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1-11

橙海: 0和1 41-50

☆41、站岗之外 02

  学长新训之后,高宇飞的时间顿时空了非常多。要自己别挂心在学长身上,因为他们谈过的。之前就已经帮学长把东西都搬到他那里,高宇飞在学长走后,也搬离开宿舍,回到他自己的房子,计中还是照样去──虽然学长不在那里,但是那里有真正关心学长的人,他也真的喜欢那里的人,充满欢笑和温暖的一群人,都是学长带来的。
  还有,就是,他真的喜欢他现在做的事情。他对程式设计真的很有兴趣,一钻研的确是没完没了。将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上面,很快地就等到学长结训假回到他身边。
  还要谢谢学长妈妈,要学长直接到他这里来就好,不用再两地奔波,她说她在恳亲时去探过学长,已经够了。她一个母亲也不可能陪伴学长一辈子,真正可能在身边很久的人,是伴侣。
  他的学长本来就瘦,现在更结实了一些,看起来更削瘦了一点,也晒黑了,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理了平头,第一眼看到他的确觉得不太习惯,但果然是他的学长,怎么看怎么可爱。
  笑起来,还是那样温暖让人迷恋的眯眯眼。真的好喜欢学长的笑容。那些分离的思念和痛苦,在看到这样的笑容后,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学弟我好想你喔。」江皓晨开心地爬到高宇飞身上蹭。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他才问了学长在军中怎么样,学长回答了都很好之后,就挂在他身上睡着了。
  真的太累了吧。无论怎么动都吵不起来,连把学长拖去洗澡学长还是照睡不误。事实上除了把学长整理乾净拖上床以外,他也舍不得吵学长,当然这次连刷牙都他代劳了,学长大概只剩下打开嘴巴的意识。反正假还有好几天,就让学长好好地睡了。
  真的让学长睡饱,也把学长的肚子喂饱之后,两个人好好地聊过分离这段时间所发生过的事情之后,他才找了适当的时机,好好地看一看他的学长。
  问题是,他才剥掉学长的衣服,学长就已经边闪边脸红。「为什么要害羞?」那么害羞只会让我更想捉弄你啊学长。
  「我、我、我不知道……」江皓晨直想把整个人塞进夏天的凉被里头,明明在军中都看多了,也被看多了,一点都不奇怪。
  但唯独被面前这个人,赤裸裸的眼光看着,就是会觉得比之前还要不好意思。难道是分开太多天了吗?
  「那就让我好好地看看。」高宇飞把人拖回来继续剥光。「虽然黑了点,还是很好看,学长。」
  「哪有好看……」明明被制住了,江皓晨还是躲个不停。感觉好像回到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甚至,比那个时候还害羞。
  他到底是怎么了?
  「学长还想让我绑?」勾着唇笑的高宇飞一出声就把还扭个不停的江皓晨给定住。
  「不想。」江皓晨摇了摇头。
  学弟当然不是只有绑过他一次,每次都很……总之平时什么事都风轻云淡的他,一跟学弟上床,几乎要不就是哭泣收尾,要不就是被做到昏过去,更不用说被绑的时候,别说不能淡定了,他到最后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在求些什么,只知道好想要、又好羞耻……
  「那就乖乖地躺好让我看个够,毕竟我这么多天没有看到了,非常想念。」高宇飞笑道。
  「那这样?」江皓晨侧着身,卷过凉被,全身掩了一半,只露出修长的腿和肩膀。
  「学长你确定这样叫乖乖躺好?」高宇飞扬唇而笑,看到学长半遮掩的样子,只会让他更兴奋。
  更兴奋,就更想好好欺负。
  「那到底要怎么样……」江皓晨根本不敢看高宇飞,脸愈来愈红。
  「你说呢?」高宇飞的双眸却故意盯上江皓晨的,有着笑意。「领带或是皮带,你喜欢哪个?」
  「都、都不要……」江皓晨摇着头,手怯怯地将覆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扯掉。「你、你看吧……」脸别过去,完全不敢对上高宇飞的眼。
  高宇飞当然不只是用眼观赏而已。太多天没有见面,他思念得紧,抚上江皓晨的肌肤,虽然稍黑了些,也更结实,但还是记忆中那让他迷乱的细致触感,以舌舔上乳首,江皓晨唇边溢出的呻吟声依旧柔软惑人。
  这真的是他的学长。是那个平日那样淡定,但到了床上总能让他为所欲为的学长。
  思念如潮,在终于碰触到的这一刻狂卷而起。高宇飞无数的吻纷落在江皓晨的肌肤上,回回引起江皓晨轻重不一的颤动,手指熟稔地撩弄江皓晨乳首,看着江皓晨的男根迅速地起了反应,高宇飞勾唇而笑。
  太想念。江皓晨的身体比想像中还早被唤醒。平日高宇飞给的亲吻和爱抚,如今感受起来彷佛数倍的强烈,任意一个亲吻,随便一个抚摸,都好似星火,简简单单,即可燎原。他震颤的身躯已然宛若在炽热的火焰之中,渴望着被救赎被充满。
  「学长今天好敏感,很快就兴奋了。」说着这句话的同时,高宇飞正一根根地舔着江皓晨修长的手指。
  他相当喜欢舔学长的手指。学长的手指很修长,非常性感。每回他只要一舔,学长全身颤得厉害的反应更是让他喜欢。
  「是不是很想要?」看着学长脸红地呻吟,高宇飞又继续问道。
  每一个亲吻都那样煽情,每一个舔弄都那么撩人,江皓晨只能不断地喘息,浸淫在欲望之中的身躯的确疯狂地叫嚣着,只想要更多的互动。「嗯……」终于在久违的情欲召唤之下点了头。
  「看来皮带和领带的抉择让学长变得率直了呢,很好。」高宇飞笑着。「为了奖励学长,就让学长自己玩吧。」
  「自己玩……」江皓晨那双盈满情欲的雾眸望向高宇飞。「可以……吗?」刚刚被威胁之后,他只敢让学弟动手,别说只是不敢躲而已,他根本什么也不敢多做。
  「可以喔,玩吧。」高宇飞的眼神和声音都是鼓励。
  于是江皓晨侧了身淮备自己套动前端,高宇飞却摇摇头,微笑制止他。「我不是说玩这里。」
  「那是、那是……」知道高宇飞说的是哪里,江皓晨原来就已染上酡红的脸更赤。
  「你说呢?」高宇飞依旧笑着。「平常都我来,难得有机会让你自己来,不是奖励吗?」
  「可是、可是……」一想到要自己玩那个地方,还是玩给学弟看,江皓晨脸红得不可思议。
  「你不玩的话,我没办法把我的东西放进去啊。」高宇飞笑抚着江皓晨的颊庞,虽然晒得黑了点,在他的眼里看来仍是秀气。「不然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如何?」


☆42、站岗之外 03

  欲望重重地被撩拨而起,现在要忍住根本就是更痛苦的折磨。想望和羞耻拉扯着,不知究竟要不要动手。身后穴边却被一阵凉意袭上,江皓晨微颤,迎上的是高宇飞的笑眸。
  「学长,我帮你把润滑液都涂上了,你不动手领赏吗?那可是我的好意喔。」高宇飞笑着。「还是你其实比较喜欢我把你绑起来,什么都不能做,想要的时候也只能一直求我?」
  「不……」江皓晨慌乱地摇着头,轻吟了像是呜咽似的声音,听话地照学弟的指示做。
  将润滑液推挤了进去,自己认命地扩张起身后的穴,平日学弟做来,他总是边颤动边羞惭又边想要,今天自己来,羞耻心更甚,那欲望竟也因而提得更高。像是怎么样都觉得欲求难以被满足,只渴切着眼前正慢条斯理把裤子褪去的学弟……看到学弟昂扬的性器露了出来,他莫名的更是口乾舌燥。
  高宇飞就是爱看江皓晨被欲望蒸腾折磨的模样,满浸在情欲之中的江皓晨,那样地勾人,所以他更刻意的引诱,他就是要这个在床上都会变得害羞的学长主动地需索他,那太撩人了。
  「学长想要吗?」终于褪下裤子之后,高宇飞在江皓晨耳边轻声问道,微微吐出的温热气息让江皓晨整个人随之颤动。
  「嗯……」江皓晨胡乱地点头,只想要得更多。
  「那就自己上来吧。」高宇飞往床上一躺,微笑道。
  「啊……」江皓晨将手指退了出来,望向高宇飞。「这、我……」脸烫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学长,想要的话,就自己过来。」高宇飞笑着对江皓晨说道。
  其实这个姿势是江皓晨相对羞怯的姿势。自己要不断地扭动身躯之外,身体所有的样子都会让学弟看在眼里,躲避不能,学弟总是会说一些话来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过去做这个姿势的时候,学弟甚至还数算过他摇动的次数,规定他一定要摇到几下,学弟才会开始动,明明他已经腰腿都快要软了、没力气了,学弟却真的动也不动……他还记得最后他求学弟求得都哭了出来……学弟才终于给他……
  好羞惭,但那样在哭泣中彷佛灭顶的欢愉滋味确实又是种致命的毒,邪恶的甜美,令人无法忘却……
  现在学弟又在诱惑着他。他根本没有办法不过去……学弟的邀请彷佛命令般的让人难以抗拒。
  轻颤地爬了过去,对淮学弟已然蓄势待发的性器,沉下身躯。无法一次将学弟的东西全纳入自己的身体里头,他轻吟着,慢慢忍着被撑开的疼痛,一点一滴地下压,在原本已沁着薄汗的他那晶莹的汗水终于滚落后,才终于将学弟的性器成功地整个贯入自己的身躯之中。
  「觉得可以了,就请你自己开动吧。我等着看学长你新训的成果。」高宇飞低声说道。
  「学弟……」过往的记忆让江皓晨忍不住问出口。「你、你不动吗?」
  「我没有那样说。」高宇飞回道。「只是我先验收学长的成果……学长是希望我动还是希望我不要动?」
  「动……」江皓晨轻声地回答。不然真的太……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不够……
  「那你好好表现,我满意了就会动了。」
  江皓晨听话地动了起来。
  高宇飞非常喜欢此刻的画面。看学长在自己身上明明很羞赧,却又努力地晃动着,摇出有力的弧度,那样好看,不只下半身被摩擦得很过瘾,连视觉都得到满足。听觉更不用说,一直以来,不管什么姿势,学长在床上的声音,就连一个简单的嗯,都那样迷人悦耳。他相当享受这样的时刻,愈享受,就愈想狠狠地欺负眼前的学长。
  努力地攀起原来是为了坠落的一刻,狠狠地交击碰撞,让快感从交会之处往全身疯狂奔流。连日在军中的身体操练确实有了成果,就算是脑袋早已昏沉的此刻,身体依旧还是挺得住,依旧能够提起、落下……但还是不够。做再多都不够。感官知觉只需求着更多更舒爽,但身体却终究会早一步先觉得疲累,像是再也没有力气再摇动下去,欲望却更炽热更勃发……只想着要身下的人也跟着自己移动,往上不断地顶撞来满足自己。
  「学弟……学弟……」于是江皓晨终于软软地哀求出声,几乎要半趴在学弟身上,再也动不了。
  「嗯?」高宇飞唇边像是有笑。
  「求求你……动……」江皓晨的声音已然泫然欲泣。
  「你再做十下,我就动。你自己数。一下一下要确实。」高宇飞开口,像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就算已然失去思考的能力,直觉和过去经验都让江皓晨知道学弟的话语的绝对而不可违抗,于是努力地撑起疲软的身体,一下下地摇着,一下下地数着,明明只有十下,却像是永远都等不到他要的,泪水终于因为过度渴望而落了出来,闪闪泪光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终于数到那个结束的数字,江皓晨的呻吟声俨然都已融着哭音,高宇飞说着:「学长真的进步很多。」随后,开始奋力上顶。
  冲撞排山倒海密集而来,激出了更多江皓晨的泪水,却和方才的泪水不同,而是更充满情欲的、痛觉欢愉交错的……他终于在泪水之中达到高潮,也承受了学弟发泄在他身体之中的满满的烫热的液体……
  「学长……」一下下地安抚着趴在他胸前轻泣的学长,高宇飞微笑着。「你真的进步很多,很棒。」
  分别这样多天,只有像刚刚重重地交击,只有像现在拥在怀里,听着轻浅的哭声的同时,才会觉得学长是真的回来了。
  「学弟,我真的好想你……」江皓晨把头埋在高宇飞胸前,轻声说道。「每天都很想很想……」
  「学长,你又犯规了。」高宇飞绷紧了声音。「但我很喜欢、非常喜欢。我也很想你。」
  而他们两个都知道,这天的缠绵,还会很长很长……


☆43、站岗之外 04

  结训假过后,江皓晨到部队去报到,在那之后又是长长的分离、短短的相聚的日子。聚少离多的日子怎么说都不能算是好过,但只要撑下去,过了一天,离江皓晨退伍的日子也近了一天。
  江皓晨原来的性格就偏向让自己傻傻过每一天的那种,对他来说,当兵是种经历和锻链,能交很多不同的朋友也很有趣。而高宇飞,他让自己专注在渴望的事情上,努力地在他的专业领域上耕耘,等着学长放假的日子,不好过的日子也就熬了过去。
  终于迎来了江皓晨的退伍,不久,换高宇飞上新训。自己要进新训,高宇飞其实并不担心,他原来体能就好,还经得起操,他担心的反而是江皓晨。怕江皓晨没有人照顾又开始忘记吃饭、忘记睡觉,还特别拜托阿优,请阿优多多关照江皓晨,免得他新训回来,江皓晨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不会的啦,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啊,中午一定会记得去吃饭的。」江皓晨是这样回答。「至少会跟同事一起去吧。」
  「……但学长你确定你会记得晚餐和早餐吗?」高宇飞一句话堵死江皓晨。
  「我不确定。」江皓晨很心虚地说道。
  「所以阿优会来找你吃饭或是打电话给你提醒你吃饭。」高宇飞说道。「记得喔,回来我不想看到你变瘦,看到你变瘦我会好好地罚你。」
  「我不会变瘦、不会变瘦。」江皓晨频频摇头,吓得只差没有举手发誓。
  高宇飞选的是一般替代役,服役的单位就在他们居住的地区。会这样选择,是因为他还是希望能够就近照顾到江皓晨,至少周末放假的时候,不需要长途奔波才能回到家。
  新训的日子也不真的很长,他们两个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离,很快地就结束了这段日子。替代役相对当兵,是真的多一点时间可以见到彼此,虽然江皓晨开始上班变得忙碌,而高宇飞晚上还要打卡,但是他们两个总是尽可能地抽空一起晚餐。
  他们的生活那样简单、平淡,感情生活顺利到像是能够这样一直走下去到很久很久以后,高宇飞从来没有想像过,原来会有变化。
  原因,看似是学长,但其实并不是学长,而是他自己。
  学长在一家成立不久,但在业界已然小有名气、远景也看似不错的资安公司工作。之所以会进这家公司,学长赌的就是它的未来,而因为学长能力很好,相对受重视,各种邀约聚会也跟着变多。
  事实上他知道学长已推了不少,他也明白学长很努力地将大多数的时间都留给他、配合他,但他还是恐惧。
  恐惧非常多的事。
  恐惧学长那样优秀,所以他也拼了命的努力。就算他客观地自知他的努力已经收到成效,他在开源软体设计方面也已然占有一席之地,但是情绪上还是觉得仍在服替代役的自己彷佛一筹莫展,怎么样都配不上已经像是有不错的发展的学长。
  恐惧学长的好人缘。明明一直都知道学长就是只看着他,也知道学长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理智的知道是一回事,情绪上的害怕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很担心哪天学长就不会继续在他身边。
  这些都不是学长的问题。一直都是他的。他也知道这样的心情或许从他爱上学长的时候就开始蕴酿,只是被埋得很深,或许更早,在他之前的爱情就已然发生过相似的情形,可是那时的他还没有这样的自觉。
  但看到了,他还是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就像是明知道一座火山将要爆发,脚却被黏住了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黑赤烫热熔浆冒涌而出,迅速流过自己的脚边,烫、很烫,但更无法挪移,只能抬眸看着火山灰尘大量从天而落,将自己掩埋。
  似乎就只能这样。
  心思极细的学长也感受到他的焦虑,于是笑着给出安慰,笑着给出保证。那么温柔,从来都没有变过的学长。
  明明就一直没有变过,他为什么那样恐惧学长会变?他怕的到底是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一开始像是什么也没有变。他还是一样在生活上尽可能地管着学长,提醒学长别忘记这别忘记那,在周末假期来临时,与学长好好地做爱。一开始确实是如此。
  但当他在发现自己连抱紧学长的时候,心还是那样恐惧,他就慢慢下意识地减少了与学长做爱的次数。
  在自己那样焦虑的时候,他不想要用身体疯狂地索取,因为总会有分离。他不要像是身体得到了学长,内心却益发空洞的感觉,就算他知道学长真的就只有他。
  或许,就因为他知道学长就只有他,他更不想要用做爱来填补自己内心的洞,因为根本填不满。
  所以他变得不跟学长做爱,连学长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会想方设法把学长推走。
  不是不想要,就是太想要,更害怕眼前这个人不见。
  他让自己陷入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困境之中,又或许是,他其实一直都在这困境里,只是他现在才意识到。
  「所以你这样爱着我,却又这么想把我推开吗?学弟。」终于,学长望着他,忧伤地微笑着。
  他顿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子突然回想起大学时代,他某一任前男友,也是类似的经验。那任前男友年龄长他更多,两人之间的差距更远,同样是个斯文柔情的人。但他们也是走不下去。在他脑子里头开始大量冒出恐惧时,前男友移情别恋。应证了他的恐惧。
  他找过前男友要一个理由。前男友只是淡淡地回道:「是你先推开了我。我不过是做了我可以有的应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先推开了对方?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时的他很伤心、很气、很恨,觉得男人果然都是不忠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却瞬间懂了。的确对方太过理直气壮,毕竟对方也没有跟他深谈过就擅自选择了别人。但是,早在他开始恐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把对方往外推,就算他什么也没有做。
  而此时……此时的学长,却真的愿意跟他谈。
  「不是只有你恐惧,我也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学弟,说不定我比你更不希望我们走不下去。也说不定我比你更留意你内心的那个洞。」江皓晨对着他微笑,却那样悲伤。
  「我们先分开一阵子,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不会说什么等你一辈子的话语,那种虚幻的承诺我给不起。但是……我会等你,做出决定。如果你真的想要跟我携手走到很久以后,那么,回到我身边,并且,别再推开我。」
  「我不可能有办法忍受自己一次次地被推开,就算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爱我,但我真的无法一直容忍,因为我爱你。」学长仍是笑着,泪水却一滴滴地落下。
  「你发现了吗?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因为我知道那太重了,你不敢要,你觉得你要不起。而你,也从来没有说过,就算你对我做的早已远远超过这三个字,但你,没有说过。你相信爱吗?学弟。」


☆44、站岗之外 05

  学长要搬出去,高宇飞却要学长别走。「反正我平常都住替代役中心,至于周末,我回我家就好,你别走,让我好好想想。」
  他心下仍是舍不得学长,不想要学长忙碌也不想要学长劳累。当然也不想放手让学长走。
  因为太爱了,没有办法让学长走。但也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学长哪天就在自己眼前消失,所以下意识地想推走学长。
  矛盾,真的太矛盾。但确确实实就是他的心情。
  学长的话语那样清晰地在他耳边响着,一遍又一遍。
  你相信爱吗?学弟。
  他竟然不敢说相信。当下的他,是语塞的。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学长只是对他很温柔的笑着,笑容里有深刻的了解。
  「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能一直幸福下去呢。就算你一直诚心地希望并祈求着,你还是不相信。」
  学长是这样对他说的,用很柔软的语气说着,没有责备的意思。
  「表面上,你期待我们在一起,长长久久。内心深处,因为过多的恐惧,你只想要自己一个人,直到老死。学弟,你真的淮备好,把你自己交给我了吗?还是……你真正最想要的,是你一个人孤单寂寞的生活?」
  学长留下疑问句,离开他。
  没有学长的日子,看起来很轻松,他再也不需要恐惧学长离开,再也不用恐惧学长变心。那些他恐惧的彷佛都不再存在。
  但那只是看起来。事实上,他却落入更大的空洞之中,被更大的恐惧吞没,他甚至不完全清楚自己究竟恐惧着什么。
  但就是周末回了有父亲的家,看到父亲,父亲问他谈恋爱了没有,他冷冷地回着没有。父亲问他为什么没有,他没回答,父亲又追问,被问到烦了,险些开口──为什么要谈恋爱?像你一样一辈子都谈恋爱吗?你那种谈恋爱,我不要!我根本不相信恋爱!
  在内心吼出了这个句子,他自己怔住了。学长那时候留下来的疑问再次狠狠击中他。
  你相信爱吗?学弟。
  不相信。原来他不相信地那样彻底。已经不是只有相不相信对方的问题,他根本连自己也不相信。
  看着父亲,一个女人换过一个女人……他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相信爱的存在。所以谈着恋爱的当下就开始深刻的恐惧起来,愈爱愈怕。
  从小看着爱的悲剧在自己的面上一幕幕上演,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有在爱里幸福的可能。
  每个男人都可能是他父亲,遗弃另一半,遗弃他。而他更可能是他的父亲。他好怕。
  他知道他还是想要学长,那么想要学长,但他不知道,该如何从恐惧里释放自己。
  救我。他在内心脆弱地呼喊着。谁来救我。
  喊了很久很久,几乎都要到绝望的地步。那个能够拉他一把的人,那张灿烂温暖的笑颜,被他狠狠的推走,他还有谁?
  无措的他终于想到了那个他长久敬爱的人。他的母亲。
  妈妈。他在内心轻轻地唤着。觉得内心似乎升起了一丝丝的力量。妈妈。一个那样勇敢而坚强的人,或许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人。
  趁着某个休假,他到花市去了一趟,挑了一盆玫瑰花。
  妈妈向来很喜欢拈花莳草。玫瑰花是妈妈很喜欢的花之一。他记得很久以前,他就问过妈妈为什么,他以为玫瑰是那种对爱情有憧景幻想的女孩才会喜欢的花。
  妈妈笑着告诉他:「玫瑰花很美,不是吗?」
  他两个也在场的双胞胎妹妹点头说很美,但其中一个哇哇叫说刺很多会刺伤手。
  妈妈又笑。「那不就是要我们对待玫瑰花要更珍惜、更谨慎、更爱护?玫瑰就是因为有刺,更显得美。」
  那时候的他和妹妹们,都还不怎么懂,待他们年龄更长之后,总算都有些懂妈妈当年说的话了。
  没有刺的玫瑰,是美。但就是少了些什么。像是少了荆棘,就无法更突显花朵的美丽。
  带着花,他开车到寺庙里找妈妈,并非香客很多的时节,妈妈并不忙,正好是下班的时间,妈妈看到他,对他笑了笑,和他一起并肩走着,最后走到寺庙的菜田,两人一起在田边坐了下来,他把玫瑰花盆栽交给了妈妈,让玫瑰花也在他们面前,随风微摇。
  「怎么了?」妈妈淡笑着问着他。
  他缓缓地把自己跟学长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也说了自己的看见,最后,他向妈妈求助。「妈,我很清楚不是学长的问题,他说的都没有错,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那很难。」妈妈对他笑着。「对你来说,真的很不容易。但你的学长,不是你父亲。你也不是你父亲。你得要先让自己相信,你们都不是你父亲,你们可以爱,可以幸福,才能跨出那一步。」
  「这其实很像种植呢。你学长就看得很清楚。你不相信爱情,却又想得到爱情。那彷佛是你在沙漠里,却渴望着玫瑰在你面前盛开。但是不会有玫瑰,永远都不会有玫瑰。无论你投了多少种子下去,无论你多认真看护,都不可能有玫瑰的。」
  「所以你告诉你自己,你配不上玫瑰,你永远得不到玫瑰。这就是你过去的爱情。你很努力,但是却得不到爱……因为你早就已经预设好了,你早就把自己摆在沙漠之中。你根本不相信爱,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和幸福。」
  「但如你把自己摆在玫瑰园之中呢?你先让自己相信,你可能幸福,就是把自己摆到玫瑰园里了。那么,只要任意投下一颗玫瑰种子,细心看照,就可以开出漂亮的玫块。」
  「妈……你说的看起来很容易,但我还是很害怕。」高宇飞承认。
  「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够很轻易做到全然相信,相信爱,相信幸福。我也还有我的路。」妈妈笑着。「但你不让自己开始,那你就永远不会得到。谁说不能带着恐惧往前走?」
  他被妈妈最后一句话给敲中了。学长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还说着要跟他一起走……学长的笑,那么温柔。
  他好想念学长。
  「让自己多相信一些,恐惧就会少一点。」妈妈仍然笑着。「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不害怕。但你可以想想,你真正渴望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若是你希望跟学长一直走下去,我想,你会知道,你该怎么做。」
  从渴望里看到爱。从苦痛里看到爱。从泪水里看到爱。然后,你会发现,爱无处不在。离开的时候,妈妈是这样告诉他的。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第一次他带着学长来这里,同样是回程,两个人在车上的情景。
  他记得他那时问了学长,学长跟神明许了什么愿。
  学长看着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我想跟学弟在一起很久很久啊。」
  那时候的学长是这样说的,而那时候的他既高兴,却也惊讶。「为什么?」虽然他也是许了同一个愿,却不懂,学长为什么能将这样珍贵的愿送给他。
  原来那时,他就一直觉得他不值得他配不上,他不可能幸福,就算他那样渴望着。
  学长那时只是笑得更好看,很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真的喜欢学弟啊,很喜欢很喜欢喔。」
  那时候的他觉得安心,觉得学长怎么能那样温柔。可是那种安心却是暂时的,所有的恐惧全积存到这阵子,一起爆发了。
  但现在,他那样强烈地思念起,当初学长的那个灿烂的笑。或是说学长跟他在一起后,无数个,温柔又鼓励的笑。
  他继续开着车,红灯停下来的时候,看见面前有一对老人家互相扶持过马路,走得很缓,却彼此那样依恋照顾对方。
  明明已经变了绿灯,对方却还没有走完整条路,他也不急,就只是等着,等到两位老人家终于过了马路,他才往前开,却是把车子停在路边,痛哭失声,难以自遏。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终于有办法,把车开回他父亲那里去。
  妈妈要他想的那个问题。他有答案了。其实答案,一直都在那里。他到底要什么样的生活?其实他真正盼望的,也不过就是盯着总是脱线的学长吃饭、睡觉,看着学长露出灿烂的笑容,和学长激情的缠绵,牵着学长的手走到很久很久以后。
  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他让恐惧困绑,深怕学长转身离开。学长明明并不想走,他却已经自己先推走了学长。原因不过就是他太害怕失去太害怕没有爱的日子。
  于是简单变得困难不已。
  太多恐惧蒙蔽了他的眼。他都快要忘了──学长灿烂的笑,是爱。他对学长的关心,是爱。学长的温柔,是爱。他对学长的呵护,是爱。学长离去的泪水,是爱。他努力地自我突破,也是爱。
  他不再那样恐惧了。当然不是完全不害怕,但此刻的他却可以看得到更多他之前根本不相信的那些。爱与幸福。
  因为他跟学长,从来都是这样交流的。
  于是,他找上了学长。只是很简单很简单的说了四个字,学长的泪水,已然在他面前,蜿蜒地流。
  「我回来了。」
  他是这么说的。


☆45、站岗之外 06

  爸爸,我做对了吗?
  江皓晨不断地问着这句话。从说要让学弟冷静想一想之后。
  没有人能承受不断地被所爱的人推开的滋味,就连他也没有办法。所以他说了,把他所感觉到的都说了。
  说了之后,他很也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深爱的学弟也许可能这样不再回头,不再回来牵住他的手。
  孩子,相信你自己。那是你认真挑选出来的男人。你要得先相信你自己才行。
  相信。他要自己静下心来。但也没有办法完全。生命之中像是顿失了很重要的依恃,他还是无法不慌乱的。
  人都有软弱的时候。他自己也有。怎么办?爸爸,怎么办。
  孩子,若是你够相信你自己,让自己坚强起来,就能够给身旁的人力量。身旁的人就能看见你,正如看见爱。
  好难。为什么要从他开始?为什么不能学弟让他依赖?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想要耍赖什么都不要做。
  孩子,你是学长啊。我亲爱的孩子,你可以的。
  是啊。怎么就忘了呢。他是学长啊。虽然平时总赖着学弟,总是要学弟提醒他这、注意他那,但他是学长啊。
  脑中响起学弟一声声地唤他学长的声音。有他忘记吃饭的时候学弟气恼地盯他,叫他学长。有聊着心事的时候学弟感性地唤着他学长。当然也有在床上的时候,学弟那微笑却充满威严的喊着他学长。
  那声声的叫唤都是学弟对他的爱和亲密。就算只是很普通的学长,学弟唤起来,就是不一样。学弟爱他,非常爱。
  不相信爱的学弟,都能够这样地爱着他。他,当然也能够勇敢坚强地等待,等待着这样爱着他的学弟,回到他身边,一次比一次多相信爱一点,相信他们就是有幸福的可能。
  他用尽此生最大的耐心等待,终于换来学弟在他面前,对他说着,我回来了。
  怔住,那一刻,眼泪说出了他难以成言的话语。欢迎回来。
  随后,再也不能等下去地,投入学弟的怀抱之中。「不会走了?」发颤地问出口。
  「不会。」高宇飞将江皓晨拥住。在这个时刻,他才发现,原来这样坚强的学长,也会发抖,也会有软弱的时刻。
  「也不会推开我了?」江皓晨仍旧颤着声,确认着。
  「不会,绝对不会。」高宇飞承诺道。「我会跟你一起走。你早就说过的,我们一起走。我愿意相信。学长,我真的愿意去相信。」
  「太好了、太好了。」江皓晨轻声说道。「学弟……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害怕,我真的好怕。」
  高宇飞抱着江皓晨坐到沙发上,很认真地凝视着眸中闪着泪光的江皓晨。「谢谢你,学长。谢谢你虽然害怕,却没有放弃我。」
  「因为学弟,你是我选的男人喔。」江皓晨终于露出微笑。「从一开始,就是我选的男人。」
  淡淡垂下眼帘,以手势要学弟先别急着回话。「学弟,原谅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我太害怕。希望会有这么一天,恐惧这天不会到来,害怕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走上分岔路。」
  是的。他也会怕,就算平日都是笑着。他跟学弟感情向来都好,或许就是因为他跟学弟感情好,他更知道学弟内心深藏压抑着的那些不安恐惧,有可能在哪一天全爆发出来。那也许会让他们再没办法一起走下去。他很怕、很怕。
  还好,学弟终究还是回来了。回来了,代表学弟更愿意去相信,更愿意接受爱。他真的等到了这一天。「现在,终于到了,我总算可以说了。」
  「什么事?」高宇飞问道。
  「学弟,你的确是我先选择的男人。你喜欢我,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说不定比你还要更早。」江皓晨顿了一顿。「学弟,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一件事就是──阿优是我继父带来的妹妹。你喜欢我的事,从头到尾我都知道。阿优会帮你,是因为她问过我,她知道,我也喜欢你。」
  一开始对这个学弟也并不熟。因为虽然同一个研究室,但是他自己很少出现,学弟也很少出现。他知道学弟很忙碌,年纪轻轻就有很多家里的公司的事情要忙。
  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喜欢上的?似乎是跟学弟聊天,聊到他爱去计中的原因,他发现学弟听到他说去计中很好,至少会记得吃饭的时候,微微皱了眉头。后来学弟也来了计中,学弟真的对他很好。但事实上又不是只有对他好而已,学弟其实是那种默默地付出的那种人,嘴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行为上却是关心着所有的人。
  学弟很温暖。但又似乎太害怕些什么。他发觉自己的眼光早已离不开学弟,然后他听到阿优告诉自己,学弟喜欢他。
  于是,他也想知道学弟会怎么做。所以,他告诉阿优,帮他。因为他也喜欢学弟。但他过去也有过失败的恋情,他也需要看个清楚。所以他等待,所以他不莽撞。就这样,边观察着学弟的行为,边觉得学弟真的是个值得的人,就是那个对的人。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了。」江皓晨说着回忆到这里,眼泪又慢慢地落了下来。「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却又一直很怕告诉你。我担心你会生气我瞒着你,担心你把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跟我不爱你画上等号。愈担心就愈不敢说出口。学弟,对不起,我是胆小鬼,因为我的害怕,瞒了你那么久。」
  「学长……」高宇飞抱紧江皓晨,几乎无法言语。刚刚听到,他的确是震惊的。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学长的妹妹,毕竟学长跟妹妹的关系听起来很不错。但是他所有的弟弟妹妹,学长也未必全认识了,这样想着,也不觉得奇怪。更别说他跟学长正式交往约莫半年,学长就去当兵,然后换他替代役,两个人一直是聚少离多的日子,连两人相聚的时间都少,份外珍惜,学长没空多介绍妹妹给他认识也属自然,更何况他都认识学长的妈妈,也被交托了,学长当兵时他跟学长妈妈的互动也不错,更不会觉得有那样急切要认识学长妹妹的需要。于是也就这样拖着,至今都不认识学长的妹妹。
  至于阿优这边,的确,在一开始他追学长,还很茫然的时候,给过他很多想法和帮助,但他真正跟学长交往后,阿优跟他们都一直维持着关心亲近却有礼貌的距离,从来不会真正介入他跟学长之间。当然,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拜托,阿优就非常主动照顾学长,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不错,但并不是那种黏腻的不错,而是默契上的不错,阿优并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来看看他们交往得如何,发表一堆爱情言论建议的那种人。
  所以听到原来学长的妹妹就是阿优,他真的有些讶异。原来学长和阿优的交情会那么好,不是因为学长是计中的吉祥物,所以阿优喜欢学长;也不只是学长觉得阿优是好学妹,特别跟阿优亲近而已。
  而是阿优跟学长,早就有着革命情谊,是更深厚的那种。
  「学弟,你可以生气,毕竟瞒着你的人是我,但不要离开我。」江皓晨抬眸,望着高宇飞,语声柔软却坚定。
  「生气?」高宇飞顿了顿。「不。」他摇了摇头。
  一想到学长原来是压抑着那么多的恐惧在隐瞒着这件事,将他的心态考虑在最前面才会这样做,还这样地对他道着歉,他要是在这时候生气,就不值得学长这样对他坦白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的确有点被吓到。」高宇飞笑了,非常温柔。「要不是看出我对不被爱的恐惧那么深,学长,你早就告诉我这件事了,对不对?」
  江皓晨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很怕你误会,以为我不爱你。事实上我真的喜欢你,跟你喜欢我的时间差不多的。那时候我旁边的房间空出来,阿优告诉我她有跟你说,你也有兴趣,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搬过来,而且那么快,毕竟住宿不比自己家,环境没有那么舒服,所以我真的是惊讶的。」
  「当初你跟阿优假分手的时候,我跟阿优去吃饭的那晚,我内心知道你应该会来跟我告白,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学弟,我那时候的震惊,不是假的,问你问题,也是真的,在那时候,我更喜欢你了。」
  「但那时候告诉你这整件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我们都需要更接近彼此,才能更懂得彼此,我真的不想要在那个时候告诉你,那太有可能会让你以为我是反过来玩你。而后来,对你更了解,就愈说不出口了,我真的太害怕会觉得我不爱你……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学长。」高宇飞仍是笑着。「我懂的。」
  学长这个人,对真正厌恶的人,绝不会给那么多的温暖。而且大概连学长所谓的「玩弄」都懒吧。但之前的他,的确可能会因此害怕,非常恐惧。
  但他现在很清楚,那是他的课题,不是学长的。而他会努力放下那些恐惧,很纯粹地就是去相信,学长,这样爱他。
  毕竟学长真的就是这样爱他。而学长……其实也有学长的恐惧。他也好想,陪着学长放下学长的恐惧,就像学长总是那样有耐心地对他微笑、等待他一般。
  想到这里,高宇飞又笑。
  「若是我一开始没有找阿优,又哪来的学长你的将计就计?一开始淮备先瞒你的人是我,我有什么资格好生气?是,我是先把我瞒你的事说了出来,但你也是在找适合的时机。学长,我不生气,也不会离开你。」高宇飞将江皓晨抱得更紧,闭上眼。
  「我爱你,学长,谢谢你爱我。」
  终于说出来了。他最恐惧的事。爱。说出来的同时,觉得如释重负。终于能够让爱更自由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流动……
  江皓晨吻上高宇飞,充满柔情的。两个人不只以唇舌,还用身体,一遍遍地交换彼此的爱意。那场欢爱,他们做了很久很久,彷佛都不会累,也像是没有尽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每个肢体交缠里、每个身体碰撞中,察觉更多更多的爱……
  那之后,高宇飞才跟江皓晨细细地讨论了阿优的事。
  讨论到称呼和身份的问题──
  「当时我继父和妈妈结婚的时候,他们有分别收养我们,所以所以法律上她是我妹妹,到现在也是。我没有改姓氏的原因有一点是麻烦,更多则是我想要留着爸爸的姓啊。阿优很少叫我哥哥,都叫名字多,免得要解释,我们都懒。国中不同年级,高中、大学都不同校,也不见得大家都知道我们认识,而且很好,所以没什么困扰。真正对外有称呼问题是我上研究所,但她跟大家一起叫我学长也叫得很顺啊。她私下其实最常叫我皓皓……」
  江皓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在日常生活方面她实在像是姐姐,我一点都不像哥哥。」
  讨论到管理帐户的事──
  「对啊之前都是阿优在帮我管钱。」江皓晨笑道。「但阿优跟我说,要我拿给你管,说你比她还要可靠。」
  「阿优设计我……」高宇飞只是念念,当然没真的这么觉得。
  「她才不是设计你,她是觉得你够格。」江皓晨又笑。「我之前的男朋友她可没有要我把钱拿去给那些人管……不过我还是拖了一下才想到,要不是你要我拿护照给你我根本又忘记了。」
  「学长……」高宇飞扶额。学长的记性在某个层面来说,真的很悲剧。
  某天,高宇飞想到江皓晨系领带无能这回事。
  「学长,那以前到底谁帮你系领带,总有需要打领带的时候吧。」虽然学长之前说的版本是请人家打一个之后,万年套用,但他之前就一直觉得学长大概连那条领带的存在都会忘记。
  「就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啊。」江皓晨答道。
  「问题是总有第一条吧。」高宇飞追根究底。「而且你很有可能会把打好的领带不小心解开或不见了,也还有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需要打领带的时候,所以,是谁帮你的?」
  「阿优。」江皓晨说实话,望向学弟。学弟拿水杯的手很平静,但却又哪里不对劲。啊,就是太平静了,所以更不对劲。
  「学弟,你……你吃醋?别这样,阿优可还不允许我其他男朋友帮我打领带耶……」江皓晨飞快帮阿优说好话。
  但对高宇飞来说,显然无效。「学长,我只能说,还好阿优是女同,而且你们两个是兄妹,无论感情或法律上都是,不然……」高宇飞微笑地喝光杯子里的水,将杯子放回桌上。
  明明学弟的动作还是很优雅,为什么他只读到「阿优必须死」这样的讯息呢?江皓晨非常少见地,滴下了冷汗。


☆46、破冰 01

  那是个夏天的夜晚,原来应该要闷热湿黏的城市,因为下午傍晚天公狠狠地落了一场午后雷阵雨,不见夏的湿热,反而隐约有着秋的凉爽,彷佛已偷偷抢先来到秋的怀抱,感受秋的气息。
  被风吹拂着清爽,到离家不远处用餐的两个人决定散步回家,两个人走路甚是随意,也没有牵手也没有搂腰,但亲密感就是浓得化不开。高宇飞唯一要负责的就是把走路走到偶尔也会失神的江皓晨拉回来。
  「学长……」一把抓住江皓晨,免得江皓晨被来车撞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刚刚那样很危险,学长不要边走路边放空。」
  「可是明明我们这里就绿灯了啊。」江皓晨回道。「我有看到绿灯……应该不算放空?」很心虚地笑了一下。
  「但他们闯红灯。」高宇飞指出事实。「学长你要是没有放空的时候不会没注意到有人闯红灯,所以你刚刚放空了!在想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江皓晨像是被抓到包的小朋友,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就知道。学长你啊。」高宇飞摇头,无奈地笑了。已经太了解学长的行为模式。
  这时候的两个人都已经出社会好几年,高宇飞拒绝了许多知名公司的邀约,以在家接案工作为主,他不想隶属于哪个公司,觉得这样工作相对自由。江皓晨则是换了几个工作,除了一开始在台湾公司工作,后来都在美商。两个人聊起江皓晨最近在工作上遇到的难题,结论其实江皓晨自己也很清楚。
  「学长知道那个业务不对劲,就想办法把他弄走吧。」高宇飞说道。
  「我也知道要把他弄走,但要怎么做还真的有点苦恼。」江皓晨回道。「我工作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合作的业务是这样的……」
  摆明了私下跟想合作的厂商有金钱往来的业务,完全不管合作厂商技术是否到位、是否够格推销他们的产品,算是明目张胆得可以。
  「我想你做得到的,我相信。」高宇飞对江皓晨笑着。他的学长,在工作上,一路都表现得很出色,在台湾的这个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人才,目前也拿到了很好的职位、得到很不错的收入。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学长真的是个吉祥物。只要在哪间公司,那间公司就会活得还不错,但是学长一离开,那间公司就会不那么妙,学长换过几个工作,每个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想到学长离开的第一家公司。在那时候,那家公司还很有远景,甚至是当时业界的明日之星,但学长走了之后,没几年的光景那公司倒闭了。想到那时让学长离开的原因,他突然很想问学长,再重选一次,学长会不会走。
  「会喔。」听了高宇飞的问题,江皓晨点了点头。「而且我会走得更快,会不留情面的走,因为现在再回头看,会发现当时的我,应该是功高震主了,表面上上司对我很不错,但事实上,最想要赶走我的,就是他。」
  两个人同时回想起那段时光。那是江皓晨第一次遇到,跟同性交往被揭穿,面临歧视的状况,就在那家公司。
  他们交往一向低调,并非刻意遮掩,只是不想要增添无谓的困扰,在公共场合几乎没有什么亲腻的举动,真的在外牵手或搂抱之类的行为几乎也都是在夜晚人少的巷弄里。
  学生时代的朋友们有些知道他们住在一起,问他们为什么。不是真的都不能说,但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决定不说,因此,两个人对外都有各自的回答。
  「赚钱。」这是学弟式的回答。「跟吉祥物学长一起住又有房租可以收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们学生时代都是邻居了。」一句话轻松堵死所有人。至于他收学长的房租当然是没有的事,学长要他自己从帐户拿钱走还会被他瞪。
  「环保。」这是学长式的回答。面对众人疑惑的脸的时候,继续说道。「咦?都说要共乘,那共住当然也省资源啊。环保要从小处着手。」
  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但消息总是会往外传,而时日久了总会有人多想那么一些,尤其在他们两个对外宣称都是没有谈恋爱的状况之下。当然,工作狂很容易解释掉一切质疑,但真的要查些什么,当然也有机会,毕竟他们也不真的那么避讳亲密。
  那个时候江皓晨正面临公司的隐隐的派系斗争,而他自己虽然无意争些什么,但因为做得太过出色,俨然被另一派认定为该去除不可的头。
  当时高宇飞工作也相当忙碌,还没有抓到在家工作与生活平衡的节奏,比较没有心思做晚餐,所以大多都是等江皓晨下班,一起在外面吃晚餐。有回遇到了某个同事,江皓晨也笑着介绍高宇飞。
  当下两个人都没有觉得有些什么,但是早就淡忘这件事的某一天早上,江皓晨进到公司,发现气氛诡异。原来会热情跟他打招呼的同事,像是看到病毒一般,笑得很尴尬,只差没有退避三舍。
  等开了电脑收了信,江皓晨了解了。一封查不出来源也不知道是谁发给全公司的信,当然没有漏掉寄给他──里头大多都是他跟高宇飞的照片,就是在家门前非常亲密的靠在一起、在暗巷里牵手……总之都是两个人亲密的照片。
  他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学弟在高中时到底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环境。
  当然,成年人看起来做得比较漂亮,没有真的到完全不理会,但是歧视并没有少,他很快地面临彷佛被架空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要不要离职,成为一个他人生此刻困难的选择题。
  离职像是输了,承认自己爱上同性是错的,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倒。
  但不离职,却其实也没有办法再多做些什么,他就是处在一个那么不友善的环境里。
  「学弟,这还是一个没有办法让事实真相存活下来的环境呢。」江皓晨感慨地说道。
  科技业那么多男人,依照比例算起来,同性恋该有多少。但真的很少听到,哪个男人会在这样的行业里出柜。
  「学长……」高宇飞完全不想看学长痛苦,他知道那是个什么世界。「做不下去的话,就离职吧,我养你。」
  「我想想,我再想想。」这次是在大马路上,江皓晨却毫不犹疑地牵住高宇飞的手。「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啦,这件事,至少我现在想牵你的手,就可以牵住了,你看。」
  江皓晨对高宇飞笑得温柔而灿烂,高宇飞却险些流下眼泪。他的学长。在这个脆弱的时刻依旧是勇敢而坚强的学长。
  高宇飞也握紧了学长的手。
  江皓晨还记得那时候他的主管也找了他去,软言安慰。「你真的很有能力,我支持你。」
  那让当时的江皓晨更挣扎。他是个顾念人情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割舍不下。但是最后他还是离职了,并没有拖太久的时间。已经无关输赢,只是不想要耗更多心思在一个明显已经不需要他,他完全施展不开的地方。
  走了以后,他其实并没有让高宇飞养多久。他原来待的地方是台商,相对保守。很快的,他找到另一份更好的工作,是美商公司,对于性取向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视,更在乎能力。
  「我运气很好。」江皓晨对高宇飞笑着。
  「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学长。」看到学长工作变得愉快,高宇飞也就放心了。
  多年之后的此时,早已看了更多、体悟了很多,回想起来,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皓晨笑着望着高宇飞。「当时以为是另一个派系要斗我,仔细想想,那时真正最想要我走的就是那时的主管,只是他做得漂亮,让我顾着旧情。事实上我也只不过是颗随时可以拿掉的棋。若是现在的我,大概立刻丢辞呈了,没必要为这种人卖命啊。」
  「那个公司没留住你,真是损失。」高宇飞笑道。你是吉祥物啊,学长。
  「不过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感谢这整件事。」江皓晨又笑。「几乎是所有人一夕之间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也不用花心思去各个突破。」
  是朋友的就还是朋友,不是朋友的那也就算了,人性在这一刻格外清楚。而他们还算幸运,不是没有人私下对他们嘲讽谩骂的,但在他们身边,理性而温暖的朋友还是很多。很多人知道他们先前的隐瞒,都能够懂得他们的难处。
  听了江皓晨觉得身边很多朋友都还是温暖理性的结论之后,高宇飞笑着凝视着江皓晨浸润在淡淡夜色下的侧颜,都好几年过去,还是让他这样迷恋。
  「这是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学长,学长本身就是个很温暖的人。」
  「学弟也很温暖啊。」江皓晨望向高宇飞,眉开眼笑,继续往前走,很享受的姿态。「啊,今晚天气真的很舒服呢。」
  学长话语依旧这样让人感动。学长的笑颜好美。人生之中,哪有什么会比这一刻还幸福的时刻?高宇飞也扬唇笑着。
  「嗯,真的很舒服。」
  能跟你一起这么回家,就是最美好的一件事了。


☆47、破冰 02

  内心有件事已经考虑了一阵子,两个人已经站在家门口,正想等会儿进门跟学长提的时候,学长的手机响了。
  「喔,好。可是不要太多,会吃不完啊,现在天气热,会放坏掉啦,也不要让阿优一个人搬那么多啊。」
  江皓晨对着电话那头说着,通话完毕,两个人按电梯上楼,江皓晨笑着对高宇飞说道。
  「刚是我妈,阿优这两天不是回去看我继父和妈妈吗?妈说继父种的菜正好收成了,一些让阿优带回去,一些让阿优拿过来给我们。」
  「看起来你继父真的过得还算不错。」高宇飞笑着。「学长,你还担心吗?」忍不住还是问了。
  「担心难免,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江皓晨微笑。「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找到其他的乐趣了,而且也过了几年,应该可以再少些担心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几年前学长继父刚出狱不久的事。
  因为两次入狱服刑,要在地方上工作变得更困难,继父跟妈妈说想要到北部找工作。
  事实上妈妈不缺钱──当时江皓晨的父亲意外过世,她领了一笔相当高额的保险赔偿金,而在妥善的理财之下,那笔金额如今变得更庞大,虽然妈妈没有说出来,只是让继父知道她一直都还在工作也有存钱,继父一辈子都不再工作也没有关系的。
  但继父提了,学长妈妈也没有阻止。继父也只说只要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就算了。于是继父来到高宇飞和江皓晨他们居住的城市找工作。
  江皓晨却在那段时间,天天觉得被跟踪。
  一开始江皓晨以为是幻觉。但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应该不只是那样。他上下班的时候都像是有人跟着他,跟学弟在一起在外头的时候也是。
  「他老了。」江皓晨这么跟高宇飞说道。「已经很难不被人发现。」
  跟踪他的,是继父。
  原因他想,大概脱离不了归咎。
  继父当年跟阿优的妈妈分开并不是非常愉快的状态,所以对阿优后来与母亲重聚不是很能谅解。问了阿优为什么,阿优很冷静地说母亲若是真有心弥补,为什么不能给母亲一个机会?她也不是没有给过父亲机会。
  继父仍然不悦,继续追问,阿优气恼之下,索性出柜。「对,也许她这么多年没有照顾到我,的确失责,但她回来了,也完全接受我的性取向,为什么我不能跟她重新往来?这些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继父这一听当然更是怒不可遏,问她为什么会变成同性恋。
  阿优只是冷笑。「爸,同性恋不是变成的,是你跟妈生下我,就已经注定我是同性恋,我只是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发现我是同性恋,而不是变成同性恋,那完全是不一样的事。」
  两个人自然不欢而散。
  阿优后来打电话来跟江皓晨说了很久,还是江皓晨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她,说她并没有做错。
  「他只是想得不够清楚吧。」江皓晨这么说道。「也许他之后就会知道,你都可以回到你母亲身边,他如果真的能过改过自新,让我们不再生活在恐惧里头,你一样能够原谅他。」
  阿优哭了。在电话那头硬咽,不停地唤着哥哥。
  高宇飞知道,这就是江皓晨最有魅力也最温柔的地方。
  「所以前几天阿优打来的那通说你继父莫名奇妙说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同性恋的原因了,他懂了,应该就是指我们,对吧。」高宇飞也懂得江皓晨说的归咎是什么。
  事情脱离自己控制的时候,总是归咎来得容易。
  「嗯。」江皓晨点点头。「学弟,我今天看到他拿着像是刀子的东西。我想我应该没有看错。」
  「要不要直接报警?」高宇飞说道。
  「我再观察一下好了。」江皓晨说道。
  高宇飞却放不下心,几乎都跟在江皓晨身后不远之处,虽然江皓晨说不需要,他还是做了。
  江皓晨也心知肚明,只是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学弟爱他的方式。而他还没有报警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继父还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害人的行动,他并不想要这样就将人判刑。只是他当然也有他的底限,不可能拿他跟学弟的生活去跟继父耗。
  那夜,江皓晨在走回家门口的路上,淮备回去吃晚餐的时候,感觉到背后一阵森冷的气息,那样近。
  江皓晨反而微笑了,定住,没有回头。「你这一刀戳下去,也许你觉得痛快了,但是你想要的人生,也不会有了。」
  后面的人的刀仍离他离得那样近,只是停着不动,也没有刺下去。「你懂什么?都是你害的。小优会变成那样,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做坏榜样,她怎么会这样。检举我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阿优她早就发现她自己是同性恋了。比我跟男人在一起还早了很久。她发现她爱女人的时候,你还沉迷在赌里,你可关心过她?」
  江皓晨缓缓往前踏了一步,慢慢转身回头,对上继父的视线,看到高宇飞其实早就已经站在继父的身后,随时淮备抢下刀子。大概是继父老了而且太愤怒,没有察觉到高宇飞的存在。
  「她那时候还不能接受为什么自己爱的是女人,怕得要死,你知道这回事吗?」江皓晨又笑。「我跟男人在一起,但是很幸福,我们奉公守法,从来没有做会让身边的人危险的事,阿优当时碰到赌输的人想要抓走她,你又做了些什么?你有因此收手吗?」
  江皓晨点了点头。「是,检举你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那时候我还年轻,除了这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但我要说,你已经够幸运了。我妈还在等你,阿优也过得很好,并没有因为你的关系,真的受到什么伤害,也没有走上歧途。你只看着自己失去的,可曾真的看过自己做过什么伤害我妈和阿优的事?你这一刀要真的刺下去,再也不会得到他们原谅你的机会。」
  「我要杀了你、错的都是你……」继父嘴巴上这么喊着,却是扔下刀子,慢慢地蹲跪了下去。「都是你……」
  「回去吧,你终究没有动手。」江皓晨淡淡地劝道。「你其实不坏,也曾对我那么温柔。我不懂在赌里头你得到什么。但坐过了那么多年的牢,你应该也发觉,你所拥有的,变得愈来愈少,是不是?所以你气阿优的妈妈,现在也气我。但是你要知道,你在赌里得到愈多,你内心真正想要拥有的,就更会得不到。你现在不就发觉到了吗?」
  「你以为你懂什么?」继父对他吼着。
  「我想我还算知道怎么样掌握幸福。」江皓晨笑着。「而我也不会允许你再伤害妈妈和阿优。以前的我不允许,现在的我当然更不可能。你好好回去,这次的事他们我都不会说。但是你只要再赌或是再想伤害我或我爱的人,我现在更有能力让你入狱,一次又一次,而你只会愈来愈老,或许最后要死在监狱,如果那是你期待的日子,你现在可以动手,刀子还在你面前,不是吗?」
  继父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后连刀子都没有拿,踉跄离去。
  高宇飞小心翼翼地收起刀子,才走向江皓晨,江皓晨整个人偎在高宇飞怀里,竟是全身发抖。
  「学弟,借我靠一下,我没力气了。」
  那之后,是高宇飞半扶半拎地把江皓晨带回家的,要不是江皓晨反对,他甚至是打算把江皓晨抱回家。
  「明明那么怕,抖得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撑?早知道我就报警了。」待江皓晨回复了一点,高宇飞才教训道。
  「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怕得要死,但你在眼前,我就变得没有那么怕了。」江皓晨笑着,任高宇飞一直念着他怎么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拿来当玩笑开,不停地撒着娇道着歉。
  「好啦,学弟你不要再生气了嘛。」江皓晨拉着高宇飞的手臂。「其实我会这样赌,一方面是因为你在,一方面也想……就最后一次机会给他吧。他毕竟曾经对我温柔过,本性并不坏。关了这些年出来,发现自己几乎一无所有,而世界全变了,会更偏激吧。如果他这次回去真的还是再犯,我绝对不会饶他了。」
  「这次就算你饶他,我也不会饶他了。」高宇飞说道。
  这件事他只是在学长身后守护,没有真正插手,是因为觉得这毕竟是学长家里的事,学长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他尊重学长。发生事情的当下,他评估他还有办法罩得住。
  但绝对不可能再有下次。
  后来继父的确回去了。江皓晨仍旧观察着。或许年纪更大,环境也换了,当年那些赌友难寻,倒没有一下子又赌,只是镇日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江皓晨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认为继父若能培养出其他的兴趣应该会好很多,也跟妈妈和阿优谈过这个观点,因此妈妈的确花了很多时间陪着继父试,阿优有空的时候也会出点子,举凡运动、钓鱼……总之继父试过了很多不同的事情做,后来找了一块地,种种菜、种种水果,似乎真的种出兴趣来。
  「也许接触大地,亲近自然,真的让你继父变了。」高宇飞笑着结论,想到自己的父亲。
  这几年,父亲真的还是常常到庙里去帮忙,也没有再去找别的女人,他跟父亲之间的关系慢慢地变得不再那么紧张。但是每次父亲问着他是否有恋情,还是会让他觉得烦躁。
  不是不能一拖再拖,只是他底下还有个也是同性恋且也尚未出柜的弟弟。他觉得时候到了。
  「学长,我爸快过六十大寿了,我想要带你回去一起过。」高宇飞对江皓晨说道。
  「在那之前,我会先跟他出柜。」


☆48、破冰 03

  「你确定?」刚听到高宇飞说要跟父亲出柜的时候,江皓晨是惊讶的。
  他知道学弟之前不想跟父亲说是因为不屑,觉得父亲没必要也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他当然清楚这几年学弟跟父亲的关系有逐渐好转,他知道学弟对父亲是慢慢在软化,也明白学弟在考虑什么时候要出柜这件事。
  但是……在学弟父亲生日之前,总觉得学弟这样做,极大的可能反而让父子关系又陷入新的危机之中。
  「确定,我想了很多天了。」高宇飞笑着。「学长,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六十岁生日之前,我还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气死他?」
  江皓晨点了点头。的确没有办法不这么想。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高宇飞说道。「所以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候呢?等他年纪更长,再让他知道这件事,让他知道要抱到我亲生孩子是没可能的事?等到他六十一岁、六十二岁……要等到什么时候?除非我永远不告诉他,不然总是会有这么一天。」
  高宇飞停了一停。「我当然也可以永远不告诉他,但是就要接受他无止尽的炮轰,和永远不能带你出席我家里头有他在的重要场合,虽然我知道你觉得无所谓,但我也会想要给你更多。除此之外……我弟弟也是一个因素。我们总得有人先说,我想就我来吧,他至少还能见机行事。」
  江皓晨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怎么样爱着他。
  「我真的想了很多。」高宇飞轻轻地笑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好不容易变得比较好的父子关系因为这件事而又有变卦,但是……若因为我说了,我们父子关系又破裂的话,那之前的好,也不过就是一种假象。」
  知道高宇飞还有要说的话,江皓晨于是沉默,继续等待。
  「如果我觉得是对的,为什么我不能说,我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就是因为这还不是一个说出事实真相就可以被接受的环境,所以我们才更要在还能努力的地方努力,不是吗?当然不见得每个人的家都可以被努力,但我想我家至少还是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了。」
  江皓晨微微颌首。学弟说的话也并没有错,学弟家里只剩父亲还不知道,其他都早已接受,算是个相对友善的环境了。
  「学长,我知道我父亲未必会认同我,但我不想退缩。我不想要我们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在很多地方一起露面,却唯独我家不行。总之我会先去出柜。六十大寿,若他真的不想见到你,那我也尊重他,不带你出席,但是我想迟早要让他知道的事,就一次了结吧。」
  「我明白了。」江皓晨终于开口说了话,唇边有着浅浅的笑意。「既然你想得那么清楚透彻,就去做吧,你知道我都在的。」
  江皓晨也问了高宇飞要不要陪着他一起回去。
  「不必了,学长,我自己回去告诉他就可以了。」高宇飞吻了吻江皓晨。「你等我。」
  毕竟父亲的态度仍属未知,他没有必要让学长一起承担有可能的风暴。同性恋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就算学长从未曾出现,也不会改变他是同性恋的事实。
  那之后,高宇飞也打了电话给妈妈,告诉妈妈他的决定。
  妈妈仔细地问了他淮备怎么做,什么时候要回去,问清楚了之后,妈妈说道:「你爸我还算了解,光只有你或许没有那么容易。真有什么事,你让皓晨来接我吧,真有事我会请人代我的班。」
  她曾经的丈夫。看起来是个男人,年纪自然也不小了,但心智或许还比不上这个儿子成熟。
  当年在许多女人之中找温情,哪个都不肯放,在每个女人面前都想证明自己是好的。但事情当然不如他所想像的简单。
  事业垮了,她陪他重新站起来,把他的孩子接过来一起养。于是他像是孩子见到大量丰沛的母爱般,过来巴着不放,倒也是有耐心。但却不是她想要的对象。她可以照顾孩子,却不愿连另一半都还是个孩子。
  孩子们都愈来愈大,渐渐出了社会,来找她的时候,搭上话常会谈论着不知道哪天有孙子可以抱。她总是说孩子自有孩子的路,别想那么多,其实他可能还是没有听进去,毕竟还没有真实面临,也许永远不会有姓高的孙子的可能性。
  她曾经的丈夫,的确变了不少,至少看起来风流都收敛了。也有很多人劝她,这么痴情的人,就当个老伴吧。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想要用夫妻的名义一起生活下去,她还是不想要连老伴都是孩子。他看来是变了很多,但不过就是换个方式继续过他孩子般的生活而已。
  但现在就只有她治得住了,她也知道。所以她明白,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也许到最后非得自己出马不可。
  所以在自己儿子回去出柜的那天,接到江皓晨的电话说要来接她,她很平静,也没有太意外。
  在电话里她没有多问,但是上了车,她就跟江皓晨聊了起来。
  「详细情形我也没有很清楚,我也是听小妹说的。」江皓晨解释道。高宇飞总共有三个妹妹,其中只有大妹是同母所出,另外两个妹妹是双胞胎,跟高宇习同个妈妈。
  「知道最后不是只有学弟出柜,似乎连弟弟都跟着出了柜,伯父似乎气得要命……两个人现在都跪在祖先牌位前。好像已经跪了很久了。」江皓晨把他所知道的讲了出来。
  「果然跟我猜得没什么两样。」她淡淡地笑了。那个人还是个孩子。
  「我担心学弟和弟弟会跪到受不了。」江皓晨说道。就算像学弟那样长期都有在练身体的人也受不了这种久跪的吧。
  「不要紧,我回去就没事了。」她很有信心,她还管得住。「皓晨,有件事我想要先徵询你的同意,我怕唐突了。」
  「阿姨,什么事?」江皓晨很有礼貌地问道。
  「你跟宇飞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也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事实上,我很早就把你也当我儿子看了。」她顿了一顿。「你们现在还没有办法结婚,但我很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
  是的,在她内心,江皓晨早就也是她的儿子。一个这样爱着她自己儿子的人,早就超越法律还有所有其他了,很早就是她儿子伴侣这样的角色,为什么不能是她儿子。
  若不是在开车,江皓晨激动地几乎要跪下。
  他知道学弟妈妈这话意味着什么。学弟的爸现在就只听学弟妈的话。而学弟妈这么做,等于直接认可了他在高家的位置。
  「当然可以,一点都不唐突……我从来没有想过……」江皓晨硬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很久,轻轻地唤了一声。「妈。」
  「真好听,以后就都这样叫吧。」笑笑地,她说道。
  就算在开着车,江皓晨忍着的泪,终究是落了出来。


☆49、破冰 04

  高宇飞一直都非常冷静。相对他激动不已的父亲,他更是显得冷静到了极点。
  其实他根本不用故意带什么话题,因为他父亲每回见到他几乎都要关爱一下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谈恋爱了。
  他之前总是回答:「我没有女朋友。」而这回多了:「爸,我交的是男朋友,很久了。」
  他爸脸色勃然大变,相当震惊。高宇飞也并不意外。
  当初高宇飞上了大学,搬出家门自己住,是因为跟父亲处不来,他父亲对他怀有歉意,也没有多管他些什么,没有与父亲生活在一起,他的交友状况他父亲根本很难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他交的都是男朋友。
  他父亲对于他一直没有女友这件事,以为是他眼光过高,常要他不用那么挑剔,找个乖巧的女生就好。
  而现在乍听他交的是男朋友,他父亲什么话都骂了出来。
  「好好的女孩子不爱,你爱什么男人?!」
  「爸,你也是男人。用不着贬低男人。」他非常冷静的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爱一个男人,成何体统?你不怕得病吗?」
  「我想爱男人本身并没有错。」高宇飞甚至微笑了。「至于得病?我想那跟对象性别也没有关系,跟是不是安全性行为关系才大,我每年都有做健康检查,爸爸请您放心。」
  他父亲几乎要暴跳了。「男人跟男人,能在一起多久?」
  「我想能在一起多久,跟性别无关。」他非常有风度的没有讥讽他爸当时跟女人在一起也不见得很久。「至于我现在的伴侣,十年有了,应该也不算很短的时间?」
  「十年?那你们生得出什么?!还不是要孤单老死。」
  「我们是生不出来。」高宇飞笑着。「但也不用怕会突然闹出人命。我想地球上人口已经爆炸了,也不需要我多贡献新生命。至于孤单老死……我想跟有子嗣关系并不是那么大。多少人儿女成群,却依旧孤单。」
  总之他从头到尾都是不愠不火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脸色很差的父亲却愈来愈愤怒,到最后搬出弟弟,指向在别的房间里的高宇习。
  「你这孩子为什么那么让人担心?什么都不听!我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弟弟一样听话?!」
  「爸。」一直待在别的房间,其实从头到尾都听着事情发展的高宇习走出房间,丢下另一颗炸弹。
  「我也是同性恋。」
  「你、你们……」父亲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是你教的吗?」箭头指向高宇飞。
  「爸。」高宇习摇摇头。「不是的,跟哥完全没有关系。我自己先发现我喜欢男人,后来我跟哥才确定彼此是的。这不过就是个巧合,我很高兴有这个哥哥,也很谢谢他,他真的帮我很多。」
  「什、什么……」父亲整个快气疯了。「你、你还谢他?」训着高宇习。
  「爸,我们兄弟感情很好,你不用怕我们孤单老死,不是很好吗?」高宇飞笑了笑,把阿优说过的话又拿出来说。「我们都不是变成同性恋的。这也没办法传染,我们不过就是在长大的过程中,发觉自己是原来同性恋。」
  「你们、你们……全部都给我到祖先牌位前面去给我跪着反省!」父亲怒道。
  「要跪可以。」高宇飞笑着。「不过我不会反省,因为我没有错。我只是会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我就是同性恋。」
  丢下话,高宇飞就到祖先牌位前跪下。
  「爸,我也不觉得我有错。」高宇习也跟着跪在高宇飞旁边。
  「没错是吧?!我就看你们能跪到什么时候!」气炸了的父亲扔下话,回房了。
  「干嘛来凑热闹?」高宇飞瞥了一眼高宇习,轻声说道,唇畔是满满的笑意。
  「这不算凑热闹吧。总有一天轮到我,不过是早晚的事。」高宇习也笑着。「更何况我不能接受爸那样说你。」
  两个人就这样跪过用餐时间,因为父亲气炸了,所以两个在家的妹妹也不敢多做些什么,只是在两人身边绕来绕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高宇飞对妹妹示意要妹妹打电话给江皓晨,说江皓晨会知道要怎么做。
  于是,这一家真正的支柱回来了。
  江皓晨原来只想要在车上等,不想跟着进门,学弟妈妈却要他停好车,一起进门。
  「你一起来吧,别紧张,有我在。」学弟妈淡笑着。「我要好好地跟他介绍你。」
  江皓晨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学弟的爸爸。他也跟着进了门。
  学弟妈一进门,立刻要两个人都别跪了。江皓晨和妹妹分别把高宇飞兄弟两个人扶到一旁坐着。
  一群人喊着妈妈的声音,让学弟爸立刻走了出来。「为什么要他们起来?你不知道……」气急败坏的把两兄弟的事迹讲了一遍。
  「我就是回来要他们起来的。」学弟妈正色。「他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怎么,他们说的话哪里不对吗?」
  学弟爸看着学弟妈,那冽然的神情,一时竟然哑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以后才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传宗接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小孩。」学弟妈淡笑。「也许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有搞得那么清楚,但我想现在我很明白,我生小孩并不是渴望他们生孙子让我抱。不能传宗接代又怎么样?我也很久没有跟你履行夫妻同居义务了,离婚协议书我签了很久了,你不签上你的名字吗?」
  「你明明知道你对我的意义不一样。」学弟爸瞬间脸红了。
  「我只知道我对他们所要求的标淮都一样,就是他们到底是不是快乐的活着。我养育教育他们,并不是为了要他们给我什么。无论金钱或是孩子。」学弟妈说道。「他们的另一半性别是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幸不幸福才重要,你呢?你想着要你的孙子,你看到他们的幸福了没有?」
  学弟爸安静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但他们不正常。同性恋本来就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学弟妈笑着反问,招手要江皓晨过来。「皓晨,你来。」
  江皓晨走了过去。
  「你见过他的。在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宇飞的另一半之前,你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吗?」学弟妈问道。「我想应该没有吧,他很优秀、有礼貌、细心体贴,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宇飞是他救起来的。你不会知道宇飞多辛苦,爱着男人却又怕天下的男人都会变心,原因是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但是他是男的,爱着宇飞,就因为这样,你要说他也不正常吗?」
  学弟爸只是愣愣地望着江皓晨,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还是可以不接受他,我没有要你接受。」学弟妈微笑着。「只是我既然可以把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宇习他们带回来照顾,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当然不介意再多一个儿子。所以,他也是我儿子。」
  学弟爸怔怔的,好久才冒出一话。「这、这……你威胁我?」
  「我还没有威胁,刚刚只是表态而已。」学弟妈又笑。「但现在或许真的是威胁了。你若是不接受他,不接受你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那你也用不着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要一个比儿子还难管教的男人。」
  「我、我接受他们的话,你能回来吗?」学弟爸问道,像个孩子一样。
  「我不是在跟你条件交换。」学弟妈说道。「你真的接受的话,我们还有话可说,不接受我想我们真的话不投机,不必要再有所往来。」
  学弟爸又陷入沉默。t
  「宇飞他们都很孝顺,还听你的话跪了那么久,你该满足了。宇飞宇习他们根本也不见得一定要告诉你,他们小时候从你这里获得的爱太少了。」学弟妈缓缓说道,半劝半哄着。「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做吧,听说他们连饭都没有吃,我先带他们出去吃饭了。」
  用餐席间,高宇飞依旧平静,高宇习倒是有些担心,担心爸爸会不会生气妈妈在众人面前削他面子,于是问出口来。
  学弟妈笑了。「你爸爸他我还懂的,他现在对我,就像个孩子对母亲一样,不高兴难免,但他渴望我给的温暖超过一切,应该很快就会忘了。等等你们继续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先回去就是。回家之后,就像平常那样对待你们父亲那样就是了。」
  学弟妈的确先回去了,回去学弟爸当然还郁郁寡欢,学弟妈笑了笑,对学弟爸说道:「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学弟爸说道。「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回来……」
  「对我都能这样,对宇飞宇习怎么就不能呢?」学弟妈淡笑。如果真的想要她回来,就成长吧。如果有一天能够成熟过她的标淮,那也许她会有回头的一天。但现在真的还不够、还不够。「就因为他们是你孩子,理所当然该听你的话?」
  「可是、可是……」学弟爸顿了顿。「你一直对我很好……」
  「宇飞宇习难道就不是?」学弟妈又笑。「就是因为很喜欢你,所以宇飞小时候才会那么缺憾,宇习刚到我们家来的时候也才会那么胆怯。后来宇飞不怎么跟你亲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喜欢到没办法接受曾经让他那么失望的你。所以宇飞才没有告诉你。」
  学弟爸爸只是静静的,没有说话。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宇飞跟皓晨交往的事情,你第一次见到皓晨之前我就知道了。宇飞那时候根本没打算告诉你,而我尊重他的选择,他没有提,我也没有说。这是为什么每次你跟我说想要抱孙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你,孩子有他们的缘份,生不生我都没有那么在意。」
  学弟爸仍然安静,像是在想着什么。
  「但这几年下来,你看,你总是来找我,宇飞也对你友善很多了,是不是?你看他终于愿意告诉你,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你怎么就先对他生气了呢。他又当你是个敬重的长辈了。他现在健康、快乐……宇习也很体贴,这些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更多?这些本来你可能都很难得到的。」
  「这都是你给我的……」学弟爸望着学弟妈。
  「不是只有我,只有我是不够的。」学弟妈微笑着。「宇飞宇习他们都很努力,才能有现在。你自己也努力了啊。」
  当然,一个人的价值观没办法变得那么快。但那之后高宇飞兄弟回来,一切如常地对待着父亲,学弟爸的态度自然和缓许多。当然他对高宇飞兄弟还是有些拉不下脸,但是有学弟妈撑着,他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那年的学弟爸的六十大寿生日,高宇飞真的带着江皓晨一起去了。后来许许多多的高家的家庭聚会,江皓晨也都没有缺席。真的有婚宴场合,要对外解释的时候,学弟妈都一致以「这是我乾儿子」打发一切。
  一开始,学弟爸对江皓晨还是蛮僵硬的,就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招呼这样。但江皓晨总是笑咪咪的,跟学弟一家人都处得很好。江皓晨的笑脸本来就很讨喜、人见人爱,时日一久,连学弟爸都抵挡不过,真的喜欢上了江皓晨,跟江皓晨说的话还比跟高宇飞说的还多,高宇飞虽然高兴事情的发展,但也不意外地吃醋了。
  「学弟,不要吃你自己爸爸的醋吧?他只是比较爱找我讲话而已啊……」江皓晨又冷汗了。
  这次,他确定他真的有从学弟分明平静如常的脸上读到「爸爸必须死」这样的讯息。
  江皓晨在内心默默地考虑,该不该叫伯父快逃?!


☆50、传承

  黑暗的房间里因为有着摇曳的烛光而变得温暖。数名大人围着两个孩子,唱起生日快乐歌。蛋糕上的蜡烛插着五,这是他们五岁的生日。
  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男孩子打开嘴巴以稚气的童音跟着拍手唱着歌,女孩子也跟着拍着手,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唱完了生日快乐歌,江皓晨笑着说道:「来,你们现在可以许愿喔,一般来说是许三个愿望,最后一个愿望放心里,但你们要许几个都可以,只要赶在蜡烛烧完前许完把它吹熄就好,许完之后,一起吹熄,然后我们来切蛋糕。」
  两个孩子没有人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像是许着愿望,许完愿望,互视一眼,一同用力地吹熄蜡烛。
  吹熄蜡烛,高宇飞和江皓晨各握着一个孩子的手,从蛋糕两端切着蛋糕,直至会合。
  「再来爸爸帮你们切就好了。」高宇飞笑着,切着剩下的蛋糕,装盘。「然后你们负责把蛋糕拿给大家吃,请大家分享你们的生日蛋糕。」
  两个孩子一起发送蛋糕,先给在场其他的大人,由男孩一一唤着,女孩端上蛋糕。
  「来,这块是把拔的。」高宇飞把蛋糕盘子交给女孩。
  男孩女孩一起走到江皓晨面前。「把拔,请你吃蛋糕。」
  声音却不是只有男孩的,还有女孩奶声奶气的叫唤。他们很久没有听过,天使般的声音。
  江皓晨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实上怔住的不只是江皓晨。现场几乎是所有大人都跟着呆掉了。
  阿优飞快地拿过高宇飞的刀,再切下一块蛋糕,交给两个孩子。「来,拿给爸爸。」
  「爸爸,请你吃蛋糕。」又是两个孩子一起的声音。
  「谢谢。」江皓晨和高宇飞这才一起开了口谢道。高宇飞先冷静下来,又切了两块蛋糕,分给两个孩子。「这是你们的,来,我们一起吃蛋糕。」
  一家人和乐融融吃着蛋糕,两位父亲却像是忍着些什么,齐望向学弟的妈妈──他们的母亲。
  「这是你们应得的。」学弟妈很温柔地笑了。
  江皓晨和高宇飞的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
  养小孩从来就不在江皓晨和高宇飞的生涯规划之中。他们连在亲友前的婚礼仪式也没有举行过。
  高宇飞不是没有问过江皓晨,毕竟欧美很多地方对同性伴侣相对友善,而他们的语言和工作能力要到国外工作甚至移民都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也有不少国外的工作机会找上他们。
  但江皓晨摇头。「我不想耶,学弟,你真的想吗?」
  高宇飞也摇头。「也没有,我没有一定要怎么样,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到国外去,同性伴侣的议题看似会变得轻松,却会有很多别的问题。」江皓晨说道。
  种族歧视、工作升迁……会有很多别的问题。他自己就有学生时代不错的朋友到了美国工作,工作能力非常好,但是升到某个位置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往上升。这很正常,毕竟是人性。试想,若两个人能力相仿,但一个是华人一个是白人,为什么对方要把机会给华人呢?在异国甚至就连宗教都可能影响工作了,更别说是人种。
  有甜头一定有代价,他觉得没有必要为了那些甜头,付其他的代价。在台湾有台湾的不便和歧视,但不见得海外就没有,只是会遇到的议题不同。
  除了不同的不便和歧视之外,更直接摆在眼前的就是遥远的家乡、想念的亲人、怀念的食物……
  「我不想出去。我们还有能力在这块土地上好好奋斗,更不用说我们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我喜欢这里。」江皓晨对高宇飞笑着。
  不完美,这里。有各种污染、也有很多让他们看不下去的事情。但却还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有着他喜欢的人们。
  虽然污秽,但却那么温暖。这样冲突着的土地,他最想要好好守护的地方,他的家。
  高宇飞点了点头。他就是喜欢学长这样温暖灿烂的笑着,像是世界所有一切都有着希望。
  事实上也是,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好。当然心烦苦恼的事没有少过,但终究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很多关心自己,也有很多自己在乎的人。
  最丑恶的事也许的确是在这里,但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却也非这里莫属。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好好努力吧。」高宇飞下了结论,江皓晨笑笑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达成了共识。
  至于婚礼和戒指,高宇飞同样跟江皓晨讨论过。
  「婚礼不用了吧,好麻烦喔。」江皓晨摇头。「等台湾通过同性婚姻的时候我也只想去登记就好。戒指……学弟你确定我不会弄丢吗?而且戴个东西在手上卡卡的,我想我会整天都想拔掉。」
  听到婚礼,高宇飞还觉得很有道理,但听到戒指,高宇飞除了觉得更有道理之外,也是又好笑又无奈。
  台湾愈来愈流行同性伴侣也拍婚纱照。虽然自己不见得喜欢,但高宇飞也问过江皓晨。
  江皓晨回给他的表情是──婚纱照是什么,可以吃吗?
  「学长……」虽然高宇飞自己也怕麻烦,但留个纪念,也不见得那么糟吧。学长的脸真的让他很难不笑出来。
  「不是啊,你看,照完要是看到照片想说,这到底是谁啊,不是很可怕吗?」江皓晨正经八百地回道。
  「学长你哪来的这种感觉,你明明没有拍过。」高宇飞淡淡地吐槽。
  「咦……所有的婚纱照都有这种感觉啊。」江皓晨很认真地说道。「你不觉得我每次去喝喜酒都要重覆确认很久才确定我真的没跑错场吗?」
  这还真的是事实。高宇飞已经找不到吐槽点了。
  最后他们近乎什么仪式也没有做,就只是共同生活着,后来比较像是结婚仪式的一回,还是因为江皓晨到美国开会,多请了几天假,高宇飞也一起去,两个人到赌城玩,经过教堂顺便去结了婚,依旧是连戒指都没有,不过就是两个人的我愿意,以及一个吻,结束。
  孩子的问题他们也是讨论过的。一开始觉得真的没有必要,两个人都完全不想要有小孩。高宇飞觉得心思花在江皓晨身上就太够了,江皓晨则是很怕小孩会被自己养死,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生活会不会无聊?不是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们。
  「无聊的话养猫养狗就够了,养小孩做什么?」两人非常一致这么回答,阿优的伴是兽医,真的需要养只什么宠物的话跟阿优讲一声,很容易就有。「而且我们一点都不无聊啊,生活里有趣的事那么多。」
  老了怎么办?他们两个都懒得想那么多。哪天世界末日谁知道。况且养儿又不是为了防老的。
  好好赚钱存钱,妥善理财,让自己老年不至于没地方可以去才比较实际。
  所以他们就只是这样平淡地生活着,在工作跟生活之中慢慢地找到了平衡。后来工作上的朋友或老同学们遇来愈多人打高尔夫球,江皓晨终于学了,高宇飞当然也跟着打,两个人有空的时间也跟朋友们一起去打小白球,生活过得很惬意。
  年纪又大了些,看到电视上许多虐婴的新闻,想法慢慢有了些改变,不是完全没有想要有小孩,甚至慢慢开始会觉得这样的小孩若能来到他们家庭该有多好,但是碍于在台湾同性伴侣收养小孩真的太麻烦,他们也不见得真的淮备好承担这样的家庭变动,于是两个人都觉得还是维持现状就好。
  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顺的下去,却没有想到老天给了他们,一个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落到自己身上的课题。
  一台在山间翻覆的游览车,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那是无数的痛苦和眼泪交织而成的一段时间,通常只是在报纸新闻上看到的让人遗憾的消息,如今降临在自己的身边,除了泪水,还有更多的哀伤、挣扎、伤恸。
  那是高宇飞的小妹,双胞胎之一的那个妹妹,跟夫家家族旅游,全游览车的人,几乎全在当场毙命,还有气息送医的,也都伤重不治死亡。
  幸存下来的,只有当时才三岁多的一对双胞胎。
  除了丧事要忙,这对双胞胎的归处,让高家全陷入了难题之中。毕竟妹妹的夫家的人全走了。
  把双胞胎交给其他人不认识的人或机构吗?没有办法,再怎么样都放心不下。双胞胎的本身的状况很不好,其中一个甚至没有办法说话。医生检查了,就像江皓晨当年一样,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心因性的无法言语。
  但是高家人带吗?大妹和二妹结婚了,要考虑的相对多,反而不是这么容易说要把小孩接过去带就接过去带,大妹自己已经忙不过来,二妹当然也想要把小妹的小孩接过去带,但是夫家状况就是不允许,于是只剩高宇飞和高宇习,高宇习跟另一半在一起不像高宇飞跟江皓晨在一起那么久,默契十足,看起来最稳定能带好的,就是高宇飞和江皓晨。
  要接下来吗?坦白说,他们也都很害怕。毕竟是这么年幼的孩子,而且是创伤这样重的孩子。依他们两个的个性,接了下来,就是一辈子,他们不可能让自己当那种不负责任的父亲。
  可是需要考虑的很多,受创后的治疗陪伴不提,同性伴侣的孩子未来受教育时会遭遇的困难,同侪交友的状况,甚至就是亲子关系,每一项都不是简单的课题,他们承担得起吗?
  问题是,交托出去、让给别人,他们信得过吗?他们也没有答案。
  最后,他们很安静、很安静,就只是牵着彼此的手,感觉彼此的体温,那样温暖。
  还是没有人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们相视,眼神很坚定。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于是看着孩子的眼睛,就只是看着孩子创伤过后,恐惧害怕的眼睛,问着孩子,要不要跟舅舅走。
  两个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或许,年龄还太小,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问的是什么。
  但是他们却已经下了决定,就接下来吧。就算前方的路看来那样崎区,模糊未明,也都不算什么了。
  若是他们都承担不起,那还有谁可以?
  得到阿优和阿优的伴的同意之后,高宇飞跟阿优去登记结了婚,很快的正式收养了这对双胞胎。
  还是很困难,一切都不容易。但他们较其他人也已经相对幸运,他们那时候已经跟阿优当了邻居,阿优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忙。
  除此之外,高家一直以来的支柱──学弟妈更是出了声。「我去帮你们带吧,搬去你们附近,你们比较不会一下子忙不过来。」
  「妈……」高宇飞和江皓晨都是无限感激。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没有必要拖已经在寺庙里工作很多很多年的妈妈下水。更何况妈妈虽然身体健康,但是年纪也有了。
  「你们是我的孩子。」学弟妈的微笑,多年来都那样坚毅而温暖。「她也是我的孩子。他们是我的孙子,一直都是。别担心,我还带得过来。你们会需要我的。」
  二话不说地就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寺庙,搬到他们附近来,同样成了邻居。
  他们已经算是幸运。孩子本来与他们就是亲人,是熟识的人,能给他们的信任原来就多一些,恐惧相对的少一点。
  但是顿失父母的无依、受到重创之后的伤痛,都需要更大的耐心和更多的时间去抚平。
  女孩子根本不讲话,男孩子还能开口,但话也相对变得很少,公车和游览车别说坐上去了,连看到都会哭泣或尖叫。
  夜半时分做着恶梦、哭闹着喊着爸爸妈妈,带孩子去接受心理治疗、艺术治疗……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他们都要在原来的工作之外花许多时间陪伴,一开始连手忙脚乱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混乱的程度。
  前方还是一样茫然,像是永远都置身在黑夜之中,像是永远不会见到黎明一般。
  「一定会过的。」累到极点的江皓晨,还是会握着高宇飞的手,微笑。「我们都能好呢,而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高宇飞会反握着江皓晨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这对双胞胎甚至跟学长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学长却绝对、绝对是个好父亲。
  「学长,谢谢你。」想到这些,高宇飞就要强忍着那种因着感动而想掉泪的情绪。
  「谢什么?」江皓晨依旧是那样温柔。「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啊。」
  「是啊,是我们的孩子。」高宇飞的眼泪再难忍住。学长,他的学长。有这样的学长在身边,什么样的辛苦都会被消融在学长温柔的笑里。
  咬着牙,也要度过。他们所付出的,看似付诸流水,终究慢慢地有了收获。虽然是一点一滴,那样缓慢。
  先是那种恐惧不安的尖叫哭闹慢慢地少了。再来是男孩有一天突然改口就唤了江皓晨和高宇飞。
  「把拔。」「爸爸。」
  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限制过孩子要叫他们什么。虽然为了将来就学的方便,考虑了很久之后还是让孩子改姓高了,但在称呼上,他们都没有勉强孩子改口,那太困难了,他们都懂。
  「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就会是你们的爸爸,一辈子。」虽然孩子根本不知道懂不懂,高宇飞还是说了。「你们可以喊我们爸爸,但不习惯的话,还是可以喊我们舅舅喔。」
  小男孩一开始的确是喊舅舅,喊了很长一段时间,某天自己换了称呼,这么叫着两个人。
  其实称呼的方式根本不算什么。但孩子们愈来愈稳定,愈来愈能信赖他们,能够与他们有爱的互动……
  度过了漫长像是无穷无尽的黑夜,他们终于彷佛见到了曙光。
  *
  小女孩终于又开口说话了,这件事让他们高兴了很久,尤其是江皓晨,好似自己童年又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遍般的,从恐惧绝望到疗愈平复,非常漫长的一段路,但认真地走,仍旧可以走得过。
  但生活永远不会到此而已,还是有很多新的问题。
  孩子要上学之前,江皓晨和高宇飞一直教育孩子,见到高宇飞要叫爸爸,但是江皓晨就要叫舅舅,而平常叫阿姨的阿优,在资料上是妈妈。当然,高宇飞是对外的主要照顾者,除非必要,否则江皓晨是不到学校去的。
  「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是爸爸啊。」孩子很困惑。「而且你们很相爱。」
  孩子不是没有觉得疑惑过,在他们更小的时候,父母解释他们无法理解,后来到了这个家庭,他们也知道不一样。
  但学弟妈妈跟孩子们解释,高宇飞跟江皓晨也尽力地说明了,被满满的爱照顾着的孩子接受得很快,现在反而这样问着江皓晨和高宇飞。
  「为什么啊?」江皓晨笑得很灿烂。「因为要保护你们啊。」
  「保护?」孩子们还是不了解。
  高宇飞跟江皓晨只好想方设法说明了如果没有这样做,两个孩子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给他们听。
  「喔。」孩子们点点头。「可是为什么是真话反而不能说呢?你们没有做错啊。」
  高宇飞和江皓晨相视而笑,高宇飞解释道。「因为这还不是一个可以完全接受真话的环境啊,就算我们这么相爱。可是孩子们,也许到你们的年代,像我们这样的情侣,就能够更大方地,展露自己了。」
  孩子仍然懵懵懂懂,江皓晨却笑得更温暖了,望向高宇飞,目光里盛着满满的爱。「真希望我们看得到那一天,学弟。」
  「真的很希望。」高宇飞也回眸凝视江皓晨。
  只要一直努力,这样相爱着,那天,也终将会来临吧。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高宇飞和江皓晨知道,他们会这样一直坚强地走下去,爱着彼此、爱着孩子……
  就算他们看不到那一天也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孩子,孩子也可能会养育着别的孩子……生命是这样无止尽的传承、延续……
  总是会有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