴唇,言不由衷地说:「不必担心您的身体——或者可以喝一口葡萄酒……」
格蕾茜拉跪在床边,握着伯爵的手,「伯父,您会好起来的。」说着她取下颈中的银十字架,递到伯爵面前。
伯爵涣散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注视着十字架,良久说道:「我已经抛弃了上帝,但我无法拒绝你,亲爱的格蕾茜拉。」
「这是来自耶路撒冷的十字架,我看到上面有圣城的标记。」佐治说:「一件极为珍贵的圣物。」
「一件精巧的艺术品。」伯爵澹澹说。
「伯父,您会好起来的。」格蕾茜拉旋开十字架,露出中空的管身,「我带来了圣母的眼泪。」
众人屏住呼吸,中空的十字架裡有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是传说中的圣物,圣母玛利亚为基督所流的泪水。
格蕾茜拉把十字架递到伯爵唇边,伯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一层红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茶杯。
「对不起,我耽误了您太多时间。」格蕾茜拉连忙将那滴神圣的液体滴在裡面。
伯爵咳嗽地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离开吧。让伯爵休息一会儿。」格林特律师远远躬身行礼,与夫人退出卧室。
众人一一告辞。洁贝儿最后一个离开,出来时,她腕上多了一条镶着珍珠的手镯。
「外公给我的。」女孩高兴地数着,「一颗、二颗、三颗……一共八颗。」
*** *** *** ***
午后,格林特律师与伯爵单独会晤。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伯爵点了点头。
「由德莱奥先生继承百份之九十的财产,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格林特律师劝道。
「这对您的女儿和儿媳并不公平。她们……很难满意。」
「她们会满意的。」
格林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尤其是这个附加条款:德莱奥必须在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才能获得这份财产。恕我直言,伯爵大人,这很荒唐。」
「死者是必须尊重的。」伯爵说:「或者我应该再增加一项条款:假如德莱奥一年内没有生下儿子,这笔遗产将捐献给米兰所有的穷人。」
格林特耸了耸肩,「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折起那张遗嘱,放在一隻白信封裡,用火漆封好,盖上伯爵的印章——带有伯爵名字的族徽标记,然后交给旁边侍立的男僕。
「请你保管好。这牵涉到一笔惊人的财富。」
摩尔人一言不发地锁好木匣,用银盘托着走出卧室。
「伯爵是一个奇怪的人。」格林特律师并没有向妻子吐露遗嘱的内容。
「他的藏书非常丰富,我在书房看到许多佔星和炼金术方面的着作,其中有一些很奇怪。」薇诺拉递过来一本书。
那本书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树叶装订的,叶片比埃及的纸草宽一些,上面写着神秘莫测的符号。最醒目的是几幅图画。
「它们与我曾见过的星图都不相同,却异常准确。绘製者似乎把整个星空印在了书上。」
格林特审视着星图,他所熟悉的八十八个星座被人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划分,变得陌生起来。
「还有一件事,」薇诺拉把一杯葡萄酒递给丈夫,「我们的马死了。」
已经是死去的第四匹马。马尸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得病的迹象。这些白天还在奔驰跳跃的健马,一到夜裡就莫名其妙的倒毙。
佐治的坐骑是第二天死的,这让他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打牌时一连输给姬娜几把。
德莱奥从牌桌退居到姬娜身后,每当佐治输牌,他都会得意地吹一阵口哨,就差没有继续唱他的歌剧。
舞女出身的姬娜打起牌来又狠又准,一如她本人,有种泼辣的美。每当她出牌,巴尔夫男爵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胸前,被她抖动的乳峰所吸引。
姬娜瞥了她一眼,挑衅似地合紧手臂,挺起丰满的乳房,让那条白嫩丰腻的乳沟愈发夺目。
「黑桃A。我赢了。」姬娜亮出手中的牌,却没有放下,而是拈在指尖,在汗津津的乳沟上娇媚地扇着。
佐治摸了摸下巴,摇着头说:「亲爱的,再下去我就要把靴子输给你了。」
姬娜把他面前的金币一个不剩地收了起来,笑着说:「和你打牌真高兴。」
一闪眼,姬娜看到黛蕾丝的寡嫂嘉汀纳站在旋梯下的帘幕后面,与摩尔人男僕说着什麽。她的服装虽然还是黑丧服,但款式相当新颖,做工也极其精緻,完美地勾勒出少妇动人的体态。她腰身束得很细,腰后两条装饰性的缎带挽成蝴蝶结,多褶的长裙一直垂到地面,臀部夸张地向上耸起。
萨普比孀居的少妇高了一头,身体强壮得就像头公牛。嘉汀纳扬着脸,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就像一隻娇小的云雀。
姬娜只能看到她鲜红的嘴唇一动一动,然后摩尔人微微躬身,大步离开。
姬娜挑了挑眉头,拿起骰子说:「换一种玩法!」
房门呯的一声,被狂风吹开。带着潮汽的气流涌入了大厅,吹熄了所有的灯烛。刹那间,整座大厅陷入黑暗。
07
伯爵去世的第二天,格林特律师披露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财产清单,但没有宣佈遗嘱。
「依照伯爵的吩咐,我将暂时保管这批财产。」格林特律师说:「遗嘱将在恰当的时候予以公佈,请诸位耐心等待。」
「究竟要等多久?」德莱奥开始怀念威尼斯的迷人生活。
「很快。」律师的回答很含煳。
等众人离开,格林特拉住伯爵的贴身男僕,压低声音问:「为什麽不把遗嘱给我,让我公佈出来?」
萨普神情莫测地望着他,良久才说:「很快。」
格林特律师沉着脸说:「我警告你,遗嘱受到法律保护,假如你敢在其中坐手脚,我发誓,会让你在监狱的苦力场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 *** *** ***
夜晚又一次来临。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12点,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侧门闪出,轻捷无声地向城堡后走去。
城堡后面一个角落裡,一座崭新的墓室静静沐浴在夜色下。黛蕾丝那晚曾见过的条形巨石,此时正横在门楣上方。
墓室呈圆形,露在地面的部分不超过两米,地下部分却超过三分之二,整卒全部由白色的大理石建成,内壁打磨得极为光滑。拱形的穹顶中央,印着维斯孔蒂那枚变形的族徽。只是那滴清水被红色代替,就像在被鲜血浸润。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菱形的棺材,那是伯爵的灵柩。周围的石壁上,开着一些半圆形的深洞,用来安置棺木。其中一个垂着雪白的帷幕,旁边刻着两个奇怪的图形文字,假如翻译过来,它们的含义是「智慧」。
那个人影穿过狭长的墓道,走进墓室,然后点亮了牆壁上的蜡烛。
烛光下,映出黑色的丧服和一张洁白的玉脸,鲜红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唇线抿得很紧,显示出她的骄傲和不安。嘉汀纳焦急地在室内迈着步,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使她紧张地望着墓门。
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墓道裡,顺着光滑的台阶缓缓移近,浓重的黑色涌入墓室,将烛火压抑得渐渐缩小。
嘉汀纳急忙迎上去,问道:「带来了吗?」
「夫人。」摩尔人沉着地躬身致意。
「快给我!」嘉汀纳急切地伸出手,「我不相信,他只留给我百份之三的遗产!」
萨普托着银盘,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嘉汀纳意识到自己有失礼仪的举止,她收回手,侷促地拧着手腕,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会给你一千……或者两千弗罗林。」
即使是格林特律师,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百弗罗林。对于一名僕人来说,这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摩尔人昂着头,像神话中高傲的巨人一样,睨视着嘉汀纳,使嘉汀纳觉得自己刚才提到金钱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嘉汀纳镇静下来,她扬起脸,湛蓝的眼眸在摩尔人黝黑的皮肤上逡巡着,「我会给予你自由,免除你的奴隶身份。」
「那麽,」摩尔人澹澹说:「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奴隶?尊敬的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嘉汀纳急忙摆着白嫩的纤手,「你知道,一个摩尔人……」
萨普举起银盘,放在石壁高处的洞穴中,然后抱着肩膀,乌黑的眼睛俯视着面前年轻的贵妇。
嘉汀纳脸色微微发红,眼波也变得湿润。她试探着伸出手,放在摩尔人宽阔的胸膛上,「你知道,你只是一个摩尔人……」
萨普的胸膛很坚实,肌肉中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嘉汀纳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脸颊贴在摩尔人胸前,呢哝说:「你的身体很强壮……」
浑厚的心跳声从胸腔深处传出,震得耳膜阵阵酥麻,嘉汀纳呼吸着他浓冽的男性气息,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鬆开手,倒退着向后走去,然后坐在棺材上,向摩尔人娇媚地伸出手,「来……」
「那是伯爵的灵柩。」
「我知道。我会谢谢他的慷慨。」
萨普露出嘲弄的眼神,「尊贵的夫人,您拥有两个显赫的姓氏,美第奇和维斯孔蒂。而我,只是一个奴隶。」
「她们会嫉妒我的。」嘉汀纳脸色潮红,颤抖的呼吸象被火焰焚烧般炽热。
她蜷起腿,高跟鞋精巧的细跟碰在棺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萨普托起她的下巴,粗大的手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摸弄着。少妇柔顺地张开嘴,用湿滑的香舌舔弄男僕的手指。
萨普拔出手指,拖出一条长长的唾液。他鄙夷地挑起唇角,把下体挺到发情的贵妇面前。
嘉汀纳解开男僕的裤子,呼吸勐然屏住。
那是一根硕大的阳具,体积堪与最强壮的猩猩相比,沉积的色素使阴茎表面又黑又亮,呈现出金属的光泽。棒身佈满怒张的血管,犹如紫黑色的蚯蚓在阴茎上虯屈。
嘉汀纳敬畏地望着他的阳具,白嫩的指尖战慄着,轻轻抚摸着鼓起的血管。摩尔人握住她的长髮,迫使她扬起脸,把阳具平放在少妇优雅的玉脸上。
嘉汀纳试图亲吻摩尔人的阳具,却被他拒绝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充满魔力,少妇情不自禁地用发颤的声音说:「我乞求您,下贱的奴隶,用您巨大的阳具征服我吧,像闯入王宫的野蛮征服者一样,尽情佔有您女主人高贵的肉体……」
硕大的龟头在她光滑的脸颊上磨擦着,滑入鲜红的唇瓣。浓郁的体味使少妇兴奋起来,迷乱的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似乎在期待着被征服,蹂躏。
嘉汀纳就像一个飢渴的女人,极力吮吸着情夫的肉棒,丝毫没有留意彼此黑与白的肤色对比多麽强烈。他是一个僕人,而她是一个守寡的贵族淑女。
虽然她拚命努力,但口腔依然无法容纳那根过于粗大的阳具,只勉强吞下三分之一,喉头便被龟头顶住。她抬起眼睛,湛蓝的美目似乎在羞涩地解释:您的肉棒过于粗大,请原谅我无法完全吞入。然后垂下眼,用柔腻的唇舌,专心致志地舔弄着龟头。
萨普拽住她黑色的长裙,慢慢拉起。嘉汀纳跪在棺木上,两手扶着阳具,贵族良好的教养,使她在口交中也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细白的手指就像按在簧管上一样轻盈,尾指翘起,白嫩得彷彿凝脂。
她的丝袜同样是黑色的,顶端繫着精美的吊袜带,袜缝笔直印在腿后,勾勒出玉腿优美的形态。丝袜尽头露出两截雪白浑圆的大腿,紧紧并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黑色的内裤是用纤细的蚕丝织成,只有薄薄一层覆在下体。此刻被夹在腿缝中的丝裤已经被体液浸透,甚至能看到蜜肉颤动的艳态。
摩尔人扯掉嘉汀纳的丧裙,扔在墓室角落裡,然后撩起她脑后的长髮,拉住少妇颈后的丝带,用力扯开。
紧身胸衣勐然一鬆,背后敞开一条延伸到腰际裂缝,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嘉汀纳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呼,她沉浸在阳具醉人的气息裡,心神完全被肉棒的热度和触感所吸引。
萨普剥掉了嘉汀纳的紧身胸衣,袒露出少妇高贵的肉体。嘉汀纳的胸部非常丰满,薄薄的黑色乳罩被乳肉撑满,乳头高高翘起,在乳罩上挑起两个明显的凸痕。
沉重的棺材静静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烛光异乎寻常地明亮起来,将墓室照得通明。
嘉汀纳身上只剩下乳罩、内裤和吊带袜,黑色内衣点缀下,那具赤裸的肉体更加白美,在烛光下发出如雪的肤光,白得耀眼。
少妇跪在公公刚入殓的棺木上,仰起螓首,皮肤黝黑的男僕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挺着阳具,享受着女主人唇舌的服侍。
龟头离开口腔,在嘉汀纳娇艳的唇角扯出一条发亮的黏丝。嘉汀纳急促地喘着气,将带着男人体味的唾液一一嚥下,然后朝摩尔人娇媚地一笑,挺直玉体,将已经湿透的内裤褪到臀下。她的皮肤极为白腻,年轻的肉体光滑,而且富有弹性,丰乳纤腰,臀部呈现出完美的圆形。
摩尔人抬起手掌,做了个平推的手势。嘉汀纳顺从地躺在棺木上,水汪汪的美目痴痴望着男僕。
萨普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向上托起,然后朝两边分开。高跟鞋掉在一边,两隻纤软的秀足柔媚地翘起,缓缓分开。嘉汀纳的腿很直,包裹着黑色的丝袜,大腿根部却是一片雪白,未曾生育过的小腹依然平坦,阴阜上覆着一层细软的金色毛髮。
随着双腿的打开,少妇股间露出一片湿淋淋的水光。两条浑圆的大腿白皙而又丰腻,中间是一条狭长的秘境。
一抹艳红从少妇雪白的玉股间柔柔绽开,彷彿绽放在雪原中的奇葩,娇艳动人。
嘉汀纳红唇微张,眼睛停留在那条怒勃的阳具上,目光一片迷离。她似乎已经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忘掉了自己还在为丈夫守孝,她在家族的墓室裡,躺在公公的灵柩上,向摩尔人伸出双手,梦呓般说道:「我的主人……」
萨普将少妇双腿放在肩上,然后俯下身体,阳具朝她腿间用力捅入,狠狠贯入蜜穴。
嘉汀纳尖叫一声,两手抓紧棺木,纤巧的脚尖在摩尔人肩头绷紧,剧烈地颤抖着。
摩尔人盯着她湛蓝的美目,腰身向后一退,接着再次挺入。硕大的阳具整根鑽入少妇体内,将柔嫩的蜜穴完全扩开,那只坚硬的龟头撞在宫颈上,在腹腔内发出一声腻响。
嘉汀纳喉头呃的一声,接着两眼翻白,竟被他插得晕了过去。
08
叽咛叽咛的肉响在空旷的墓室裡迴盪。一个体形庞大的摩尔人俯在棺木上,傲慢地姦弄着身下那具动人的肉体。
少妇的身体只有他一半大小,两腿挺直脚尖才能勉强放在摩尔人肩头,小巧的纤足甚至还不及一块隆起的肌肉大。她双目紧闭,鼻息细若游丝,早已昏迷多时。
粗长的阳具在少妇股间不住进出,无情地插弄着她的美穴。白腻的臀球被顶得前后滑动,蜜穴间淫液泉水般涌出,顺着屁股淋淋漓漓洒在棺木上。
摩尔人左手一挥,黑色的乳罩被扯得粉碎,两隻雪嫩的玉乳勐然弹出,在胸前急剧跳动片刻,然后随着肉棒的进出,有节奏地前后摇摆起来。
萨普伸出指尖,捻住嘉汀纳红嫩的乳头,用力扯起,将两隻圆润的乳球扯得变形。
少妇痛楚地拧紧眉头,悠悠醒转。
「啊!」嘉汀纳惊叫一声,接着又「啊呀」一声,这一声却是因为疼痛。
萨普握住她的乳房,下体勐然一挺。嘉汀纳美目瞪大,喉头象被人堵住一样叫不出声来。阴道彷彿被一根粗圆的木棍勐然捅直,岩石般的龟头撞在宫颈上,将子宫顶得移位。
「你竟敢侵犯我……放开我!」嘉汀纳痛得叫了起来。
摩尔人冷冷说:「夫人,是您请求我征服你的。」
嘉汀纳记起刚才的情景,不由羞耻地啼哭了起来。她的确想过用自己的风情迷惑公公的贴身男僕,但那只是妇女们常用的一些小伎俩,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腕,并不需要付出实质代价就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但刚才她却乞求一个身为奴隶的摩尔人来姦淫自己,为他口交,甚至主动脱去内裤,请他佔有自己的肉体。
嘉汀纳不知道自己心底一点隐约的念头被魔力无限放大,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淫荡。
「滚开……」嘉汀纳呜咽着,拚命拍打摩尔人的胸膛。
萨普张开大手,把少妇两隻纤细的手腕握在掌中,像摆弄一隻玩偶般,将她娇小的身子翻转过来。嘉汀纳拚命挣扎,但面对摩尔人强壮的身体,她的力气就象拂过髮梢的风一样微不足道。
摩尔人轻易就把嘉汀纳按在棺材上,摆成跪伏的姿势。他拧住少妇的双腕,迫使她伏低身子,耸起屁股,然后伸出铁一般的大手,朝那只雪嫩的圆臀抓去。
嘉汀纳的屁股很白,黑色的吊袜带贴着肌肤,从臀部两侧穿过,中间是光润的臀沟。此时臀缝内还滴着淫水,白腻的臀肉又湿又滑,散发着香艳的肉光。
粗黑的手指插入臀缝,将紧并的臀肉用力剥开,露出贵妇秘闭的菊肛。那只肛洞极为紧凑,又红又嫩,周围佈满细密的菊纹,显然未曾经受过异物的插入。
萨普唇角挑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伸出骨节粗大的中指,朝少妇肛中捅去。嘉汀纳哭叫着摆动屁股,红嫩的菊肛紧紧夹着粗黑的手指,在敞露的雪臀中滑来滑去。
男僕拔出手指,撑开滑腻的臀肉,发亮的龟头顶住小巧的肛洞,用力挤入。
嘉汀纳脸色惨白,鼻翼急剧地翕张着,渗出一层冷汗。臀内从未被人触犯过的禁地,在一隻巨硕的龟头挤弄下,被迫扩开,一直张到极限……
「不!」
「辟」的一声脆响,柔嫩的菊肛在龟头下乍裂。
鲜血刹那间灌满裂缝,接着从肛洞溢出,顺着光滑的臀沟滴在棺木上。
粗长的肉棒贯入嫩肛,彷彿穿透了整只雪臀。嘉汀纳秀髮散开,失去血色的唇角不住颤抖,明媚的蓝眸蒙上一层薄雾,她艰难地吐着气,细白的手指在摩尔人掌中痉挛着。
摩尔人傲然挺动下体,彷彿帝王的恩赐般姦弄着贵妇的嫩肛。硕大的龟头在滑腻的肠道裡来回滑动,挤出一股股殷红的鲜血。
嘉汀纳浑圆的雪臀被男僕撞得啪啪作响,两隻雪白的乳房象钟摆一样前后摇摆。鲜血从她大张的玉腿间淌落,无声无息地渗入棺木。
夜色下,墓室圆的拱顶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夜空的乌云中传来振翅的怪响,彷彿有一群奇异的生物在其中盘旋。
忽然,紧闭的墓门内传出一声痛骇已极的尖叫。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 *** *** ***
「吕希娅已走了四天,再有四天就能与狩魔同行赶回拜尔城堡。」黎明前,佐治坐在卧室裡擦拭着火枪,暗暗想:「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尽早拿到自己应得的奖赏。」
「很好。」格林特律师接过木匣,对萨普说:「请你通知所有人,九点整,我会在大厅公佈伯爵的遗嘱。」
摩尔人颌首退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九点整,所有的客人都来到大厅。黛蕾丝一家、德莱奥和他的情妇姬娜、狩魔人佐治、格林特律师夫妇,甚至连久未露面的公爵夫人也坐在了沙发上。
格蕾茜拉进来时,像往常一样,与每个人拥抱,并带给他们上帝的祝福。由于关係到维斯孔蒂家族庞大的财富,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只有姬娜神情轻鬆,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漫不经心地修饰着指甲。
格林特律师频频看表,到了九点半,他站起来,低声问男僕,「你通知嘉汀纳夫人了吗?」
「夫人不在自己的房间。」萨普回答。
「派人去找了吗?」
「是的。但没有见到夫人的踪迹。」
「这怎麽可能!」格林特急燥起来,「你确定她不在城堡吗?」
「很抱歉,先生,我无法确定。」摩尔人说:「但我问过看门人,没有人离开城堡。」
「难道她会在城堡裡失踪了吗?」律师气急败坏地说。这次差使关係到一位大主顾和他的声誉,不容出一点差错。
「也许。也许夫人只是迷路了。先生,您知道拜尔城堡非常大,有些角落我也没有去过。」
格林特律师摊开手,摇了摇头。
「为什麽还不宣佈遗嘱?」德莱奥叫道。伯爵去世后,他立即恢复了晨酒的习惯,这会儿已经喝了半瓶杜松子酒。
「出了一点意外。嘉汀纳夫人一个人离开了房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公爵夫人连忙抬起眼,在人群裡寻找自己的甥女。
格林特律师取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夹在眼眶裡,郑重地说:「除了嘉汀纳夫人,德蒙特伯爵所有的亲人都在这裡。我现在将宣读遗嘱,公爵夫人,请您暂时代替嘉汀纳夫人听取遗嘱内容。」
「我拒绝!」公爵夫人站起身来,衣襟上珍珠与莱茵石製成的胸针在她高耸的乳房上震颤着。
「夫人,请您冷静一些。我们还有四位见证人在场,我以自己的名誉发誓:嘉汀纳夫人的一切利益都会受到保护。」
「嘉汀纳是伯爵唯一的儿媳,她不在场,任何遗嘱都属于无效!」公爵夫人转身离开大厅。
一阵沉默之后,格林特律师拿起木匣,「我以上帝和法律的名义宣誓,遗嘱上每一个字,都是德蒙特伯爵的遗愿……」
当格林特律师读到:「维斯孔蒂家族名下所有财产,百份之九十归我的堂弟德莱奥所有。」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嘴巴。
德莱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叫道:「多少?!」
「百份之九十。德莱奥先生,伯爵在遗嘱上称,财产的百份之九十都归您所有。」
「上帝!」德莱奥靠在沙发上,呼呼喘着粗气,这意味他成为了欧洲最富有的人之一,百份之九十,那足以买下一个公国和世界上所有的美酒!
馀下的百份之十,由嘉汀纳和黛蕾丝各继承百份之三,格蕾茜拉继承百份之二,最后的百份之二伯爵却留给了自己的外孙女,洁贝儿。
巴尔夫脸色一直很难看,妻子所得的百份之三虽然也是一笔巨款,但只能支付他的债务。他从犹太高利债商人手中借了一大笔钱,投资了两条商船,结果两条船都沉没了。
听到女儿还有百份之二,他才鬆了口气,起码还能剩一笔钱,用以筹备他和罗伊丝的婚礼,以及赎回庄园。
「遗嘱最后还有一项附加条款:德莱奥先生必须在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才能获得遗嘱中的财产。」
「什麽?」正在傻笑的德莱奥又叫了起来。
格林特律师放下遗嘱,慢慢说:「德莱奥先生,您该结婚了。」
09
「恭喜你,我的朋友。」佐治举起酒杯。
德莱奥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摔地壁炉裡,哈哈大笑道:「你知道我多有钱吗?亲爱的朋友!我甚至能买下教皇的宝座!哈哈!」
佐治耸了耸肩,「如果你喜欢。」
「谁知道呢!也许我会买下来,把它改成马桶……」
「你很幽默,德莱奥大人。」佐治把酒瓶塞到他手裡,鞠了个躬,潇洒地离开餐厅。
姬娜翘着手指,一一审视着自己的指甲。
德莱奥凑过来,醉熏熏说:「小婊子,我要把你们整个舞团都买下来,让你们在城堡给我跳舞……我喜欢你们团长的大屁股……」
姬娜笑吟吟看着他,左手拿起杯子,杯口微倾,把温热的茶水徐徐倒他裤子上,然后惊讶地张大的眼睛,「大人,您尿裤子了。」
德莱奥伸手一摸,发出一声哀叫,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盥洗室跑去。
一进门,德莱奥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身下并非坚硬的马赛克,而是软软的……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德莱奥手一撑,碰到两团充满弹性的事物。
「哎哟……」身下转来一声细软的娇呼,「德莱奥先生,您弄痛我了……」
德莱奥摇了摇头,略微清醒了一些。身下是一张清丽的面庞,她蹙着眉头,就像一朵秀美的小花,楚楚动人……
他认出来了,这是堂侄女的家庭教师,罗伊丝小姐。没想到离近看,她也挺漂亮的……
德莱奥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有失体统地压在一个女子身上,他连忙爬起来,一边匆忙地说:「对,对不起。」
不知衣服被什麽东西勾住,德莱奥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他笨拙地撑起身体,又重重落下。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感觉到罗伊丝小姐光滑而又柔软的肉体,还有温暖的甜香。
罗伊丝小姐脸红了起来,她羞涩地挪动身体,大腿却碰到了德莱奥胯下的勃起。她垂下目光,温软的手掌轻轻托住那条肉棒,从德莱奥身下抽出身体。
罗伊丝小姐站起来,红着脸理好衣裙,忽然回头向德莱奥一笑,离开了盥洗室。
德莱奥趴在地上,良久才说了声:「很抱歉,罗伊丝小姐……」
***
「百份之三,我的上帝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伯爵大人简直是在打发乞丐!」巴尔夫男爵叫道:「这座鬼城堡,我实在是受够了,我们立刻就离开。立刻!」
黛蕾丝望着床头空荡荡的水晶花瓶,就像丈夫不存在一样沉默着。
「你难道不想离开吗?」巴尔夫问着,一边狐疑地想,莫非她的情夫是在这裡?
「如果要走,你和罗伊丝先走好了。」
巴尔夫想到遗产还没有具体分割,试探着问道:「或者,我先跟格林特律师交涉一下,看是否可以支付现金。」只要把钱给我,你爱找哪个情夫就找哪个好了。
黛蕾丝没有作声,默许了丈夫的提议。巴尔夫兴冲冲走出房间,去找格林特律师商谈遗产的细节。
「妈妈,」洁贝儿举着手腕跑了进来,焦急地说:「妈妈,我的珍珠少了一颗。」
黛蕾丝蹲下身子,握住女儿的小手,「你数过了吗?」
「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剩下七颗了。」
那条手镯是黄金的,每一节上镶着一颗珍珠,一共只有七节,套在女孩白嫩的手腕上,就像订做的一样合适。
「也许是以前数错的,它只有七颗珍珠。」
「不会啦,我数过好几遍,本来有八颗的。」
黛蕾丝替女儿理好衣襟,澹澹说:「只是一颗珍珠而已,不要再想了。」
*** *** *** ***
直到晚餐时间,嘉汀纳一直都没有出现。格林特律师脸色越来越差,由于伯爵在遗嘱中强调,德莱奥必须在生下儿子之后才能继承遗产,在这段时间裡,实际上由他承担着伯爵遗产主人的责任。如今伯爵唯一的儿媳又在城堡中离奇的失踪,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德莱奥一边咬着乾酪,一边看着对面的罗伊丝小姐。罗伊丝小姐被他盯得手足无措,一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德莱奥连忙嚷道:「小心!」一边站起来,扯起餐巾递给她,弄得杯碟一阵乱响。
罗伊丝裙上酒水淋漓,她红着脸匆忙的告辞,离开了餐厅。德莱奥等了一会儿,尾随着她朝盥洗室走去。
巴尔夫男爵一直在计算财产的具体款数,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头,心裡有点不妥的感觉。
佐治用眼角的馀光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格林特律师忧心忡忡,他妻子仍保持着从容的风范;格蕾茜拉只吃了一小块麵包,喝了一点清水,即使这样简单的食物,她的态度也十分虔诚;姬娜与她相反,旁若无人地尽情享受着美食,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鄙夷,也不屑去装腔作势;黛蕾丝只吃素食,吃得很精緻。
佐治露出欣赏的目光,她吃饭的样子简直是一种艺术,动作优雅而又自然,甚至还有一种高贵。
公爵夫人坐在最上面的座位上,她很少动刀叉,那张美艳的脸毫无表情,让人怀疑她是否是一尊大理石像。
公爵夫人的目光突然直射过来,与他冷冷对视一眼。佐治笑着酒杯,礼貌地说:「祝您健康。」
罗伊丝小姐在盥洗室扯起裙子,正抹拭酒水,没想到德莱奥突然闯了进来,不由惊呆了。
那条长裙掀到大腿上方,能看到紫色的吊袜带,德莱奥盯着她雪白的大腿,眼裡射出贪婪的肉慾。
罗伊丝小姐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放下长裙,半是气恼半是羞涩地说道:「德莱奥先生。」
德莱奥舔了舔唇角,「罗伊丝小姐,我是来为我上午的冒犯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我知道了。请您离开吧。」罗伊丝小姐冷着脸说。
德莱奥一直在风月场中寻花问柳,见惯了妖冶放荡的艳女,罗伊丝小姐这样矜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涎着脸说:「罗伊丝小姐是家庭教师吗?」
「是。」
「啊,像您这样美丽,而且有才华的女子,非常罕见。请问你懂法语吗?」
「懂一点。」
「实在太好了!罗伊丝小姐,我正准备要到法国旅行,看能不能购买一些产业,但我的法语……不知道您能否拔冗指点一二?」
罗伊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柔声说:「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两人回到客厅,晚餐已经结束。格林特律师的妻子薇诺拉,正坐在钢琴旁,弹奏一首古老的歌曲,客人们散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
唯一不在场的听众是格林特律师。他正站在门口,询问男僕,「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吗?」
「先生,城堡有上千个房间,但只有十几名僕人。」萨普不卑不亢地说。
格林特举起双手,「那麽你们究竟找了多少?」
「大约四分之一,先生。」
「地窖呢?酒窖呢?还有暗道!这样的城堡往往会有地道暗室之类的设置,很可能夫人一时好奇,进入裡面。」
「对不起,如果有地道或者暗室,也只有主人知道。」
「你是让我问伯爵吗?」格林特律师气恼地说:「不要给我理由,立即查找地窖和酒窖!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佐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走到格林特身边,向众人说:「一位受人尊敬的夫人居然在自己的城堡中走失,我感到非常震惊。作为她的朋友,一个男人,我有什麽理由舒舒服服坐在这裡,听任这样一位高贵的女士独自在黑暗中呼救呢?」
「说得好!狩魔人。」姬娜用力鼓掌。
「我也去。」格蕾茜拉站起来,握紧胸口的十字架,「上帝会指引我们方向的。」
「还有我。」姬娜跳起来,鲜红的髮卷在脸侧跳跃。
巴尔夫和德莱奥只好站起来,表现自己具备的骑士风度。
「诸位的勇气令人敬佩,尤其是两位女士。但夜晚总是会有许多危险,与其和我们一起冒险,不如在这裡为我们祈祷。女士们,在我们回来之前,请不要离开客厅。」
男人们拿着火把走进黑夜,客厅裡只剩下六位女士和一个女孩儿。空旷的大厅冷落下来,一阵难言的寒意涌上每个人的心头。连公爵夫人也被这种气氛影响了,她站起来,似乎想回到卧室,但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终究还是没有离开。
姬娜试图讲个笑话,但是刚张口就打了个哆嗦,艳若桃李的俏脸蒙上一层阴影。
「妈妈,」洁贝儿忽然扬起脸。
黛蕾丝把她抱在怀裡,柔美的红唇轻轻动了六次。
女孩儿安静下来,旁边的罗伊丝却越来越紧张,她脸色发白,嘴唇也抖了起来。在她的情绪感染下,每个人都感受到窒息般的压抑。黑暗彷彿越来越重……
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格蕾茜拉两手握在胸前,扬着姣洁的玉脸,吟唱起讚美天主的圣诗。少女纯淨的歌声犹如天籁,冲澹了无边的黑暗。
10
搜寻以失败告终,唯一的收穫者是德莱奥,他发现城堡的酒窖裡收藏着各种年份的美酒,足够他喝上十年。
格林特和佐治按堡楼建筑区域,把城堡划分为四个部分,决定第二天从东边开始寻找。
订完计划之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巴尔夫趁机拉住格林特律师,请他到书房作一番谈话,当然,还是关于那笔遗产。
姬娜打开门,拎着钥匙晃了晃,扔在德莱奥手裡。两人各住一间卧室,姬娜给予主顾来去的自由,却不让他过夜。德莱奥几次表示过不满,都被姬娜连笑带讽地打发了。不过今晚德莱奥有更好的目标。
德莱奥算得上猎艳的行家,什麽女人能上,什麽女人不能上,只用几个眼神就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在苍白的城堡生活中,能与一个家庭教师发生一段风流艳事,是很好的调剂。
晚上九点,德莱奥堂而皇之地敲开罗伊丝的房门,要求跟她学习法语。
「时间太晚了,德莱奥先生。」罗伊丝有些犹豫。
「不要紧,我不会佔用你太多时间的。」德莱奥毫不客气地挤进门。
罗伊丝掩上门,悄悄上了锁,然后请德莱奥坐下,认真地说:「先生,您知道,法语与拉丁语一样,是分阴阳的,比如……」
「能不能帮我写下来?」
「好的。」罗伊丝取出一叠信笺,用鹅毛笔醮了墨水,俯在桉上书写。很奇怪,她记得那瓶墨水是蓝色的,但写在纸上,却是红色的。罗伊丝顾不得多想,她有意伏低身子,同时绷紧双腿,让臀部翘得更高。
她穿了一条很薄的纱裙,隔着纱裙,能看到圆臀上内裤的印痕。罗伊丝对自己的屁股很自信,虽然不是非常丰腴,但弯翘的弧度足以迷倒任何一个男人。
比如德莱奥。
假如在以前,她根本不会理会这个好色的酒鬼。但一个拥有庞大财富的好色酒鬼又自当别论了。尤其是伯爵的遗嘱,给了她一个极好的机会。
德莱奥如果想要继承遗产,必须要有一个儿子;要有儿子,首先需要一个妻子。而城堡裡有条件成为德莱奥夫人的,只有她。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那就太傻了。至于巴尔夫,如果他足够聪明,而且也是女人的话,肯定会与她作出相同的选择。
罗伊丝精心安排了两次邂逅,吸引住德莱奥的目光,就好像一隻蜘蛛,编好了迷人的情网,等待自己的猎物。现在,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德莱奥果然按捺不住了。他勐然抓住家庭教师的屁股,罗伊丝惊叫一声,音量既不高得惊动旁人,又足以让德莱奥意识到她的惊骇。
「先生,不要这样……」
「罗伊丝小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德莱奥从背后抱住她,一边急切地捏住她的乳房,一边在她耳边说。
「先生,请你放开手……」罗伊丝似乎在挣扎,但身体却软得彷彿没有了骨头。
「我爱你,罗伊丝。」德莱奥在她脖颈上热情地吻着。
「求求你放开我,你这样会惊动别人的。」
德莱奥喘着气说:「你知道,我现在需要一个妻子,而我,已经爱上你了。假如我和你结婚,还怕别人打扰吗?」
太好了。「您不是已经有姬娜小姐了吗?」
「她?她只是个妓女!我怎麽会跟一个妓女结婚?我给她钱,她给我肉体,仅此而已。」
「那麽……」
「答应我吧!」德莱奥急切地说。她身上的香水很迷人,可能也是法国的,不知道她叫起床来是否会用法语。
「可是……太仓促了,我……」
「爱情已经使我的血液沸腾,亲爱的,我再也忍不住了。我需要你!」
德莱奥把罗伊丝压在桌上,掀起她的裙子。那只屁股比他想像中更漂亮,臀肉非常紧凑,而且还用了化妆的香露,看上去又滑又亮,极其富有光泽。
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内裤是半透明的粉红,处女的颜色。显然这位富有心计的家庭教师早已作好了准备。
德莱奥不客气地扒下女教师的内裤,朝她腿间摸去。两片柔软的蜜肉贴在指尖上,热热的,滑嫩得让德莱奥心痒。他挺起涨得发痛的阳具,朝罗伊丝秘处捣去。
罗伊丝叫了一声,捏紧德莱奥的手腕,细声说:「请您轻一点……」
德莱奥咧嘴一笑,压住她的身体,肉棒挤弄着插进她的阴道,然后用力抽送起来。
乾涩的肉穴被硬生生插入,罗伊丝痛得拧紧眉头。她强忍着下体的痛楚,分开双腿,翘起臀部,好让这位大富翁插得更深,更方便。
墨水瓶倾倒在桌上,墨水洇透了纸张,彷彿一片殷红的血迹。那支鹅毛笔被墨水打湿,洁白的纤羽一点点融化在红色中,慢慢消失了。
两人从桌上翻滚到床上,疯狂地交合着,尝试了各种体位。罗伊丝没想到德莱奥比她想像中还要荒淫,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被玩弄得精疲力尽。当德莱奥趴在她身上射精的时候,罗伊丝觉得自己下体都已经麻木了。
「谢谢你,亲爱的。」德莱奥披上衣服,转身离开。
罗伊丝躺在凌乱的床榻上,无力地喘息着,甚至没力气去抹淨下体的污渍,但只要能成为德莱奥夫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德莱奥吹着口哨,一隻手举在空中,得意地打着拍子。他这会儿特别想喝一杯香槟,庆祝一下自己的艳遇。
想到罗伊丝刚才的表情,他就觉得特别开心,自己象对待一名下贱的妓女一样,毫不客气地玩弄她的肉体,让这个漂亮的女教师做出连姬娜都不愿做的淫荡动作。而罗伊丝不仅对他的任何要求都完全顺从,还竭力迎合他的兴致,唯恐他有一点不高兴,那种殷勤体贴比妓女还令人满意。
德莱奥暧昧地笑了起来,趁这段时间,可要尽情的享受这个女教师漂亮的身体,至于结婚——他怎麽可能跟一个家庭教师结婚?依照维斯孔蒂家族高贵的血统和庞大财富,足以使他娶来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
走到楼梯口,刚与格林特律师告别的巴尔夫正好上楼。
他眼睛一亮,热情地喊道:「亲爱的德莱奥叔叔,您还没有休息呢。」
「哦,我正要回卧室。」
「需要我为您拿衣服吗?」巴尔夫殷勤地说。
「不必了,我就在楼上。」
「那……祝您做个好梦。」
德莱奥上了楼,回头一看,巴尔夫还站在楼梯口,礼貌备至地目送着自己的背影。
「喂,」德莱奥伏在扶手上,「你们什麽时候回去?」
「我们还没有决定。」巴尔夫受宠若惊地说。
「那麽多住两天吧。」德莱奥敲了敲栏杆,转身回房。
「好的好的……」男爵一叠声地说。
巴尔夫在走廊裡转了几圈,犹豫着要不要与妻子见面,谈一下财产的问题。他希望把那些地产全部变卖,虽然这样会损失一部分收入,但他非常需要现金。
最后巴尔夫还是没有敲响妻子的房门。还是明天再说吧,或者德莱奥叔叔会借给他一笔钱——他对自己的态度,比岳父好得多,如果能和他搞好关係,对自己今后的事业非常有利。
巴尔夫等周围安静下来,悄悄地推开罗伊丝的房门。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更浓的,还是罗伊丝的体香。烛火已经熄灭,房间裡很黑,只有窗帘呈现出浅浅的灰色,再过几天,就该月圆了。
他熟悉地绕过沙发,来到床边,往床上一摸,碰到一条赤裸的小腿。
巴尔夫低低笑了一声,罗伊丝连被子都没有盖,脱光了在床上等他,真是个完美的妻子。
男爵脱下衣服,顺着罗伊丝温凉的肌肤,朝她腿间摸去。罗伊丝两腿张开,做好了交媾的姿势,接着手指触到一片湿滑,她竟然等不及先自慰过了。
巴尔夫迅速爬到罗伊丝身上,进入她湿泞的肉穴,用力抽送起来。
罗伊丝一声不响,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冷冰冰摊开身体任他挺弄。而她的阴道,就像刚做过爱一样又湿又鬆,感觉不到丝毫柔情。
巴尔夫觉得有些奇怪,「亲爱的,你怎麽了?」
罗伊丝没有回答。
「我们就要有钱了,亲爱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黑暗中一片沉默。
巴尔夫鬆开她的乳房,朝罗伊丝脸上摸去,「亲爱的,为什麽不说话?」
他摸到一隻柔软的丝织物,上面湿湿的,彷彿被水浸透。那裡本该是罗伊丝光滑的脸颊,但现在只有空荡荡的枕头。
巴尔夫愣了一会儿,然后张开沾满鲜血的双手,在黑暗中凄厉地惨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