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1-27

叶落无心: 与狼共枕 21-30

  第 21

  八点时,小景的电话响了,他为难地看看我,刚要接通,我抢过他的电话关机,顺手也将自己的关机。
  安静的世界只剩下雨声,点点滴滴的沉痛。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景一遍遍看表,看着他好多次欲言又止。
  天鹅湖!多美丽的童话。
  可那不过是用来欺骗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这个世界没有残酷无情的魔鬼,同样,也没有勇敢无畏的王子。
  更加没有美丽善良的天鹅公主!
  这就叫做现实。
  九点时,我终于做了决定。
  报仇已经计划了多年,我不能再等,也没心力继续与他在爱恨的矛盾里煎熬下去。
  今夜,就让一切做个了断。
  爱和恨的终结!
  我让小景在车里等我,独自去超市买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放在包里……
  我还给小秋打个电话,聊了接近一个小时。
  十点时,小景将车开进院子,打开车门扶着我下车。
  “芊芊,我不送你进去了。”
  “对不起!”我说:“我没爱过你,我只当你是哥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为我难过,以后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儿!”
  “我明白,我只是没想到你爱的人是他……明天我来接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开车离去,看着他的车越来越远。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的全身。
  今天,他由始至终都没说找我什么事,我也忘了问,现在才知道:他是想确定我爱上的人是谁!
  他的车再也看不见,我才擦干眼泪走进门。
  比起外面浓密的黑暗,客厅里水晶灯夺目的璀璨,灼痛了我的眼睛!
  韩濯晨抱着双臂,侧身倚着门旁的墙壁。
  他穿了件白色的睡衣,看样子是刚刚沐浴过,滴着水的头发略有些凌乱,看上去带着几分性感,身上散发着留兰香的味道,清爽宜人。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提着包的手指收紧。
  如果不握紧一点,我随时都有可能将它扔在地上。
  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眼眸里燃着的烈焰渐渐熄灭,化作云雾中黯淡的星:“你该不是又被抛弃了吧?”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却看见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手机。
  手里的包越来越沉重。
  比起门外的疾风骤雨,房间里出奇的安静,静得可以听见他微弱的叹息声。“很晚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我……我……”我想好的甜言蜜语在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面对他头有点晕,晕得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
  一时冲动,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在他震惊得身体僵直时,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双唇碰触的一刻,激情如炸药点燃一般,彻底摧毁了我全部的理智。
  我只能在唇与唇的纠缠和摩擦中娇弱地回应,极力地迎合着他。
  他搂着我的腰将我推到墙壁,如狂风骤雨的激吻几乎将我吞噬,舌在我口里肆无忌惮地横行,穿梭……
  我手里的包终于掉在地上,释放出来的双手在他颈上收紧。
  他的体温温暖了我被雨水冷透的身体,也融化了我坚定的信念,我无力地贴近他怀里,炽热的火焰燃烧了我的全身,让我觉得体内蔓延着无法承受的热度……
  不知不觉,他的手顺着我的衣角探进去,温热的手滑过我背部的曲线,轻巧地解开我的文胸扣……
  刚刚挣脱束缚的酥胸,很快被另一种力量锁紧。最柔软的地方在他手指的折磨中竟如此销魂,我禁不住呻吟一声,忘情地仰起头,靠着墙壁的身体陷入混沌的燥热中。
  他的唇顺着我仰起的下颚吻下去,经过我的颈项,我的锁骨,沿着我一颗颗被解开的衣扣一路吻到胸口,留下一连串灼热而急促的呼吸……
  我彻底忘记了一切,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前一秒钟曾经想过什么,我唯一记得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对我说过:他爱我!
  我正沉沦在身体的渴望中,他突然放开我。
  他用指背抚摸着我的脸,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被他抛弃了,就想起我!?”
  我急促地呼吸着,大脑早已经被烧成灰烬,傻傻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将脸转到我看不见的方向,胸口起伏一阵,淡淡地说:“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我们重新开始吧。”在他转身之际,我蓦然抓住他的手腕,这一刻,我不想骗他,不想说小秋教我那些煽情的言辞,我只想把心底里最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今天无数遍地问我自己: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我想做什么?每一遍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想回到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想和你一起把那个梦做完!我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给你,我想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愿意为你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你是谁,全心全意爱你,哪怕就是一天……”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用尽全力将我拥在怀中,修长的手指埋入我的湿发,让我的脸放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芊芊!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
  是真的,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真心的话!
  我没骗他,甚至没欺骗自己!
  “我就再信你一次……”他将我拦腰抱起,走上楼梯。“就让我们回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切重新来过……”
  在走到楼梯转角时,我看见孤零零的提包丢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一阵心寒,不禁颤抖一下。
  “冷吗?”
  “一点点!”
  他低头看看我湿透的衣服,将我又抱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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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房间后,我以为他会将我放在床上,激情地拥吻缠绵。
  可他却将我抱进浴室,按了下淋浴的开关……
  等了一会儿,他才将我放在浴池的水流下。
  “啊!”温水急速地冲过我的脸,头发,半解的衣衫,我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按住。
  “乖!你刚淋了雨,冲个热水澡会很舒服的……”
  我抹抹脸上的水,勉强自己慢慢习惯水流的温度和速度。
  见他坐在浴缸边,看样子没打算错过我沐浴的场景,我正思考着洗澡要不要脱衣服……
  他缓缓帮我褪下身上完全透明,穿与不穿毫无区别的衣服,指尖顺着我半裸的上身移到腰际,轻松地找到裙子的拉链,拉开……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校服裙子的拉链设计的比较隐蔽,我记得我第一次穿校服的时候,找了好久才找到。
  他笑了,深邃的眼神化作撩人的邪魅,“我早观察过很多次……”
  “你……”
  他俯身贴近我耳侧,紊乱的呼吸吹在我耳后:“我一直就看你这件校服特别的碍眼,所以,经常会思考怎么样能用最快的速度脱下来。”
  我咬咬下唇,双颊滚烫,对他如此坦白自己的龌龊无话可说。
  而面对他比语言还要直接坦白,甚至溢满□的眼神,我更是看到心跳骤停,神魂颠倒……
  我还陷在困窘里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抽丝剥茧般,脱得干净彻底。
  浴室外是疾风骤雨,浴室内的风雨更疾,水花飞溅……
  晶莹的水滴在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溅落,在圆润玲珑的曲线上流淌,跳跃着艳丽的色泽。
  氤氲的迷雾中,他的五官脱了深沉,退了霸气,越发显得清莹,尤其是眼波里妖异的光,仿佛一瞬间被把我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在他深情的凝望下,热水好像渗透了肌肤,注入我的血液,在我的体内流动……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期待着他承诺的美好……
  不知道是不是像小说上写的那么旖旎销魂……
  我正偷偷憧憬,忽然见他伸手拿了瓶洗发液,我有点迷茫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想多了?他今天是不是没打算跟我上床!?
  他该不会帮我洗完澡把我放在床上跟我说晚安吧?!
  看他这不慌不忙的动作极有可能。
  他低头看看我的头发,视线扫过我丰满圆润的双峰,看到纤细的腰,和蜷起的双腿……吸了口气,轻咳一声,将洗发液放回去,换了一个沐浴乳。
  泡沫在他手心里蔓延,透明的淡粉色,飘散着玫瑰的香,涂在身上细腻柔滑,可惜那感觉很快被温水冲尽,剩下的就是他掌心里灼热的火焰,在我身体上游移……
  我确定他手心里的泡沫早已被冲得一无所有,可他还是很专心地帮我涂着。
  当他的手从颈项滑到清瘦的双肩,我顿时觉得气息不够,禁不住张开嘴吸气,呼吸……
  当他的指尖揉搓着我起伏不定的胸口时,我不仅仅是气息不够,心脏都要跳出来……
  当他的手移到我大腿上时,我实在无法忍受,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手烧死了。
  我抓住他的手,惊慌地仰望着他:“不要……”
  他的眸色攸然一暗,一手托着我的后颈,垂首吻住我的唇,另一只手挣脱阻碍伸进我紧合双腿间……
  那一片最脆弱的地带,轻轻碰触就似有千万神经被牵动,被他手指慢慢纠缠,摩挲,浑身都在战栗,娇喘,甚至一阵阵的虚弱无力……
  如果可以说话,我真想求他放过我,这感觉实在难受,就像渴求什么东西,无法得到一样。
  身体变得空无,急需一种热情去填满那无穷无尽的空虚……
  我睁开眼,想要求他停止,却看见他的脸上染着激情的绯红,弯起的眼闪着掳获人心的魅……
  电光火石的瞬间,我的灵魂真的被他掳获,完全沉迷在他醉人的性感里。
  这个人是每夜我等待的人?
  这个人对任何人都那么冷酷,唯独对我从不吝惜他的温柔?
  这个人曾经在雨中用生命去保护我?
  这个人就是我最深爱的男人……
  我心中一阵抽痛,满心酸楚地搂着他肩,疯狂地回吻着他。
  狂热的激吻中,周围的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我完全抛开羞涩,整个身体都依偎向他,用我身上玲珑的曲线去感受他身体英挺的线条……
  他低喘一声,托着我的腰将我抱到他的腿上,将我的双腿摆在他劲腰的两侧……
  在我们吻到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我的唇,一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一边用唇舌缓缓捕捉到我晃动的酥胸,含住那小小的蓓蕾,用舌轻轻地挑逗。
  一阵高压的电流传到指尖,电得我全无知觉!
  “唔!啊……”我意乱情迷的娇吟,不自觉勾起双腿,缠住他的腰……
  女人最敏感的地带抵着那超乎寻常的滚烫和坚硬,那感觉罪孽而妖艳。
  我们的渴望在他丝质的睡衣下,若有若无的摩擦,扰得我一阵心慌意乱,强烈的渴望着他能穿透那阻隔,进入我的身体。
  终于按耐不住,我拉开他的衣襟,双手伸进去,环住他的腰——用尽我的全力。
  我拥着他,就如同将全世界都拥在自己怀里一样安全和满足……
  他搂着我的背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
  “求你了……”我急促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在他耳边轻吟。
  他浑身的肌肉一绷,快速起身:“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他抱着我快步走出浴室,与我一起滚到床上……
  我解开他睡衣的腰带,一点都不温柔地扯开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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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雨,比平日的长久。
  今夜灯光,似乎也比每日的都要美妙。
  柔和的光穿过半透明的灯罩,洒落在床上赤裸交叠的人影上,透射出蜜色的光泽,情欲的味道。
  洗完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紧绷的神经也变得舒畅,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身体强健的线条,包括他身下滚烫而硬挺的欲望。
  我无比期待地等着他的进入,可他却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将雨点般温柔的细吻洒落在我的额头、下颚、双颊,双唇,双眼,甚至含着我的耳唇,让我清楚地听着他沉浊的呼吸。
  他的唇一点点的下移,柔滑而湿润的触感,挑拨到哪里,我的身体就麻痒到哪里。尽管我已经咬着嘴唇,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微弱的呻吟声。
  在他的吸允和舔舐中,我感觉一阵阵热流涌向紧闭的双腿间,粘湿的液体流淌下来,本就火热的隐秘出,变得更痒……
  痒得我再也无法合拢,慢慢地张开,让那淫糜的地带展露在空气中,橘灯下……
  他好像还没理解我的邀请,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探进那濡湿的芬芳处。
  特殊的刺激从那里传遍全身,我痛苦地咬紧下唇,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那深埋在我体内的手指。
  他皱着眉看看我,有些担忧……
  我看看他勃发的欲望,立刻明白他担心什么,而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思考能不能进去和痛不痛的问题,我只觉得身子一阵阵的软麻,下体火热得开始抽搐……
  一种强烈的麻痹感从他的手指处急速传遍全身,甚至连大脑也一起被麻痹,所以,我做了一件让我一辈子都懊恼的事情。
  我居然粗暴地将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腿上,握着他的异常坚挺的下体,咬牙坐下去……
  开始时有点胀痛,我禁不住痛苦地呻吟,还能承受……
  他托起我的腰,声音嘶哑而干涩:“芊芊,会痛的。”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我眼前朦胧:“晨……我爱你!”
  他沙哑地低吼,在抬起身的同时,将我的腰按下去!
  “啊!!!”我一声惨叫,真的好痛,撕裂的痛苦彻底唤回我的理智,懊悔至极。
  而让我最最懊悔的是,韩濯晨突然说了一句话:“芊芊!我活到现在,最丢人的一件事就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儿强暴……”


  第 22

  听见这样的话,再记起自己刚刚急不可耐的样子,我额头上的热汗顿时化作冷汗!
  很想找个墙撞一下,无奈他的手还放在我腰间不让我离开,还有那让人羞耻的异物横亘在双腿间,固守着我娇弱的身子……
  实在没脸面对他意兴盎然的目光,我忙抓过丝被蒙在脸上!
  他搂着我的腰坐起来,扯开我的被子,手探到我额上,帮我擦擦汗滴,用温柔如水的声音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深吸了口气,刚刚身体里燃烧的火热已经顺着毛孔化作汗滴渗出,身体不再那么煎熬。
  尤其是空虚被充满的感觉,非常的舒适……
  “好多了,不太痛了!”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我是问你强暴的感觉怎么样?!”
  “啊?!”
  这问题!!!
  看见他眨着明媚的眼等着我的答案,想起刚才那种无法抑制的渴求,甚至失控到迷乱的感觉……我低着小声说:“不怎么样!”
  “噢?”他顺势压向我,将我按到在床上:“那我再让你试一次……”
  ……
  他的手撑在我身侧,缓缓抽出身体,我刚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他有一点点埋入,一寸寸地挺进,填满我心地的空洞。
  余痛犹存,但比刚刚好很多。
  狂风骤雨的夜晚,我们也在云雨间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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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黄色的灯光下,他望着我的眼睛,右手撑在我身侧,左手轻柔抚过我的脸,埋进我的发,宠溺地揉动……
  隐秘狭窄的私密处在他缓慢的挤入和抽离中,丢失的不仅仅是纯真,还有我被抛弃的怨恨,就连隐藏在心底的仇恨都被那充盈的快感湮没……
  我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感受着他细长的指尖,扣进他的指缝。
  在痴迷地凝望着他荡漾着深爱的双眸时,我完全忘记痛楚,身心都被他彻底征服,只想做他的女人。
  笑意在我们的脸上荡漾……
  爱情在我们的心地流淌……
  不需掩饰,放下羁绊,这一瞬间即成永恒!
  他俯下身亲亲我的唇,对我说:“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做爱!”
  我说:“我终于明白什么是最美好的东西!”
  “享受一次就够了?”
  我笑着亲亲他的唇:“够了!”
  “可我不够!!!”
  那一段过程,悸动从相亲的肌肤丝丝渗入,深爱在我们两个人的目光和指尖交融……
  那么美妙的感觉,尝试过一次真的不够,它会让人变得贪婪,一次又一次地想要。
  经过一阵深入,浅出,缓缓的徘徊,移动。
  当我慢慢适应了微微的胀痛,初试云雨的身体完全适应了他的节奏。他开始加快速度,快感越来越强烈,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每一个毛孔。
  “嗯,唔……”席卷一切的兴奋从我们摩擦的私密处爆发,热浪一波波袭来,我紧紧搂着他宽阔的肩,挺起身体……
  “芊芊!我爱你!”他吻着我的唇,毫不温柔地快速挺进,激烈地抽动,每一下都撞击在我脆弱的心地深处,令我我沉迷在这种痛苦又甜蜜的节奏折磨里。
  我的身体忽然紧绷,一阵晕厥的痛苦让我浑身痉挛,颤抖,我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唇,在我的快感爆发的同时,他低吼一声,紧紧搂着我,载满爱和欲的液体在我体内交汇,融合!
  在这愉悦的巅峰,我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只觉得自己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不想要!!!
  他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无法逃避!
  尽管一切已经结束,我还是舍不得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总害怕一松开手就会失去他。
  他也没有放开我,拥抱着我的身体,不带任何情欲地亲吻着我的额头,我的唇……
  “喜欢吗?”
  “很痛苦,很煎熬……”我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但是很喜欢!”
  我从来都不知道人生有这样一种快乐,享受着痛苦,享受着煎熬!
  八年的朝朝暮暮,从未如此亲近,从未想到他有如此温情脉脉的时刻……
  我以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庞,触摸他汗滴滑落的两颊,和那微湿的发迹。
  我真的好爱他,一天远远不够,怎么办……
  他咬着下唇抽出身体,连我的魂魄一同抽出去。
  “你要走了吗?”我依依不舍地抓着他的手,我人生最美好的一夜,好希望它能长一点!
  “走?!”他一愣,哑然失笑,好像我问了一句很可笑的问题。
  他拉着我坐起来,手从背后温柔地握住我柔软的酥胸,亲吻肩,我的背。
  “我认为……今夜才刚刚开始……”
  “哦。”
  我还以为结束了呢!
  小说上一般写到这个时候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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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天空泛着灰白。
  我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上,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睡眠。
  他扯开我的被子,手探到我的背上,恋恋不舍地抚摸着。
  “我求你了!”我哀怨地看着他:“你让我睡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眼睛比昨夜还明亮,脸上没有一点疲惫的迹象。
  可怜的我浑身酸痛,四肢酸软,头有千金重,除了想睡觉,就是想睡觉。
  “那你过来让我抱抱。”
  “不让!”刚才他就说要抱抱,抱着抱着就开始挑逗我,舌尖舔舐着我全身的敏感处,弄得我投降,屈从……
  “那我们聊聊天!”
  “聊天?你不累吗?”我抬头睡眼朦胧地看看他:“你不是专门练过体能吧?”
  “也没专门练过,不过以前想当警察,所以高二之前每天坚持长跑而已!”
  “不是吧?” 我居然想要等到他精疲力尽,估计等到他六十岁的时候可能还有点希望!
  貌似很多年前安以风就有一句很有远见的经典对白,现在想起来太迟了:“这身子骨也太单薄点……能禁得起你折腾么?你可别闹出人命了!”
  想起安以风,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我拉着被子蹭到他怀里,枕着他的胸口问他:“你为什么会去混黑道?”
  他搂着我的肩,反问我:“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雷老大也应该不会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一个目标那么明确的人怎么可能在即将考大学的时候,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你那么想当警察,离梦想只剩一步之遥,除非逼不得已,你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的脸蹭着我的发,像是宠爱也像是感伤:“你是唯一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芊芊,这个世界就你能读懂我的‘逼不得已’!所以我才会爱上你,不可自拔地为你沉沦……”
  说到这里我禁不住叹息:“可你的爱又能持续多久!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他惊讶地看着我,估计是没想到我能如此理性。
  我继续说:“小秋说过:你这种千帆过尽的男人不可能一生一世爱一个女人。可我,不在乎……”
  “她!”他气得咬牙,很正色地问我:“你信吗?”
  我很认真地点头。
  他坐起身愤然看着我,气得几次想要说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最后终于开口说:“没遇到你以前我也不信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你……生来就是我的劫数!”
  “你又何尝不是我劫数!”
  爱,恨,明明是两个矛盾的词汇,却可悲的共存着。
  “或许吧。”他连同被子一起把我拥进怀里:“芊芊,我爱你很久了,不论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都不想失去你!”
  我抱着被子,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扬起,就像是给我的心刚刚喝了一杯蜜桃汁,甜蜜地滋味都遍血液流到的地方。
  “我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喜欢每夜满身疲倦回来,看见客厅里亮着的灯,和蜷缩在沙发上的你。你总是那么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从不过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可你每天都会等我,你让我觉得自己有个家……有时候在外面应酬我会不停地看表,一想起你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心就会很疼。”
  他搂得更紧些,紧的可以让我们身上的曲线完美的拟合:“芊芊,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包括你爱我……只要这八年让我心动的点点滴滴是真的!”
  我嘴角的笑麻痹,沸腾的血液顿时冰冻。
  身心俱疲地将脸埋在他肩上!
  我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涌出来……
  上天跟我们开了一个多么滑稽的玩笑。
  有一天,他要是看见我一刀插进他的心脏,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让他感动的点点滴滴全都是假的!
  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又会是多么的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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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太累了。
  靠在肩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梦中的他温柔地为我擦着眼泪,对我说:“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我相信!”
  我说:“是的,我是爱你的,可你确定你爱的人是真正的我么……”
  第二天,睁开眼睛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没有睡在我身边,很遗憾我的枕边是空的。
  想起的第二件事就是我的刀……
  急忙穿好衣服下楼,洒满金色阳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无所有。
  我的包被人放到沙发上,好在拉链还合着,看来没有被打开过。
  我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才在桌边喝咖啡的韩濯晨。他好像没有出去的打算,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装,带了点慵懒的悠然。
  他没对我说话,冲着我笑,笑容让人觉得温馨。
  一时间,心里有千言万语,又觉得无话可说。
  “早!”我有些局促坐在他对面,明明不大的桌子,将我们隔成天涯海角一样。
  “这么早就起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把一碗还热着的蛋炒饭推到我面前:“我刚给你做的早餐,还热着呢。”
  雪白的饭粒颗颗晶莹,金黄的鸡蛋香气四溢,是那记忆中最香的味道。
  “好吃吗?”
  我埋首,轻轻点头。
  吃着这样的早晨,享受着如此动人的爱情,我的信念又开始动摇……
  他从桌对面伸手过来,抚摸着我放在碗边的手指,淡淡地问:“你上学的时候,书包里需要放刀子吗?”
  我猛然坐直,脊背全是冷汗,一下下嚼着如同毒药的早餐。
  我强装镇定地咽下饭,解释说:“我……我是怕再有人绑架我。”
  “哦!”他玩着我的手指,又问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觉得由景保护你,没有安全感?”
  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景说,你曾经问他有没有枪……你如果觉得他需要,我可以给他一支!”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想他应该用不到。”
  我的手心都是汗水,手却异常的冰冷,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我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可他的表情如此的淡定,笑容还是那么温馨。
  “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吃饭,什么香味都吃不出。
  只觉得浑身发寒,急切地想要逃走。
  总算吃完,我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我去学钢琴了。”
  “别去了,吃过饭再上去睡会吧。”
  “我跟老师约好的。”其实我根本没约,今天好像是别的学生的课。
  他笑着把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吻吻,摸摸我的头发:“景刚去公司,今天我送你去吧。”
  “好的。”
  一路上,他完全不在乎司机的表情有多么震惊,一味地搂着我亲昵地在我耳边说:“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我知道了!”
  我随口应着,心里全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我非常清楚韩濯晨这种男人心思有多缜密,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书包里放着刀是为了防止别人绑架。
  以他多疑的个性,他一定会尽快调查我的身世。
  他一旦查出我是谁,怎么报复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再不可能有机会杀他。
  摆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逃走,侥幸的话他不会找到我,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否则我爸妈也不会终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还是被找到。
  二是若无其事地回去,今晚就动手杀他,虽然成功率也几乎等于零,但无论如何我也努力过,算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对得起自己……
  我正心慌意乱,手指一凉,我低头看见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精致的彼岸花,七彩的钻石……正是我丢掉的那枚。
  “你?”
  “芊芊,我们结婚吧!”
  “啊?”
  他深情地望着我:“有人告诉我,女人只会相信结婚典礼上的承诺,不可能相信一个不肯娶她的男人……口口声声的一生一世。”
  “可是,你不是说……”
  “我想过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国外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农场,开始新的生活。”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执著的心跳,如果可以,我但愿他永远不知道我是谁。
  一生都不知道我用伪装的善良和体谅欺骗了他整整八年。
  车停下来,我恋恋不舍地下车,听见他的车子发动,我跑过去趴在窗边最后一次骗他说:“到时候,我要在农场里种一大片彼岸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生个孩子……”
  “你肯留在我身边就好。”


  第 23

  我靠着阳台的玻璃上,听着如梦境般虚无缥缈的音乐,情绪也被那种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向往感染,禁不住幻想起我和韩濯晨在天高云阔的农场里追逐和打闹的情景。
  人有时候很悲哀,有退路的时候总是坚定地往前走,当失去了退路,回首彼岸,才蓦然发现自己错过了最想要的。
  所以,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向后看,继续往前走。
  “芊芊!”老师不知何时站着我身后,问我:“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我答:“没想过。”
  “你的文化课怎么样?如果能过分数线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老师。”
  “谢谢,可是……我的文化课过不了分数线。”
  弹琴的女生回头冲我笑笑说:“你要努力啊,大学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她脸上又泛起着快乐的笑容,她告诉我大学是个象牙塔一样的世界,那里有很多同龄,有志趣相投好朋友……
  她们的房间是四个人睡在一起,晚上可以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剧,开心的时候一起笑……
  她还说,她们常常一边弹钢琴,一边讨论彼此的男朋友。
  听起来的确是个好地方,难怪我的同学都在为那个地方努力学习。
  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老师看见我一脸的神往,劝我说:“没关系!反正你的家条件好,我可以帮你联系国外的学校,那边的入学考试会比较容易。”
  我勉强对她笑笑。
  她以为我对自己没信心,还鼓励我说:“你才十八岁就能弹出那么有感染力的音乐,以后肯定能有所成就,老师不会看错你的。”
  “老师,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最后给她鞠了一恭,没有说再见,只说:“谢谢您!”
  那个下午,我去公园看老人练太极拳,看他们写满岁月痕迹的脸,看他们为了活得更久一点而努力。
  生命,真的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了解它的珍贵。
  然后,我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步,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呆呆望着一个个橱窗。
  经过影楼的时候,我被那雪白婚纱迷住了,跑进去拍了一组婚纱照。
  选好片子刷了卡之后,她们让我下个月来取,我笑着点头,仔细地把电脑上每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幸福,可惜眼睛里的充满眼泪……
  出了门,走过了两条街,我又回去影楼把照片看了一遍。
  我给她们留了家里的地址,对她们说:“我到时候可能不能来取,你们帮我送去这里好吗?如果接收的是一个很帅的男人,你们告诉他:我爱他!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做他的新娘……我每夜等他回家……是因为,我想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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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漫无目的逛商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马上接通,韩濯晨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安:“芊芊,你在哪?”
  “我在清锦商场……你在哪?”
  “我来接你回家,你的老师说你很早就走了。”
  “哦,我来商场随便逛逛。”
  “我去接你……你在几楼?”
  “三楼,女装区。”
  “那你别走开。”
  等他的时候,我又摸了摸身边漂亮的公主裙。
  店员小姐很热情地迎过来,瞄了一眼我中指上焕彩的钻戒,立刻笑着说:“这款裙子非常适合你的气质,你穿上一定很美。”
  “给我拿一件试试吧?”
  从试衣间走出来,镜子里的我脱下一身沉闷的校服,看起来完全脱胎换骨,果然有几分公主的感觉。
  我问店员小姐:“我穿着漂亮吗?会让一个男人记住一辈子吗?”
  她笑:“你要去约会吗?”
  “是啊!”我笑着答:“最后一次约会。”
  她马上说:“绝对能让他再也忘不了。”
  我摸着自己领口露出的吻痕,想起昨夜刻在脑海中的缠绵,眼泪滚落在裙子上。
  “对不起,我不买了……如果是最后一次约会,还是不要让他记住,他会想我的……”
  我拉开更衣室的门,要进去时,突然听见韩濯晨的声音:“芊芊!”
  我刚转身,他已搂着我的肩,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那么有力,无声地向我倾诉着他坚定不移的爱情。
  我帮他擦擦额头的汗:“很热吗?”
  “你饿不饿?晚饭想吃点什么?”他问我时,帮我把衣服上的价签解下来交给身后的保镖,又指指另一件风衣,说:“连那个一起交了。”
  我明白,外面一定很冷!
  他额头上的汗,是因为他紧张我。
  “对不起,我不该到处乱走。”
  他没有说话,接过店员小姐递过来的风衣帮我穿上,穿之前还刻意看了一眼我背后。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地扭头看。
  “没有!”他笑得很坏:“我看看衣扣在哪里。”
  看见店员小姐掩不住的笑意,我困窘地转移话题:“你觉得我穿这个裙子漂亮吗?”
  “还是什么都不穿漂亮点……”
  *********************************
  挽着他的手臂走进餐厅,我立刻被一种古典浪漫的情调震撼!
  餐厅的屋顶是半透明的玻璃,隐约可以有光透进来,不知是星光还是灯光。
  枫叶一样的壁灯,映着桌上幽暗中摇影的红烛。
  在这样的光线下,用做间隔座位的紫藤花形状鎏金铁艺,散发出耐人寻味的尊贵。
  最特别的是,餐厅正中有一个女孩儿弹奏着钢琴,悠扬的乐曲声与这个餐厅出奇的协调,浪漫而高贵……
  韩濯晨帮我脱下外衣,交给服务生,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想吃点什么?”他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递到我面前。
  “我想吃海鲜!清蒸螃蟹,鲜烧基围虾吧。”
  韩濯晨递给我菜单的手臂在半空一顿,转而还给一脸歉意的服务生。
  很显然这种幽雅的环境我该点牛排,文雅地拿着刀叉装高雅,可我确实很想吃海鲜。
  “你去想想办法,我们不急,可以等。”他对服务生说。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快步走过来,告诉我们:“没问题,很快就好。”
  果然很快,才二十分钟就端上来两盘海鲜,色泽和浓郁的鲜香与最出名的海鲜店做的一模一样。
  “他们速度还挺快的。”我由衷地感叹:“二十分钟就能买回来。”
  “二十分钟不够去买,应该是那边送来的。”
  “嗯!”见他要伸手,我忙把两个盘子都端到自己面前:“我剥给你吃。”
  “你?”
  ……
  如此有情调的餐厅里,每个人都在安静而优雅地吃着西餐,只有我满手污浊地与手里的基围虾整整奋战了十分钟,最后,总算在他还剩下最后一口红酒时,将剥好的虾肉放着韩濯晨盘子里。
  他看着盘子里那破破烂烂的虾肉,问我:“你确定这顿饭你打算用这种速度吃?”
  我坚定地点头,又拿了个螃蟹,开始研究从哪里下手。
  听见他无奈的对服务生说:“再给我拿两瓶红酒。”
  “……”
  自从我第一次吃海鲜弄破手指,以后每次吃海鲜的时候,他都会帮我把壳剥去,肉完完整整放在我盘子里。
  以前,我总是吃的理所当然。
  现在为他弄一次,才明白手指与硬物和滑腻磨蹭中,包含了很多宠溺和疼爱。
  心全被酸楚的悔恨占据……
  又过了一会儿,他见我还在把手里的螃蟹翻来覆去的看,终于按耐不住,跟我说:“芊芊……我们聊聊吧。”
  “好的!”
  我低头继续研究螃蟹那更加坚硬的外壳怎么弄碎。
  “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觉得我最在乎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作为男人他的一生可以算是很精彩,金钱,事业,尊重,该拥有的都拥有了,而他好像并不在乎这些。
  “应该是感情吧。”我答。
  他看着服务生倒上的红酒浅笑,可见我没让他失望。
  “那你觉得感情里最容不下的是什么?”
  他的视线还在晃动的红酒上,这样的灯光下他的表情越发显得幽暗。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给了我答案:“是欺骗!”
  我不安地低头,螃蟹的坚硬的外壳刺疼了我的手。
  他继续说:“我们这种在道上混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出卖,所以我们把信任和忠诚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我和安以风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们信赖彼此……”
  我顿时觉得心底一沉,眼前因为窒息而一片漆黑!
  “欺骗”两个字在这时候提起,他肯定不是随便说说。
  但是,他指的是什么呢?是为了我今天早上对于刀的解释,还是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我全身血脉都在逆行,惊恐牵紧在每一根经脉,那感觉就像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下坠,完全失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冷静下来。
  仔细再想想,他肯定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他不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你以前说过你最相信我,假如……我是说,假如我骗你,你是不是会很生气?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视线移到我的脸上,目光锐利地可以穿透我的身体,直视我的灵魂。
  我有点慌乱地低头避过。
  “芊芊。”他拿走我手里的螃蟹,捏痛了我已经红肿的手指。“我爱你!无论以前你骗过我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骗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是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希望我主动说出来,换取他最后的信任。还是他并不知道,但他不想暗中调查我,希望我对他坦白……
  我到底该怎么说?!
  这是我这一生面对的最艰难的抉择,如果我坦白就表示我放弃最后一个报仇的机会,如果我不说,就失去了最后一次爱他的机会……
  一面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一面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我在被两种力量撕扯,真想干脆自己被撕成碎片,再也不用做决定。
  “我……”
  他打断我想要说的话。“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我想听的就一句话,你该明白……”
  我心里好乱,乱得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现在急需的就是冷静。
  心烦意乱间,我突然看见餐厅中间的钢琴,我立刻说:“你好久没听我弹琴了,我今天给你弹一首我最喜欢的曲子。”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没装作没看见,向正中的白色钢琴走过去。
  *****************************
  琴声一起,我明显看见韩濯晨看着我的目光一凝,眉宇一紧。
  是啊,任谁听见“化蝶”这曲千古绝唱,都会心头一紧吧。
  ……
  弹前半段的时候,许多美好的记忆如同陈旧的黑白电影在脑海放映着。
  我对着他笑,也看见他在对我笑,尽管笑容有些虚无。
  弹到□的时候,整个餐厅变得好安静,我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起伏的琴键上……
  琴音随着我手指的颤抖而颤抖,越发显得悲凉。
  我艰难地鼓起最后一丝勇气看着他,对他微笑。
  他正熟练地掀开螃蟹的外壳,将蟹肉放着我盘子里……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颠覆,所有的理智都化作虚无!
  尾声的节奏开始,我与他的目光在暗红色的辉煌下相遇,凝望,最短暂的永恒。
  伴着乐曲声,我缓缓地说:
  “我遇上了一个不该遇见的男人,也爱上了这个不该爱上的男人,不管我们的故事如何结局,我都感谢命运让我遇上他,爱上他……因为,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眼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没有男人比他更……完美!”
  在一阵礼貌的掌声里,我站起来,缓缓合上钢琴。
  手指无限眷恋地抚过那光滑的烤漆……
  他站起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是喜是忧。
  我走向他,笑着与他相拥。
  有这样的相拥,人生就像容易雕零的鲜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芊芊,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晨,我答应你……从此刻开始我再也不会欺骗你。”
  我知道他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论将来如何,至少我最美丽的时刻为他展现过!
  爱情的罪孽的妖娆,我曾真真切切体会过!


  第 24

  那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晚饭,我跟他学着怎么吃虾和螃蟹,和他学怎么品味红酒。
  比起XO和啤酒,红酒的滋味才是真正的醉人。
  单是望着酒杯里晃动的半透明液体,和那宝石红色动人的光泽,就是一种享受。
  酒杯放在唇边,呼吸里混着沉淀以久的淡香,一如他身上久违的味道。
  忍不住浅尝一口,红酒的口感细腻圆润,醇香里带着点甘甜,很像他唇舌间的味道。
  我偷偷看一眼他的唇,乱了心跳,乱了呼吸。
  “原来世上有这么好喝的酒,难怪你会喜欢。”
  他摇摇头,手指在红色液体衬托下,看来那么孤助无援。
  “我以前都是喝白酒和啤酒的,尤其喜欢和大哥他们一杯杯拼到烂醉,那时候,每根神经都因酒精振奋,总以为全世界都是我们的……自从大哥走了以后,我只喝红酒,因为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个普通人……”
  “对不起!”
  “没关系,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这句“对不起”,我是为我爸爸说的。
  我爸爸的确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他的出卖不仅仅害死了雷老大,也连韩濯晨的人性也毁灭了。
  否则,凭我对韩濯晨的了解,他不会滥杀无辜。
  “芊芊,你会不会也离开我。”他担忧地看着我:“今天我去接你的时候,听见你的老师说你走了很久,我以为你离开了……”
  “我不会走的。”我望着放着玻璃杯上的手指,闪亮的钻石照亮了我心里的阴霾。“不论如何我都要留在你身边。”
  “那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
  “结婚?!明天?”我头脑一热,立刻地点头。“我不要婚礼,我想去欧洲度蜜月。”
  “好!明天领了结婚证,我就带你蜜月旅行。”
  明天我就要做韩太太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以前我的确信誓旦旦地说过:我不在乎他能不能娶我!
  可哪个女人真的不在乎这一生一世的承诺,哪个女人不想挽着心爱的男人走在别人面前,听他在人前叫一声:“老婆!”
  是女人,有几个能摆脱得了这种甜蜜的庸俗。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很认真地问他:“你娶我不是因为你答应过阿May要娶她吧?”
  “什么?”他被红酒呛到,拿着纸巾捂着唇咳嗽,瞪着我说不出话。“你……”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曾说过,我是她的替代品!”
  “我没说过。”他总算咳嗽完,缓过气来:“明明是你说的。”
  “可是你给我取了她的名字,让我学钢琴,带我去看电影,去看彼岸花海,还有那么浪漫的约会,这分明都是她想要的。”
  “我承认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我是想记住她的名字,偿还我对她的亏欠。但让你学钢琴,是因为我喜欢钢琴的音色,而且我认为女人坐在钢琴前的时候最美丽,最迷人!至于看电影,你不提我还不生气。”
  他喝了口红酒,愤然说:“安以风终于看见我栽在女人手里,兴奋得一有机会就损我一次,弄得我所有的兄弟全都知道:我想利用色情片□未成年的小女孩儿,人家宁死不从!我反驳说:是我以为她想利用色情片□我……结果,更被鄙视。我这一世清白,算是被你毁的彻彻底底!”
  这个事情……嗯!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我自己强烈要求的。
  “那彼岸花和那浪漫的约会呢?”
  他揉揉额头,长叹一声:“那其实都是安以风出的主意。他装作一副情场高手批评我的手段恶劣,还对我说:‘你别以为她被你在床上弄到高潮迭起,欲罢不能,就能死心塌地爱上你!十七岁的小女孩喜欢的是浪漫,比如什么鲜花啊,星星啊,或者没有情欲的相拥而眠……’我听着挺有道理,所以才试试。”
  “不是的……”我羞怯地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跟浪漫无关,跟情欲也无关……”
  他看着我,专注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笑着把一杯红酒喝下去,好甜,好醉人。
  “是你的人……让我醉了,醒不来!”
  他别过脸,可我还是看见他侧脸时,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以及那扬起的嘴角,弯下的眉……
  *******************************
  “晚安!”吃过饭回来,他送我到房间门口,我恋恋不舍地松开挽着他手臂的手,在他脸上轻吻。“你早点睡。”
  “就这么,完了……”
  我松开欲推门的手,笑着回头踮起脚吻吻他的唇,不等他回神,红着脸跑进房间。
  靠在门上的时候,心还在兴奋地狂跳。
  雾气缭绕的浴室里,我躺在浴缸里,手指滑过身上每一处吻痕,心都会随之悸动。
  好怀念他的充满力量的拥抱,狂野的亲吻,和他舌尖挑逗的浅尝。
  尤其怀念他那因满足而低沉的喘息……
  想起在我的身体被他胀满,抽插的感觉,我有种想冲进他房间的冲动。
  如果……
  我突然冲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他会什么表情?
  估计以他“讨厌”,他一定会说:“芊芊,你不是又来强暴我吧?”
  我要是厚着脸皮说:“我就强暴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我忍不住趴在浴缸的边缘,甜蜜地笑出声。
  从来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色的女人哦!
  色到只想着他强健的身体,根本不去想他是谁!
  “唉!”我从心底叹息,仰起头枕在浴缸上,让整个身体都被吞没在无影无形的热水里。
  是谁不重要,能爱多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他了,刚分开几分钟,而且我们相距不过几米,我就想他想得难以忍受……
  真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洗澡洗到几乎睡着,我才拿着浴巾一边擦着身体,一边拉开浴室的门。
  “你!”当我看见站在我房间阳台里望着窗外夜景的修长身影,我惊得完全呆住,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没穿衣服。
  “你……怎么在这里?”看见他回首,目光灼热地盯着我的身体,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全身□,忙用正擦头发的浴巾草草将身体包裹起来,抓了抓杂乱的头发。
  他笑笑,说:“我敲门了,你没回答。”
  “哦。对不起,我没听见。”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真没出息啊,这种情况我应该大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房间!
  到头来,反倒是我错了一样。
  自责归自责,我的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走进阳台,站到他身边。
  他已经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睡衣,身上又是浓郁的留兰香,他每次沐浴过都是这个味道。
  “你每次洗澡都这么久?” 韩濯晨从背后揽着我的腰,脸贴着我的长发,鼻尖蹭过我的光裸的肩。
  我双手扶着玻璃才站稳,胸口剧烈的起伏。“啊,很久吗?”
  “应该洗得很干净……嗯,香的让人想舔舔……”
  我被他刺激的大脑麻木,在浴室里想的台词突然冒出来:“你不是来强暴我吧?”
  他明显呆愣了两秒钟,眨眨眼,换上邪恶的笑意:“我就要强暴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就是思想都恶劣了点……
  他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按在阳台的玻璃上,俯身吻下来,很温柔,很温柔……
  身体与身体的摩挲,本就草草围上的浴巾滑落下去。
  月明星稀的天空在我身后,黑色的天幕只是陪衬。
  最美丽的风景是我们足矣点亮黑夜的火焰。
  以前,我很少进这个阳台,因为这里能看见那个总是被他用来虐待我的泳池,从几个月前,我更加讨厌它,每次看到那池水,就会想起被他夺去了初吻,和遗失的心……
  今夜的池水好像特别的美,一池月色,碎影绮靡。
  我被他吻得心驰神荡,彻底被欲望俘虏,征服。
  不再压抑,不再矛盾,在他的热吻里,又一次把杀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唇又移到我耳唇,用舌尖描绘着我耳际的轮廓,在我耳边用他富有磁性的声音低声说:
  “以前,每天晚上经过你的房门,我都想冲进来,你按在床上占有你,又怕玷污了你的纯洁……”
  我闭上眼睛靠在玻璃上,冰冷的玻璃几乎被我火热的身体熔化。
  短短第几句话包含了他多少深爱和挣扎,渴求和尊重?
  我这扇从来不会锁的门,对他的自制力又是件多么残忍的考验?
  拥有这样一份爱,我还奢求什么!
  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腕,抚摸着他肩上的骨骼,仿佛拂过我的琴键,乐声在心灵响彻。
  “晨……以后,你都可以为所欲为!”
  我刚说完,身子一轻,被他腾空抱起……
  ********************************
  躺在熟悉的床上,他温润的吻漫延过每一个让我呻吟的位置——经过昨夜,他早已对我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了如指掌。
  他吻着我的胸口,淡红色舌尖绕着我挺立的嫩粉色乳尖……
  不要说那感觉有多让人麻醉,就是看着我都觉得浑身瘫软……
  “嗯……”我呻吟着,用不稳的声音诉说着我最真实的感受:“我爱你!唔……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就爱上你!”
  他抬眼看着我,充满欲望的眼眸里混着朦胧的感动与满足。
  “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让你爱上我!”
  我们相视良久,多年的默契,一切不必多言。
  他曲起我的腿,随手拿了枕头垫在我身下。
  我以为他会进入,咬牙等待着,渴望着……
  可他跪坐在床上,一点点俯下身,唇靠近我的……
  我惊叫。“你要做什么?”
  “我听说这种方式能让女人疯狂,我还没试过……如果弄疼了,你告诉我。”
  我身子一颤,极力想合上腿。
  “不要了……”
  他按着我的双腿,唇顺着我的小腹滑下去,慢慢地覆在那片濡湿的隧道。
  这种交合和抽插完全不同,带着点羞耻的刺激里,还掺杂着一种受宠若惊的羞愧。
  “求求你……唔!停下来……”
  他不但没停止,舌竟然探进去,灵巧的扭动,我完全无法承受哪种刺激,尖叫着向后退,想要逃走,又被他拉回来固定住我的腰。
  他低头,用力吸吮,舔舐,甚至用牙齿轻轻咬住那敏感的唇瓣……
  我真的被这种强烈的刺激弄到疯狂,尖叫。
  无助地捏着被子,身体剧烈颤动……
  他痴迷地看着我的,昂起的欲望看得人心惊。
  渐渐地,我在他唇的挑逗中浑身战栗,燃烧,全部的血液都开始向他的吸允中会聚……
  我开始沉迷,呻吟,娇喘。
  天上的星子纷纷的坠落,全世界都在毁灭,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就想这么死去……
  升腾的快感达到了顶峰,难耐的痉挛和抽搐,令我浑身的血液都燃烧到干涸。
  高潮席卷身体的同时,我彻底崩溃了。
  我爬过去抱着他,哭着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我不值得!”
  “值得……”他搂着我颤动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懂,让自己心爱的人在身下失控地呻吟,是一件很满足的事。”
  ……
  我以为他是为了安慰我才会这么说,当我跪坐在他身上,努力按着小秋的教我的方法扶着床让身子起落,并扭动身体的时候,他难以自持的呻吟,气息紊乱地低喘,让我热血沸腾,那种满足感与享受着□的快感完全不同……
  征服了他,比征服了全世界都要让人疯狂!
  尤其是听见他沙哑地对我说:“芊芊,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了的……”
  还有,他抓住我的手臂,越抓越紧,每根手指都在告诉我,我有多么令他苦乐交融。
  我完全沉溺在报复的兴奋里。不但没停下来,还更加快地扭动身体。
  横亘在身体里的异物越来越坚硬,几乎刺穿我的身体,我经不住仰起头娇吟,浑身酸软。
  可我还是任性地要着他……
  直到他坐起来紧紧拥着我,低吼着埋在我身子深处释放出来,我才疲倦地在伏在他肩膀上喘息。
  “你个小妖精,跟谁学的这招?!”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一脸刚被快感淹没的愉悦,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像要将我吞下去才甘心。
  “跟小秋,你喜欢吗?”
  “太香艳了!”他哑声说:“还好我的心脏够强健。”
  “那我们换个姿势?”
  他坏坏地一笑:“你会多少种?”
  我数数手指,不太够。
  我也不知道多少种,反正我们全都试了一遍。
  最后我们两个人都没了力气,相拥瘫倒在床上……
  “你今天能不能睡在我身边?”我搂着他的腰,不舍得他离开我的视线。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都睡在你枕边。你随时需要,随时吩咐!”
  “你想得美!”
  我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思绪朦胧。
  明天就要结婚,真好……
  *********************************
  我满心欢喜地穿上了白色婚纱,在镜子里照了又照。
  小秋一边帮我化妆,一边抱怨着我:“韩太太,你别笑了,再笑我没法化妆了。”
  我还是控制不住在笑!
  总算化妆完,我托着及地的白色婚纱含笑地走向英俊非凡的韩濯晨。
  走向我心底最渴望的幸福……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柔情似水的他突然掐着我的喉咙,瞪着血红的眼睛问我:“你八年来都是骗我的?你在我身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我?”
  我手里的彼岸花掉在地上,被他踩的粉碎……
  我哭着求他原谅我。
  他说:“我不会,我什么都能原谅,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这八年让我动心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锁紧,我望着他,望到泪眼模糊,世界一片漆黑……
  突然间,时光倒转,我又看见韩濯晨恶魔的笑容,听见他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
  我爸爸那么恳求着,他都没有一丝怜悯。
  爸爸被一枪打死,妈妈从阳台冲出去,绝望地抱着爸爸的尸体,死在他怀里……
  还有我的哥哥,他的血流了一地……
  从梦中惊醒,我惊恐地按着剧痛的心,低下头却看见……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在我眼前。
  梦里的他实在太可怕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我吓得爬下床,不停地后退。
  感到赤着的脚心一痛,我低头正看见我的包。
  我的包?我的刀?
  难道这是上天垂怜我八年的隐忍,赐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我像在漆黑的夜晚看到了曙光,心情莫名地激动。
  我头脑一热,从包里拿出尖刀,一步步走向他。
  ********************************
  走近他,才发现他和梦境里完全不同。
  他的睡容那么平和,刚毅的眉化成柔和的曲线,浓密睫毛随着呼吸而颤动,他的薄唇轻抿,勾勒出性感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
  他的手指……
  他的肩……
  他平稳而规律起伏的胸口……
  他坚定执著的心跳……
  他为什么睡得如此香甜,是因为昨夜为我痴狂的疲惫吗?是因为他相信我不会害他吗?是因为他爱我吗?
  不知道梦里有没有我?
  ……
  多少年的隐忍为的就是这一天,可我拿着刀的手却在颤抖,我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目的就要实现,我居然想的不是杀他有多快乐,而是这一刀刺下去,他是不是会很痛?会不会流很多血?他最后一眼会是什么样的眼神……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我手指上的钻戒却如同燃烧的火焰。
  我想起彼岸花和夕阳的红;
  想起他端给我的蛋炒饭;
  想起他满身伤痛从急救室里出来,说的那一句根本发不出声音的话:“你有没有受伤?”
  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一个如此深爱着我的男人!
  我努力想去回忆那天他杀我全家的情景,想起的确是妈妈从阳台里冲出去。
  她明知自己会死还要冲出去,不是伤心,不是冲动,是她根本就是想跟爸爸死在一起……
  我的心乱如麻,思维也开始胡乱,我忽然问我自己:如果有一天韩濯晨说他愿意自杀,不想连累我,连累孩子。
  我会怎么做?
  答案根本不需要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可以!没有你,我和孩子怎么活下去?!”
  我会和妈妈一样的选择,宁愿赌一次,哪怕最终会全家人死在一起,也不要他自杀。
  但我知道,如果韩濯晨是我爸爸,他会自己做决定,至死都不会让我知道……


  第 25

  我距离他仅有半步之遥,距离人生唯一的目标仅剩下手起刀落的时间。
  而我握着刀的手渐渐无力。
  到了这最后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做不到,再恨都做不到!
  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就算是付出再多的代价,就算会因此而付出自己的生命,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大概就是妈妈当年的感觉吧。
  我望向天空,星光在眼前模糊一片。
  我在心里默默对天上的亲人说:
  原谅我!
  我能做的努力已经都做了,我杀不了他,真的杀不了。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我知道今夜不下手,就再不会有机会。
  可我愿意放弃,即使有一天他会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报复我八年来的欺瞒,我也会不后悔……
  因为我爱他,我宁愿这一刀刺进自己的胸口,也不想去伤害他一丝一毫。
  ……
  就在我准备放下举得酸痛的手臂,继续陪他走完这段随时会幻灭的爱情。
  我听见一声如同死亡般的呼唤:“芊芊。”
  肃杀的夜,这一声格外惊悚。
  我惊得踉跄后退,本就握不稳的刀从我颤抖的手指间掉下去。
  尖刀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刺耳。
  我呆愣地站着原地,看着他静静地睁开眼睛,静静地坐起来,静静地看着我!
  “八年了,你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想解释,可他一切都已经知道,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欺骗。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温馨浪漫的橘光变得越来越惨淡,他无力地倚在床头上牵动嘴角,想要微笑,却笑得凄凉无望。
  “我宁愿不知道,我宁愿相信你每天等着我回家是因为担心我,而不是等着看我死了没有;我宁愿相信我深夜疲倦时,你端来的每一杯咖啡都是对我的体贴,而不是想找机会毒死我……”
  他看看银光刺目的刀,声音有些不稳:“芊芊……我为你冲向疾驰的汽车,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你受到伤害,我怎么都想不到,你是为了杀我。”
  “我,我没有……”
  我下意识地解释,可我的底气明显不足,换来他讽刺的笑。
  “是吗?宁愿死都不愿意跟我上床!”他笑得让我全身发抖:“那你肯在十八岁生日跟我上床是为什么?!为了要把我绑在床上用冰锥杀死我?”
  我再也无话可说了!
  那段时间我的确在午夜梦回时想过这个方法,可我知道我不会成功,我贪恋他怀抱里的温存时,全身都是酸软无力的。
  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虽然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还是摆脱不去心中那一点点可悲的侥幸心里:“如果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很多次……”他自嘲地冷笑: “你生日那天,安以风把你的资料拿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我总是对你心存幻想,当我看见你哭着把生日蛋糕吃下去;当我听见你口口声声指责我欺骗了你的感情,说我抛弃了你;当我控制不住吻你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也许是你错了,她是爱你的,不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已经被你的爱打动了。’所以我给你机会,我想跟你重新开始,希望你能证明给我看:是我误会了你……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藏在包里的一把刀?”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感受得出他内心的波澜,我甚至能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很讽刺的情境:他含着宠溺的微笑帮我拾起包,小心地擦干上面的水渍,却敏锐到发觉异样,打开,看见一把刀,他笑容僵硬……
  他为什么不上楼把我从被子里拖出来,狠狠把我打到半死,而是为我做一顿最爱吃的早饭,耐心地喝着咖啡等我下楼?
  他为什么明知道答案还要问我?
  就是想听我说一句真话吧。
  无论我骗过他多少,我只要跟他说一句真话,他都愿意再给你机会……
  直到昨天晚上,他还在对我许下承诺,竭尽全力地在挽回,而我回报他的是一把在他心口上悬起的尖刀!
  也许我该抓着他的手臂用尽全力地摇,急切的跟他解释,一遍遍跟他说,“我爱你!”
  我当然很想这么做,但是有什么意义呢?
  我能抓住他的手臂,已经抓不住他枯死的爱情。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就算我说一千遍,一万遍:我爱他!我不想杀他!
  他也不会信!
  感情容不下欺骗,他不可能再原谅我……
  其实,从我放弃杀他的一刻,我就想到了这个结局。
  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我只是为他感到难过,我把他伤得太深,我的刀没刺下去,却在他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作自受!”我拾起地上的刀放在他手边,恳求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让我死得痛快点好吗?”
  我想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却无颜说出口。
  “死?!”他一把扯过我,按在床上,对我怒吼:“你休想!”
  我也知道他不会,他哪会对我那么仁慈。
  我闭上眼睛,认命地躺在床上:“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浓重的呼吸份外清晰,我知道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听见一声床单撕裂的声音,我诧异地睁开眼睛,正看见他用撕下的布条将我的两个手腕绑在床上。
  “你干什么?”
  “你这种没有心的女人,根本不配享受爱情!”
  我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他已经粗暴地将我的双腿拉到最大,没有亲吻,也没有一点点前奏,坚挺的下体直冲进我身体。
  被他绑在床上,看着他一味地追求着刺激,再回想起我们风细雨般轻柔缓慢的第一次和那充满爱的亲吻和抚摸,我才明白他的温柔蕴含了多少爱和忍耐。
  我这种女人活该是有这样的下场。
  放不下内心的恨,还贪恋他的爱,以为捂住自己眼睛他就看不见我在做什么,多愚蠢!
  现在一切谎言都被揭穿,受到报应,连我自己都觉得大快人心。
  我没有求饶,漫长的煎熬里,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混浊的液体从我麻木的身体里流出来,白色液体里融着猩红,他错愕地拨开我散落在脸上的发。
  我的脸上都是泪水,红肿的双唇边流着鲜血。
  我将脸转向一边,不想他看见我难堪的样子。“你要是不想我死,其他手段等明天使吧,今天我……实在挺不住了。”
  这就是爱上仇人的下场,两个人付出了真心,却偏偏要互相践踏,摧残!
  我痛苦,他又何尝快乐!!!
  他披上睡衣,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将刀和我书包里的手机找出来拿走。
  他关上门后,我听见他对走廊里的保镖大吼:“从今往后,不许她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被子上还有他的温度。
  而他的爱,消失得那么彻底。
  我艰难地用牙齿咬开绑着我的布条,抬起失去直觉的手腕擦干眼泪,又去解开另外一个。
  我浑身发冷,紧紧裹着被子,可还是好冷。
  也许我活着不如死了,但我不想死,我怕我死了,没有人让他去发泄他的恨……
  ************************************
  睡到不知几点,我睁开眼睛,桌边放着午餐,看起来很丰盛,我却一口也不想吃。
  我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刚要下床一阵天旋地转,跌在地上。
  想起小时候跌倒时,他温柔地扶起我,问我:“摔疼了没有?”
  我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这就是我没心没肺的报应!
  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适应疼痛,因为我已经失去他的爱,以后肯定会有比这更多的痛需要我去承受。
  揉着膝盖爬起来,一瘸一拐挪到衣柜边,选了一件最漂亮的裙子穿上,梳理好,走向门口。
  我刚拉开门,门外的保镖马上挡住我面前:“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我,老板交代过,不许你踏出房门。”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他在家吗?”
  “去公司了。”
  “谢谢!”
  回来躺在床上,睡不着,笑着回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温柔的表情……
  梦里,他还是那么温柔,拥吻着我说:“芊芊,我对你的爱是永恒不变的!”
  我点头,咬着牙说:“我信!”
  醒了,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开门声,我忙坐起来。
  看见韩濯晨端着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走进来,我心剧烈地跳动,没有惊恐,全部都是激动。
  他穿着件深蓝的衬衫,看来有些阴郁,心情明显不佳。
  他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着我身边。“吃了!”
  我丝毫不敢怠慢,顺从地将三明治吃完,一口气把牛奶喝进去,才松了口气。
  我仰头看着他,希望能看见满意他的笑容,可他毫不在意地端起剩下的餐具出去。
  连一句废话都没跟我说。
  吃过东西,好像有了点力气,我起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被品,躺在床上,继续想着美好的回忆睡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睡越热,我脱下衣服,还是觉得好热……
  似乎哪种燥热不是房间,而是身体中流动的血液。
  我冲去浴室洗澡,冷水顺着身体流过每一处吻痕,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莫名的空虚从身体升腾起来,双腿间湿粘的液体不停地流。
  我好想让他拥抱,让他抚摸……
  我捂着脸蹲坐在地上,我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这么渴望他?
  逃命一样跑出浴室,没想到躺在床上更控制想要他的冲动,脑子里全都是我们在这张床上变换的各种姿势……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韩濯晨突然推门进来。
  他只穿了件浅蓝色的睡衣,露出的肌肤透着蜜色的诱惑,我咽了咽口水,压抑住扑向他的冲动。把滚烫的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再看他。
  他也没跟我说话,脱下衣服,□地躺在我枕边,背对着我睡下。
  我翻来覆去,身体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双腿间一片濡湿,偏偏我想要的男人就躺在我身边□。
  “晨……”我凑过去,搂着他的腰,让柔软的胸口在他背后磨蹭。“我好难受……”
  “想要吗?”
  他的声音让我一惊,懊恼不已。
  刚想松开搂着他的手,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健硕的身躯让我几乎疯狂。
  我再也顾不上羞耻,搂着他的肩想去吻他的唇,他却转头避过……
  整个过程,他没吻我,只是抱着我的身体疯狂地啃咬着我的胸……
  我从来没尝过这么空虚的感觉,身体已经被他填满,热情被推到顶峰,心还是空的,冷的。
  “有趣吗?”一场欢情结束后,我想笑,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你想怎么玩都行,可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
  他没说话,埋首在我胸前剧烈地喘息。
  我就是再无知,也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常。他不爱我了,不愿意吻我,也不愿意再进行那冗长乏味的前奏,所以给我吃药,让我可以像妓女一样让他玩弄……
  我还想在骂他几句,可身体又一波热流涌动,反正尊严也所剩无几,干脆一点别要了,我渴望地拥抱着他。“晨……我想要你!”
  他一次又一次占有,一次比一次粗暴……直到药效消失,但他没吻过我,不管我怎么主动他都没有碰触我的唇。
  我浑身酸痛地缩在被子里,除了睡觉,在梦里再享受一会儿他的温存,我什么都不想做。
  我以为他会离开,可他躺在我的枕边,从背后把我搂入怀中。
  这样的拥抱,让我的忍耐全部崩溃,眼泪一串串落在枕头上。
  “你是不是很恨我?”我问。
  “嗯,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我笑笑,那应该是很恨,估计以后绝对没好日子过。
  “我跟你刚好相反,我曾经有多恨,现在就有多爱!虽然你不信……”
  他搂得紧了些,手抓着我的手……
  我劝自己说,别难过了,也许仅仅是不希望我被他弄出血。
  至少我还没有失去他,我还在他身边。他不爱我,我还可以继续爱着他!
  这样劝自己,心里的痛楚才缓解了一些,
  蜷缩在暂时的温暖里,安安静静地睡去……
  **********************************
  清晨,我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深邃无际的黑眸。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怀抱里醒来,一切的折磨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我依旧幸福,依旧满足!
  可惜外面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宝贵的幸福。
  “老板,景来了。”
  韩濯晨皱了皱眉,嘴角泛起可怕的微笑。“让他进来吧。”
  “啊?”我忙拉高滑到腰间的被子,把身体都包裹住。
  门被推开,让我在这样的情境下面对全心全意守护我的景,除了韩濯晨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残忍。
  我简直羞愧到无地自容,尤其是看见景僵直地站着门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骨骼凸起时,我不忍心在看下去,扭过头看向窗外。
  又到秋天了,外面的世界满是枯黄。
  韩濯晨冷冷地看看我,坐起来,随手拿过睡衣穿上。“有事吗?”
  “我来送芊芊上学。” 景的声音低沉,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清朗。
  “不用了,她以后都不会去上学。”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韩濯晨,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可他还嫌景听得不够明白,又加上一句:“她说她以后都会呆在这个房间里,等着我……”
  景脸色骤变,松开门上的手,向我走过来。
  韩濯晨挡在他身前,沉声说:“出去!”
  景一反平日的恭谨,双拳紧握,眼神里是难掩的暴戾之气。
  “你走吧!”我裹紧身上的被子,我不想他看见我如此难堪的样子,更不想他卷入我和韩濯晨之间的是非恩怨。“你以后都不要来接我,我不想去上学……”
  “芊芊?”
  “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爱他,为他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景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失望。
  终于他转身出去,关门前,他深深吸了口气,幽然开口:“芊芊,为这种男人,不值得!”
  “为什么说是自愿的?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在折磨你。”韩濯晨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发出来的:“你自己伤痕累累,还是愿意保护他。”
  “不关他的事,何必要牵扯无辜。”
  他大声说:“你爱他!”
  我大声回答:“不是!”
  他没有反驳我,而是开门向保镖要了一把枪。
  看见他打开窗子,我什么都顾不上思考,冲过去用手心挡住他的枪口。
  “不要!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欺骗你的人也是我,你别滥杀无辜。”
  “他不死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呆在我身边。”
  我跪在他面前,如果践踏我的自尊是他想要的,我也只能选择卑微忍受。“我求你,放过他。我答应你,除非我死,我绝不离开你。”
  他拿着枪的手无力的垂下,苦涩地微笑:“你宁可留在仇人的身边忍受屈辱,也不想他受到伤害……”
  我真蠢,又一次做了蠢事。
  他根本不是想杀景,他是不信我说的话。
  他只信他看到的,而他看到的……让他很失望!
  “晨,我当他是我哥哥……”
  “你觉得我信吗?”他拿起我的衣服丢在我身上。“穿上衣服,跟我走。”
  “去哪?”
  “结婚!”


  第 26

  我不知道别人结婚是什么情况,我猜没人别我们更——平淡。
  我们刚一进门就有几对情侣在悄悄议论,说我们估计得相差十岁。
  十岁?!什么眼力啊!
  韩濯晨旁若无人拉着我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将出户籍证书放着桌子上,本来还算镇定的工作人员傻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是父女?”
  “养父养女!直接把关系一栏改了就行。”韩濯晨不耐烦地回答。
  “可是……”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再抬头看看他身后几个保镖,战战兢兢地说:“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快速给我们张表格:“你们把表格添上,签字吧。”
  填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出想问的问题:“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塑料的圆珠笔在他手心里发出破裂的声音。
  他没说话,又继续写。
  “你若是为了让景死心,其实没必要……”
  他骤然抬头,冷冷地看着我:“为了受法律保护!韩芊芜,一会儿你最好把妻子必须履行的义务给我看清楚!”
  说完,他飞速的签字,又抢过我的表格,帮我一项项填上。
  妻子必须履行的义务?!
  有点不懂,等看见别人暧昧地窃笑我才恍然领悟。
  一时羞愤,差点脱口而出:杀人你都不怕犯罪,□对你来说还算个罪!
  看见所有屋子里所有眼睛都在偷偷看我们,我忍了。
  我愤然把表格抢回来,飞快签上我的名字,把表格丢给他,大声对他说:“韩濯晨,你也别忘了把妻子享有的权利给我看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有点嘈杂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我们。
  草草照完合影,等了不到十分钟,工作人员把结婚证给我们,告诉我们可以走了。
  我茫然接过那个简陋的本子,这就是结婚,真的是够简洁……
  我们刚出门,就听见里面轰然而起的尖叫声:“他是韩濯晨!”
  “那女的是这么叫的,是他!”我好想犯了个错误。
  “娶自己女儿啊!这事除了他别人实在干不出来!”
  “我看那女的明显不愿意……”
  他站住脚步,握着我的手指缩紧。
  我推推他:“走吧!做得出就别怕人说。”
  他站着没动。
  我又推推他:“怕人说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
  “你做梦!”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对身后的保镖说:“去警告他们,我结婚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们一对都别想走进结婚礼堂。”
  ***********************************
  至于蜜月生活,也算不上凄凉。顶多就是我的新婚丈夫除了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
  我一个人被囚禁在狭小的房间,数着日子,看着时间在等待中煎熬。
  实在无所事事,语文书看了十几遍,课文都能倒背如流,干脆翻本数学书来做几道简单的数学题,找英语书出来背几个单词。
  今天,偶然间在柜子里找到一本丢了好久的琴谱。
  我如获至宝地从早看到晚,没有钢琴,我就坐在书桌前闭着眼睛,想象着手指下面是钢琴,指尖在书桌上跳跃,音乐在脑海里回荡,心绪也不再低落。
  琴谱上最后一首曲子弹完,合上琴谱,我抬眼从身边的窗子向楼下张望。
  他的车停在楼下,他回来了?!
  我立刻兴奋地跪坐在椅子上,搜寻着每一个能看见的角落。我最喜欢这么寻找他,如果能找到,即使远远看一眼也会很开心。
  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是无聊,实际上,不经意捕捉到心爱的人的身影,真的是件非常快乐的事。
  可惜今天没有找到。
  我还是不放弃,撑着窗台爬高一点,尽量扩大视野的范围。
  “你在看什么?”韩濯晨的声音吓得我手脚一软,从椅子上跌下来。
  我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音乐世界里,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等我从眩晕中清醒,才发现自己跌进最期盼的怀抱。
  我搂着他的肩,好久没有如此亲密的感觉了,就连身体完全融合的时候我都没这种幸福感,因为他在看着我,他的眼眸里映着我的脸。
  “我在看你,你的车停在楼下。”
  他沉思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的书桌上的表,忽然问我:“我昨天几点回来的,你知道吗?”
  “九点十分。”
  “前天呢?”
  “六点半。”
  “再前一天。”
  “你没出去……”
  他看着我,静静地看着,一种久违的情愫在我们的凝视间涌动。
  我试探着凑过去,唇碰触一下他的唇,有点凉意的柔软。
  他没躲,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能放过。我搂着他的颈项,深深地吻上去,舌尖舔过他的唇瓣,用我火热去温暖他冰冷的唇……
  他突然一用力,将我丢在床上,我有点失望,刚想坐起来,他压在我的身上,狠狠地吻上我的唇……
  他的吻简直就是野火燎原,是惊涛骇浪,是暴风骤雨,总之就是摧毁一切的激情澎湃。没有技巧,没有挑逗,只有咄咄逼人的掠夺,似乎想要吸出我的心才甘心。
  火热的亲吻中,我们褪下彼此的衣服,索求和满足着彼此的一切……
  在□达到□时,我根本不顾他信不信,吻着他,不清不楚地呻吟:“晨,我爱你,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他无奈地笑笑,对我说:“芊芊,爱不是用嘴说的,更不是用心里想的,是看怎么做的!你如果真的爱我,是绝对不会在我心上举起那把刀……”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
  “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原谅你,没办法再向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爱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他摸着我的头发,捧起我的脸,轻吻:“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我在他怀里点头,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会再信我的话。
  我不介意,只要我们没有分开,总还有希望,也许他有一天会不再恨我,会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也许我们还可以再开始一次,只要我耐心等下去……
  我们还相拥,还亲吻,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而我有得是时间。
  我笑了,数不清多少天,我都没这么开心过。
  *******************************
  第二天,他刚出门,保镖就把钢琴抬进我房间。
  我开心地趴在窗边向外张望,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手里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看起来真的好帅。
  刚要上车,他突然站直,抬头向我的窗子望来。
  我开心地撩起窗帘,笑着对他挥手,明知他听不见,还是甜甜地叫他一声:“老公,我等你!”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坐上车。
  我笑着坐在钢琴边。
  我知道他还爱我,不爱哪会有那么深切的恨。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爱还在,一切都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
  我正弹得兴起,忽然听见门外保镖说:“老板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打斗大概持续几分钟,门被快速推开,景跑进来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走,我带你走。”
  “你?”我看了一眼门口,两个保镖晕倒在地上。
  以前景说他学了格斗,看他风度翩翩的样子我本来对他的身手没报什么期望,现在……我咽咽口水,还真小看他了。
  见他拉着我向外走,我忙挣脱他的手,坚定地对他说:“我不走,我要等他。”
  “我知道你有苦衷,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保护你。”
  “我没有苦衷,我是自愿的。”
  “你要是自愿他至于让保镖天天守着门口?”景扯着我的手,根本不管我的反抗拖到门口。
  “小景哥哥,我的事情你别管了。”我扳着门,恳切地看着景:“我爱他……”
  “可他不爱你,他哪怕有一点点爱你,都不会把你关在这里。”向来好脾气的景也被我的固执激怒,对我大吼:“芊芊!难道你真想在这个牢笼里过一辈子?!”
  “他不会关我一辈子,等他相信我爱他,相信我不会离开他,他就会给我自由!我年轻,我有时间……”
  景被我气得咬牙切齿,怒道:“你等不到他爱你,就已经被他摧残到疯了!”
  “我不会。”我还在固执地坚持,我有钢琴,我有他,我不会疯。
  “你相信我,我学过心理学,一般人被这么关超过三个月就会精神失常!”
  我还想再反驳,他掰开我扳着门的手。
  平时觉得他很温柔,没想到力气这么大,我被他硬是拖着走了楼梯口。
  不是我不想要自由,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意在这个小房间里过着不见天日,度日如年的日子。
  可是,韩濯晨的个性我比谁都了解,我要是走了,他就再不会给我机会了。
  而且,他也不会放过景!
  看见院子里的守卫跑进来,我忙用力拖着景:“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出去再说。”
  景有些焦急地拖着我走下楼梯,刚走到一半,几个守卫跑上来挥着手里铁棍打向他,他快速闪身避过。
  其实他的身手真的不错,反应也够机敏,可惜多了我这个累赘。
  守卫趁着我和景拉扯,攻向他的拉着我的手臂。
  景眼看着铁棍打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放开抓着我的手。
  铁棍正打在他的臂弯处,他闷哼一声,握着我的手顿时失去力气……
  我成功挣脱他钳制的同时,身体失去重心,脚下一空,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天地反复中,我只觉全身剧痛,心里唯一的念头还是,我不走,死都不走!
  ********************************
  医院里,我忍着脚踝上阵阵剧痛,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尽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泪如泉涌。
  后悔,已经太迟。
  景抓着我的手,不停地在向我道歉:“对不起。”
  我摇头的时候泪水飞溅。
  我不怪他,他是为了保护我,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芊芊。”他拿着纸巾轻轻帮我擦着眼泪:“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管怎么回事了,你走吧。”
  等韩濯晨来,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景。
  说不定,他会杀了景。
  我推推他。“你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
  景拍拍我的肩,对我说:“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不会走。”
  “他会杀了你……”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低沉中略显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医生,我太太伤得重不重?”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看着门口,我好想抱抱他,吻吻他。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这么需要他的安慰。
  医生说:“脚踝扭伤不严重,回去一个月不要走动就没事了。”
  “谢谢!”
  “不过……□有中度流血,应该是流产。”
  “你说什么!”
  我终于看见韩濯晨了,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肩膀看起来比平日更宽,更暖。
  让我禁不住想去依偎。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晨,对不起!”
  他本来是一脸担忧,看见坐在我身边拉着我手的景,眸子里立刻燃起炽烈的火焰。
  他极力压抑着怒火,厉声问保镖:“发生了什么事?”
  保镖看向守卫,守卫吓得退后,解释说:“是景想带小姐走,我们阻拦,没想到会害小姐摔下楼梯……”
  韩濯晨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一步步走向景,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杀意。
  “穆景,我昨天是怎么警告你的?!”
  景缓缓起身,一点没有畏惧地直视着盛怒的韩濯晨:“我说过,只要她受到伤害,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我看见韩濯晨的十指关节泛白,手缓缓伸向保镖,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不要!”我忍着脚痛爬下床,伸出手臂挡在景的身前:“晨,不关景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你饶了他吧……”
  韩濯晨的视线一点点转向我,伸向保镖的手收回。
  在他眼里我看到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那种眼神一下将我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扼杀。
  “晨,孩子我们还可以再生的……”
  他冷笑,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晨!!!”
  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服,他退后一步,绝情地转身。
  他走出去,没有一刻停留,一丝眷恋。
  我顾不上脚踝撕心裂肺的痛,一瘸一拐追出去。
  我大声喊:“晨,我爱的人是你,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听见我叫他,可他的脚步没有一点不舍,拉开车门上车。
  他狠狠摔上车门。
  我跑过去,抓着他的车门,拍着他车窗。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开车!”
  车开了……
  我追着车子跑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我就那么睁睁地看着他远去,看着他垂着头,十指埋入头发……
  这一刹那我才明白,他最后的眼神叫做:放手!
  最终,他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放弃,选择了用他的放手成全我的未来!
  这段日子,他是恨,是怨,可他宁愿这样彼此折磨着也不想我离开他。
  他知道没有了仇恨的牵绊,我不会心甘情愿在他身边,所以他想尽了一切的方法。
  威胁,囚禁,包括结婚,他做这些,只为我能留在他身边。
  而我却让他以为,我要跟着景逃走,不惜一切代价离开他……
  我又错了!
  从我挡在景的面前,不顾一切的维护景,我就等于是放弃最后的机会……
  我从来没如此恨过我自己,如果我能有他一半的坚决,一半的宽容,哪怕是一半的深情,我们都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所以,我注定总会与唾手可得的幸福擦肩而过!
  景抱起呆坐在马路上的我,对我说:“芊芊,忘了他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刚开始吗?我怎么觉得我已经把人生能经历痛苦都经历尽了。
  身体的痛苦,精神上巨大的打击,我再也承受不住,晕倒在景的怀里。
  现在我总算明白韩濯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感情,最容不下的就是欺骗。
  没有了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第 27

  坐在咖啡厅里,看见他的车从远处驶来,我急忙倾身趴在玻璃窗上极力地张望,生怕遗漏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他和每天一样,没有很快下车,等到后面两台车上的保镖跑上前,为他打开车门,他才走下车,用手指掐息指间的烟,丢掉。
  我用手指隔着玻璃小心地摸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楼。
  曾经我可以多光明正大地等着他,抱着他,如今远远偷看他一眼都变得这么奢侈。
  ……
  几天前,我回家去找过他,守卫说他交代过:不许我再进大门。
  见守卫满脸的为难,我只好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等待。
  等到傍晚的时候,几个人抬着一大堆东西出来,丢在不远处的垃圾堆……
  那个傍晚,初秋的风吹过我单薄的衣裙。
  我瑟瑟发抖地跪坐在地上,流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拾起垃圾箱前的东西。
  他曾珍爱的画,枯萎的彼岸花,破碎的橘色台灯,还有我们睡过的床单……
  每一样载满我珍贵记忆的东西,都让他当垃圾一样丢掉。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他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他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同样的,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既然他已经决定,我就该尊重。
  爱他,就如他所愿,不再让他看见……
  离开的时候,我恋恋不舍地回头忘了一眼我的窗子,蕾丝的窗帘已经没有了。
  空荡荡的房间,一如我们空荡荡的生活。
  在走过上千遍的路上,我一步步挪着刺痛的脚踝……
  大夫说我小时候脚踝受过伤,这一次旧伤复发,又反复刺激创伤,完全复原的可能性不大。
  想起小时候摔伤的情境,我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
  仇恨也正像是一种骨伤,它不痛的时候,你忘了。
  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用刺痛提醒你它所受过伤,你可以用偷来的幸福麻醉痛楚,但你不能否认它存在……
  他不信我是对的,我能在激情缠绵后拿起刀,谁敢保证我不会在多年后的某一个深夜又在他心上举起枪?!
  也许,分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永生不见,让爱和恨都随着时间慢慢地埋葬……
  ……
  “这样看着他,有意义吗?”不知何时,景坐在我对面。
  我也知道没有意义,我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可我真的想他。
  我睁开眼睛就想下楼和他一起吃早饭;
  走到哪里都想回家;
  每夜我什么都不做,坐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沙发上等他,想到再也不会见到他,我根本不想再过第二天……
  所以我只能每天来这里,远远看着他来,目送他走。
  景握住我的手,包裹在手心里:“芊芊,我已经帮你联系好最好的骨科医生,机票……我买好了,下周一。”
  “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我担心他。” 我还在望着他消失的门。
  “你怎么知道?”
  “他心情不好时总会下意识选深色的衬衫,这些日子他穿的都是黑色……他是个自控能力很好的人,别人看见的都是他的果决,其实,他也有矛盾和挣扎的时候……有事情让他很难做决定时,他就会点一支烟,放在唇边慢慢地吸……等到做了决定时,会用手指将烟掐灭……”
  “忘了他吧。”
  “我最担心的是,他晚上回家时,没人等他……”
  我抽回手,拿起手边的笔,在早已被我写得模模糊糊的咖啡垫小心地写着:“晨,我爱你!我等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写了多少遍,反正字字交叠,一片墨蓝色,除了我大概没人能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其实韩濯晨说的对,爱不是用嘴说,更不是放在心里想的。
  对他来说,我对他的爱抵不过对他的恨,抵不过对景的维护。
  与他对我的爱比起来,我这样微不足道爱情根本不配信誓旦旦拿出来说!
  ……
  出国之前,我又回了一次我们的家。
  保安还是那句话:“对不起,他不许你再进这个门。”
  “我知道。”我将录了一夜的CD递给他:“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李嫂,帮我转告李嫂:如果他心情不好,就放给他听。”
  那是我弹的钢琴,都是很舒缓的音乐,也都是他心情不好时喜欢听的音乐。
  不管他是不是需要,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
  离开时,我最后望了一眼这幢我们生活了八年多的别墅。
  它竟是如此的华丽!
  以前从没仔细看过,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以前总觉得奶油蛋糕不好吃,现在回味起十八岁生日那块和着眼泪吃下的蛋糕,都是甜的……
  不能回到最幸福的时刻,回到十八岁生日那个夜晚也好啊,至少我还能每天看见他,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了很远,我又回首看向他书房的窗子,迎着刺目阳光,我看不清里面……
  但我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无奈的决绝。
  我扬起头没让眼泪流下来,留给他最后一个微笑。
  “我走了!不再让你看见!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只求你,千万不要想念我……”
  ……
  走进安检口的时候,我还是不甘心地再把机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明知他不会来,还是放不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不用挽留我,就让我远远再看一眼,让我知道你衬衫的颜色,是不是米白色……
  失落地转身,深深吸气,跟着景一步一痛地走向登机口……
  从此我将会一个人面对我的人生。
  未来?没人能预料的东西,所以让人有期望!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未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过,对我来说未来是个太遥不可及的梦。
  离开了他,绝望的痛苦中蓦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就剩下来未来!
  *********************************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多深的伤口都能治愈,就连撕心裂肺的痛苦都能磨平……


  番外

  Act 1
  一个雨夜,韩濯晨匆匆走进一间嘈杂的夜总会。
  没有一点光的走廊,将他一身的黑暗湮没……
  在走廊的尽头,他一脚踢开房门,随手拿起门边的椅子砸向沙发上的安以风。
  安以风下意识用手臂挡开。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揉了揉手臂。“呦!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韩濯晨脱下身上被雨水淋湿的风衣摔向安以风,怒道:“阿豹他们兄弟俩刚出来,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跟他们拼什么命!”
  安以风没有说话,抖抖手里的衣服,丢给身后的手下。
  “你在黑道已经够风光,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韩濯晨揉揉额头,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指指房间里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男人,问安以风的一个手下。“什么事?下手这么重?”
  那个手下慌忙回道:“他是阿豹雇的杀手,阿豹给了他一百万,让他杀……”
  “行了。”安以风打断手下的话:“别打了,拖出去扔海里!”
  韩濯晨无声地看了一眼安以风,淡淡地吐出烟雾。
  ……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被拖到门口,一大片阴红的血渗进满是灰尘的地面。
  马上要被拖出去时,已经半昏迷的男人忽然清醒,惊惶地大叫:“我求求你们……让我打个电话,我女儿在等我……”
  又是一个重拳打在他脸上,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还是不放弃,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看着面无表情的韩濯晨苦苦地哀求:“求求你,就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让他打一个!”韩濯晨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将电话送到受伤的男人手里。
  “谢谢!谢谢!”男人颤抖着接过电话拨着号码,等待音一声还没响完,电话那边便接起。
  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响彻死气沉沉的房间:“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咬紧牙,平息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爸爸有事,今天晚上不去医院了,妮妮先睡吧。”
  “可是你答应过我今天带我回家的,护士阿姨刚才又给我打了很多针……好疼。”
  “明天,明天一定带你回家!”
  “好!”
  “妮妮早点睡。”
  “嗯,爸爸晚安!”
  过了几秒,男人听见电话里没了声音,突然激动地喊着:“妮妮,妮妮?”
  “爸爸?还有事吗?”
  “妮妮长大了,以后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男人不等女儿说话,快速合上电话,用满是血渍的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把电话还给保镖。“谢谢!”
  “等等。”韩濯晨起身走到受伤的男人身边,慢慢地蹲在他面前:“你认识我吗?”
  男人点点头:“我看过你的照片。”
  “照片?”韩濯晨皱皱眉,“你不是道上混的?”
  “我是个退伍的狙击手。我为了给我女儿治病,欠了他们很多钱和利息,我还不起……”
  “你女儿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叫什么,年龄,生日……”
  男人惊恐地跪在地上,扯着他裤子。“你放过她吧,她才十岁,她是无辜的。”
  韩濯晨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我告诉你,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我就活剥了你的皮!”
  男人战战兢兢地一一回答。
  韩濯晨看一眼身后的保镖,保镖立刻拿出电话,打电话核实。
  核实完后俯身在韩濯晨身边说:“是真的,他女儿得的是血癌!”
  韩濯晨松开手,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
  那个男人离开后,安以风对手下说:“你们去跟着他,看他有没有耍什么花样!”
  “是!”
  人都出去后,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安以风坐到他身边,点了一支烟递给他。“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韩濯晨伸手接过,放在唇边深吸了一口:“我老婆跟人私奔了。”
  “操!”安以风猛然起身,大吼:“真他妈不知道天高地厚,我马上让人给你抓回来。”
  “不用了!我刚从机场回来……”
  安以风愣愣地看了几秒,说:“你他妈真算个男人!”
  “我记得你说过:活腻了就干脆给自己一枪,不用天天搂着定时炸弹睡觉!”
  “我也记得你说过,就是炸的粉身碎骨也不会放手……”
  韩濯晨笑笑,深深吸了一口浓烟,让烟雾填补上身体里的空虚。
  “可她不是个炸弹,她是个人!
  是人,就有感觉!
  是人,就该有自由!
  安以风曾经骂过他很多次,说他是傻了,才会被她一次次的欺骗,还一次次地相信!
  他不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会爱他,因为从他杀了她的亲人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留下了邪恶的烙印。
  在她的眼中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无论他如何的爱她,她也只会想尽办法杀他。
  可他不在乎,不在乎她心里爱的人到底是谁,也不在乎什么时候会死在她手里。
  他就是想留她在身边,每天睁开眼能看见她,就足够了。
  他固守着心底那份执念,不择手段,不惜一切,甚至为了让她怀上孩子,每天不顾她的感受,疯狂地占有她,抵在她身体的最深处释放欲望。
  这种方法可能有点愚蠢,但那是除了囚禁,他唯一能留住她的方法。
  他相信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一种爱,这种爱一定渐渐化解她心底的恨。
  可惜他错了,她根本不想让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更可笑的是,他还想为她修改“天鹅湖”那个古老的传说。
  他将故事从头至尾反复看了几遍,才彻底想明白,公主爱的是王子,不论恶魔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当她放下尊严跪着地上求他放过景,当她不顾一切挡在景的面前,他再也无话可说。
  他能囚禁她的人,能用婚姻剥夺她爱别人的权利,但是他不能束缚她的心。
  在这种永无止境的纠结里,他放开手,她才能解脱。
  他绝了她报仇的执念,她才能跟着心爱的男人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爱她,所以别无选择!


  Act 2

  “应该是这里了。”一个女孩儿抱着精美的影集站在豪华的别墅外,按照手里的字条对了一下地址,向里面张望。
  哇!实在够奢华的,草坪比足球场都大,游泳池比她们家四个人住的房子还要大一倍。
  她还没在高得夸张的铁门上找到门铃,一个又高又帅的守卫跑过来,很客气地问她找谁。
  “有位韩芊芜小姐在我们影楼拍了一组婚纱照,我们等了好久,她也没来取,所以按她的要求送来这里。”
  “照片?这……”守卫略微思考了一下,对她说:“请等一下。”
  “好的。”
  很快,守卫又跑回来帮她打开门,拿着红外线探测器在她身上仔细地扫了一遍,又接过她手里的影集反复看了两遍,才还给她,带着她走进去。
  走进院子,她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房子里的帅哥实在太多。
  每一个都那么酷,那么有型!
  很帅的男人?!
  凭她客户如此模糊的形容,她根本没办法知道那番话该对谁说!
  正头疼这个问题,守卫在一个男人身边站住,她急忙停住脚步。
  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她立刻知道客户说的男人是谁。
  因为,如果这栋别墅里存在这样一个男人,别的男人完全可以被无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坐在白色的藤椅上看着游泳池。
  游泳池里面明明没有任何东西,他的眼神却那么深邃而绵长。
  他身上有种非常慑人的霸气,还有种让女人难以抗拒的阴郁,这种最容易女人沉沦的气质,让他那张比明星还俊美的脸显得有点多余。
  他没说话,所以她不敢说话。
  他没有动,她连动都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眼扫了她一眼,她顿时被那幽深的眼神蛊惑,心口被一种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看见他将手伸向她,她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有点慌乱地将影集从包装盒子里拿出来递上去。
  “这是韩芊芜小姐一个多月以前在我们影楼照的照片。”
  他接过影集放在双膝上,修长的手指放在鲜红色的水晶封面上,缓缓握紧。
  松开。
  又握紧……
  迟迟没有打开。
  “韩小姐还留了几句话……”她犹豫了一下,考虑着人称问题怎么表达更合适些。
  “说什么?”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蛊惑人心,低沉,冷漠,还有一种淡淡的情感。
  “她说,她爱你!”她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为什么她有种冷飕飕的感觉。
  他松开握紧的手指,缓缓掀开影集。
  自从照片上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就再没移开,甚至没有翻到下一页。
  她缓了口气,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的话,面对他的时候却说的结结巴巴:“她还说……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做你的……新娘……她每夜等你回家……是因为,她想等你。”
  时间在流逝,树叶在飞落,微风掀动游泳池平静的水面,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流动……
  而他的视线成为了永恒的静止……
  等她感觉到脚有点麻,才想起自己站了很久。“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忽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这话是她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快要两个月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是她的班。“应该是上个月的九号。”
  “九号?”他用手指轻轻抚摸过照片上那噙着泪水的眼睛。
  似有若无地一声轻叹,“芊芊,化蝶……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么?”
  ……
  她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迷人的帅哥。
  他拿了支烟放在唇边,火机在他颤抖的手里怎么也燃不出火苗。
  他用力将手机摔在地上,纯钢的火机弹出好高,在空中无辜地坠落。
  他旁边的男人马上拿出个火机,帮他点上烟。
  朦胧的烟雾里,他还在看着影集,还是那一页,还是那永恒静止的视线……
  ********************************
  连新月都不愿意出现的夜晚,空旷的房间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
  韩濯晨独自坐在生硬的床上,凝神地望着手中的影集。
  “芊芊……”
  他触摸着照片上略施粉脂的美丽容颜,和那唇边醉人笑容。
  她好像决心要把最幸福的笑容留给他,所以她笑得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恬美,娇艳。
  可是眼睛里却噙着泪水……
  “为什么你在爱和恨之间……宁愿选择玉石俱焚,也不能选择原谅?”
  “为什么你的仁慈可以给每一个人,却不可以留给我一点点?”
  他仰起头半靠在床头,一生从未感受过的疲惫。
  这间房曾有过多么唯美画面。
  温馨的橘灯中,她躺在他的身下,羞怯地咬着嘴唇望着他。
  白玉雕像似的胴体,纤毫毕现,无处不是美轮美奂……
  当时让他血脉沸腾,如痴如狂的一幕,现在想起来,是怎样深切的煎熬!
  命运好像有意在惩罚他的罪恶,赐给他如此美好的女人,让他难以自拔地深陷,却注定要失去……
  又在他已经甘心情愿接受现实的时候,让他知道她爱着他,和他一样的深爱。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她没有爱上他,她举起刀的时候心里只有仇恨,她那超过十分钟的犹豫不决不是在矛盾挣扎……那样的话她现在会跟景幸福地生活,不会和他一样在思念里度过漫漫的长夜。
  他很想去英国找她,再次把她囚禁在身边,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爱和恨的纠结一定让她过的很苦,否则她不会宁愿选择死亡,都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无月的夜,思念往往最深。
  韩芊芜,他不该爱的女人,为什么要出现在他人生最低落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身心俱疲,厌倦了那看似辉煌无限,实则残酷无比的生活,毅然决然脱离了黑道,连最好的兄弟安以风都避而不见。
  他从前呼后拥的巅峰退隐,心里的落差还能承受,偏偏生意非常不顺,一次又一次地赔钱,还总是面对他人质疑的眼光。
  在他最空虚,最艰难的时刻,她用一份脉脉的温情填补了他苍白的生活。
  每个疲惫的夜晚,她都会拖着消瘦的下颚坐在沙发上等他;
  每次心情不好,她都会坐在沙发上耐心而安静地陪伴着他;
  每次感到孤单的时候,她都会为他弹第一首钢琴曲,用琴声抚慰他的寂寞;
  他无法抗拒地喜欢上她,喜欢抱着她软绵绵身子,摸着她肉乎乎的小手;
  他喜欢喝她端给他的咖啡,尽管她从来不知道在那苦涩咖啡里加一点奶和糖;
  他喜欢看着她的眼睛,读她从不说出口的需求;
  他尤其喜欢把她丢尽水里,让她无助地抓着他的手臂,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那种时候,他总会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他的公司在即将破产的时候,安以风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还说服几个道上的老头子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入股。
  他度过了难关,也在失败中学会了如何用人,如何与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商人打交道。
  一切都好起来之后,他更加珍惜他与她之间这份感情,他暗暗为她规划着未来的生活,他把名下的所有股份都留给她,还给美国的景提供最优越的条件,让他受最好的教育,打算让景接管他的一切。
  可是,一切在不经意间脱离了轨道。
  那天,他忙碌了一整天,晚上还跟人约好了谈生意。
  他匆匆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瞥见桌上放着一瓶红酒,还有一块不太精美的蛋糕,烛光在蛋糕上摇曳。
  当他看清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是Happy Birthday,他才想起那天是他的生日。
  笑容不自觉荡漾在他脸上,他好奇地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里寻找她瘦小的身影。
  蓦然间,一阵轻灵如梦的钢琴乐响起。
  黯淡的光,突然因她而美妙。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如黑幕一样的长发柔顺地撒在背后,越发衬托出她消瘦的双肩。
  那缕柔和的光线下,一个纤瘦的背影突兀地闯进他心里从来没人进驻的角落。
  他心中泛起一种特别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把那纤弱的身体拥入怀中,好好去呵护她。
  他想紧紧牵住她的手,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留在他的视线里。
  他还想——她属于他一个人,一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弹完曲子,走到他身边,仰起脸对他笑。
  她的双颊白皙里透着淡红,细若凝脂;
  她朦胧的眼眸,清澈如泉,让他搅进那幽黑的瞳孔;
  她的唇,仿如成熟了的樱桃,闪动着诱人的光泽,让他想尝尝它的滋味……
  “生日快乐!”她对他甜甜地一笑。
  “嗯!”他有点心慌地转开视线,看看表,却辨别不出时间。
  她见他看表,立刻体贴地拿来衣服帮他穿上,点着脚一颗颗帮他系着衣扣。
  一股少女独有的幽香将他缠绕住,那味道完全不同于浓郁的香水味。
  “芊芊?”他控制不住看向她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不堪一握的纤腰,还有那看来光洁柔滑的小腿……
  “你多大了?”
  “十五了。”
  “十五?”哎!他在心底深深地叹息。
  看来他实在太久没碰过女人了,居然变态到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儿产生了□!
  那天晚上,当他无比厌烦地抽出被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搂住的手臂,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喜欢一个女人可能需要很久。
  爱上一个女人,一秒钟就足够了!


  Act 3

  忙碌了一整天,韩濯晨在凄冷的风里走出酒店的大门。
  “您想去哪?”司机问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会馆?
  他一看见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就会头疼。上次去,有个很漂亮的女人娇媚地坐在他的腿上,他当时就有种要被女人□的感觉。
  安以风说他该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有病。
  他说,他不是不想,是害怕在最愉悦,最兴奋的时候,突然发现怀里的女人不是她!他受够了那种欲望发泄完之后的空虚感。
  实际上,他也是不想。
  试过跟深爱的女人上床,试过在□达到顶峰时被她拥吻,被她的温暖的手抚摸着身体。
  身材再完美的女人都无法令他向往。
  回家?
  一看见那空荡荡的沙发,他的头更疼。
  坐在车上他望着金碧辉煌的酒店亮起的一盏盏明灯,看着一对对相拥的情侣带着迷离的笑走进酒店,他只能听着车里的钢琴乐,一根根吸着烟。
  他有如此奢华的酒店,能让无数的人在黑夜有个温暖的房间。
  他还有各种娱乐场所,比如按摩馆,赌场,高级俱乐部,很多能让无数男人欲罢不能的地方。
  而他在孤寂的黑夜总是无处可去。
  一包香烟吸完,他的司机看来有些疲惫,车外的保镖也在车外站的僵直。
  他看看对面的咖啡厅,打开车门对几个保镖说:“进去喝杯咖啡。”
  自从芊芊走了之后他也很久没喝过了。
  咖啡厅并不大,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他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先生,您想喝什么咖啡?”女服务生问。
  “蓝山吧。”他顿了顿,说:“加奶,加糖。”
  他无聊地拿过烟灰缸,刚要点烟,视线立刻被奇怪的杯垫吸引。
  本该是洁白的杯垫染满墨蓝色,上面模模糊糊写满了字。
  他看着上面的字迹,手中的烟被捏得扭曲。
  女服务生看见他的表情,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再给您换一个。”
  “不用。”他拿着杯垫的手开始冰冷。
  女服务生笑着向他解释:“这是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儿写的。大概连续十几天,她每天都来这里,从早到晚都会望着对面的酒店,一遍遍在这上面写字。”
  他从窗子看出去,楼下停着他的车。
  “后来呢?”
  “我们不知道她到底写的是什么,但我们猜测她是暗恋着对面酒店里的某个男人,所以这个杯垫一直帮她保留着,希望那个男人有一天会来这里,看见她写的话。”
  ……
  他手边的咖啡已经冰冷,他还在看着手里的杯垫,看到眼前模糊一片。
  也许别人看不出上面写的什么,他看得出来。
  那是写了几千遍,几万遍的五个字:晨,我,爱,你,等。
  他想,她一定是想他知道:
  晨,我爱你……
  你等我……
  他笑着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仿佛看见她在这里垂首写字的样子。
  他记得她做什么事情都会很认真,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脸,又美丽又可爱……
  他笑着收起杯垫,望着酒店门外的车:“芊芊,我再不会逼你……我答应你,我可以等,等你忘掉仇恨,等你能够原谅我,不论多久……我一定等你回来!”


  Act 4

  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韩濯晨拿着一束白菊走到墓碑前,毫无意外地看见细心擦着墓碑的于警官。
  他老了,头发里缕缕银丝,就连那身笔挺的警服,都掩饰不住那背后再也直不起的弯曲。
  他试了几次终于叫出口:“爸!”
  叫出口才发现,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于警官飞快地转身,眼睛里点点泪光。
  韩濯晨无所谓地笑笑,用很平静地口味说:“听说你退休了。”
  “是啊!总算可以退休歇歇了。”于警官低头,继续擦着墓碑:“我办了移民,过几天就要去澳洲养老了。”
  “哦。澳洲是个好地方!”
  他将手里的白菊放着墓碑前另一束白百合旁边。
  这么多年,他心里总有很多解不开的结,自从芊芊离开他,他好像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也什么都想通了。
  恩怨都不过是用来互相折磨的东西,学会原谅别人,才能让自己解脱。
  人生本来就很短暂,能笑的时候就不该让自己恨,尤其不要憎恨自己的在乎人。
  “晨,谢谢你能原谅我。”于警官苦涩地笑着,声音有些不稳:“我从来没奢望过你还能叫我一声:爸。”
  “当年,你也是为我好。”
  于警官看着他,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下来:“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要不是丢了警枪,你也不会……”
  “过去的事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晨,是我毁了你前程,毁了你的一生。”
  “爸!我现在过的很好,黑道很适合我。”韩濯晨拿过他手里的手绢,一下下擦着墓碑上的灰尘。“而且,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妈!可惜她没这个福气,没等到跟你去澳洲安享晚年。”
  “那你呢?”于警官恳切地看着他:“收手吧,跟我去澳洲,过过清净的日子。”
  他有些动摇了,经历了打打杀杀的黑道,也在杀人不见血的商界混过,如今他该拥有的都拥有了,该错过的也都错过了,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下去!
  他点点头:“我在等一个人,等她回来我一定带她去看你。”
  “到时候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谢谢!”
  沉重的墓地里,他们相视而笑。
  有些恩怨,要解开很容易,不是要去忘记,而是去正视,换个角度去体会别人的情非得已……
  傍晚的时候,韩濯晨买了一束彼岸花放着另一个墓地,另一个墓碑边。
  他说:“生日快乐!”
  照片上的女孩儿对他微笑。
  他用手绢擦擦大理石的墓碑,笑着说:“你看看,只有我记住你的生日……”
  “叶芊芜,原谅我吧!我现在终于明白我对你有多残忍。”


  Act 5

  两年,对有些人来说很短,对于思念的人,它太过漫长。
  所以,对等待的人来说,听见任何微乎其微的消息,都是值得兴奋的,只除了一种消息……
  韩濯晨坐在酒店的餐厅里,默默地听着正在播放的钢琴曲。
  旁边桌上两个年轻的男人聊着天。
  一个年轻的男人听着音乐,不解地说:“娱讯公司怎么想的,投资这么多钱就为了捧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
  “你知道什么。这女人我见过,别提多迷人,把孟勳弄得神魂颠倒的。”另一个男人说。
  韩濯晨将红酒倒满,一口气喝下去。
  继续听着他们说话。
  “怪不得!”男人不屑地撇撇嘴:“说实话,钢琴弹得相当不错,她不走这条路一样有机会出名。”
  “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我看孟勳跟她是来真的。我还听孟勳说韩芊芜下个月会回国,他们打算正视面对媒体,并宣布订婚的消息。”
  “孟勳果然有一套,这么绝的炒作手法,这女人不大红大紫才怪。到时候,他赔多少都能赚回来。”
  他们还在继续地聊着。
  韩濯晨放开手里碎裂的杯子,起身走出餐厅。
  他的背影永远是那么挺拔,那双肩永远能撑得起天地,承受得了别人不可能承受的悲伤。


  第 30

  二年后……
  我一个人坐在海鲜店的角落,纯熟剥着虾壳,将完好无损的虾肉放在对面的盘子里。
  服务生又拿来端来一盘虾,把我手边的空盘子端走……
  “需要帮忙吗?”一个很礼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而且是中文。
  我摇头,继续剥着我手里虾。
  余光模糊瞥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陌生男人坐在我对面,他的身上带着由内而外的自信,会让人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
  “对不起!”我很认真地对他说:“这里有人,他去了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去了三个小时?” 他看着我,眼光有种穿透人心的敏锐:“他不会来了,如果要来早就来了。”
  眼泪急流而下,我咬咬嘴唇,擦去眼泪坚定地说:“他会!”
  他轻叹一声。“你的手流血了。”
  “那是辣椒。”
  他冷淡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种异样的情绪,看看面前的一杯红酒和满盘虾肉。看着我的手指上沾满油腻和鲜血的伤口,欲言又止。
  我不再理他,专心剥着手里的虾壳。
  盐汁和辣椒渗进伤口,刺痛从手指传到血液,才能暂时掩盖心痛。
  用等待来欺骗着自己,我才能克制住思念,有力气去呼吸……
  尽管在别人眼里,我这是在自残。
  ……
  他端起手边的红酒,静静放在唇边,然后,一口一口吃着盘子里的虾。
  他吃东西的动作看起来很有教养,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看着他吃,看到眼泪又模糊了视线。
  时间开始向回流动,我又看见韩濯晨品着红酒,优雅地吃着我剥给他的虾肉,对我温柔地浅笑。
  “好吃吗?够吃吗?” 我望着他,小声地问,害怕自己声音太大会吵到他。
  他凝视着我,默默点头。
  我试探着伸手摸着他的手背,那修长的骨骼,还是记忆中的触感……
  泪滴从眼眶中滑下去,世界变得清晰,我才猛然发现,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
  失落,想念又让我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极力地控制自己,深呼吸好多次,才算让心绪稳定下来。
  “对不起……”我刚要收回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的手指,轻轻摇头:“我以为弹钢琴的女人最珍爱的就是双手……”
  我疑惑地将他的五官仔细打量一遍,长得非常不错,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有一身自信又不自负的气度,估计事业有成。
  但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他看出我的茫然,略有点惊讶,好心地提示我:“我们见过面,我本想请你吃晚饭,你说你需要节食,改日请我吃早茶……”
  “噢!”我点头,抽回手。
  “想起来了?”
  “我跟每个男人都这么说。”
  他吃惊地看着我一会儿,无奈地摇头苦笑。
  这种委婉的拒绝他都能当真,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情商很低,不擅长社交。第二种可能就是他没有被女人拒绝过,根本没想过有女人会拒绝他的邀请。
  “我叫孟勳……”他看我一脸木然,只好从皮夹里拿出名片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某娱乐公司的执行经理,有点印象了。
  半个月前我参加一个慈善演出,演出结束后他来跟我打过招呼,随意聊了几句,后来他们公司有个人跟我谈签约的意向,被我婉言拒绝了。
  他见我不说话,接着说:“你的琴声让人听着很舒心,你的笑容也很宁静,我以为你的人也该是……平和的,没想到你这么……激烈。”
  “谢谢你的婉转。”
  如果他见过我以前的样子,就知道我现在有多平和!
  我今天心情极度不好,不想听他的游说,低头看看表。“不好意思,快到我上班时间了。”
  我叫服务生过来,服务生说已经有人买过单了。
  “谢谢!”我站起来,头有点晕,我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忙起身。“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
  本来我想委婉点拒绝,怕他听不懂。
  ……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没有打车,步行向着餐厅的方向走。
  可能是以前经历过太多波折,这两年我一切过得都很顺利。
  在这里治疗脚的时候,我国内的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音乐学院的教授,本来意兴阑珊的教授听我弹了一曲《化蝶》之后,良久无语。
  第二天他就给我打电话,说他跟学校沟通好了,只要我的英语能通过入学考试,就同意破格录取我。
  尽管如此,我还是考了两次才勉强算是通过。
  教授总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不论他教我的指法有多难,对我提出的要求有多苛刻,我第二天都能弹得很好。
  其实他不知道,这不是天分。
  我每夜都在钢琴前面度过,怎么可能弹的不好!
  ……
  经过一间便利店时,我看见门口的铁架上摆了两本中文的杂志,迫不及待跑过去。
  每翻一页我的手禁不住颤抖,急切地想看下一页,又总是害怕下一页会让自己失望。
  两本杂志都翻完,我失望地放下。
  哪怕能让我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看看他什么样子也好,可惜……他太低调,从来不会接受任何采访,网络上少得可怜的信息我都能倒背如流。
  走了两步,我又退回来,心有不甘地把两本杂志又翻了一遍。
  唉!连个名字都没有。
  正欲合上书,看见一张自信的面孔,是刚刚那个陌生男人。
  随意扫了一眼文字,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他任职的那间娱乐公司是他们家族的产业,不知道他的个人能力如何,反正身家背景相当不简单,身价估算值的单位都是亿,估计再没有像我这么不识相的女人会拒绝他那么有诚意的邀请。
  翻翻后面几页,居然都是写他的……
  不屑地摇头,把书放回去。
  果然是做娱乐事业的,真高调!
  还是比较欣赏韩濯晨的深沉和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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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化妆间,我换上高贵的礼服,用略显浓艳的妆扮掩盖住脸上的苍白和憔悴。深深吸气,走到台上。
  我淡淡地对每一个人微笑,坐在钢琴边弹着最愉悦的音律。
  看见每一个客人脸上都洋溢着愉快和享受的表情,我也觉得自己很满足,觉得我活着还有些意义。
  不经意间,我的视线与孟勳充满好奇和探索的目光相遇,他坐在离我很近的位置,端着杯红酒向我微笑示意,我也对他微笑,正如我对每位客人做的。
  三首曲子弹奏完,我去后台领了今天的工作餐,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人来人往的后台角落的餐桌前吃着冰冷的晚饭……
  一杯水闯入我的视线,我抬头,看见孟勳温柔的笑容。
  笑得我头疼,我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在我对面坐下。“为什么不和我们公司签约?以你的形象和才华,或许能一夜成名。”
  “我的音乐没你想的那么廉价。”
  “廉价?三首曲子一百英镑,我付的肯定比这个多……”
  “我承认我现在很平凡,一百英镑我就能出卖我的音乐,任何人让我为他弹琴,我都不会拒绝。但是,我会成功,不需要走捷径。”
  “你所谓的成功就是在高雅的殿堂演奏给那些上流社会的人听?你为什么不能让更多人欣赏到你音乐里的感染力和吸引力。”
  “孟先生。”我坐直身体,让自己可以平视他:“你懂钢琴么?你懂艺术吗?你恐怕连我弹的是什么曲子都不知道吧?我很清楚,我的琴声在你的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你看重的是我这张脸。”
  本来就咽不下去的饭,这下子更吃不下去。
  我拿起包,连“再见”都懒得跟他说。
  他这种男人我遇见得多了,说得好听:功成名就?!
  娱乐圈的规则我懂,表面上是像花瓶一样,让人从头到脚品评,背地里用身体去跟他们做肮脏的交易。
  这样的捷径我绝对不走。因为,我什么都可以出卖,除了人生最美好的东西……
  我走到餐厅门口,莫扎特优美的旋律飘来,这不是我刚刚弹的曲子吗?
  我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孟勳坐在钢琴前对我微笑……
  那一瞬间,一切都是黯淡的,一束淡蓝色的光照明了他飞舞的指尖,他薄唇边的微笑,和他眼睛里的温暖。
  对我来说,他的钢琴弹得并不是很好,但那舒缓愉悦的音乐,真切地拂过了我冰冷的心。
  拉紧身上的风衣,我转过身,没有片刻停留地走进黑夜……
  我愿意用我的音乐去抚慰别人的凄凉,我的冰冷,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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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我一个在霓虹灯下静静地向着学校的方向走。
  手机声响起,我没有看来电就接通,这个时间,除了景没有别人。
  “你回学校了吗?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芊芊?”
  “我没事,想静一静。”
  “好吧,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挣扎了好久,还是一下一下拨通熟记于心的号码。
  清脆甜美的声音在说:“对不起,您拨的号码不存在……”
  我笑笑,拉紧风衣抵抗住寒风,对着电话说:“你今天没来,是不是很忙?没关系,我知道你忙。对了,我昨天又把学校的钢琴弹坏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气人……没办法,弹得太投入了……还有,过两天我有一个很权威的比赛,教授给我选的曲目是《化蝶》。我知道,他希望我能一曲成名,其实能不能成名对我并不重要,我现在过的就很好,很满足……”
  我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新月,今天是我的二十岁生日。
  他曾答应过我,每一个生日都会陪着我度过,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
  “晨,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哪怕就说一句,我不贪心的……就说一句。”
  电话里一遍遍提示我拨错了号码,我的手埋进头发,手指不自觉扯紧发丝。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全身的血液都在为思念凝结。
  “我就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而已……你可以不接我电话,关机也行啊,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不让我见你,让我听听声音也不行吗……”
  “就对我说一句你过的很好,你已经忘记了我,我就别无所求……”
  不知道孟勳从哪里跑出来,抢走我的电话。
  他有些愤然地把电话拿到唇边,刚要讲话,蓦然愣住,看着我……合上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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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
  我抹去眼泪,恨恨地站起来,从他手里抢回电话。
  “孟先生,我承认你懂钢琴,你懂艺术,可是我……”
  “可是我不懂你。”
  我后面的话被他噎回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笑容,听到你的琴声,我明显感受到你灵魂里丰盈到溢出来的爱,那么浓烈的感情,即使不懂音乐的人都能被你的幸福感染。”他拉着我的袖口,将我的手举到眼前,“如果我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相信你会在十指鲜血的情况下,把莫扎特的音乐演绎的那么动人!”
  “我不需要你懂!”
  我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没有精力跟他玩语言艺术。
  我扯回手,拢了拢头发,继续向学校的方向走。
  “你是个很矛盾的人。”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紧。“你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谁说他不懂?
  他不但懂艺术,懂钢琴,他还懂我……
  我脚步有些僵硬。
  “韩芊芜,我们签约吧,我保证能实现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不用别人帮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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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梦想根本不需要别人帮我实现。
  如果,我的梦想是用我的琴声和痴恋打动别人,那么此时此刻,一曲《化蝶》在悲凉与凄婉中嘎然而止,那超过三十秒钟的沉默,就意味着我成功了……
  如果,我的梦想是让这一曲绝唱再继续下去,那么……它不可能实现。
  两年来,流了多少眼泪,忍了多少心痛,练了多少个日夜,今天,我终于带着最灿烂的笑容站起来,在激烈的掌声里深深地为那些眼中含泪的人鞠躬。
  也为那个九岁给了我钢琴,十八岁给了我未来,让我破茧成蝶的人鞠躬……
  我还在台上,教授已经冲上来热泪盈眶地紧紧地拥抱着我。
  “老师,我终于成功了!”
  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成功,我可以一生平凡,籍籍无名,只要有这么一刻有人为我的音乐落泪……
  而我在微笑!
  在连绵不绝的掌声里,我走到后台。
  一身西装的景已经拿着郁金香在等我,我接过来,笑着与他相拥。“哥哥,我成功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手臂也因为激动有些不稳,“我知道你总有一天可以笑着弹完这首曲子,你终于成功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为这首曲子落泪。”
  想要自己忘记一个人并不难,只要每天让自己忙碌,没有时间去怀念就可以。
  难的是为了不让音乐里的情感枯竭,我必须坐在钢琴前面一遍遍回味那种悲伤,赋予琴声浸满血泪的灵魂。
  所以,两年来我所有的努力不是去忘记,而是让自己足矣去承受这悲恸!
  “我也可以放心了。”景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笑着说:“芊芊,今晚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你的第一步成功。”
  “嗯,等比赛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好!那我先去定地方。”
  景走了之后,我开始卸妆,换衣服,几个一起参赛的同学和熟人过来祝贺我。
  正在收拾我的东西,一个不速之客又冒出来。
  本来想装作不认识,谁知他拉了个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看样子是打算长聊,不仅仅是来祝贺我的。
  我今天心情还不错,看孟勳也没那么不顺眼,对他笑着点点头。
  他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弹温馨的曲子了。”
  “是吗?”我叠着衣服,随口附和。
  “因为……你弹悲伤的曲子能让人有自杀的冲动。”
  “连你这种天之骄子都想自杀,别人根本没法活了。”
  他笑笑,笑容里有些落寞。
  “晚上能不能请你吃饭,谈谈合约的事情。”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谈生意的人都要有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孟先生,这里有很多弹得好的女孩儿,你不如省点口舌跟她们谈。”我指指傍边几个不停偷瞄他的女孩儿。
  他摇头,看着我的半垂的脸。“我就想跟你谈。”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今天的第一,我要签就一定签最好的。”
  我更加诧异地看着他,“还没比完,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评委。”
  “问了?”我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的东西丢他脸上。“是问了,还是交代了?!”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用力地把演出服塞进包里。
  本来就不是很在意的桂冠,现在彻底没兴趣了。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平,就连清高的艺术界,也是权威和金钱决定一切。
  “你到底有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无比诚恳地看着我:“我就是想让那些买不起高昂的门票的人,也有机会了解钢琴的魅力。”
  说的可真感人,我几乎都被他感动。
  我扬起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好啊!你要是只录音,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
  “什么!”
  ……
  第二天,他拿着合同书找我的时候,我彻底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征服了。
  合同书我反复看了几遍,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他们公司真的只做音乐,不需要我出席任何宣传和访问,甚至连真实的名字都不用。
  在三年的合约期内,我可以随便参加任何演出和比赛,他们公司绝对不干涉。
  他们付给我高昂的酬劳,仅仅是让我尽可能配合他们的录制,当然版权归他们所有,他们有权做成CD卖,在任何媒体上发布,提供免费网络下载。
  “你真的不用拍我?照片都不用?”
  “你要是愿意,我们希望拍一个你在海边弹琴的背影,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用电脑制作……”
  “可是,这……”
  他把笔递给我。“这要求可是你自己提的,别跟我说你现在想反悔。”
  我接过笔,大大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绝对会赔得倾家荡产。”
  “我赔的起!”
  后来,我都替他赔的心痛。
  我的钢琴乐铺天盖地的宣传,偏偏又随处都能下载,而且每个链接的资源都能畅通无阻。
  还有很多流行歌曲用它做背景乐……
  不用我演出,他的CD能卖多少钱可想而知。
  最让我猜不透的是他不仅不怕赔钱,还不怕浪费时间,无论我在录音室录多久,他都一定从头听到尾,连饭都跟我们一起吃工作餐。
  他身上没有世家公子的狂傲,对每个员工都是那种不疏不近的平和。有时候,录音的中间休息时间,他还会主动和我聊聊音乐。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我们已经不再陌生,话题越来越深。
  他告诉我,他妈妈以前在音乐界也有些名气,可惜嫁给他爸爸之后,就没再出去表演。
  他从小就很喜欢钢琴,只不过他的“命不好”,注定不能做一个艺术家。
  他也问过我为什么会这么爱钢琴,我笑而不答,他也从不追问。
  录音总算告一段落,我回学校继续上课。
  有天在寝室上网,刚打开网页就看见一张照片。
  那是我在海边拍的背影。
  我赤着脚坐在白色的钢琴前,长裙被海浪淹没,如墨的发丝和白色的轻纱在海风中飞舞……
  照片下面,有几十页的评论。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是见不得人,还是美如天仙?!
  也有人说,长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音乐听着舒心。
  好奇心是人性最大的弱点,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引人注意。
  在这样的网络时代,没有什么炒作比让人喋喋不休的争论更能有效!
  看完网上的评论,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他。
  “孟先生,你的公司会不会倒闭?”
  “快了!”他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笑意:“所以我能不能以个人名义,请你来我生日宴会上为我弹首欢快点的曲子,以弥补我巨大的经济损失。”
  “我说过,谁付给我钱,我都愿意给他弹琴。”
  “没问题!你开价吧。”
  “看在你是我老板的份上,为你免费一次。在哪个酒店?什么时间?”我用肩膀夹着电话,从包里拿出笔。
  “展灏酒店,下个月九号。”
  我手里的包和笔都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