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21

连亚丽: 只许我爱你

第一章


第一眼看到贺寰稽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心跳莫名的加速。

而且她的喉咙紧缩著像是怕自己会忘情的说出不该说的话,不过她那天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两人的眼神倒是交会过几次,尤其当他的眼神也落在自己身上时,米绫只希望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她意外的渴望他能将目光永远定在自己身上,但是她又同时希望他没看见自己。

然而他还是看见了她,而且极其自然的给了她一个微笑。

他们根本不认识彼此,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站得老远,他却可以在看到她的时候对她微笑……不知道是这男人太会放电,还是他习惯性的就是会和其他女人这样互动?

不过大概就是那个笑容吧!

那个极具魅力的笑打动了她,总之她之後所有的心跳就只为了他一个人而跃动,她所有的思绪也只停在他一个人身上,常米绫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男人,她心里装了满满的贺寰稽。

她期待他提出邀约,但是在那天短暂的会面里,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去向对方介绍自己,失落在那夜里无法抚平,可是命运之神却巧妙的安排了隔日的电梯相逢,而且贺寰稽一眼就认出了常米绫。

“我昨天有在开幕会里见过你,对吧?”

“对。”她点点头,只觉得脸跟著红了起来,电梯里变得有些燥热,上头的风扇明明还在转,可是她却觉得快吸不到空气了。

“你们公司这一次做得不错。”

“嗯。”她再一次点点头,开始担心两人之间没有话题可以延续,虽然庆幸著在那麽多人的场合里他还记得住自己,但是眼看著他按的楼层已经快到了,他们在离开电梯之後就要各奔东西了,也许以後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和对方说话了,她却怎麽也挤不出半句话来。

“你在几楼工作?”

“八楼。”常米绫只能尽量的把持自己,让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他眼前,不管日後他们还有没有机会,但是至少他记忆中的自己会是完美的。

“你姓?”

“常。”

来不及了,他的楼层到了,他又对她微笑,然後跨出了电梯。

而她低下了头没去看他离开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觉得电梯里少了他高大的身躯顿时空旷不少,而她的心也跟著空空的。

不过当天下午她的空虚感立刻被补足了,常米绫怎麽也没想到贺寰稽居然会打电话来约她吃饭,她有些不敢置信,拿著话筒的手不停的发抖,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是她答应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连隔著话筒跟他说话都会发抖了,但是她居然还答应了下班要跟他一起去吃饭……要当真两人面对面她会不会吓到昏过去啊?

不过她还是鼓足了二十四年份的勇气,告诉自己:你一定要去!

只是吃个饭而已,她如果今天跨得出这一步,未来的感情生活里就没有什麽过不去的了,总不能整天就是窝著等人来追,真有人来追自己又缩回壳里,这又算什麽!

再说,贺寰稽可是近期追她的人当中最符合她的想像的男人,不管是他的外型,甚至是他的事业成就,还有他那双看来很温柔的眼。

他看得上自己,光这样米绫就已经可以打电话回老家要爸妈放鞭炮庆贺了,哪还能容许她踌躇不定。

所以她穿上最美的一套衣服,梳了个最适合自己的发型出现在两人的约定地点,让他载著自己去约会。

晚餐的过程很顺利,她没有出糗,但是却难掩紧张神色,吃完饭他们一同走向停车场,途中贺寰稽开口问她为什麽那麽紧张的抓著自己的皮包背带。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手该摆在哪里。”她尴尬的直言。

他停住脚步看了她许久,突然伸出大掌缓缓的握住了她的小手,然後对她微微一笑,告诉她:“放在这里好了。”

从此以後她的手有了安置的地方,而她的心也跟著正式住进了一个叫做贺寰稽的男子。




“贺副总今天又要加班了!”

“算了啦!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你还想著他做什麽?”

“我真搞不懂男人为什麽就是喜欢那种菟丝花,她看起来究竟哪里好!”

“至少温柔可爱啊!男人不都喜欢来这套,女人表现得越需要他,他们的自尊心就越能得到满足。”

“都什麽时代了,现在哪些女人会那麽做。”

“就是有些女人宁可放弃自我,全心为男人付出啊!”

“那多恶心,每天就是在那边甜蜜来甜蜜去,感情生活哪是甜蜜一种味道的,那样的感情谈久了也会烦吧!”

“天晓得,搞不好他们只是外表上风平浪静,其实早就波涛汹涌了吧!”

捧著刚买来的外带食物,米绫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跨进那问办公室里,她听见了寰稽的同事在批评自己,她们说了很多话都伤了她的心,她承认自己一向不是野蛮女友那一型的女孩,就算她想做,但因为她的脸本来就是甜美型的,恐怕也做不到那样狰狞残暴,但是她温柔又有什麽错?

难道要对男友大吼大叫才算拥有自我吗?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像她们所说的那样对著寰稽发出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撒娇声音,她只是不喜欢大声说话而已,这样为什麽也是种缺点?

往後退了几步,米绫想立刻转身就走,但是她要离开前又想到了寰稽今晚要加班,总不能让他饿肚子,只好又硬著头皮走进去,在走进办公室前她故意先让手边的东西发出一些声响,至少提醒她们有人来了,她不要撞见那一幕。

果然她们的谈话声小了些,看见她进来,几个女员工脸上都出现了奇怪的表情,米绫不敢看向她们,只怕在她们眼里看到太多的不认同。

她弯进了廊道,对秘书表达了来意。

“常小姐,副总在办公室里,你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

打开了门,她只看到贺寰稽真的坐在办公桌後头,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竟然觉得委屈得想掉泪。

“你来了啊!”贺寰稽招著手要她过去,但是真当她走近身边时,他却发现米绫的脸色不太对劲。

“嗯,这是你爱吃的,还有饮料。”她的声音很冷静,也很僵。

她下了班就马上跳上公车跑到他最爱吃的那家店去买他想吃的沙茶牛肉面,足足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拿到了热腾腾的餐盒,小心的包进保温袋里,就又急急忙忙的赶到他的公司来,怎知道……她为男友无怨无悔的付出,在别人眼里却是如此无聊和虚假。

“你怎麽了?”贺寰稽只想找出她的表情怎麽和平常不太一样。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事情。”她不想在寰稽面前哭,若是她红著眼眶走出去,接下来的八卦才会更精采,她可不想为其他人的聊天话题加料。“我隐形眼镜戴太久了,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先拿掉?”难怪他觉得她的眼睛微红。

“没关系,你快点吃,冷掉就不好吃了,我还要去买其他的东西,等一下我就回家了。”米绫急著想走,寰稽很疼她,如果他再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她可能就要开始哭了。

“你要去买什麽?”他看来有些怀疑。

“我不知道。”米绫耸耸肩,觉得很无奈,她连谎话都说不好,事实上她的确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买的。

“没关系,这给你。”贺寰稽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袋给她。“你要是想买东西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米绫打开了那个信封,精美的封套里装的是一叠某家知名百货公司的礼券,加起来也有好几万,他居然这麽给了她。

“要给我?”她有些惊讶。

“当然给你啊!我想我可能没空陪你去了,你想买什麽就买什麽,好不好?”贺寰稽牵过她柔软的小手,一面说道。

“那你怎麽办?你不用吗?”

“我没有空去啊!要不然你也帮我选几件衣服就好了。”反正这种打扮男人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女朋友来做,再说米绫的品味很好,贺寰稽倒是很放心。

“喔……”米绫应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他接著把钥匙放进她手里。“我做完工作就回去了,你买完东西先到我那里等我,好不好?”

“好。”米绫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只得点头。

“我会尽量早点回去的。”




说会早点回来,但是回到家洗完澡爬上床却也将近十二点了。

米绫早已经睡了,而他在客厅里看见了好几个袋子,没时间把她为自己买的东西拿起来多看几眼,贺寰稽只想爬上床好好抱抱她。

手才揽过了她的身子,米绫立刻跟著转醒,一脸睡眼惺忪,很是迷人。

“你回来了啊?”她的声音里有著浓浓的睡意。

“嗯。”他恋恋不舍的吻著她的唇,早在办公室里他就想好好吻她,她看起来很迷惘,好像心里卡著什麽,但是米绫什麽也没说,他才想要她到这儿来,等他回家可以好好问问她,但是看来情况有些失控,他不只是想排解她心中的疑虑,他也需要米绫来排解他的渴望。

单纯的吻在瞬间燃出了温度,米绫被他吻醒,也跟著被带进了另一个迷幻的世界里。

激情过後,贺寰稽低头看著她疲累的模样,用脸轻揉著她的,有时候连他都会怀疑这麽美好的女子真的是属於自己的吗?

“你今天买了什麽?”

“衣服,我本来还想帮你买鞋子,可是我觉得你还是要去试穿比较好。”她仍在试著稳住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看著他发亮的眼。

“你呢?没帮你自己买些什麽吗?”

“我没有喜欢的。”事实上是她不敢用他的钱买东西,虽然那价值已经从钞票转化成礼券,但是米绫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贺寰稽太了解她了。“是真的没有喜欢的还是你不敢用?”

“还有些礼券没有用完,可以改天再去买嘛。”

她声音轻轻的,靠著他的时候米绫总觉得很安全,而她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这麽依赖另一个个体,在还没有和寰稽交往前,她甚至想像不出来自己会是那种在男友面前表现小鸟依人的女子,但是和寰稽在一起,她就是很自然的会变得柔软。

“你今天到公司来的时候看起来好难过。”

“有吗?”米绫有些惊讶,她以为自己有掩饰住。

“当然有,我看得出来啊!”他多吻了她几下,搂著她的姿势没给她有机会别开脸。“为什麽不想跟我说?”

“你在工作。”

“现在可以说啊!”

“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该睡了。”时间已经很晚了,而她真的不想说。

“你不相信我吗?”

“我只是觉得那不是你的错,我跟你说了好像很奇怪。”毕竟那些说话的人是他公司里的人。

“有什麽好奇怪,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啊。”

他当然知道米绫的难过不是由自己引发的,但是她有事就该告诉他,至少他还挺有心想帮她解决,而她的话语已经表示她真的有事没说出来。

她看著他许久,最後终於在他催促的眼神下开口。

“你公司的员工说我很假……”

“什麽?”他不明白为什麽会有人这麽说,而这样的话显然伤害了米绫,也许对他来说并不算什麽,但是如果会影响到米绫,他也不会高兴。“那是什麽意思?”

“算了……我不想说了。”她别开脸,在他的怀抱里已经得到了她所要的温暖了,其实再多说什麽,反而会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我不认为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假的,这应该是我最清楚。”他搂著她柔软的身子,肯定的吻了她的脸颊,故意扯开话题。

“也许是她们不喜欢我的神态或模样,甚至……”

“甚至什麽?”

“她们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

这是她一直以来所感觉到的威胁,当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寰稽对她好,她可以自然接受,但是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就算是多给自己一个笑容她都会紧张得不得了,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其他人正盯著她,用眼神责怪她的幸福。

“傻瓜,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只要我决定就好,你何必在乎那些人的言语。”

“我知道我根本不用在乎她们,只是……”

“听了会有些难过。”贺寰稽帮她接了话。

“可能吧。”

“那我该怎麽让你不难过?”

米绫扯开嘴角,淡淡的笑了,伸手回抱住他,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下自己的唇。

“没关系,我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他有些怀疑。

“我不是小孩子了,反正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本来就比较容易被当成八卦的目标。”她有些抱怨的说,但是声音显示她已经释怀了许多。

贺寰稽回了她一吻,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而眠。




“我最讨厌假仙的女生了,尤其是那种每次看到男朋友就发出恶心的声音喊对方的名字,动不动就问对方‘你喜不喜欢我’或是‘你爱不爱我’,一天到晚打著爱情的名号去胁迫对方配合自己玩爱情游戏的人。”

“那有什麽,那种永远在男朋友面前每个角度都是最完美的女孩子才恐怖咧!那跟诈欺有什麽不一样?每个人应该都是真实的,哪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完美……”

电视上的讨论节目里传来尖酸的批评,客厅里的空气突然降到了冰点,连呼吸都跟著不顺畅起来。

“你还要继续看这台吗?”贺寰稽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啊!我都可以。”米绫看著电视里大放厥词的女子,强忍住不认同的情绪,放轻了声音对著身边的男子回道。

“你很在意吗?”贺寰稽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像是种安慰。

一个月前米绫送便当到他公司里,却意外听见了一些女员工在嚼舌根,说她完美到有些假仙的地步,显然米绫听完之後心情很差,即使她依旧坚持完美,但是她多了些时候在发呆,眼神也跟著复杂许多,虽然经过询问後,她的回应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是他知道米绫心里是相当在意的。

“不会啊……反正……我也没必要每次都得装泼辣来表示我很有个性吧?”她不在意才有鬼,有时候米绫甚至怀疑自己是全世界最压抑的人,但是这有什麽不好?

就像有的人觉得就是要为所欲为才叫有个性,她觉得自己安分守己也是种个性啊!再说现在很多男人都不吃凶悍那一套,要是明明长得就丑还自以为是野蛮女友,那种女孩子才恐怖咧!谁会真的喜欢那种打著独立自主的幌子却凶得要死的女人?

而且她身边这个帅哥就是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吗?

那晚寰稽抱著她不停的安慰,他的举动已经让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只是再听到相关的话题时,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你想不想喝点什麽?你想喝咖啡还是奶茶?我先帮你弄好,等一下我就要走了。”

米绫站起身来,拉了拉裙子,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定是该离开的时候。

她有时会抽空到这儿帮他打扫,寰稽一个人住,家人全在国外,大大的房子虽然不至於乱到哪里去,但是没请钟点女佣来打扫,有时候还是挺乱的,她总是会简单的替他收拾一下。

在转身要走进厨房之前,她的手先被人握住,一个具有超级魅力的微笑朝她投来。

“你确定你今天不想留下来吗?”贺寰稽并没想过要送她回去,而且时间也晚了,他真的懒得再出门了。

“嗯……”她考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明天一早要开会吗?”

米绫并不是把男友当司机用,她又不是第一次自己搭计程车回家,所以她并没有什麽安全上的担忧,只是寰稽今晚才说了明天要开会,如果晚上又是拖到三更半夜才睡,明天不但他爬不起来,她也可能会迟到。

尤其今晚吃饭的时候他说了这阵子会比较忙,这句话让她心头一震,其实他这阵子都很忙,她不免会有些受到冷落,即使每回寰稽总会在见面时加倍的呵护自己,但是有些男人说“最近比较忙”,换句话说这也有可能是想疏远对方的藉口,而且最近她一直觉得很受威胁,在他公司里听见了其他女员工在说自己的坏话,当时她只想转身就走,可是她偏偏就是像她们所说的,是个形象完美的女友,她不喜欢生气也没有大小姐脾气,她不管去哪里总是打扮合宜,而她的完美在她们眼里硬是被丑化成做作和假仙……

但这是这个星期两个人唯一一次可以见面的机会,老想那些坏的事情就破坏了浪漫的夜晚,不过这晚的一开始就不是很顺利,在外头吃了饭,本来想开车去走走,但是老天却下起雨来,两人也只好回家看看电视就作罢。

要是继续留下来,除了洗澡上床缠绵一番後大睡到天亮,隔天两人分头赶著去上班,又能如何?

打从她开始和贺寰稽交往之後,一旦发展至亲密关系接下来的就剩这样了,她可以看得出来他眼里透露的渴望,可是除了这些之外呢?她总觉得好像还少了什麽。

“你想回去吗?”他反问她。

“你要我留下来吗?”

唉……她就是这点没用,米绫知道自己一定会留下,只是她也有几次是想回家的啊!但她就是没办法对寰稽说不,只能用反问句希望他今晚可以让自己离开。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来。”

“好吧!”米绫笑了笑,任他将自己抱往卧房,但心里却只是迷惘。

幽暗的房内看不清彼此,熟悉的拥抱却告诉她这是她亲近的男子,他的吻,他的胸膛,他身上传来的气味,还有他对於自己的喜爱……

她努力的让自己接近完美,就是为了得到他的青睐,米绫总是希望从他眼里看见他的欣赏,不管是哪个动作、哪句言语,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她不容许自己出错,因为她不想多谈那麽多次没用的恋爱,而当她感应到寰稽是对自己有好感时,她对自己只有更加苛求。

因为她想留下他,或许可以说是她想留在他身边,她希望寰稽可以采取行动来追求自己,希望他可以慢慢的把好感转化成爱,被这样的男人深爱著那应该会是件很美好的事才对。

但是“爱”这件事到底存不存在於两人之问,她真的不确定了……



第二章




“你在想什麽?”

在一阵狂爱之後,他低头吻著米绫的唇,轻声的问。

寰稽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不是很投入,她只是毫无保留的接受自己而已,就像她所坚持的完美一样,她只希望自己可以从她身上得到快乐,而她呢?她的感觉又是什麽?

“没有。”她轻轻的说。

她只是在忖度两人之间的互动该怎麽改变,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小鸟依人般的依偎著他,如果真要她舍弃那些“恶心又撒娇”的亲昵动作,她真的忘了当初还没当寰稽女友时她保持距离的时候都是怎麽做的。

“过来。”

贺寰稽伸出手臂,将她拉到怀里,他不习惯米绫突然离他远远的,每次只要她留在这里过夜,他们总是相拥甜蜜入眠的不是吗?今晚她突然和自己隔开了一个小距离,距离不远,顶多只是三十公分而已,但是看在他眼里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尤其对象是米更显奇怪,平常她的头总是靠在自己肩窝里面,他可以闻到她秀发传来微微的香气,低头就可以看见她甜美的脸蛋,伸出手就可以抱住她柔软的身躯,但是……她今晚怪怪的。

“最近因为年底比较忙,过完年应该就比较轻松了,到时候你想怎麽样我都依你好不好?”他乾脆直接把时问让给米绫,反正先说些好听的话,她心肠很软,听了甜言蜜语,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我没有想怎样啊。”她语气很轻,声音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

“不过我感觉得出来你最近情绪总是很低落。”

“是吗?”米绫收拾了心情,将身子多偎进他几分。“我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在想我同事的事。”她随便掰出了一个藉口。

“哪个同事?”

“就是安安啊,她公寓合约到期了想另外找房子,问我要不要跟她合租公寓,我想其实有个人照应也不错,而且我们两个都是女生,一个人住本来就比较危险,她人也不错,跟我又很有话聊,也许周末我们可以找时间一起去看房子,到时候如果要搬家的话,我想……”

话还没说完,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她贺寰稽已经睡著了。

米绫抬起头看著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孔,但是他的脸早已经印在她心里了,只是此时此刻她突然不明白自己爱的是他的哪一点,当初她怎麽可以那麽确定自己想爱的男人就是他呢?

叹了口气,她还是轻轻的挪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喜欢靠在他手臂上睡觉,她总担心著自己的头会不会压著他的手,一早醒来他的手会不会因此酸麻,在这样担忧的情况下她根本没办法好好的睡,而短暂的依偎有时只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其实她不喜欢的事情很多,只是在寰稽面前她总是努力的改变自己,只希望自己永远是他眼里最完美且最适合他的女子,如果真要说这是做作或假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麽做才好。




“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吗?”

一早醒来两人果然睡迟了,贺寰稽匆匆忙忙的赶出门,也没办法送她到公司去,虽然她微笑的和他挥手说再见,还要他别担心她,但是他却注意到了米绫偷看表时的焦急神情。

趁著中午抽空打了个电话给她,他知道米绫赶到公司去一定会迟到,但是他却很清楚她不会说实话,虽然她不会说谎,但是她会先打太极拳。

“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我只是小职员而已。”果然如贺寰稽所料,米绫只会说些安慰他的话。“你吃过饭了吗?”

“我吃了,你呢?”

“我也是。”

“你吃什麽?”

“只是随便吃一吃。”

她没有说,贺寰稽只觉得奇怪,她该不会是没吃东西吧?

“你真的吃了吗?”

“真的。”才怪,她昨晚没睡好,一整夜她都在想东想西的,到了快天亮了才睡,所以才会连闹钟响了她都爬不起来,一到中午她就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了,直到接到他的电话,米绫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和他说话,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下去,她连忙又找了其他的话题。“你今天还要加班对吧?”

哪知道话才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糟,这不是个好话题。

“你还要送便当来吗?”

当然不要!她已经私下决定最好少到他的公司去,他公司的女员工显然对於这位前途看好的副总很有好感,这早在她和贺寰稽交往前就知道的,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想讨厌他都很难,不过米绫并不希望自己的出现被解读成是紧迫盯人,那对男人来说应该也很没面子。

“我昨天有跟你说,安安想和我一起住,晚上我们可能会一块去看房子。”

她昨晚有说吗?贺寰稽只记得她说了些话,但是他压根没听清楚米绫说了什麽。

“你要和她一起住?”

“对。”她和安安都是租屋族,现在治安也不是很好,两个人一起住除了彼此照应以外,也比较安全。原本她并不考虑要和安安一起租房子,她甚至有一度希望贺寰稽会开口要自己搬到他的住处去,就像其他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一样,提早试婚也挺不错的,只是他们都在一起这麽久了,他始终没有开过口,而她也不好自己说她想搬到他那儿去,米绫很清楚他喜欢一个人住,就算是她介入他的生活圈都会令他不自在,而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造成贺寰稽的困扰。

“那晚上你回到家之後再打电话给我。”

“如果你在开会怎麽办?”她也不想让别人误会她是个喜欢查勤的女友。

“那我开完会再打电话给你。”

“好。”米绫的嘴角出现了笑容。

至少寰稽对她是有心的,有些男人只有热恋期间才时兴打电话这套,而寰稽偶尔还会打电话给她,这应该算是不错的吧?

但是挂了电话,当他的声音不再出现在她耳边,她竟然听见自己在叹气。

她究竟是怎麽了?就因为她听过他公司的女职员说了些自己不好的话吗?她这样是不是心胸太狭窄了?米绫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你醒了啊?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安安走过她身边,看见她不再是趴在桌上睡觉。

“睡不著。”

“你的气色看来有些糟,我找了一问房子还不错,房租也合理,你下班後想不想一起去看,还是改天再去?”

“没关系,我们下班後一起去看吧!”

“好啊!顺便去吃顿好的,我看你中午没吃饭,这样可不行。”安安对她摇摇头。“你又不胖,还跟人家减什麽肥。”

听著安安的话,她只能惭愧的笑笑,眼看休息时间就要过了,米绫深吸了口气,心里却想著贺寰稽。

她告诉他自己要和安安一起租房子,他也没说什麽,这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邀自己搬到他住处的意愿,即使她也没有要求过,但是他的反应却让米绫有些失落,但是她又能怎麽样,她还是得扮演好完美小姐的角色,她从来也没有嗲声嗲气的要求过贺寰稽什麽,只是她没想到就连她轻声细语也会被人批评。

活在别人眼光里的确是痛苦的,也许有一天她会放下这些,当她真正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之後,她是否会真的活得自在快活,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间房子还不错,米绫和安安当场决定租下,房东把钥匙给了她们,就等她们有空把东西都搬进去。

洗过澡後米绫盯著手机看了许久,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寰稽还是没打电话来,她很失望,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她有些想叛逆,甚至是想引起贺寰稽的注意,所以她关了机,打定主意绝不开机。

只可惜她的决心只维持到她把头发吹乾,收好了吹风机,她还是没用的又开了机,打从两人交往以来,她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就怕哪分钟寰稽突然需要她,或是他想找自己,她都不希望自己失联一秒,她只差没对他说自己永远都会在他身边,只是怕当真说出了那样的话来会把他给吓跑,以为自己是缠人的麻烦女友。

熄了灯躺上床,也许是前一晚没睡好,盖好被子没多久她就已经睡著了,不过跟著手机响起又将她吵醒了。

“你睡了吗?”是贺寰稽打来的,一听见他的声音米绫马上就醒了。

“还没。”她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啊!她怎会说自己睡了?

“听你的声音像是睡了。”

“突然开口说话,所以喉咙有点哑。”她又撒了谎。

“房子看得怎麽样?”

贺寰稽想了许久,他不希望米绫和同事一起住,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搬到他那儿,反正他一个人住那麽大的房子,其他的房问空著也是空著,只是中午她在电话里说了要去看房子,他总不能临时要她别去,所以他才想问问她房子看得如何,如果她还没找到房子,他可以提出这项提议。

“已经决定了,我们付了钱,房东说我们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来不及……贺寰稽沉默了一下。

“那你的东西怎麽办?我可以抽一天去帮你搬家。”

“没关系,你最近很忙,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安安已经请了搬家公司的人,先搬她的再搬我的。”米绫描述一下房子的状况,也告知他新居的地址。“其实跟她住也很好,房租可以省很多,而且安安会骑机车,她说这样早上她就可以载我上班,我就不用去搭公车了。”

“她技术怎麽样?”他可不怎麽放心,而且就算对方是个女孩子,贺寰稽也不太高兴自己的漂亮女友给别人载,尤其她骑的还是机车,那多危险。

“还好,她载我都会骑很慢。”

“那就好。”

“你还在公司里吗?”

“我已经在家里了。”他原本已经要上床睡觉了,躺上床发现了一根她留下来的长发,才想起自己忘了打电话给米绫。

“早点睡,明天早上别又起不来。”

“你又不在这里,我除了睡觉以外还能做什麽?”

米绫甚至可以想像他说这样的话时,脸上总会有种很迷人的表情,她就是迷恋贺寰稽这点,他在某些时刻里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情人,但是她真的想结束这通电话了。

“好吧!那你快去睡吧,我今天也有些累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累,以往她的用词里总是没有“累”这个字,就算她看起来再怎麽疲倦,她总是以自己为第一优先,但她却说她累了。

挂了电话,躺上床後贺寰稽闻到了床上有她遗留下来的女人香,他突然有些後悔在知道她要搬家的消息时没先提出意见,现在她都已经跟朋友确认了要搬,那他还能怎麽样?

也许过阵子再看看状况,至少知道她住的情况如何,到时候如果她还需要再搬家,也许他可以再要她直接搬到自己的住处。




她看起来还是一样漂亮,当米绫和同事站在一块,水嫩的肤色在一群人当中就是特别显眼,而她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出现。

“米绫,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同事提醒著,米绫这才回过头发现了贺寰稽,她有些惊讶,但是随後脸上挂起了尴尬的笑容,和同事说了些话才朝他走去。

“你怎麽来了?”

“我下午到这附近谈生意。”贺寰稽也没想到要过来接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她就在这附近上班,而且也已经快下班了,索性就等在楼下。

“你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吗?”

这两天她没有主动打电话给寰稽,以往她的底限是两天,但是她渐渐的发现自己越在乎的话只会越难受,而且贺寰稽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并不流行这套热线戏码,如果打多了只是会让他觉得心烦,所以她才忍了下来两天没和他联络,就等著他打来……只是没想到,她等了两天也没接到任何一通他打来的电话。

“今晚不用,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啊。”

“你跟你同事本来要一起走吗?”

“没有,我们只是一起下楼而已。”事实上同事正要约她晚上一起去吃饭,她才正要答应他就出现了。

“你晚上本来想做什麽?”没有他的陪伴,他想知道米绫一个人都做些什麽事。

肩并肩的走著,他突然觉得好像缺了什麽,这才发现米绫的手紧握著自己侧背的皮包,就像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一样。以往两人走在一块她总是会自动自发的勾住他的臂弯,而他已经弯了很久,她的手却还是握著她的皮包,一点也没有想勾住自己的意思。

“我想去看点小家具,我上个星期才搬过去,屋子比以前的大了一些,我想买一个小柜子放东西……不过没有买也没关系。”她淡淡的说道。

这阵子她一直提醒自己,就算身为女友,她也不可以有过分的举动,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友过度亲密,虽然她谈不上是会嗲声嗲气的女孩,不过在说话的语气上她也试著尽量“正常”,可是有时候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这样的语气近乎“冷淡”。

过马路的时候贺寰稽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有些惊讶,但是没说些什麽,只是发现过完了马路他还是没把手放开,反而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走走。”

贺寰稽对她笑了笑,而她也回了他一朵笑容,只是在看著他的脸时,米绫觉得自己的心不停发出许多问号。




天公不作美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约会的模式了。

每次说要去散散步,最後一遇上下雨就是又回到了贺寰稽的住处,他看电视而她泡茶,这盒奶茶是她带过来的,已经是最後一包了,看来可以在保存期限内喝完。

“你搬过去还习惯吗?”

“嗯,很好,房东就住在我们楼上,所以还满安心的,而且安安说她会保护我。”

她笑了笑,其实那只是安安的玩笑话,她虽然看起来强悍,但是昨晚发现蟑螂的时候却是尖叫著躲在米绫後头。

“我以为应该是我要保护你才对。”贺寰稽跟著说道。为什麽他听到米绫说有别人会保护她时突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远水救不了近火嘛!”米绫轻轻的说著,倒了一杯热奶茶给他。“我去帮你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虽然贺寰稽的衣服都是请洗衣店的人来收洗,但是一些简单的家居服还是自己用洗衣机洗的,而她每一次来就是先帮他把衣服洗好,走的时候再替他晾起来,甚至下一次来就是帮他把衣服收好摺好,这些事她都已经接手了。

“别弄那些,过来让我看看你。”贺寰稽拉住了她,要她坐到自己身旁的空位。“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有吗?”她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不知道,我明天下班再去多买几罐鸡精好了,顺便帮你买几罐,你这阵子一定也忙坏了。”

但是贺寰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吻了她,而他的吻让她知道他要什麽,每次总是这样,他们的话题在还没结束之前就会一路缠绵到床上,在筋疲力尽之後除了情人间的私语之外,他们没有时间交换彼此的想法,更没有机会多谈些其他的话题,感情世界彷佛就是这麽一再的压缩在简易的公式里头,渐渐的淡化。

这令她很忧心,她可以感觉得到贺寰稽对她的好,可以感觉到贺寰稽对她的温柔,但是……这样算是种爱吗?

她只希望他们可以多说点话,至少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总会跟她交换许多想法,现在他们的情况完全就没话题,也不像当初那麽急著想多认识对方了。

“怎麽了?”贺寰稽感觉到她的异常,米绫下意识的在躲避自己的吻,他立刻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我在想我要不要先把你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这样你过几天才有衣服穿。”

贺寰稽忍不住笑了,摸摸她的头,看了她许久。

而米绫只是忍著紧张,等著他说话。

“我怎麽会没有衣服穿?你买了那麽多,我都还没机会打开来。”上次米绫帮他买回来的衣服他甚至都还没有拆封,那些衣服至少够他撑上半个月。“倒是你呢?我上次不是给你礼券去买衣服吗?你买了什麽?”

“我……”

“我是说你穿的,不是给我穿的,你有买些什麽吗?”因为之後他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问她。

“有啊。”

“我怎麽没看到?”

“我有在那间百货公司里做脸,看不出来,对吧?”

“我看看……”他假装认真的端详她的脸,那白里透红的肤色似乎是从以前就一直这样,他是不可能看出什麽差别的。

“你头发变长了。”反倒是米绫在他身上看出了差别,他看起来还是很好,他的眼、他的鼻,甚至是他说话的神情都是那样的充满魅力,也难怪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欢他。

“约了时间却没办法去剪。”他这个月真的太忙了,公司里还有尾牙聚餐,搞了一个大派对还上了电视,而春节期间他还得赶回美国和家人同聚,过完年才会回台。“你要回家过年吗?”

“嗯,我会跟安安一起搭车回去,她约好要搭她同学的便车,顺便帮我留了位子。”

“那你什麽时候回来?”

米绫耸耸肩。“你要回洛杉矶不是吗?所以我想我应该会待在老家到过完年吧?”

“是因为我不在台湾,所以你才决定要在那里待那麽久吗?”

“不是,我只是想陪我家人而已,每年也只有回去几趟,我妈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会在那里多留几天。”

其实到了这年纪,最担心的还是家人的身体健康,如果家里有人病了,自己在外地工作也不会心安。

“你该不会一回去就不回来了吧?”

“怎麽会?我的工作还是在这里啊。”

“有好多天我们都见不到面,你不觉得可惜?”

“我有些习惯了。”这阵子他们见面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啊!

“听起来有些哀怨。”贺寰稽低头吻了她的唇,用行动证明自己对她的热爱不减。

“你不是说过完年忙完了就好了吗?”她现在一心一意的就只想等著过完年,等贺寰稽忙完,她祈祷一切都可以恢复到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那样。

“对,等过完年。”他在她颈边落下保证,在她身上投注自己的热情,像米绫这麽美好的女孩,他并没打算要让她消失。



第三章




总算放假了,贺寰稽带著老妈交代的名产回到洛杉矶和家人一起过年。

说是过年,虽然换了个地点,但是情况仍不变,尤其他许久没回来,好友们总会趁他回来的时候约时问聚一聚。

而这种同学亲友聚会里多的是带著妻儿现身的夫妻档,几个单身汉大多秃头肥肚,其他剩下几个还能看的全都抱定了终生不娶的信念,打算就这麽游戏人问下去,毕竟在自己还有选择权的时候,仍是他们选人的时代,这麽美好的单身生活谁舍得放弃?

“艾美又在看你了,今晚她的电力可真强,猛朝你放电,光是站在你身边我们都被电得七荤八素了。”好友Peter对著贺寰稽说。

“少往那方向看不就好了!”

贺寰稽倒是懂得回避,他每次返回洛杉矶总会遇上艾美,在念高中的时候她还是学校里公认的大美女,多少男孩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是事隔多年,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具有吸引力,只能站在一旁拚命的挤眉弄眼假装性感,除了风骚味之外再也散发不出当年的甜美气息。

“我上次去台湾不是看到你身边有个女孩子,她还真放心你,放你这个单身汉回来,不怕你在这儿捻花惹草吗?”

“她也要回她家去过农历年啊!”

“你没邀她来?”

“传统上一般都会回家和自己家人过年。”

“谁说的,你有一年过农历年还不是离家出走?”

“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贺寰稽淡淡的说道。

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记忆跟著浮现脑海,他喝了口香槟,不想再多聊这话题,可是Peter却告诉他……

“你知道Karina已经离婚了吗?我昨天听John说她回来了。”

“那又怎麽样?”贺寰稽假装不以为意,挑著眉问。

“我是想也许你们可以来段‘洛杉矶假期’,反正那个台湾女孩也不在,你可以……”

“我对Karina已经没有兴趣了。”

“这很难说。”Peter看到有个女子朝著他们走来,立刻露出笑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调侃。“至少有人仍然旧情难忘。”

说完话他识相的闪人,而走向贺寰稽的正是Karina,从她的表情看得出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只可惜她准备得不够充分,至少她站定在贺寰稽眼前时看来仍是有些紧张。

“嗨。”她主动打招呼。

“嗨。”他也回了一声。

曾经山盟海誓的两个人在多年後相逢,时空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两人都太年轻,但也许就是因为年轻,所以记忆才更深刻,之後谈的恋情也随著能力的增强,危机感也不像当年那般严重,所承受的压力也相对减轻,然而当年那深刻的记忆却会是这人生里不会重来的一部分。

“我听说你会来,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我每年这时候都会回来过年,这应该大家都知道吧!”

贺寰稽不愿意将话在一开始就说得如此冷淡,但是当年他的确在感情上受到了挫折,再一次面对她,即使爱怜之心仍在,但是愤怒还是多了些。

他们的感情在发展期间一直不被祝福,但他们都撑过来了,他被派驻到伦敦工作三个月,才短短三个月,等他回到洛杉矶转升更好的职位,正当他还在挑选结婚戒指,打算要给她一个惊喜……戒指还没挑到,Karina却告诉他她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在他记忆中那段日子一直是很模糊的,他只记得在英国的日子他们天天一样通电话,感觉上就像他在念大学的那段时期,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很多话,甚至分享了许多不曾透露的心事,而真等他一回到洛杉矶……一切都不同了!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而她向贺寰稽坦承那不是他的孩子。

即使她在说出实话的过程中不停哭泣,却已经完全毁掉了贺寰稽对她的信任,甚至连最後一点点的爱都跟著消失。

而她只说是因为她太寂寞了……

寂寞这算哪门子的理由,但如果真要找藉口,那似乎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在分手时放大,没多久她嫁给了孩子的父亲,一个油漆工,而贺寰稽一接到台湾公司的挖角消息,也毫不犹豫的到台湾发展。

这一走就是十年,他现在是快乐的单身贵族,有甜美可爱的女友陪伴,而Karina的婚姻最後以离婚收场,听Peter说她经常遭到丈夫的殴打,有很多人都看过她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过照现在看来,站在眼前的她似乎没有其他人说的那般凄惨。

“你还是不原谅我是吗?”

“隔了那麽多年,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讨论这问题吗?”

说出这样的话贺寰稽自己也不好受,她看来还是那样的楚楚可怜,从以前到现在,Karina永远是一副受害者的形象,她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长大的她,脸上永远是带著惊恐和慌张,让人忍不住的想疼爱她,但是她最後却走上了和她母亲一样的路。

“Guido,别这麽对我,我想得到你的原谅。”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存有任何需要原谅的事件,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所以你强迫我也和你一样继续惦记著过去,不过你必须了解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完话,他不愿意再去看著她的脸,随即转过身跨步准备离去,找到了站在另一端的Peter,告诉他自己要走了。

“你也不用做得这麽绝吧!”Peter显然被Karina脸上那可怜的表情给打动了。“她也算是命苦的了。”

“你同情她,那现在是你发动攻势的好机会,她需要的不是原谅或支持,而是同情。”

他决定要狠一些,在Karina走向自己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米绫的笑脸,米绫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他如果真的给了Karina任何机会,甚至是让她误以为两人还有机会,这才是最不应该的!

“我要先走了。”

离开了会场,坐进车子里,贺寰稽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此时此刻他只想听见米绫的声音……




“你回台北了吗?”

“还没,你什麽时候的飞机回台湾?”

“也许明天吧!我等一下会先打电话去航空公司确定机位,你呢?你想不想早点回台北?还有几天假期我们可以一起过。”

“我可能没办法……”

“为什麽?”

“我没告诉你……我的手骨折了。”

“你说什麽?!”

骨折!怎麽她都没有说?这几天他们通了几次电话,她也一直说她没事啊!这麽重要的事情,为什麽她这几天都不说?

“怎麽回事?为什麽会这样?”贺寰稽连忙追问。

“回来那天,安安的同学车子打滑,所以车子就……出了点意外,我被卡在车子里面,所以就受了点伤。”

而且又碰上过年,总不好大过年的还跟他说她骨折了,他人在洛杉矶又能怎麽样?搞坏了他放假的好心情她才过意不去。

“这有什麽好过意不去的!”听了她的说法,贺寰稽反而有些无奈,他知道米绫是好意,但是这已经太严重了。“你现在情况怎麽样?”

“左手,所以还好。”

米绫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情况,其实过了几天她已经觉得有些习惯了,至少她已经习惯了石膏的存在。再加上她已经向公司请了假,等收假後隔天才回台北,这样也可以避开人潮,否则安安朋友的车也撞烂了,她们已经没便车可搭,注定了得搭大众交通工具回台北,如果碰上人挤人,加上她只剩一只手能动,还得拿行李,恐怕也会很辛苦。

“这样吧!我先回台湾再去接你回台北,你还没睡吧?我晚点打给你,我先去确认机位,确定了再告诉你。”

“寰稽,不要了,你这样开车来回会很累,我可以晚点再回台北没关系……”

“你就算晚点回台北还不是要去挤车?”不等她说完,他直接打断她。“我等下会再打给你,就先这样。”

焦虑在他心里蔓延,加上他根本就不想在洛杉矶多待一分钟,马上订了最近的班机,回家收拾了行李,人还没踏出家门,Karina的电话却又来了。

“Guido,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谈。”她的声音一如过去那般诚恳,而且可怜的语气彷佛已经成了她的说话方式。

“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说话。”

“你必须听我说!求求你。”

“你可以说快一点吗?我等下要赶飞机,我女朋友受伤了,我要马上回台湾接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Karina再度开口时可以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你……你已经有对象了?”

“你都已经结婚又离婚了,难不成我还得为了你去当和尚吗?Karina,这世界上不只你一个人可怜,你也不能成为所有人的生活重心,尤其是我!我愿意为你付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不能打电话给我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就要我放下一切听你说你有多抱歉,我知道你觉得抱歉,那又如何?我不懂你到底要说的是什麽,如果你真要说你抱歉,那你可以省下那句抱歉,因为你十年前已经说过了,没必要看到我就要一再一再的重复。”

“我是真的想表达我的歉意,而且我……我真的很想你。”

Guido是她这辈子遇过对她最好的男人,她也不明白自己当年是怎麽回事,但是当她发现她怀孕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你仍然存在於我的记忆中,但是纯粹就是一段回忆而已,你有必要过了十年後逼我也要跟你有同样的感受吧?事实上那对我不是段太好的回忆,我也不认为你这样一再的提起有什麽意义,你想要我跟你说什麽?我身边已经有人了,而且我不认为我们再聊下去是件好事,至少我在乎她的感受,我相信她不会乐意见到我跟你有任何联络,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




几乎是完全没有休息的,下了飞机,贺寰稽立刻就开著车一路往南直奔,连开了四个小时,在见过米绫的父母後,替她把行李提上车,然後马不停蹄的又往北开去,回程却足足开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抵达台北。

“对不起,还让你又载我回去拿衣服。”

因为安安还留在南部,贺寰稽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租屋处,载著她回去拿了东西又返回住处天都已经黑了,只好在路上买些东西回去填填肚子,当两人真的能坐下来好好休息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没关系,你还好吗?”他倒是比较忧心她的伤势。

“已经好很多了,只是穿衣服比较麻烦。”尤其这阵子天气冷,她的手上了石膏,根本不能再套上什麽毛衣,只能里头穿些容易穿脱的衣服,外面再多套件大外套,所以连续几天她几乎都躺在床上包著棉被御寒,连在车上的时候寰稽都开了暖气还脱下了外套让她取暖。

“还会冷吗?”他先开了暖气,屋里已经明显暖和了些,不过她的指头还是有些冰冷,握著她的手,像是想把暖意传进她身体里。

当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时,米绫再也忍不住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搂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出车祸的时候你是不是吓坏了?”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失神,尤其接她回来的途中,要是有人开快车呼啸而过,米绫马上会变得紧张。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当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完了,尤其车子根本不受控制的偏出车道,跟著就擦撞上路树,车门怎麽也打不开,大家都吓坏了,那时候她真的好希望寰稽可以在她身边。

“你怎麽不马上打电话给我?”他当然很庆幸她现在人还好好的待在自己怀里,要是她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他才是最担心的吧!

“我知道你在洛杉矶啊!”她想试著微笑,但是却办不到,慌张的情绪一直是到见到他才慢慢放下,米绫也没想过贺寰稽在自己心里居然有这样的意义存在。“就算我打电话给你,你也只能替我担心,好不容易才有一个长假可以好好休息,总不好让你回去度假还一边心烦我的事。”

“至少我知道了我可以安慰你,不是吗?”贺寰稽顺了顺她的头发,在她脸颊落下亲吻,吸收掉她所有的害怕,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在她身边。

“你现在已经在安慰我了。”米绫强忍住盈眶的泪水,她并不想在事情发生後面对著他还哭哭啼啼的,尤其他下了飞机就长途来回开车,连续三十几个小时的奔波一定很累了。“我没事了,你先去休息,我去把东西收一收。”

“先别收那些。”

贺寰稽搂紧了她,感觉她在自己的怀抱里,才几天没有见到她,他竟然觉得有些慌,也许是见过了Karina,心思被勾回了十年前,即使明知道现在时空已经不同,他身边已经有了米绫,但是得知她受了伤,心急如焚的他只想立刻飞回台湾,连休息都省了就直接开著车来回南北,如今她就待在自己怀里,他只觉得过去三十几个小时的不眠不休似乎都值得了。

“寰稽……”他的动作有些奇怪,但是却出奇的令人心安。“我真的没事了,我以後会小心一点。”

贺寰稽低头看著她,摸著她甜美的脸蛋。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伤到了这张脸,或是真的把脚给撞断了,那怎麽办?”

“我想过了。”那的确很可怕,而且她是不可能拖累寰稽的,更不可能让他知道,所以她的选择会是一走了之,再也不跟他联络,免得让他发现自己的不完美。

这一次也是,她担心自己手伤的事让他知道,也想了无数的理由,最後还是因为他要提早回来,而她还没想好怎麽开口,所以只好直接告诉他。

“以後不管出了什麽事,你都要早点跟我说,知道吗?”

“好。”




好几天没睡好,尤其担心著寰稽会打电话给她,所以夜里米绫总会起来反覆的查看手机有没有任何动静,既然他人就在身边,她总算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看了眼他床边的时钟,早已经是下午了,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会睡那麽久。

也许是她微微的动了几下扰醒了贺寰稽,他沙哑的嗓音跟著在她耳边响起。

“你醒了吗?”

“嗯。”累了一夜,他们两个才一躺上床就睡著了,但是她依稀感受得到自己身边有个温暖的身子就靠著自己,所以才安心的入眠。

“你这几天就一直待在家里吗?”

“嗯,因为天气太冷了,而且我现在不方便穿太多衣服。”手上了石膏想把衣服套进去还真不容易,只好忍痛剪了一件衣服,但是光穿一件套上外套里头还是挺单薄的,加上寒流来袭,除了天天躲在被子里,还真哪里也不想去。

“我带你出去逛逛。”

“不要啦!我的手这样……你会很不方便。”

“我会帮你提东西啊!而且你现在这样,总是要去买几件衣服穿吧?要不然过几天上班冻到感冒了怎麽办?”

“我还有旧衣服可以剪开。”昨晚回来之前寰稽已经带她回租屋处拿了几件衣服过来,等有空她就可以把衣服处理一下。

“那我们就可以出去走走了不是吗?假期就快结束了,总不能每天都闷著,快起床,我们先去吃饭,顺便买些东西。”

一阵梳洗後,米绫还是被拖著出门,不过不得不承认待在贺寰稽身边是有好处的,至少他还是个体贴的男友,他的手永远环过她的肩膀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手里也买了好几袋的衣物,全是给她的,明明说过她受伤买了太漂亮的衣服也没办法穿,结果他还真找了不少无袖的毛衣给她,还外加一件厚厚的大外套,搭上围巾毛帽,果然驱走了不少寒意。

两人还提早过了情人节,用餐的时候他不是坐在她对面,而是贴心的坐到她身边,这般殷勤伺候和以往的他有些不同,并不是说贺寰稽以前不够温柔体贴,而是他的动作不会这麽大,至少在人後他还是如此,但是以往在人前他绝对不会这样,更别说不管他们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会看著他们,他居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嘘寒问暖,米绫不禁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手受了伤真的不方便,所以才让他主动了些。

但是这样也挺好的,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一等别扭的感觉过了,备受宠爱的呵护被加在自己身上还是很甜蜜,尤其这些感觉是由自己所爱的人身上传递而来,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吃过饭,买了衣服,回到他的住处门才一打开,居然屋里的天花板上满满的全是粉红色、白色、红色的心型气球,就这麽飘满了整个屋内,米绫看著那些漂亮的心型气球,怎麽也想不透贺寰稽会做这种事。

她回过头来看著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怎麽会……”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完全已经被屋里的气球给弄傻了。

“你喜欢吗?”

“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寰稽虽然很疼她,但是平常类似这样浪漫的举动可是从来也没发生过啊!

“提早过情人节,我跟你说过下礼拜我会比较忙。”

所以他才想乘这机会把该做的情人节举动全部做完,既然当天不能陪她一起过,那加强一下是应该的,只是他也没想到那家店会把场面搞得这麽大,他不过是交代了放些气球在屋里,结果居然是满屋子的气球,而这些气球不但是心型的,还有一堆是粉红色的,显然跟他平常的作风差了十万八千里。

算了!看来米绫很喜欢,管气球什麽形状什麽颜色都好。

“你怎麽突然变得这麽浪漫?”她抱著他的腰,甜甜的问。

“为了讨你欢心啊!”他低头吻了她。

“我爱你。”傻瓜才看不出来她有多爱这男人。“你根本不用做这些的。”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点就好。”

“我没有不开心啊!”

“但是你前阵子的确没精打彩的不是吗?”

“有这麽明显?”她怀疑的问道。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一边将采买回来的东西提进屋里,一边说著。“你明明就是在强颜欢笑,而且对上次在我公司里发生的事还是耿耿於怀。”

“我也没有那麽小家子气啦……”她有些尴尬的说。“其实气已经消了,她们不认识我,我又跟你在一起,难免喜欢你的人会对我有些不满。”

“你气虽然消了,但是从那之後每次我们出门你都不再勾著我,连说话的时候都刻意的低著头,想撇清我们的关系。”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然会感觉得到米绫有些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很黏,而且你也让我觉得你不喜欢这样,尤其以前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她说得结结巴巴,不过贺寰稽却听懂了。

“那我们现在误会解开了吗?”

“嗯。”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喜欢我出门都巴著你吗?”

“你哪一次巴著我过?”米绫的性格也没那麽外放,她顶多只是勾住他的手,站在他身边她的大眼睛总是眨啊眨,感觉都还带著害羞,她哪可能像酒家女似的紧紧黏住自己。

“我只是不想让人家觉得我好像真的黏你黏得很凶。”

“我不觉得你很黏就好了。而且我们是男女朋友,本来多点互动就是应该的不是吗?”他从来都不觉得米绫的动作有令他觉得恶心的,她一直都是很标准的甜美女朋友,其实不需要做改变。

“好啦。”她轻声的说,至少她已经知道了贺寰稽对自己的包容程度。

“过阵子我会比较忙,但是你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拨电话给我,至少让我知道,好吗?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只要你先告诉我。”

“好。”

“我把钥匙给你了,如果你想见我就到这里来,至少我每天还会回来睡觉,如果你在这里我还可以抱抱你。”贺寰稽已经为了下星期的忙碌预告了好几次,只希望米绫心里可以有个底。

“我知道了。”米绫点著头,站在一堆、心型气球底下和他拥抱,这两天她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贺寰稽的心意了。“这阵子我会好好忍耐的。”



第四章




情人节她果然得一个人过,虽然之前寰稽已经陪她过了节,不一定非要在当天还得你侬我侬,可是在这样被炒作的日子里形单影只也满苦涩的,安安和同学去赴相亲约会,而米绫没处可去,晚上直接到贺寰稽的住处去当欧巴桑,反正他最近也忙很多东西都没办法整理,她既然不想出门就乾脆帮帮忙。

再说这样的日子,不管是在哪里过都还满难受的,待在他的屋子里反而心情会平静些,直到她睡著之前都还没见到贺寰稽回来,直到清晨她睁开了眼,才发现身边早已经多了一个人。

米绫侧过身仔细的看著他熟睡的脸,好几天没见到他,她承认自己是有些想念寰稽的,尤其是他每次抱著自己的时候所给予的安全感,或许有时候自己会胡思乱想,觉得他好像不爱自己,可是当他花了三十几个小时赶到自己身边,只为了接她回台北,这样感人的举动似乎又透露了寰稽是在乎著自己的,她一肚子的疑惑也跟著被解开。

不过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怀疑,凑上前去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她可不希望闻到别的女人的气味留在他身上。

“你在做什麽?”

腰问突然多了一个力道将她拉下,米绫整个人跌趴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贺寰稽究竟什麽时候醒过来了,竟然让他逮著了自己猛嗅著他的场面。

“闻你啊。”她没好气的说,反正都已经被逮到了。

“我有什麽好闻的……你比较香。”他一边说著,一边把她安置回怀里,在她身上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副满足模样。

“闻闻看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傻瓜……”贺寰稽揉著她的头发,亲昵的抱著她。

“你昨晚什麽时候回来的?”

“一、两点吧!”他也没仔细看时间,洗过澡爬上了床就跟著睡了。“你的手还好吗?你什麽时候要去医院?”

“没关系,安安会陪我去。”最近寰稽这麽忙,即使他说过会陪自己去,不过看样子还是找安安比较妥当。

“你昨天就用一只手在这儿打扫?没出去跟朋友玩?”他洗澡的时候发现放脏衣服的置衣袋里是空的,看来她昨晚并没有闲著。

“他们都有约会,我总不方便去当电灯泡。”

“听起来好哀怨。”他微微一笑,亲了她的脸颊一记。

“你知道你忙。”她也可以很体贴的。

“听起来还是很哀怨。”他在米绫的唇上印下一吻。“看来我得好好补偿你。”

大手滑进了她的睡衣里头,爬上圆润的长腿,拉下了她身上的衣物……

“别……你会迟到。”等会儿两人又得赶著上班,这样会来不及的。

“没关系。”贺寰稽一点也不在意。

“我会迟到。”

他可以没关系,但她可不行,听说公司在年中会有裁员的动作,而她的手又受了伤,如果不趁这时候表现好一点,到时候她可能会榜上有名耶!

尤其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友是贺寰稽,老是有人传说她靠男友养就好不需上班,却没人了解她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她并不想真的靠男朋友养一辈子,至少她喜欢现在两人相处的状况,而且米绫没办法想像要是真的有一天她丢了工作,要她厚著脸皮请寰稽养她,这种话她才说不出来,所以她可不能连工作都搞丢。

“好扫兴……”

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却没停下手边的动作,轻吻也跟著加深,像是在试著吻去米绫的犹豫,而他的策略是成功的,抗议声跟著消失在她唇边,小手也不再抗拒。

他小心的不碰疼米绫受伤的手,轻柔的卸下她身上的薄衣,房里多了迷离的喘息,在合而为一的瞬间,两人同时为那绝妙的感受而逸出叹息。

但杀风景的是下一秒那活像是讨债般的电话铃声……

“寰稽……”米绫不可能错过那声音,电话铃声一响起立刻就破坏了满室的迷情。

“别理它,等下就会停了。”虽然在电话铃声响起的第一声他就已经在心里大声的骂了脏话,但是贺寰稽还是宁可等电话铃声自己停。

但是铃声没有停,反而很坚持的响个不停。

到了第三十五声时,床上的两人已经没有兴致再将激情延续下去,贺寰稽更是满腹火大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抓起话筒,深吸了口气才抑住情绪。

“找谁!”

面对著如此凶恶的口气,任何人都会吓得无法言语。

“喂?再不说话我要挂电话了!”他心情很差,最好别是玩笑电话,尤其他的眼角已经看到米绫坐起身子。

“Guido……是我。”

他没有听错吧?怎麽会是Karina!她又是怎麽知道他在台湾的电话号码的?

“你怎麽会打电话来?”

“我现在人在台湾。”

“你在台湾做什麽?”贺寰稽只觉得心头一阵乱,或许他早已经不爱Karina了,但是她一再的出现还是会在他心湖里掀起波澜。

“我朋友介绍我来台湾当模特儿,但是我来了几天,全是要我拍些下流的照片,而且薪水比原来谈的还要低,我没有办法,今天就要开拍了,所以……”所以她才紧急打了电话回美国向Peter问了贺寰稽的电话号码,他现在是她在台湾唯一的依靠。

贺寰稽心烦意乱的看见米绫已经开始在换衣服,没听她多说,便马上要米绫等他。

“米绫,先别走,我载你到公司去!”

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想说给Karina听,至少他要Karina知道他身边是有人的,在这大清早他屋里有其他的女人,她应该不可能笨到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分会是什麽。

米绫转过身,看著他点了点头。

“你……你在忙吗?”看来Karina是意会到了那里的确是有著身分特殊的女子存在,声音也跟著多了些落寞。

“这几天我非常忙。”

“可是我……我……我可不可以请你帮帮我?”一时情急她又把语言转换成英文。“我身上的钱已经用完了,我没有想到台湾的物价这麽高,我以为一来就可以领到钱,但是现在我一定得去拍那个照片,因为我已经签了约了,除非我把钱还给对方,否则……”

“你看不懂中文为什麽还要签那种合约呢?”Karina明知道自己看不懂中文,却硬是跑来捞金,她该知道这种事本来风险就比较高。“你在美国就应该要先确定工作性质再来啊!”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麽用?我已经到了!我以为我来台湾就可以见到你,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Karina急得连声音都拉高了,她以为她可以和贺寰稽在台湾来个重逢,在洛杉矶见面那次场面并不愉快,她後来打了电话给他,贺寰稽也是草草就结束电话,现在她跑来台湾,他总不会连她都不见吧!

“请你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要不要到台湾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没什麽好说的,我在洛杉矶就已经清清楚楚的跟你说过,而且我真的很忙!”

这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和米绫温存的好机会又被这个程咬金给破坏掉,他真的……算了!现在首要之务还是先打发Karina。

“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人在哪里,我想办法找人带点钱过去给你,你拿了机票就先回洛杉矶吧!”

“那我签的约怎麽办?”重点是她千里迢迢飞到台湾来,连他的面都还没见到,怎麽能走?她一点也不想回美国啊!在台湾她举目无亲,顺势依附著贺寰稽也是应该的,他怎麽忍心让她就这麽离开?

“那可以等你回到洛杉矶再找人帮你处理。”

“Guido,没有人会帮我!”

“Karina,你不能莫名其妙的冒出来就要我帮你处理一切,我能做的顶多就是这样,你待在台湾又没有认识的人,我更不可能帮你把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合约处理掉,我建议你先回美国再说,至少你还有家人在那里。”

“你明知道我的家人不会帮我……”Karina的声音又出现了她那习惯性的悲凄语气。

“那我又算什麽?我们十年没见过面了!你突然冒出来就是要我帮你处理,真的帮你想出了办法要你先回洛杉矶你又不肯,你到底要怎样?我已经半个月没有休过假了,等一下我还得去上班,你知道吗?”

贺寰稽一点也不想再跟她谈下去,他宁可冒著迟到的危险多和米绫在床上缠绵一会儿,也不肯花时问和Karina讨论她在不识中文的情况下所签下的合约。

他曾怀疑自己当年为什麽这麽喜欢Karina,等他从迷恋中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爱的只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Karina的依赖让他觉得自己具有重要性,她让他以为她没有自己就会死去,然而事实证明在他不在的时候,不到三天她就攀上了另一个坚强的臂膀,他真的不愿意再相信这女人了。

“Guido,我真的没办法……你总不会真的想看到我去拍那些照片吧!”

“我说过了,你如果没有钱买机票回美国,我可以送张回美的机票给你,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到公司会马上请秘书订机票,请旅行社的人送去给你。”

米绫悄悄的看了手表一眼,贺寰稽看了眼床边的时钟,这才发现时间真的不早了,他不能再继续和Karina扯下去。

“我想见你一面。”

“Karina,我们真的快迟到了,我还要送我女朋友去上班,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你人在哪里?”

听他的语气是有些急迫的,Karina只好说出了自己所在的饭店名字。

结束电话,贺寰稽只觉得情绪跟著变差,但是一抬头对上了米绫关心的眼神,他又发不出脾气来。

“我换个衣服就送你去公司。”他无奈的向她挤出笑容,起身换装。

即使已经加快脚步,却还是不能改变米绫注定得迟到的事实,米绫也不再看手表了,她就怕自己看表的动作若是被寰稽发现了会让他过意不去。

“你朋友到台湾来啊?”在车上米绫轻声的问。

“一个麻烦人物。”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她一眼,贺寰稽是该庆幸现在交往的对象是米绫,米绫不管怎麽样都不会麻烦到他,即使他是愿意为她付出的,但是米绫却从不麻烦他,就连他赶回台湾接她回台北,她都还会内疚老半天。

“其实她如果一个人在台湾也满可怜的……”米绫听见了他谈话的内容,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不过听起来对方是真的需要帮忙。

“你不懂她是个什麽样的人,她从以前到现在就是喜欢用可怜的形象去做可恶的事,最後就是四处找人帮忙……她年纪比你大,早该知道应该怎麽处理了,就算有任何後果,也都该要自己负责。”

更何况他所提供的援助应当已经够了,贺寰稽一点都不希望再和Karina见面,尤其是她在电话里说了她来台湾是为了想见他,还说什麽有话要跟他说,这摆明了是冲著他来,天晓得如果Karina不走,接下来还会出什麽事。

“可是……那不是很可怜吗?”米绫难免会有些妇人之仁。

“你觉得我们无端被人打扰,而且我还得帮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人善後,这样就不可怜吗?”

“但是,”米绫小声的说:“你们是朋友啊!”

这句话让贺寰稽有些接不下话,也许他的反应太过度,也许Karina十年前烙在他心上的疤还让他隐隐作痛,所以他才一听到和她有关的一切就想尽全力的反击回去,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男人该有的态度。

“我跟她算不上是什麽好朋友,事实上……我希望永远可以跟她划清界线。”




机票请旅行社的人送去了,接下来的就看Karina自己怎麽做,贺寰稽不断告诉自己他已经仁至义尽,该做的也做到了,但是偶尔待在家里电话若是响起,他还是会有些敏感。

好不容易忙完了手边的工作,总算有时间可以和米绫聚聚,陪她去医院把手上的石膏拆掉,剩下的就是等待复元,当了太久的独臂人,这下终於可以双手并用,虽然手还不是很灵活,但是米绫脸上的笑容的确多了些。

“你们两个也太甜蜜了吧?”

安安看著他们两个实在是又羡慕又嫉妒,当了一年半的情侣,贺寰稽和米绫的默契简直好得没话说,要是有什麽情人默契大赛他们两个去参加铁定可以拿冠军,贺寰稽一个眼神,米绫的一个浅笑,他们马上可以得知对方的心意,坐在对面的安安完全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有吗?”米绫又和贺寰稽交换了一个微笑。

“当然有,谁说一定要搂搂抱抱才叫甜蜜,你们两个这样眉来眼去的也算啊!”安安大声的抗议著,“真不公平,为什麽总是有人可以过得这麽幸福快乐?我情人节当天吃了两顿饭,对象真的都很烂。贺寰稽,你们公司里应该有些好货吧!有空介绍几个给我啦!”

“我不介入同事们的感情生活。”他举手投降,尤其是男人跟男人之问,他总不好在公司里问员工这一类的事。

“你这样不行喔!偶尔还是要关心员工嘛!”安安可不死心,贺寰稽公司里全是些高薪上班族,随便一个条件都好到可以去娶中国小姐,要是能介绍给自己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帮忙的,但还是要谢谢你这阵子照顾米绫,今天你想吃什麽随你点。”

米绫上石膏的这阵子安安的确帮了她很多忙,原本安安只是好意让她搭便车,哪知道会在半路出车祸,大家都没事,就是米绫那边的车门撞得特别严重还让她受伤,所以这段时间安安的确在各方面都给了米绫不少照应,尤其两人还住在一起,安安更是一肩担起了不少家务,连倒垃圾这种事都不让米绫做,每次米绫跟他说,他总觉得自己身为她的男友,一定得替她好好谢谢安安,毕竟车祸的发生还是跟安安无关,受了安安照顾总是事实。

“我知道,你这人最大方了!”和贺寰稽一起吃了几次饭,有些男人对於女朋友的手帕交总是爱理不理,但是贺寰稽挺会做人,就算请她吃饭也不会摆臭脸,算是很上道的男朋友,再加上他待米绫也挺好的……“对了!你们要是结婚一定要找我当伴娘喔!”

话才一说完,安安的脚马上被踢了一记,米绫的表情马上显示出此话不可提。

“我们还没有想过那种事。”米绫除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记之外,在桌面上也快速的表达自己的立场。

“不过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盘算了啊!过阵子要是公司倒了怎麽办?我听老总说好像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公司可能会提早在五月就收掉,到时候我们都会失业耶!”安安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担心得睡不著觉,人家米绫还有男友,她可什麽都没有,本来以为公司只是要裁员而已,但是照前几天老总的口气听来,公司要收似乎已经成了事实了。

“真的吗?”米绫也觉得很震惊,她是听了些消息,但是并不确定会是真的,不过照安安的说法,公司好像真的已经不行了。

“怎麽回事?”贺寰稽问道,听起来米绫的饭碗似乎即将不保。

“我跟米绫都快失业了,她要是真的没了饭碗,你就直接把她娶回家,让她转任家庭主妇好了!”




“对不起,安安她不是有意要说那些的。”

在睡前米绫还是觉得该和贺寰稽说清楚,尤其是安安一再提到结婚的事,这对无意结婚的情侣来说,实在是有些可怕,而且如果不解释清楚,寰稽也许会以为她们俩是在暗示些什麽。

“说什麽?”贺寰稽倒不认为安安说了什麽不中听的话。

“就是……”米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重复一遍,不过她还是选择比较安全的部分说。“我想如果真的不行了,我下个月就会开始找工作。”

“你为什麽不休息一阵子呢?我不是跟你说等我忙完就可以抽个空带你出国玩玩吗?如果你辞职就可以先休息一阵子,那也不用排时间请假了,不是吗?”

“这样好吗?”其实米绫在心里就直接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她每个月还是得和安安一起分摊房租,如果少了收入她的生活会变得很拮据,她不愿意每个月都像日本节目里节省过日子的艺人那麽勉强度日,更何况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向贺寰稽开口要钱,即使和他交往以来她很清楚寰稽对自己是相当大方的,他若真想在外头多包几个小老婆绝对不成问题,但是她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当然好!”贺寰稽了解米绫的个性,跟著问道:“要是没和安安吃饭,我想你应该也是会先找到新的工作才跟我说,对吧?”

“嗯。”她点点头。“不过那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你事情本来就很多,总不可能还帮我找工作吧?”

再说就算贺寰稽想帮她也使不上力,贺寰稽的公司才不收她这种人呢!更何况她还是贺副总的女友,听说寰稽这阵子就要升上总经理了,要是还收编女友进公司那他以後怎麽管人?而米绫也不想靠那样的关系进他的公司上班,那多丢脸!尤其他公司里的女职员连话都还没跟她说过几句就有本事在她背後说闲话,要是真进了寰稽的公司,她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不过看来也许寰稽并不在意安安的话,只要他没有提出反感的话语就好,还是快点转移话题吧!

“对了,上次打电话给你的那个朋友後来怎麽了?”米绫随便找了个话题,不想将问题局限在自己的工作上头。

“我不知道。”贺寰稽耸耸肩,他请旅行社把机票送到饭店去给Karina,之後就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了,他心想Karina可能是已经回美国了。

“她会找上你帮忙,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吧?”寰稽一直给她很多的安全感,或许那个女子也觉得寰稽一定会伸手帮忙所以才找上他。

“那我不是很倒楣吗?”

“能者多劳嘛!既然你有办法,本来就该帮助其他比较逊的人罗!”

米绫的语气轻快,听在他耳里却不这麽轻松,贺寰稽很确定Karina绝对会是个沉重的负担,她习惯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人处理,如果真被她赖上了,那他一定没好日子过。

“我只帮我想帮的人。”他伸手捏捏米绫的小脸,抬起她的脸要她看著自己。“如果公司真的收了,要记得跟我说,不要担心钱的事。”

这样的说法似乎已经很清楚了,米绫心头微微一震,但是又好像早已经预料到寰稽一定会这麽说。

“你不怕我会养成依赖人的习惯吗?”她试著微笑反问。

“我想我还可以背得起你。”

她考虑了一下,假装勉强的说道:“那……好吧!”

“这麽为难啊?”贺寰稽当然看得出来她的犹豫是装出来的,跟著她一搭一唱。

“如果你背不动我了怎麽办?”

“那我就帮你买张轮椅,把你推著走。”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浓情尽在不言中。



第五章




回到家,贺寰稽只看到米绫窝在沙发上闭著眼睡著了,而茶几上摆的商业杂志翻到的那一面正好是两人的合照,那是公司宣布他升任总经理之後,他带著米绫一起参加聚会时被记者拍到的。

“你回来了啊?”她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迷离的神智在看到他拿著那本杂志的时候稍稍清醒了些,表情也变得僵硬。

“为什麽是这种表情?你不喜欢这张照片吗?”贺寰稽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跟著问道。

“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没有上过杂志……”

“大家都说我有个漂亮的女朋友,还有广告公司找上我想问你要不要拍广告。”

米绫赶紧摇头。“我不行……”

不过是上了杂志她就已经快精神崩溃了,公司决定撑下去,而她已经被列入铁定裁员名单里,尤其是她跟寰稽出双入对的照片被刊登出来,所有人都认为她就算少了这份工作对生活也不至於有太大影响,甚至连公司里的女主任看到她都跟她说要好好把握现在的幸福,换言之,好像工作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似的。

“当然不行!”贺寰稽将她从沙发上拉起,直接抱起她走向卧室。“要是以後一堆人在你後头紧跟著不放,我可就麻烦了!”

“我心里只有你啊。”她环住寰稽的脖子,任他抱著自己。

“你不了解,有些男人相中喜欢的事物时,是不管有什麽阻碍,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要精诚所至,金石就一定会为他而开。”

“你老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很有价值感。”

“你不是啊!”他将美人儿放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你是无价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甜言蜜语,不过的确让米绫的脸多了朵灿烂的笑容。

“我先去洗澡。”他在她脸颊边落下亲吻,直接走向浴室。

米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轻轻的逸出叹息,其实现在的她实在没什麽好烦恼的,寰稽待她这麽好,就算少了份工作又如何?就算她现在有工作,每次为了陪寰稽出席各式场合,他还不是都给她买了漂亮的衣服让她风光亮相,所有人都知道她常米绫是贺寰稽的甜心女友,那又有什麽好担心?

想是这麽想,但是她心里总觉得还有什麽不够……可是米绫却想不出来还有哪里不对劲,她应该是人人眼里羡慕的对象啊!她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贪心了?

电话铃声响起,她朝浴室看了眼,里头原本哗啦啦的水声早已经停止了,当铃声响到第五声时,寰稽穿著浴袍,颈项还披著一条毛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我来接。”他对她笑了笑,坐在床边拿起了话筒。“喂?”

“Guido,是我!”电话那端传来了Peter的声音。

“是你,你还有脸说是你,你为什麽要把我的电话号码给Karina?”为了上次Karina打电话来的事,他还没找Peter算帐咧!

“她有麻烦了!”

“为什麽又是她?你应该早就知道我跟她已经没什麽好说的,那天在聚会里我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你怎麽还会……”一想起这件事贺寰稽就一肚子的不悦,尤其Peter明知道他现在和米绫过得很好,却又把Karina推给他,难道Peter不知道这样他会很为难吗?

再说Karina打来的那通电话的确令他心里不舒坦了好几天,还好後来没事了,现在Peter又用十万火急的声音告诉他Karina麻烦大了,那他呢?他凭什麽要接收Karina的麻烦事?

“Guido,听我说……”

“不,是你要听我说!我老早已经请人把机票送去给她,让她回洛杉矶去,我认为我能做的就是这样了。”

“Guido,她没有回来!”Peter的声音很急,彷佛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她的家人找上了我,问我知不知道她上哪去,她丢下了两个小孩不顾,也没有给她母亲生活费,她妈逼不得已四处找人,而Karina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消没息了,现在法院要把孩子带走,所以我们必须知道她人在哪里!”

听了Peter的话,贺寰稽沉默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你不能帮我们找找她吗?你最後请人送机票给她是在哪家饭店?这些至少你知道吧!”Peter忍不住叹了口气。“Guido,至少你们以前也曾经在一起过,难道你不能不计前嫌帮她这一次吗?她说起来也算是个可怜的女人。”

“Peter,你知道我爱莫能助,你也晓得她为什麽来台湾吧?”因为米绫就在他旁边,贺寰稽不想把话说得太白,Karina对他说她是想见自己一面才到台湾来的,他怎麽能再和她见面?他早就已经告诉她他们两人不可能还有什麽未来,可是Karina却一直不死心,如果他真的和她又见了面,他可以想像Karina会怎麽在他面前掉泪啜泣,到时候难过的会是他。

“我知道……她只是不肯放弃而已。”

“所以呢?她也要改变其他人的人生去配合她吗?这对其他人来说又公平吗?”贺寰稽只觉得头很大,如果Karina真拿了机票就回洛杉矶那也就算了,但是她没回去,连小孩也不要了,现在小孩真的要被带走,她人却不知在何方。

“总之现在在台湾的就是你了,你不帮忙的话又说得过去吗?”

“我尽量把这消息传给她,如果她不和你们联络,我也没有办法了。”贺寰稽能做的就是这样,再多只怕到时候反而伤了自己和米绫的感情。

挂断电话,他呆坐在床边半晌,直到米绫拿起毛巾替他擦乾头发,贺寰稽才回过神来。

“头发湿湿的容易感冒喔!”她一面擦著他的头发一面叮咛著。

“嗯,我去把头发吹乾。”

贺寰稽站了起来,直接走进浴室里,拿起来吹风机吹乾头发,但是心思却仍停留在Peter所说的话里。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也许该帮帮Karina,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怎麽能在明知道Karina对自己还有所希望的情形下又去接近她!贺寰稽望著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麻烦似乎一步步的在逼近他。




米绫果然被裁员了,失去工作的第一天,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安安和自己所住的屋子彻底的打扫了一番,等安安回到家差点认不出来这屋子就是她们同居的小公寓。

“米绫,你怎麽了?”

“没事啊!反正我们搬来这麽久也一直没有时间打扫,所以我就想趁现在有时间,就打扫一下。”米绫脱下工作手套,朝安安耸耸肩。

安安仍留在原公司工作,幸运的没被列入裁员名单里头。

“还好我有带晚餐回来!”安安举起了手中的袋子。

“太棒了!我还在担心等下还得出门去买呢,我们越来越有默契了喔!”住在一块其实好处也挺多的,安安个性爽朗,又是个开心果,总是为她带来了许多乐趣。

吃完了晚餐,安安突然开口,“米绫,我知道你跟贺寰稽在一起,以你的个性是不可能跟他伸手要钱的,但是你真的不打算找工作吗?”

“我已经寄了几份履历表出去,现在就等人家通知我去面试了。”她当然也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就算有了完美的男友,她还是想要有自己的经济能力,这点安安是晓得的。

“贺寰稽大概不明白吧!你现在只是当他的女朋友,没有正式的名分,你就算用他的钱也会觉得有些别扭。”

“其实我知道他是好意,算起来他已经很疼我了。”只是她有时候会胡思乱想,即使明明照著寰稽的规画走,对她来说也不会有什麽损失,但她就是觉得不安。

“我当然知道他疼你,哪个人不知道贺寰稽对你好,只是你们现在还在转折期,这时候正好也可以给他来个试验,有些男人在这时候就会原形毕露,开始以为自己就是神了,女朋友或老婆就是得听他的话,如果他的态度有了转变,正好也可以让你考虑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反正你们还没结婚嘛!你也有权利选择说停。”

“他最近好像有点烦……”米绫把听到的电话的事跟安安说了一遍。

“你确定对方是女人吗?”

“嗯,他有说她的名字,是Karina,应该就是女人了吧?”

“他们是什麽关系啊?”

“我不知道,可能是以前在洛杉矶的朋友,那女人跑到台湾来,好像被骗了钱还是什麽,之前打电话请寰稽帮忙,寰稽看来有些不太愿意,他说那女人是个麻烦,不过他还是帮她买了机票,请旅行社把机票送去给她让她回美国,我亲耳听见他要旅行社的人拿回签单给他,让他确认机票是送到她手上没错。”

“看来他是不太想惹事。”

“嗯……不过我觉得那女孩子也挺可怜的,一个人待在台湾,她後来竟然没有回去,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她。”米绫说著说著还有点同情那个叫Karina的女子的处境。

“喂!你有没有搞错?那女人可能是你的情敌耶!”

“她给寰稽带了不少麻烦,所以我想……应该不会吧?”米绫也不确定,毕竟她从来也没问过寰稽关於那女人的事。

“那可不一定,你最好跟贺寰稽问清楚那女人的底细,至少让他知道你注意到那女人的存在了,我看贺寰稽也是个好人,只是当真有女人自己送上门来,没几个男人可以坐怀不乱,加上那女人还是国外来的,作风大胆是难免的事,你最好不要以为真的没事。”

“我只是觉得寰稽已经够烦了,所以才没多问。”其实听安安这麽一说,米绫已经在心底盘算要怎麽在寰稽面前提起那女人的事了。

“唉,米绫,你这样怎麽行?贺寰稽是一等一的黄金单身汉,有多少女人成天对著他流口水,现在这个摆明了是想利用他的同情心,很多事情往往一开始就是出於同情,人们对於弱者都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即使那不是爱,但是一旦错觉被利用了,等发生了不能挽回的事之後就来不及了啦!”

“真有那麽严重吗?”米绫听了也觉得怕怕的,但是她本来并没有想那麽多啊!

“如果是其他不入流的角色,这当然一点也不严重,但是对象要是换成了贺寰稽,情况就不一样了!如果你想跟他继续走下去,最好别忽略他身边的风吹草动,我在此建议你把汤喝完,今晚就到他的住处去查勤。反正你有他家的钥匙,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也好。”




惊是有,喜倒是不知道被惊吓到哪里去了。

“米绫,她就是Karina。”

他屋子里竟然有女人!当贺寰稽向她介绍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混血女子时,米绫才发现原来被吓到的人是自己。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贺寰稽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心里却万分的懊恼,他应该早点打电话让米绫知道的,怎知过程中太匆忙,到了家正想拨电话给她,米绫就到了。

“我在家里打扫……”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打扫屋子,完全没有出去过,手机也一直开著,为什麽他不早点打电话跟她说?发现这一幕,就算对方不是脱光了衣服和贺寰稽躺在床上翻滚,但是看在眼里她也不怎麽好过啊!

贺寰稽从米绫的表情可以得知她的确很震惊,毕竟发现男友家里有其他女人难免都会不太高兴,但是这情况不同!

“你来得刚好,我本来就想要你过来,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安安,跟她说一声?”

这是他原本就计画好的,因为Karina如果和自己孤男寡女同处在这屋里迟早会出问题,就算避免瓜田李下也好,米绫说什麽都得在场。

“没关系,她知道我来你这儿。”米绫僵硬的扯开嘴角,把手上的消夜摆在桌上。“我顺便买了点心过来,你们饿不饿?”

米绫试著朝Karina笑笑,但是Karina的表情有些呆滞,甚至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麽。

她回过头看了男友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她听得懂中文吗?”

事实上米绫并不认为自己的英文有好到可以跟外国人交谈。

“你放著就好,她听得懂中文。”

“嗯。”米绫点了点头。

“Karina,厨房左边那间客房你可以用,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会请人带你去把证件办一办,如果办好了,你很快就可以回洛杉矶了。”

贺寰稽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见Karina还是没有反应,也只能叹口气,转而看向女友,却发现米绫一直望著Karina。

“你想吃消夜吗?”贺寰稽试探性的问道。

他只想把米绫带回房里好好跟她谈谈,至少别让她以为自己是真的要背著她带女人回来住。

“哦……不用了,我吃饱了。”米绫回过头来对著Karina说:“我把点心放在桌上,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

但是Karina还是维持著一样的茫然没有回应,米绫又看了男友一眼。

“没关系,我们先进房里。”

贺寰稽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拉的将她带回了房里,房门一关上,他也跟著松了口气。

“我今天晚上才找到她,她的护照跟证件都弄丢了,而且身边也没钱,我想让她去住饭店,但是因为她没有证件,我也不愿意留下我的名字。”贺寰稽顿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处境,如果让人发现我带女人去住饭店麻烦会更大,所以我只好把她带回来,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让你过来……至少可以减少一些误会。”

哦,她大概懂了!不过米绫心头还是有几点疑问。

“她……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因为我把她骂了一顿。”贺寰稽无奈的说:“我之前请人送机票给她,她居然撕掉了,留在台湾又没有什麽工作可找,所以她就去拍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不太好的东西是什麽意思?米绫的问题完全写在脸上。

“就是……不太好的东西。”贺寰稽并不想把话说得太白。“那在国外并没有什麽大不了,但是在台湾是不能上电视的等级。”

“噢。”米绫的表情马上跟著多了几分尴尬。“那她知道小孩的事了吗?”

“我跟她说了,但是她不想回去,她已经跟她丈夫离婚了,她丈夫有暴力倾向,所以两个孩子的监护权最後是判给了她,只是现在她又後悔了,她认为她养不起小孩。”

“所以你就把她骂了一顿?”

听起来像是可以骂人的好理由,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怎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如果是她的孩子,米绫认为自己就算是拚了命也会保住自己的孩子,而她相信寰稽也是。

“现在就只能看她的选择了,不过重点是要先让她办好证件,我已经请人联络相关的人员,明天就要她先去补办证件。“问题是他明天根本没时间看著Karina,想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似乎还真不容易。

“你明天还要工作,那我陪她去办好了。”米绫主动的提议。

“你可以跟她去吗?”如果米绫愿意陪Karina去是最好,但是这事情没必要连米绫都被扯进来啊。“这样好吗?”

“可以啊!要不然你还要另外找人也很麻烦,反正只是去办一些证件而已嘛!”

问题是Karina是他多年前曾交往过的女友,如果Karina跟米绫说了,米绫会怎麽想?还是他该现在就跟米绫说?

“你知道我跟她……”

“她是你朋友不是吗?”

贺寰稽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跟她说清楚,至少从他口中得知,会比让米绫从Karina那儿听到要来得好。

“我们十年前交往过。”

米绫的表情在瞬问定住,她怎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们居然交往过,她以为Karina对寰稽来说只是个不太熟的朋友而已,怎麽结果会是这样?

“米绫,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是早在我回台湾之前我们就结束了,她之後结婚生子,我们各过各的生活,我甚至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但是她突然跑来台湾,我也没有办法。”

他该怎麽形容自己,当年被甩,如今还要被耍,甩完耍完还要帮她善後……真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什麽!

“我也想乾脆不管她,就让她自生自灭,可是Peter一直打电话来,我也没办法完全坐视不管,就算我跟她有什麽过去,毕竟我们都还是活在现在,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她的小孩被抢走,至少让她知道发生了什麽,把事情处理掉,否则这样对小孩来说也很不公平。”

米绫看著他,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为难,当初还是她要贺寰稽多帮忙的,现在如果她真的要他别插手这种事,不就是自打嘴巴吗?

再说……Karina的确很可怜。

“那她这阵子在台湾……不就……”米绫吞吞吐吐的问,其实她已经想到了很多糟糕的事,尤其前阵子常有金丝猫的事件,除了大陆妹已经抢占了台湾的卖淫市场之外,金丝猫在台湾也有异军突起之势,虽然Karina不是金丝猫,但是她的脸孔还是看得出来有些外国血统。

“唉,那些就别说了!让她先回洛杉矶去再说吧!”

“她的家境……是不是不太好?”

否则出了事情,像这样的ABC应该随便打个电话回去就有办法解决不是吗?怎麽会沦落成这样呢?而且寰稽还是她的前男友,她完全不避讳的找他帮忙,以寰稽当时的态度看来,他们分手後似乎就真的没再联络过了。

“不是每个待在洛杉矶的华人都是有钱人,Karina的家境一直不是很好,而且家里的问题很多。”贺寰稽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她的生长环境,在父亲酗酒,母亲又成天挨白人老爸揍的情况下,她从小就一直处在动荡不安之中。“所以她很缺乏安全感。”

那待在贺寰稽身边不就好了吗?她一直认为寰稽是个最能给女人安全感的男人,虽然打从亲眼看见Karina後,米绫稍微的觉得有些被威胁,但是她又不禁要怀疑他们当初为什麽要分手。

“那她为什麽要跟你分手?”

“因为我到伦敦去三个月,回来她就怀了别的男人的小孩,然後她就跟那男人结婚了。”

米绫倒抽了口气,她怎麽也没想到情况会是如此!

“她为什麽要这麽做?”

看来米绫是在为他抱不平了,贺寰稽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那些过去的往事现在似乎也不再那麽伤人。

“我说了,她缺乏安全感,我不在洛杉矶,而她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少了依靠,所以立刻寻求了最接近的帮助。”

“我还要你帮她:…难怪你那时候会说那种话,你本来就不是这麽冷血的人啊。”

这下米绫终於懂了为什麽她说要他帮忙远来的朋友时,贺寰稽却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她那时候还以为Karina也许跟寰稽一点也不熟,所以他才会显得有些无情,原来是发生过这些事情。

“没关系,反正我们只要把她送回美国,尽了人事就好,她的人生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去过,我们是没办法永远这麽帮她的。”



第六章



“Karina,你醒了吗?”

米绫敲了敲她的房门,已经敲了许久都没听见她应声,又怕她出意外,只好推开房门进去看看。

早晨的阳光早已经晒进了屋里,而Karina也醒了,她像是一夜没睡,和衣躺在床上,也没有盖上被子,却睁著眼望著窗外。

“早,我煮了点早餐,你想不想在出门前先吃点?吃了早点我可以陪你去办证件,我们先去拍照,然後再去……”

“你们都希望我早点离开是吗?”Kaina突然开了口,但这话却让米绫有些接不下去。

“你的家人都在等著你回去,还有你的小孩,寰稽说你有两个小孩,你一定很想见到他们吧?”那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就算再怎麽固执,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太过任性啊!

“你真的觉得我在乎吗?”

“你怎麽能不在乎?那是你的孩子啊!你辛苦生下来的小孩,你一定也不想跟他们分开吧!”

“我现在不就是跟他们分开了吗?”Karina起身,一脸不耐的模样和昨晚那沉默的神态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当初决定来台湾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了!我本来就养不起他们,我要他们是因为我知道他们跟著爸爸会被打死,但是我却根本养不起……”

“可是小孩这样不是很可怜吗?”

“他们可怜,但是谁可怜过我?我人生里最精华的十年全给了他们,难道我不能乘最後一点机会多为自己想想吗?我已经厌倦被孩子拖累了。”

Karina千方百计的想再见到贺寰稽,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回洛杉矶,可是当两人重逢,一切却不像她所想像的那样,她以为贺寰稽未婚自己就有机会,没想到他的表现却是那麽的令她伤心。

他甚至不想多看自己一眼,连话都不肯和她多说几句,就算她好不容易追来了台湾,他的反应还是一样……

这阵子她总是望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的确是老了,三十几岁的脸孔已经多了分衰老,再也不像二十几岁的时候那样光滑细致,遭受过婚姻的磨难,整个人也枯黄变形,就连她以为可以到台湾当模特儿都被嫌老,最後甚至沦落到只能拍些下流照片的地步,但是她不愿意回洛杉矶,她不愿意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整天就只能被孩子困在家里,她哪儿也不能去,孩子的哭闹声像是种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你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很快乐吗?”

米绫看著她,在她脸上却找不到任何快乐的表情,Karina甚至连个笑容都不曾显露过。

“至少我过得很轻松啊!”Karina还是要坚持她的选择没有错。

“我不想评论你,但是你还是得把护照等证件补办好,寰稽……他没办法一辈子收留你,这是他最後一次帮你了,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继续留在台湾,你至少要让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想法。我……我先去打电话叫计程车。”

米绫没办法改变Karina的观念,但是该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得做,Karina总不能真以为她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她可以假装孩子的事不存在,也可以放弃自己的未来,但是Karina必须知道她不能赖著寰稽一辈子……

至少她该知道寰稽是属於自己的。




也许是不想看到寰稽和自己相处的画面,每次寰稽一下班,Karina就一声不吭的躲回房里。

而他们两人也不想坐在客厅里,跟著转移阵地回主卧室,躺在床上交换著彼此的心情。

“她的护照什麽时候可以办好?”Karina待在这屋子里,贺寰稽明显可以感觉得到米绫一直很不自在,而他也是。“我已经跟Peter联络过了,我跟他说了情况,他们那边大概心里也有个底,所以我想等她办好了所有证件,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不管她是要回洛杉矶,还是她想继续去做什麽,都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的任务只到此为止。”

“明天就可以去拿了。”米绫知道他情绪不好,Karina的存在让寰稽显得有些不耐烦。“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贺寰稽关心的反问她。

这几天Karina都和米绫在一起,她还得整天跟她相处,应该更难受吧?Karina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而她一直不想回洛杉矶,所有人对她来说就像是敌人,米绫应该也不好过。

“没关系,反正明天她的证件就可以办好了,接下来她想怎麽样,我们也帮不上忙。”

米绫不觉得自己委屈了,虽然安安一直要她小心,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地步,她总也是要帮寰稽把这件事处理好,否则再这麽下去只是夜长梦多,她相信寰稽本来也以为Karina知道孩子的事之後就会马上返美,哪知道她会如此执迷不悟,而找到了人他又不能放著不管,至少帮她把证件办齐了,让她在美国的家人知道她的情况,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几天你一定很困扰吧?”

贺寰稽侧过身子看著她,他原本也不想让事情牵扯到米绫身上,但是与其瞒著她,还不如让她知道,可是让她面对这些,他心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反正我这阵子也没别的事,她只是说她不想回洛杉矶,不过她倒还算跟我挺配合的,去办证件的时候她也没有抗拒过,这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她怕的只是Karina临时反悔又不想办,或是当场闹起脾气来,这样她才难做人。

贺寰稽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庆幸著还好身边有她在。

“谢谢你帮忙。”

“其实这也没什麽,她只是一个人在国外,也挺可怜的,虽然我很不谅解她不要孩子的行为,但是……听起来她的命运似乎一直都不是很好,其实她长得很漂亮,我可以理解你为什麽喜欢她。”

有著混血脸孔的Karina,看起来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先不管她已经年过三十,但是那脸孔还是很引人注意,倒是米绫站在Karina旁边久了,有几次她甚至会开始怀疑起自己真的比得过对方吗?

尤其Karina不说话的时候,她整个人总是显得楚楚可怜,连米绫看了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麽,还是招呼得不够周到,或者是她心情真的不好,搞得连米绫都神经紧张,虽然明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这样招待她,可是米绫还是心软的认为她只是遇上了这种事,表情自然没办法太和悦,再加上……自己还是她前男友的现任女友,在身分上本来就比较敏感,所以一天碰上她几个软钉子也很自然。

“你的说法好像有点问题?”贺寰稽看著她。

“哪里有问题?”米绫回望著他。“我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那你呢?”

“我又不是混血儿。”她承认她的轮廓没有Karina那麽深,Karina活像个洋娃娃,而自己虽然长得不丑,但的确不是那一型的。

“我觉得你比她美多了。”

“那是因为我是你现任的女友,你哪敢当著我的面说我比人家差,反正我有自知之明就好。”

“你哪有什麽自知之明!我真的觉得你才是最美的。”贺寰稽重复,在他眼里的确是如此,米绫本来就没有什麽比不过人的,尤其她还有善解人意的好心肠,这可不是外表就可以超越的。

米绫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即使他都已经这麽说了,但是在她心里难免还是会存有一些怀疑。

“她似乎真的不想念她的孩子……”她有时会开口问问Karina孩子的事,比如小孩现在几岁了之类的,不过只是想开个话题,但是Karina的口气总是不太好,回答通常都是她不记得了。

有哪个母亲会不记得自己孩子的岁数,也许那真的令她不想回想,但是这样的态度在米绫的观念里却是不可接受的,就算她现在已经二十几岁了,一个人在台北工作,平常总是她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可是每逢自己的农历生日,自己都记不得,爸妈就是记得住,总会打个电话来跟她说生日快乐,可是Karina却只说不记得……

“我也不清楚,我跟她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我过年回美国的时候才又见到她,那时候她已经离婚了。”

“你上次跟我说她前夫会打她?”米绫当时有些惊讶,想像不出来为什麽有男人会舍得打Karina这麽漂亮的老婆。

“可能是事业不顺吧!本来就是个打零工的,没钱就打老婆出气,那种男人在台湾报纸的社会版面上不也很多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这麽疼女朋友或老婆啊?”贺寰稽微笑著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哇!寰稽……”他把唇滑向她的脖子,像是要在上头留下印记似的,那又痒又刺的感觉,马上惹得米绫娇慎的抱怨。“不要这样啦!要是被人家看到了怎麽办?你胡子扎到我了!”

“你现在又不用上班。”贺寰稽提醒著她,不顾她的反对,硬是要烙下自己的吻痕。

“给人家看到会很不好意思。”

“谁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这种动作在以往可是被禁止的,现在她是个无业游民,又不需要到办公室去面对其他人的打量,这又有什麽关系?反正只有他看得到。

“寰稽!”他的动作惹得她尖叫连连,但是伴随著他热情的吻,她的声音又跟著转换为呢喃。

好吧!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比Karina美丽了……反正这男人现在抱著的人是她,那又有什麽好比较的呢!




站在客厅里的Karina停住了脚步,静寂的空间偶尔会传来模糊的嬉闹声,但听在Karina耳里,她很清楚那是专属於情人之间的气氛。

而她呢?她竟然待在这根本就不属於自己的地方,还以为自己跑来台湾就可以改变一切让贺寰稽再一次的接受自己,现在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盘算之外,她又该怎麽办?

就像当年她一时胡涂真以为Eric会真心待她,忍痛告诉寰稽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甚至和Eric结了婚的情况一样,她所想像的美好永远都不如现实来得残酷,连孩子都还没生出来Eric便原形毕露,Eric不但经常打她,连钱都没拿回来过。如果当时她好好的和寰稽在一起,现在和他待在房里共享亲密时光的人就是自己了!

那她现在待在这里又是为了什麽?

她就像是个超级大麻烦,把自己搞得不上不下,回不了美国是因为她没脸见自己的孩子,加上她真的不愿意自己的一生就这麽被拖累,而她又没有任何谋生能力继续待在台湾,除了让那乱七八糟的经纪公司帮自己接些陪富商吃饭睡觉的case赚那些见不得人的钱之外,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要她就这麽待在这屋子里,她又觉得自己彷佛快要死去。

太难堪的遭遇逼得她每次见到贺寰稽总表现不出好脸色,就怕他露出同情,她只好拿出强硬的态度来武装自己,然而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利可以对寰稽如此,尤其在他帮了自己这麽多之後,她心里只想著要在寰稽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但是真见著了他,她又不能克制自己。

尤其是他身边的人,他的女友不停试著对自己释出友善,但是这样对她来说难道很好过吗?

Karina试著忽略那隐约传出的情人低语,随便在厨房里倒了杯水,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式盘算起离开这屋子之後自己该怎麽办。




“你要走了?”

“对。”拿到了全新的证件,Karina直接告诉米绫她要走了。

虽然松了口气,但是米绫仍有些不放心她。

“那……这给你。”米绫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里头装的是回美国的单程机票还有一些现金。

“这是同情我吗?”Karina马上出现了不悦的反应,连表情都带著气愤。

“你现在才想到同情是不是太慢了?你已经在寰稽那儿住了好几天了,你怎麽不想想过去几天接受的是不是同情?”

米绫决定不接受她这样过河拆桥的态度,虽然她摆不出臭脸,但是她的语气和字句也够表达出她的想法了。

“你又知道寰稽是同情我了?我跟他过去的一切不是你能了解的!”

“但是我了解现在究竟是怎麽回事。”米绫可以信任寰稽,他待自己是真心的,而她不是那种硬要拿过去来炒冷饭的人。“现在的他对你的确是出於一份同情而已,你自己也很清楚。”

“我清楚我跟寰稽之间是怎麽回事,不需要你来告诉我。”Karina即使觉得脸上无光,但是她仍不甘心就这麽败在这个女孩手上。

“你如果真的清楚就好……我知道你心情很糟,我相信你也很不好过,但是我希望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因为自己走过这麽多困顿,而多考虑一下其他人的心情。”

这几天Karina对她甚至是对寰稽都没有好脸色,对於这样的一个人,他们根本没必要这麽处处帮著她,就算帮了也对自己没好处,但是他们却还是厚道的伸出了援手,米绫甚至消极的把这次的意外当作是一次考验,如果她真的爱寰稽所做的一切,她应该都愿意支持,而这次的考验她知道了自己所能付出的极限并不是她所能预知的,而米绫也发现不管自己是不是受了委屈,在意的都只是寰稽的感受而已。

也许这就是爱了,那麽……她就是爱了啊!她不在意这女人怎麽对待自己,可是她在意Karina硬要把她和寰稽过去的关系在现在“复杂化”!

“你是在指责我不够体贴吗?”

“你是不是个体贴的人你自己明白,这个……你还是拿著吧!”就算她态度再怎麽恶劣,这都可能是她们两个最後一次谈话了,米绫并不希望Karina为了坚持那莫名的尊严,又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到时候如果又要寰稽出面帮忙,那这样的循环只会搞疯所有人。“我们知道你身上没有钱,你拿到证件,也有了钱,就可以顺利的回美国了,你再这麽逞强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米绫拉过了她的手,把信封交到她手上。

“你还有孩子,他们还在等著你回去,就算你不考虑别的,你也要想想你的孩子,他们真的很需要你,如果你再不回去,他们可能就要被别人带走了。”

她说的是很有道理,不过听在Karina耳里,由前男友的现任女友对自己说的话怎麽听都很刺耳。

“我自己知道该怎麽办!”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Karina!”米绫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喊住了她。

“你还有什麽事吗?”她转过身来,语气很差,连表情都充满了不耐烦。

米绫看著她,到嘴边的话又憋回了肚子里,她知道Karina对於自己的敌意,绝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寰稽,所以她才把自己当成敌人般看待。

“你要保重。”

既然是最後一次说话了,那就算不说再见,也不需要撕破脸吧!

Karina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什麽也没说就转身,挺著那一身就快僵碎的傲骨离开。




Karina终於离开了,应该是要松口气才对,但是米绫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始终平复不下来,她总担心著是不是哪天Karina又会出现,即使这阵子Karina和寰稽总没有机会说话,甚至两人相见也没什麽交集,但是那种不安却不曾稍减。

“你在发什麽呆?”

在Karina之前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了米绫,贺寰稽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没什麽。”米绫耸耸肩,这房间里没有什麽变化,就像Karina从没有出现过似的,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过去几天是不是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走了也好,我已经跟Peter联络过了,告诉他我已经尽力了,如果她还是不肯回美国,我也没办法。”

“她没有确定的跟我说她会回美国。”这就是米绫最担心的,但是她又不能强迫Karina一定要给自己承诺,只能让她就这麽离开。

“Peter也说她没有打电话回去。”

“那怎麽办?”米绫的心又悄悄的染上了恐慌,她知道如果Karina一出事,寰稽一定也会再被牵扯进去。

“不怎麽办啊!我们已经帮过她了,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贺寰稽安慰著她。

“怎麽可能真的再也没关系?”米绫倒不这麽想。“如果他们又来麻烦你,你一定也没办法说不帮忙。”

“我已经帮过她了。”虽然贺寰稽也很清楚接下来可能还会出现变化,但是他又能怎麽办?他只能安慰米绫一切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她对我一直有敌意。”

“为什麽你会这麽想?你们这阵子不是都在一起吗?”

“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你,并不是因为我跟她在一起久了感情就会像我和安安一样那麽好,她常跟我说一些故意要误导我的话。”

“比如?”

“比如……你跟她之间的事。”

对於他们的过去,米绫根本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以前他们的感情有好到哪种程度,既然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一定也有过什麽无形的牵扯在,但是却碍於自己的存在,这几天寰稽和Karina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交谈,所有对话甚至都是透过她来传达,那他们又是怎麽想的?

“我跟她之间还能有什麽?你不是也看到了,如果你不在这里,我还真不知道能跟她说什麽。”说到这儿贺寰稽忍不住要庆幸还好有米绫在。

“如果我不在……你会不会跟她重新开始?”

她话才说完,整个人马上被贺寰稽转了过去,他的脸出现在米绫眼前,而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认为我会跟她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不是随便问问的,你是这麽想的。”贺寰稽摇摇头,他知道米绫心里在想些什麽,而他对这个想法不是很认同。

“我觉得你们以前应该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吧!”

“她是被别人搞大肚子的玉女,我是戴了绿帽的金童!你怎麽会认为我跟她还会有机会,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你怎麽还会以为我会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因为这一次她住在这里的关系?你明知道我只是因为受了其他人的压力才伸手帮她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她在台湾唯一认识的人,再加上我跟她以前交往过,所以我莫名其妙的背负了她的任性,还得出面帮她解决一些事,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有多不得已吗?”

贺寰稽一连串说了些气话,但是在看向米绫时,他又发现了米绫跟他一样也委屈了,毕竟真正和Karina相处的人是她,这几天最难为的也是她。

“我说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她重复了一遍。

“算了……”贺寰稽收拾了情绪,爱怜又无可奈何的对著她说:“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那麽随便,认真的问些好问题?”

米绫对著他挤出了笑容,但是从寰稽激烈的反应里,她仍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第七章




“Peter,我真的不想再淌这浑水了!”

再一次接到Peter的电话,贺寰稽已经有些火气了。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帮忙!”

“她根本不在乎谁会帮她啊!你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人,米绫也很委屈,虽然她什麽也没跟我抱怨过,但是如果你真的看过了Karina对待我们的态度,你就知道我们真的不愿意再帮她了。”

哪知道才隔了一星期,Karina拿著证件走人到现在还是没回美国,现在Peter又打了电话来求助,好不容易才重新平静下来的生活,又要因为她再掀波澜。

“那该怎麽办?我也很苦恼啊!Karina的妈妈一直来找我,问我她人在哪里,社会局的人已经来把小孩带走了,这点她应该晓得了吧?”

“我早就已经告诉她了,米绫也一直劝她要回去,可是她不肯我们还能怎麽样?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难不成我还有办法逼她回去吗?”贺寰稽一想起那个麻烦精就头大。

“你明知道她去台湾是为了你。”

“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有米绫了,难不成我还会再爱上Karina吗?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为什麽所有人都看不到我跟米绫的感情,硬要我再去接受Karina?”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跟Karina以前的感情有多好。”

Peter之所以会知道贺寰稽一定会帮忙,就是看在他以前和Karina在一起的情分上,那种感情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除非是对著自己所深爱的人,寰稽甚至一度为了她和家人决裂,他不在乎所有人是怎麽看待Karina的,更不在乎她的家庭背景,他护著女友的态度是那样的坚决和有魄力,他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

“那你们更应该知道,在她被别人搞大肚子之後,我对她的感情就已经烟消云散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另一份值得珍惜的感情,我真的不想为了这件事让我跟米绫出现任何的不愉快,你懂吗?”

贺寰稽不要Peter提醒他和Karina过去的那一段感情,那既然已经是过去,就不应该再拿到现实生活里重复播放。

“那Karina怎麽办?”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想想我怎麽办!我的人生难道就要为了过去的一段感情不停的被骚扰吗?”

“Guido,我没有要骚扰你的意思,只是这……”

“我想和米绫结婚,也许以前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发现如果再这麽搞下去,米绫会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这阵子她很没有安全感,你知道为什麽吗?因为Karina来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照顾,Karina不但没跟她说过一声谢谢,还每天摆臭脸给她看。而我呢?我只能尽量的安慰米绫,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我不希望她为我受那麽多委屈,而且我认为如果我结了婚,可以断去你们所有的藉口,如果非逼得我结婚不可,才能够断去我跟Karina之间所有的关联,那我愿意结婚,我不想让你们再有任何的藉口要我去帮她,而我也不希望所有人再把Karina决定来台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意愿要和她重新开始。”

“Guido,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确定我现在相当认真,我可以顺便告诉你,Karina来台湾不是在当模特儿,她所做的工作跟你们所知道的有很大的出入。”

“你的意思是……”Peter也在怀疑,虽然Karina告诉他是去当模特儿,但是已经年过三十的她还可以当什麽模特儿,他也很怀疑。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也不再多说了……总之她已经快把我搞疯了,你下次再打电话给我,最好不要再谈到有关她的话题,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可能会当不成。”




娇艳的鲜花、昏黄的烛光,还有浪漫的音乐,搭配上名厨精心调制的可口菜色,布置典雅的厢房里还可以眺望夜景……这种晚餐似乎很久不曾出现了。

米绫只记得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寰稽似乎也带她来过一次,之後几乎都是在城里吃吃饭,很少这麽大费周章的跑到山上来用餐。

“你怎麽会突然想到要来这里?”

接到寰稽打来的电话时她还有些惊讶,因为他们已经好一阵子没有一起出外用餐了,就算要一起吃饭也多半是她买了回他住处,等著他回来一起吃。

“想给你一个惊喜。”贺寰稽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就装了一枚求婚戒指,打算正式提出婚约。

也许这样太过冲动,但是他已经有些被逼急了,每一次Karina的名字被提起,总令他坐立难安,那彷佛就像是个无形的枷锁硬要套上他的脖子,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两个无关的人,但大家却认定了他就是得替Karina收尾,可能就是因为他仍是单身汉的身分害了他,所以不但Karina认为两人还有发展的可能,连所有人也都认为他没有後顾之忧可以大方和Karina再续前缘,如果他真的和米绫定下来,应该可以从此摆脱Karina的魔咒。

“你怎麽知道我被录取了?”米绫有些惊讶的反问他,本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毕竟她已经失业一个月了,解决完Karina的事之後,她便开始认真积极的著手找工作,今天下午她收到了正式录取的通知,跟著便接到了寰稽的电话,她还想在晚餐时告诉他的,没想到他却先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莫非是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找到工作的事了?

“是我录取你的啊!”

“你也认识久研的人吗?”

“久研……你说的是那家贸易公司?”

“是啊!我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下个星期可以开始上班。我本来就想要在今晚告诉你的,就当是给你一个惊喜罗!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工作,你应该也很替我开心吧?”

“我说的不是那个……”他一直都不知道米绫在找工作,他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她要休息一阵子的吗?“你才休息一个月,我说要带你去日本玩,你现在开始工作的话,我们怎麽去?”

“就等以後有空再请假好了,反正你这阵子也很忙,什麽时候有时间也很难说啊!”米绫温和的说道。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等下去了,虽然寰稽对她很大方,她没有工作这个月寰稽提供了她经济上的援助让她没有後顾之忧,但是她不认为自己可以继续这样下去,她不希望整天待在家里,少了工作她总是很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每次想到Karina曾经是寰稽的女友,她总是会很不好过。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排假期。”

“你还有假吗?”

“我可以请婚假。”

婚假?米绫愣了一下,随後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可不认为寰稽会想结婚。

但她才刚抹去了那个猜测,贺寰稽却马上拿出了婚戒,钻石闪耀的光芒让她又开始觉得傻眼。

“你想不想嫁给我?”

“你没有跟我讨论过这个问题啊。”至少他应该先试探性的跟她讨论有关於结婚的事才对,怎麽她一点预感都没有?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啊!你不觉得我们也应该要结婚了吗?”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她快速的回想了一下两人交往的时间。

“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贺寰稽替她把时问算了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已经够久了吗?”

“已经一年半了啊?”米绫有些惊讶,前阵子交往才刚满一年时,她总觉得两人已经在一起好久了,但是这半年来又经历了些小风雨,她才发现自己对寰稽有多不了解,即使已经在一起一年了,彼此之间却总还有许多的隔阂是需要更多时间来化解的。“你怎麽会突然想结婚?我以为你是不想结婚的。”

“因为我知道你想结婚啊!”贺寰稽当然知道米绫想结婚,她喜欢待在家里,喜欢仰赖他的保护,她活脱脱就是个当家庭主妇的料子,而他也相信自己可以给予米绫她所需要的环境,和她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这念头并不可怕,至少比没有对象却对婚姻关系感到焦虑还正当许多。

在还没有出现对象时,婚姻这两字自然会有些吓人,就像是种另类枷锁,他光是想到都会不由自主的想摇头,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有米绫,而这女人化解了他对婚姻的不确定,甚至改变了他对结婚的想法,让他愿意跨出步伐去迎接人生的另一个里程碑,结婚也跟著变得没什麽不好。

“可是……”米绫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麽才好,她的确是曾经幻想过寰稽会向她求婚,但是幻想归幻想,现在事实已经发生了,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你只要说好就行了,其他的我可以处理。”

“你真的确定吗?我知道你不太想结婚,我也没有催你的意思,我从来都没有跟你提过……”

“我知道你没有提过,你没有催我,你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我想结婚只是因为我认为时候到了,我也差不多是该结婚的年纪,而且我们在一起过得很愉快不是吗?”

看著他的眼,米绫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和寰稽在一起的,他呵护自己的程度远比其他男人愿意付出的要多,而他也是个愿意倾听她说话的男人,大家都说她是个幸福的小女人,那嫁给他又有什麽不对?

“那我们结婚好吗?”

“好。”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传了出来,也许是太过紧张,米绫听见了有人说好,接著才发现那是自己开的口。

贺寰稽低头吻了她的唇,将戒指套进她指间,看得出来她脸上仍挂著不确定,可是他心中的大石却落了下来。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安安帮著米绫收拾家当,既然贺大爷决定把米绫给娶回去了,那麽这问分租的房子她也得另寻室友同住,虽然舍不得米绫搬走,不过身为好友,安安还是很开心她能找到好的归宿。

“你们回去跟你爸妈说了吗?不办婚宴的话,你爸妈不会不高兴啊?”

“我爸妈态度还好,他们觉得寰稽在国外待久了,不认同那些习俗也是应该的,所以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反应,加上我哥去年才结婚,他们也不好意思连轰亲朋好友两次红色炸弹。”

这样米绫也松了口气,要不然结婚那些繁杂的手续真要搞到完美是会累死人的,还不如把那些没必要的过程删除掉,反正要结婚的是他们两个,至於要穿礼服陪一堆明明就不是那麽熟的人吃饭,这种事就可以省略。

倒是她还没见过寰稽的爸妈让她比较紧张,过几天寰稽的爸妈要到台湾来,她这个丑媳妇要第一次见公婆,她早从上星期知道这消息後就开始坐立难安,还好她还有许多事要做,虽然没打算要宴客,但是要开始和另一个人一起过下半辈子还是有些事情要先准备好。

“那你们房子什麽时候会装修好?”

“这两天吧!师傅最近在赶工。”

“装修好记得一定要带我去参观喔!贺老大那间房子真的是美呆了!在台北要买那种豪宅可不是容易的事,我真羡慕你可以嫁入豪门……”

“那……不算啦!”

“哪里不算!”安安可不认为。“那摆明了就是豪门才住得进去的大楼,那屋子是用亿做单位的,如果还不能算是豪宅的话,还有哪间能称得上是豪宅!贺老大是专门为了你买的,本来住那儿就住得好好的,一说要结婚马上又买新房,可见你真的很得宠喔!亏我当初还担心那个前女友的出现,还好贺寰稽没被那狐狸精给迷昏头。”

“安安……别提她了。”

一想起Karina,米绫心里还是会有些疙瘩。

“你怕什麽,你跟贺寰稽都要结婚了,她要是敢再缠上来,你就有立场可以让她好看啊!你才是正牌的贺太太,她不过是十年前的往事而已。”

“其实她也很可怜。”

“不要同情你的对手!”安安可不这麽想。“你不记得她跟你说了什麽?她摆明了就是还对贺寰稽念念不忘,你绝对不能给那种人任何机会,她的情势不看好,谁知道她会不会随手一抓就死抓著不放!就算贺寰稽对她没兴趣了,可是你要晓得女追男隔层纱而已,她要是硬上,你也拿她没办法。”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就好了……”

虽然现在没人知道Karina人在哪里,可是洛杉矶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都证明她显然还是在台湾,光是这消息就够令人不安了。

“我真想不透怎麽会有人连自己的小孩都不要。”安安一想到那女人就没好气。

“她大概也有她的苦衷吧!”

“你看你,又替她那种人说话!”安安立刻瞪了米绫一眼。“你这样我怎麽放心你嫁过去啊!”

“你是舍不得我走吧?”米绫对著她笑道。

“当然舍不得啊!你又会打扫又会煮饭,跟你一起住简直就像是免费多了个菲佣,希望我下一个室友也跟你一样爱乾净就好。”

“你别担心,慢慢找,如果还没找到人跟你分租,这一半的房租我还是可以跟你分担,反正我也还没准备好要搬走啊!”米绫放下了手边的行李走向她,她并不希望自己离开後,留下房租压垮安安,毕竟要重新找到一个合得来的室友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我知道啦!你小心我故意找不到人来合租,让你永远帮我付另一半的房租。”

“哈哈……好啊!如果哪天寰稽欺负我的话,那我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回南部去,在台北就有现成的避难所了。”米绫倒是想得很开。

“你不怕我去跟贺寰稽通风报信啊?”

“你是我这国的嘛!”

“你这麽确定?”安安故意不合作的反问。

“当然罗!我们是好朋友嘛!”米绫甜甜的一笑,“而且我还打算收买你的五脏庙,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那间美式餐厅的吗?肚子饿了没?”

“早就饿了!”安安立刻跳了起来。“看来我是非站在你这边不可了!我们马上出发吧!”




本以为结婚就大概只是去公证然後搬进寰稽原本住的房子,从此两人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哪知道寰稽省下了喜酒宴客的那一段,却大费周章的买了新房,就算请了设计师装修,在专业的协助之下,还是花了近一个月才全部搞定。

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第一晚要在这屋子里过夜,心情却始终兴奋得无法平静下来,米绫几乎不敢相信从今以後自己就真的要在这屋子里住下了。

“你喜欢吗?”即使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新屋,贺寰稽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嗯。”米绫点了点头,新房子的事贺寰稽让她全权处理,设计师几乎是依照她的喜爱去做设计,做出来的成果她当然喜欢得不得了。

“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接机,你订了餐厅了吗?”

明天贺寰稽的爸妈就要到台湾了,除了参加他们的公证结婚之外,还会在台湾待上几天访友,期问她可得要好好尽尽媳妇的职责。

“订好了,你确定你爸妈不挑嘴吗?我怕我订的餐厅他们不喜欢。”

“你放心好了,他们对吃并不怎麽讲究,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

“我会担心嘛!”米绫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她也知道自己问了很多次,但是她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在他爸妈面前表现好些。

“他们不是那麽难相处的人,等你见过他们就知道,我哥他们过几天也会回来,到时候他们全都会回山上的房子住,他们自己会打发时间,不用你整天忙得团团转,我们每次回台湾总是各忙各的,大家一年难得回来几天,总是要四处去见老朋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

“真的可以这样吗?”她还以为嫁入豪门会很麻烦的,不过几次听寰稽讲述他的家人,彷佛真的都很容易相处。

“当然可以,我是娶你来当老婆的,可不是让你来伺候他们的。”这点贺寰稽倒是很清楚。

“那我不就什麽都不用做了吗?”听起来未来好像她只能当个闲人,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嫁给贺寰稽,所以她也放弃了工作的机会,决定专职做个家庭主妇,不过寰稽把每一个小细节都替她想好了,她既不用上班,也不用天天下厨,可能以後她真的就得当闲人了。

“要啊!”他笑得很诡异。“你只要专心‘做人’就好了。”

“你……想要孩子?”

“当然,既然我们要结婚,以後就不用担心让你怀孕了,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有我们的孩子,你会专心的照顾孩子,而我会好好照顾你。”

米绫看著他,虽然站在眼前的仍是她所深爱的人,可是感觉上寰稽却像是变了个人,他不但开始想要家庭生活,他甚至想要孩子。

“你怎麽会突然改变这麽大?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跟我说这些,你看起来就像是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的人,可是你现在完全都不一样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只想要你当你自己。”

“我不能为了你而改变吗?”

“你为什麽要为了我改变?”更何况她从来没有要求寰稽要改变些什麽,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寰稽所有的改变都是打从Karina出现了之後才产生的,他会不会只是为了要阻断Karina的纠缠才兴起了迎娶自己的念头?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看来很诚恳,他说的话或许很中听,但是站在她眼前的人是她交往了一年多的男友,不知道为什麽,米绫就是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不是吗?你觉得我有可能会离开你,还是你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被迫不得不做些你不想做的事?”

米绫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麽直接的话,也许这事关她未来的婚姻,所以她开了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是指Karina?”

米绫反问道:“是因为她吗?”

“你想跟我说什麽?”这对话不寻常,贺寰稽所知道的米绫从来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跟他说话。

“我只想问你……你是真的想结婚吗?”

“你不想吗?”

“我不希望一年後你对著我大吼,并告诉我你之所以结婚只是因为我想结婚。”

“米绫,我怎麽可能这麽说。”

“就算你不这麽说,你也不能有这种想法。”

“你怎麽了?是因为我们就要结婚了所以你觉得紧张,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在烦你?”

“我没有怎麽了,是因为你啊!你怎麽了?你为什麽那麽怕她?”

“我没有。”贺寰稽不愿意承认这桩婚姻是由於Karina的出现才加速形成的,他知道米绫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原因。

“寰稽,可是我感觉得到啊……”



第八章




虽然米绫感觉到了,但这婚还是得结。

贺氏夫妻的飞机已经抵达了,她和寰稽等在出关口,相对於四周的喧哗,两人则显得太过沉默。

“我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等一下我爸妈就要出来了,接下来我们还要跟他们相处好几天,我想我们应该……”

贺寰稽说不上来是谁对谁错,但是两人的互动的确不像是对就要在下星期结婚的男女,如果爸妈见了这场面一定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出了问题,要在这情况下结婚恐怕只会引来更多的怀疑。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回头看了米绫一眼,却只见她眼睛盯著出关口,心思却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米绫?”

“嗯?”她眨了眨眼,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你听到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了吗?”

“这里有点吵,我没有听清楚你说什麽。”她有些心虚的看了贺寰稽一眼。

“你现在可以专心听我说话了吗?”他得赶在爸妈出来之前跟米绫把话说清楚,如果再这麽下去,一定会出问题,他一点都不想在父母面前解释自己和未婚妻之间的尴尬情况。

“嗯。”他看来似乎很认真,米绫也只能集中精神听他说话。

“我不知道我该怎麽跟你解释你才能了解,但是我不懂……我们本来就是会结婚的不是吗?”

这问题问住了米绫,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她没办法像寰稽那麽肯定。

“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话题从来都没有提到结婚这件事。”

“但是你总有想过吧?”

“如果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呢?”

“为什麽?”这倒是真的让贺寰稽吓了一跳,她看起来明明就是属於家庭的那种好妻子人选,和自己交往了一年半,米绫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自己。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想结婚的人,我甚至觉得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结婚,再加上……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说什麽?”这下换贺寰稽不能接受,他一直以为米绫只是在等自己开口而已。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麽,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只是压力太大了而已。”她垂下了眼,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难受。

“你还有什麽压力?我们又不是要办什麽盛大的婚礼,只是简单的给彼此一个合法的身分,确定今後我们要一起过日子,就这样而已。”

“也许吧。”她淡淡的应道,问题在哪里她知道,但是她并不愿意再提起那女人的名字。

贺寰稽不想让沉默再一次在两人之间蔓延,直接点出了那个问题的症结。

“你还是在担心Karina的事?”

米绫低著头,思索著该怎麽回应,她是担心,尤其他们就要结婚了,Karina要是又冒出来,那她怎麽办?

贺寰稽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要她看著自己。

“你难道不明白你在我心里远比她要来得重要吗?”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贺寰稽对她笑了笑,米绫脸上流露出来的不安让他有些心疼,Karina的确在她心里造成了恐慌,他是该察觉到这点的。“我们就要结婚了不是吗?你真觉得我会娶一个我不在意的人,让她天天在我屋子里走来走去?”

“可是你常常不在家啊。”她说得委屈,就算她真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位老兄还不是在公司上班,哪看得见她在做些什麽。

“我回家的时候还不是看得见你?”

“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睡著了。”

“你不是在帮我暖被子啊?”贺寰稽假装惊讶的问。

他生动的表情让米绫忍不住笑了出来,假意的瞪了他一眼。“你在乱说什麽……”

“你不觉得冬天有另一个人可以抱著你取暖是很快乐的事吗?”

“你不是有买暖炉?”她明明昨天有看到一台新的暖炉在屋子里。

“我比较喜欢你。”

“你娶老婆回家就当暖被用的吗?”

“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找了好功能,你还想罢工啊?”

“你还笑我?”她微微嘟起嘴抱怨。

看她那模样,原本的不快也跟著消散了,握紧了她的手,贺寰稽只是看著她微笑。

“咳咳咳,我们在旁边站很久了。”

陌生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恋人相视而笑的目光,米绫转过身才看见一对白发老夫妻正看著自己。

“爸、妈!这就是米绫。”贺寰稽连忙介绍。

“伯父、伯母。”米绫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又跟著开始紧张。

贺寰稽走上前,接过了父亲手上的推车,而贺妈妈也同时走上前细细的端详这未来的媳妇。

“我们都看过你了,寰稽把你的照片传给我们看了,你本人比照片还漂亮几百倍呢!”贺妈妈开心的说道。“我还带了些礼物来给你,寰稽说不办婚礼,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惜啊?至少去拍个婚纱照也好啊,留个纪念嘛!”

“不用了啦!他工作很忙,还要抽空去拍也麻烦,而且我们平常也拍了很多照片啊!”寰稽没事就是拿著相机猛拍她,电脑里光是她的照片档案至少就有好几千张,全是由那个拍照狂拍的。

“你知道寰稽以前本来还打算当摄影师,现在有你这个现成的模特儿,他自己也可以过过乾瘾了。”

“妈,我们先去吃个饭,你们等下再继续聊好不好?”

“好好好!”贺妈妈亲热的握著米绫的手,拉著就走。“我们盼了三十几年,这次总算可以把这家伙给打包送走,以後这个不肖子就交给你了。他啊,从小就反骨,他哥的孩子都十岁了,他连一个影儿都还看不到,你可要多担待。”

“妈!”贺寰稽只觉脸上无光,都说要走了,老妈还是慢吞吞的硬拉著米绫讲个不停。

“好了啦!你们先走嘛!把车开到门口等我们不就得了!”

米绫和寰稽互看了一眼,有些无奈但脸上却又不禁挂上了微笑,看来贺家两老并不难伺候,只是贺妈妈话真的多了些,接下来几天米绫恐怕得花些时间听她说话才行。




“你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贺寰稽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跟著张开了双臂迎接那柔软的身躯。

“等你帮我把被子暖好啊。”米绫正要躺进他身边的空位里,话才一说完纤细的腰间马上被他捏了一把,惹得她差点尖叫出声,直接倒进他怀里,两人在床上闹著对方,直到累了才抱住彼此。

“我妈又找你说话啊?”

“嗯。”米绫点点头,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贴著他的身子感觉自己彷佛真的变得娇小了。“她可能打算把你从小到大的惊人事迹全说一遍,说了三天才说到你十五岁的时候,明天应该可以进展到十六岁。”

一到中午贺家两老就忙著出门访友,每天都得忙到天黑以後吃过晚餐才回来,回到家以後贺妈妈就会拉著米绫开始说话,一整天在外头好像还说不够,连讲了三天,贺妈妈的嗓子都可以明显听得出有些哑了,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

“明天晚上我哥他们就到了,她哪还有什麽时问继续说。”

“当然要说,明天就要讲到你的恋爱史了,我一定要听。”

“你这麽关心我的恋爱史?”

“是啊!”米绫点点头。这她当然关心,天晓得以後还会不会冒出其他的前女友来向贺寰稽讨救兵,她可得先做好心理建设才行。

“那又没什麽好讲的。”

“不会啊!我觉得你妈妈是个说故事的高手。”

“是个加油添醋的高手吧!”贺寰稽决定明天一定得先提醒老妈,别让她在米绫面前提到Karina才行,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了米绫的情绪,眼看著婚礼就要举行,要是到时候把米绫给气得不肯进礼堂就糟了。

“她才没有,她说你小时候养了一只狗,叫……”

“Champion。”

“是只冠军犬吗?你妈妈说它很漂亮,老是跟你形影不离。”

“是好吃懒做的冠军,而它知道只要跟著我就有得吃。”

“你们还有去参加过飞盘赛。”

“是啊!那次倒是真的拿过冠军,不过是因为对手太弱。”

“那……我可不可以养狗?”

“你说了这麽多就是因为你想养狗?”

“对啊!好不好嘛?”米绫攀著他的脖子央求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养过狗,小时候我爸妈也不让我养狗,我之前住的房子又很小,现在好不容易才有机会……”

贺寰稽打断她的话,先问了个实际的问题,“你有问过管理员大楼里可以养狗吗?这整楝楼不只我们住,也许其他邻居会抗议。”

“他们说可以,而且我昨天遇到了四楼的赵太太,她养了五只狗还有三只猫,所以我想不会有人抗议的。”她一这念头就先去问过了,只要不防碍到其他的住户,将狗狗管理好,当然就可以养狗罗!

“原来你早就盘算过了。”

“我原本也没想这麽多,是你妈说你喜欢养狗,所以我才想到的。”

“那你想养什麽品种的狗?”

“赵太太说如果我想养的话,她家的狗狗最近生了一窝小狗,她要我去挑就当是送我的,是纯种的拉不拉多喔!跟你以前养的狗同一个品种,我今天下午已经去看过了,有三种颜色,你喜欢哪一种?”

“你不怕狗狗长大以後拖著你跑?我以为你会想要养小狗。”

“那也是小狗啊!”她笑著说。

“我是指小型犬。”

“可是我觉得那种狗呆呆的很可爱啊!”

“你喜欢就好。”

“真的吗?这代表我可以养狗了?”

“先说好,狗狗不可以跳到床上来。”

“为什麽?”

“你以为这张床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还塞得下一只狗吗?”他才不要跟老婆亲热的时候一旁还有只狗在观战咧!

“可以啊!这床这麽大……”她只差没爬起来检查这张床还有多少空位,不过她才刚要起身就马上被未婚夫拉了回去。

“你可以另外帮它买张床,但是不许带到床上来。”贺寰稽再一次的强调。“你总不希望我们在房间里还有第三者出现吧?”

“狗哪能算是第三者啊……”没办法,她本来还以为狗狗可以自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好吧!那这一点她可以让步。“那我明天就跟赵太太说,可能要等狗狗再长大一点,现在才一星期大,眼睛都还张不开,但是好可爱……”

米绫迫不及待的想和他分享今天所见到的新生狗宝宝的可爱模样,不过看来这男人似乎不是很想听,直接封住了她的小嘴,整个人也跟著覆上了她柔美的身子。

还好她没再说个不停,而她接受自己的反应也令贺寰稽感到满意,打从决定要结婚之後,米绫并没有像想像中的那样从甜美可人的女友摇身一变就成了横眉竖眼的黄脸婆,就算她想养狗,也是小心翼翼的想先徵求自己的同意,当她的丈夫似乎不是件太难的事。

结束了欢爱後,听著她轻浅的喘息声,房里显得安静许多,但却多了几分温馨。

“明天等我哥他们回来,我爸妈就会回山上住了。”

“我知道。”米绫点点头,帮他拨开他额问的头发,撒娇的印上亲吻。

“那你明天打算要做什麽?”他并不希望老妈还有机会把他十六岁以後的历史公诸於世,尤其是他和Karina的那些年少往事。

“陪你妈去买东西,她说她想去做新的旗袍。”

“你一定要整天都跟她在一起吗?”

“我没有整天都跟她在一起啊,今天她跟你爸去访友,所以我才有时问去赵太太家看狗狗嘛。”

“明天你别陪妈去了。”

“可是我答应她我会陪她去啊。”她总不好没入门就放婆婆鸽子吧?

“就说我想带你去过结婚前的最後一次约会。”

“真的吗?”米绫惊讶的看著他。“但是……你真的有空吗?”

“也许我下午可以请半天假。”话才说完,贺寰稽马上发现她脸上出现了惊喜,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但是全是开心的表现。“你为什麽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平常也没有忽略过你啊。”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门约过会了。”

“会吗?我求婚的时候才带你去吃过饭啊!”这他倒不怎麽注意,反正他们总是常见面,约不约会又有什麽差别?

“那感觉不一样嘛!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她对著寰稽微笑,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嫁给了一个好男人。

“你开心就好。”贺寰稽抱紧了她,脑子里则盘算著明天下午是不是真的挪得出时间。




她被放鸽子了……

跟贺家父母说寰稽要带她去约会,所以就取消了原本想陪伴两老去访友的行程,还特别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寰稽还没看过的新衣,化上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很美丽的妆,却等不到他回来接人,反倒是接到了他打来跟她说抱歉的电话。

“我真的走不开。”

“那没关系……”否则她还能说什麽,她一向都是能体谅他的人啊!虽然她满腹的期待全落了空,可是一切还是得以寰稽的事业为重,他在几年之内就要接手现在所待的公司,公务繁忙是必然的,再加上过几天他还要请一天假和自己去结婚,虽然没有打算办什麽盛大的婚宴,可是在这之前还有些拉拉杂杂的琐事也够他忙的了,她怎麽还能奢求能有个婚前最後一次的两人约会。

“米绫,我真的很抱歉,晚上回去再说好不好?”

“好。”她应了声,挂了电话。

坐在大屋里,她突然觉得这里会不会是她日後的牢笼,她的生活就只能围著寰稽一个人打转,她可能会变得依赖感更强,甚至是占有欲也会加重,这不是她所乐意见到的啊!而那样似乎也会让男人产生反感吧?

深吸了口气,站在镜子前看著里头盛装打扮的自己,米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只得再换下一身衣裳,随便为自己做了份午餐。

饭後,正当她打算拿起吸尘器,再把没用过的另一间客房打扫一番的同时,屋里竟然有了其他的声响。

“咦?米绫,你怎麽还在家?”贺妈妈看著她一身打扫的装扮,明明今天她跟老伴要出门前还看她开开心心的准备要和寰稽去约会的不是吗?

“寰稽他公司忙……走不开。”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说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抛弃的黄脸婆。

“怎麽这样啊!寰稽那小子真是的,我打个电话去……”

“别啦!妈……他公司本来就忙,你也知道的啊!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天天都看得到对方嘛。”米绫连忙劝住了未来的婆婆。

“唉唉唉……寰稽那小子真幸运,能娶到你这麽能体谅他的老婆。”看著米绫又急又不舍的模样,贺妈妈也只好停下了脚步。

“妈,你不是要跟爸去看朋友的吗?”

“他们啊!才讲了两句话,饭都还没吃完就找了几个脾搭子去打牌了,我一个人在那儿无聊,所以想回来歇歇,这几天每天都待在外头吃饭聊天,实在有点累了。”

“我去帮你泡杯茶。”

“好啊!我们顺便聊聊,寰稽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Karina在寰稽十六岁那年出现在他生命里,她家境不好,整个人就像只小猫似的,寰稽则无微不至的保护她、照顾她,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要和她在一起,甚至为了这件事一度和家人决裂,放话如果不让他和Karina交往,他宁愿什麽也不要,他可以带著Karina一起去住贫民区,贺家人没办法,也只得让他继续和Karina在一起。

其实大家并不是反对他们交往,这时代也没人再拿门第成见当标准,但是那女孩的家境太复杂,她继父甚至还来向贺家人要过钱,造成贺家人的反感,可是儿子既然已经爱上了人家的女儿,他们也只得接受,口头上偶尔传出几句抱怨,也得小心不让寰稽听见,免得他又以为家人要反对他们,连著又失踪好几天。

但那时他们毕竟太过年轻,年少的恋情不见得人人都会有圆满的结局,当年的烈爱到最後莫名其妙的结束,在寰稽心里也烙下了难以抚平的伤痛,他不过是出国了几个月,回来Karina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这口气要他怎麽咽得下去?

整整七年的交往,七年对於一个年轻人是段不算短的时间,他能那麽长久的和Karina相处也算难得,否则以他的家世背景,甚至是光靠他的条件,根本不怕没女人会自动送上门来,可是他却坚定不移的只相信自己会和Karina过一辈子,哪知道结局会是如此,最後寰稽收拾了行囊,决定回台湾发展。

而米绫不知道寰稽和Karina的过去曾是如此轰轰烈烈,乍听见贺妈妈的描述时她不禁要以为这只是贺妈妈夸张的形容而已,故事里那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男子会是她即将要嫁的丈夫吗?她怎麽从来都不知道寰稽有那样的一面!

难怪Karina的出现令他感到不安,难怪Karina所在的地方都令他不自在,原来……原来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深刻的往事,也难怪Karina可以在她面前用著高深莫测的表情,骄傲不屑的态度,无言的嘲笑她和寰稽的感情,彷佛她和寰稽的感情一点也不浓厚,至少不是像她当初和寰稽在一块时那麽的伟大风光。

“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不觉得在感情上受过伤的男人,再经营下一段感情的时候就会特别的用心,也格外的能够珍惜吗?”贺妈妈一点也不觉得泄漏儿子的过去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反而觉得儿子的深情是很值得骄傲的。

米绫点点头,喉咙缩著让她开不了口。

寰稽当然珍惜,而他的手法是直接把她娶回家,连让她离开的机会都不给,他在受到威胁的时候就采取这样的手段,但是这样就是爱了吗?她真的不明白。

她希望寰稽是爱著自己的,就像他当初没有Karina宁可放弃一切一样,而现在呢?他显然可以为了公事就先舍弃这个永远会待在家里等他的妻子。

而她该庆幸她的丈夫有事业心,还是该伤心她被排在第二位?

再多想她只会更不安,米绫站起身,不让脸上显现任何情绪。

“我再去帮你倒点茶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煮晚餐了,妈,你想吃点什麽?”

“都好,我不挑嘴的,你就要结婚了,不要老做这些事,寰稽娶你可不是要你做佣人,哪还要你天天这样下厨做菜,我看了都舍不得。我们两个出门随便吃吃就好,我好想吃牛肉面呢!这几天都吃餐厅实在吃不惯,还是道地的小吃最好。”对於米绫这媳妇儿,贺妈妈可是满意极了,虽然米绫不是什麽豪门世家小姐,可是相对於Karina的问题家庭,米绫的家世清白,人又温和有礼,可是深得贺家人的喜爱。

“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东西还不错,那我们就去那家吧!”



第九章




吃过了晚餐,贺家大哥也到了,一家人在屋里聊到了快十点,贺寰稽总算回来了,众人调侃他要结婚了还猛加班,又是一阵聊……快到十二点贺家老老少少才全部离开,驱车前往山上的住家,留给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独处的空间。

“你吃过了吗?我跟你妈去买了些点心,如果你饿了我可以热一热。”米绫试著没让表情出现任何异样,就像平常那样对著他说。

“好,我去洗个澡。”贺寰稽解开了领带,一面对著她说,却又突然转过身。“你跟我妈一起出门?她晚上不是跟我爸一块都在蔡伯伯家吗?”

“她下午就先回来了,你爸和蔡伯伯打牌,她待在那儿无聊,所以就提早回来了。”

“你一下午都跟她在一块?”

“嗯,我们还一起去吃了牛肉面,等到你哥他们到了我们才回来这儿集合的。”米绫一面说著,一面整理著客人所遗留下来的茶杯。

这下可不妙!原本他是想调开米绫和老妈的,怎麽老妈这麽不合作又突然跑了回来?!贺寰稽总觉得不对劲。

“我妈不会又把我十六岁以後的事跟你说了吧?今天说到几岁了?”他试探性的问著。

“今天没说什麽,她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打扫,而且才说没几句天就黑了,所以我们就一起去吃牛肉面了。”米绫轻描淡写的说道。

“哦!”寰稽总算松了口气,他不想让米绫知道太多关於他和Karina的过去,只觉得那对他们的感情有些不利。

“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帮你热点吃的。”

“嗯。”

一等他高大的身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米绫也跟著垮下了肩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要求这麽高,但是这的确让她有些难受,她开始怀疑自己和寰稽的感情是否已经深厚到足以结婚的地步,尤其和他们长达七年的情感相比,她的一年半显然有些微不足道。

但感情光靠维系时问的长久就可以做比较吗?米绫试著安慰自己,想找出另一种不同的想法,但是她始终没办法。

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她赶紧放下手边的东西,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沉默的。

他们虽然搬了新屋,但是电话号码没改过,应该是寰稽的朋友打来的吧?

“请问你找谁?”

“我是Karina。”

听见了Karina的声音,米绫拿著话筒,只觉得自己也跟著僵住。

“我知道你们明天要结婚了。”

“嗯。”米绫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麽发出的,但是她一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听完了他们俩曾经那样深刻的爱恋後,她在Karina面前没来由的突然变得好弱势。

“他今天跟我说你们要结婚了,是真的吗?”Karina问。

“对。”

“你怎麽会认为你可以和他长相厮守?你爱他吗?”

这下换米绫沉默了许久。“你怎麽能问我这种问题?”

“因为我知道我比你爱他,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不对劲,他今天晚上看著我的时候,他跟我说话的模样和过去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他受了什麽压力,但是如果没有你的存在,也许我跟他会有结果,但是你却阻碍了我们!你知道爱一个人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才来到台湾?你知道我放弃了多少自我?为了想见他一面我什麽都愿意舍弃,但是我不希望结果会是这样……他竟然当著我的面告诉我……他告诉我你们要结婚了……”

Karina的声音有些失控,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彷佛受了很大的打击,而米绫也是……

贺寰稽告诉她工作很忙,爽了她的约,但是却和Karina见了面。

“我把他送给我的玛格丽特全扔了!我不要他的花,我要他回到我身边!就像过去那样,我不要……”

屋里传来了脚步声,米绫没等Karina把话说完便快速的挂断电话。她不要听!她也不要让寰稽看到她和Karina通电话!

“谁打来的?”他一面拿著毛巾擦拭头发,一面问道。

“我爸。”米绫随口找了一个人顶替。

“说什麽?他们明天几点会到?”

“九点。”米绫背对著他,套上手套,自微波炉内拿出饺子。“你公司的事都忙完了吗?”

“嗯,我已经全都处理好了,还加班赶工,所以才这麽晚回来,明天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任何像今天的意外,再怎麽说婚礼总是不能迟到。”

他保证……那她得跟进吗?

米绫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明天的婚礼做保证,因为她的确有想落跑的倾向,他晚上明明是和Karina在一起,他还带了他们当年订情的花束去见Karina,可是寰稽却对著自己面不改色的说他今晚在加班。

“你不吃吗?”他拿起筷子,吃著米绫帮他热好的饺子。

“我吃很多了,我……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贺寰稽看了时钟一眼。“已经快一点了,你还要出去买什麽?”

“我只是想去楼下的便利超商买点饮料,冰箱里已经没有饮料了,明天大家都会过来,总是要准备一些东西。”

“太晚了,我等一下跟你一起去。”

“不要了,你先吃,我自己去就好了,只是在楼下而已。”

她对著贺寰稽微微一笑,拿起了皮包,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贺寰稽没有多想,吃完所有饺子,拿起盘子放进了水槽里,习惯性的打开冰箱,才想到米绫就是因为没饮料了才到楼下买,但是冰箱的门已经开了,他还是瞥了一眼,却发现里头满满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饮品。

米绫不是说没有饮料了吗?怎麽……

他狐疑的走到阳台上,低头往楼下一看,居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米白色身影正好钻进一辆计程车里。

她要走了是吗?

米绫没必要搭著计程车去买饮料,她竟然在结婚的前一晚,当著自己的面说声她要去买饮料,却在深夜一点的时候搭上计程车。

她不能就这麽走掉,他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贺寰稽确定了那人就是米绫,立刻冲进屋里拿起了电话打给一楼大厅的管理员。

“叫那辆计程车等等!”

“您是贺先生啊?刚刚常小姐搭的车子已经走了。”

“车号呢?车号呢?”

“我们有记,您等等。”这里的管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得了,五星级的饭店式管理自然都会习惯性的记下车号,尤其是女性住户要搭的车子,更是会格外的注意。

可惜就算有了车号,当贺寰稽查到了车子,司机只告诉他常小姐搭了两条街就下了车,贺寰稽紧急开著车子到了米绫最後下车的地点,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街道上只有几辆车子经过,根本看不到人在走动,寒夜里他开著车子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了解米绫是真的走了。




“所以你就这麽走了?”

其实安安早就已经接到了贺寰稽的电话,要她只要有任何米绫的消息就立刻和他联,早已经知道了米绫当逃妻的事,但是米绫始终没有现身过,所以安安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得听著米绫说话,试著套出她现在人在哪里。

“对,我觉得我好傻,根本就没准备好要结婚,而且反正我们只是公证,也没请什麽人来,就算结不成,伤害也可以降到最小。”她说得就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为什麽会突然走掉?”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因为我发现我和他的感情还不到要结婚的地步,而且我还很年轻,我不想这麽早就当家庭主妇,我还想继续在事业上努力。”

“米绫,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你们怎麽知道我到底怎麽想?我一直都不想离开原来的公司,是大家都认为我已经有了男友,随时有可能离开,是大家把那种形象套在我身上,其实你认真想想,我工作的时候也挺努力的不是吗?”

“除了工作以外呢?贺寰稽到底是哪里让你不满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一向是乖乖牌的米绫才会突然跑掉,就在婚礼的前一天她竟然搞出这麽大的乌龙来,这根本就不像是米绫会做的事。

“他骗我。”她简单的只说了三个字。

“他骗了你什麽?”总要说清楚吧!

“总之他对我说谎,而我不认为我能跟这样的男人结婚。”

“米绫,你的东西全都在他那里,那你怎麽办?你总是要去拿些东西回来啊!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头,甚至连件衣服都没有带走,你这样谁会放心啊?”

“等我想清楚了自然会安顿下来。”

“你怎麽安顿?你没有工作,没有钱,而贺寰稽还在等你回去,你直接好好跟他谈谈,他很著急,我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著急,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你的安危。”

“没什麽好担心的,我很好,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问而已。”

“米绫,你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为什麽不直接回去跟他谈呢?见了面把话谈开,你不是他老婆,他根本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

“我知道。”

“你至少可以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吧?我保证我不会告诉贺寰稽。”

“我还没找到今晚要住的地方,过几天回台北再跟你说好吗?”

“你过几天会回台北?你现在人在南部?”

“我不在台北。”米绫最多也只能说谎,她一点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

“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如果不想待在外面,你可以回来我这儿啊!反正房子还没租出去,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好。”

挂断电话,米绫将手插进口袋里,站在街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这几天她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让自己移动而已,她不想停下脚步,直到累了就找三温暖或是饭店住,离开当晚打了电话回去跟爸妈说不结婚了,打完那通电诂以後她就再也没和任何人联络过,到今天她才打了电话给安安,果然她的出走造成了轰动。

她没去想贺寰稽的感受,也没办法想,当她关上了贺家的大门,独自走进电梯里,当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请一楼的管理员帮她叫车,她一点都不想留在那儿,那冲动不知道是哪来的,但是却这麽支持了她好几天,就算是此时此刻她都还是不想回去,她甚至不愿去想寰稽的感觉,总之他说了谎是事实,她也不想再听他解释了。

就算他最後是回到她身边了又如何?他说了谎就是说了谎……

对於一对就要结婚的男女来说,这样的不信任她不能接受,他居然放了自己鸽子去见Karina,那她算什麽?她才是要嫁给他的人啊!他却只顾著去见那个他不娶的女人,带著花去和她做最後的诀别?天晓得他们怎麽谈的,谈到最後Karina一样不愿意放弃,甚至还打电话到家里来。

那以後怎麽办?她不想活在老公有人觊觎的生活中,她不想再接到女人打来的电话,她不想一辈子怀疑贺寰稽……可是她发现这太难,她无法再相信这男人,就凭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对自己说谎,他甚至连一点点的心虚都未曾表现出来,也许他真有心要和Karina断绝一切,但是他大可以告诉自己,而不是这麽偷偷摸摸的进行,她都已经可以面对Karina了,她甚至还可以对Karina伸出援手,难道这都不代表什麽吗?为什麽他还要背著自己和Kairna见面?

总之在她情绪平复之前她是不会回去了,大不了到时候找个白天的时间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贺寰稽要上班也不可能会跑回家去,甚至就算不带走也无所谓,那屋子反正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就算都不要了也没关系。

叹了口气,走进捷运站里,不想让安安知道她人在台北,米绫知道安安一定会要她马上回到两人原先的住处,要是见到了安安她的心情只会更糟,她更不希望用这样的心情去面对好友。

车子进了站,她打算直接坐到北投去,今晚乾脆就住温泉旅馆,趁著还有钱的时候把逃亡当度假来过也是种方式。

抵达了目的地,米绫就像一抹游魂似的继续著她的游走,没去多注意四周的人们,她只想让自己成为人群中的一分子,不起眼的混在人海里,但是在她选定了饭店,正要走进去的同时,一旁经过的车辆里的人却认出了她。

Karina看著米绫走进饭店,发现她是独自一人时震惊的立刻要开车的男子停车,车是停了,但她人也已经走进了饭店里,Karina没有下车查看,但是她很确定那人的确是米绫。

她怎麽会在这里?又怎麽会是一个人?她不是和寰稽结婚了吗?

“Karina,你今晚想住这间?我们可以改这间啊!”

开车的男子一脸垂涎的看著身边的女郎,这个混血儿可是高档货,还当过模特儿,虽然价钱是贵了点,但是总比找大陆妹要来得高级,他可是花了大把钞票才等到她,如果她想住这间饭店也无所谓。

“我要下车了,你再找别人吧!我今天没心情了。”Karina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没进那家饭店,她只想尽快打个电话给贺寰稽,问问他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关你的事!”

贺寰稽一听见她的声音只想立刻挂断电话。

“Guido,你只是在骗我对不对?她没有跟你结婚,你们根本没有在一起,你们已经分手了是不是?”

“Karina,我已经说了这不关你的事。”他并不愿意让Karina知道米绫已经走了,免得又给Karina另一个希望,她的想法太过自我,只为自己却从不顾虑别人,她的出现绝对是自己和米绫之间的问题源头。

“我看到她一个人,你根本没跟她在一起,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她怎麽会一个人去住饭店?”

Karina看到米绫了?贺寰稽脑子里闪过了许多问号,但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米绫。

“不可能,米绫一直都住在这里。”他故意这麽说。

“我没有认错人!那是她没有错!我今天在北投看到她,她一个人走进××饭店,我甚至认得她穿的那件衣服。”

“我没空跟你聊下去了!”

这就是线索了。放下了话筒,贺寰稽拿起钥匙,想也不想的就奔出了家中,开著车直驶向北投。

找到了Karina说的那间饭店,她说她看到米绫走进这里,那她今晚应该会住在这儿!

还好贺寰稽多少也上过几次电视和杂志,经理认得他,得知他要找未婚妻私下帮了忙,果然在住客名单里找到了米绫的名字。

来到了她所住的房间门口,按了铃,隔了许久她总算来开门了。

当她看到贺寰稽就站在自己眼前,她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看著他,就像在看个陌生人似的。

她没有动,贺寰稽只好自己推开门,没等她开口便走进了房里。

“你跑到哪里去买饮料了?”

他不想把气氛弄僵,只好先开玩笑的问问,但是效果不怎麽样,米绫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愿。

关上了门,无言的凝视继续维持,贺寰稽叹了口气走向她,伸手要将她搂进怀里,就像他们平常那样,他需要确定米绫是平安无事的,她从来都没有像这样一声不吭的就跑掉,更何况是发生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他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不放心。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米绫便往後退了一步,摆明了是在拒绝他的亲近。

“你到底怎麽了?你甚至没有跟我说就走了。”而她现在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我不结婚了,我们不结婚了。”

“为什麽?你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不是也想结婚的吗?我们之前也讨论过了,你也同意了,为什麽突然不想结了就走掉?你一向不是这麽莽撞的人,却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肯就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然後一走了之。”

“我不想嫁给你,这是突然决定的,我搭著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才发现我一点都不想嫁给你,我不知道该怎麽跟你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服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所以只能离开。”她说的好像一点也不关她的事,她的表情没有内疚,更没有半点歉意。

“据我所知,在你要离开的前一天还是爱我的不是吗?”

那晚米绫抱著他对他微笑,为了他愿意请假带她去约会还满脸的喜悦,她不会是因为他临时取消了原本的计画,所以才连婚都不想结吧!这样未免太孩子气了。

“爱情不见得足够维系一段婚姻,我觉得我们如果结婚的话,只是让彼此变得痛苦而已。”

“你为什麽会这麽想?你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啊!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你没有告诉我?Karina打电话来烦你了,是不是?所以你才突然不想结婚了,是不是?”

“你为什麽会主动提到她?”

“因为除了她以外,我想不出来你还会有其他的理由来逃避这个婚姻,在她还没出现之前,我们不是一直过得很好吗?她出现了之後,你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举动,我不管怎麽跟你说你还是没办法从那种情绪里脱离,那我怎麽办?你明知道我们两个全是被她缠上的,没有人是错的!”

“怎麽没有……”她的眼睛多了些变化,焦点凝聚在他身上,但目光却不如以往那般温暖,反而多了几分冷淡。“你骗我。”

“米绫,我说了,我那天根本走不开,你跟我回去,我明天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她该不会真的就为了那次爽约而翻脸至此吧!如果真是如此,他可以补救啊!反正米绫失踪後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工作了,贺寰稽一心只想让她回心转意,如果真有什麽错就全算到他头上来,这点小错他还可以应付得了。

“你当我是什麽?随便哄一哄就算了?”米绫拨开他的手,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伤痛。“你还想骗我什麽?你如果真的忙,为什麽还带著玛格丽特去见她?你为什麽可以对著我睁眼说瞎话?你为什麽可以讲得这麽轻松自然?”

她知道了……所以她才走掉?

“我只是在我们结婚前想找机会跟她说清楚而已,我就是不希望接下来她继续再来烦你,难道你不懂我全是为了你好吗?”

“我是不懂啊!”米绫别开了眼,再也不想看他。“你们在一起那七年我又没有参与过,我怎麽会懂你们之问的过去是怎麽回事?虽然我没想过要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是我发现我不能忍受你三番两次的拿她的任性当你的藉口,你连一点点安全感都没办法给我,我怎麽能嫁给这样的人……”



第十章




更衣室里的衣服又少了些,证明米绫今天有回来过。

本来该是他们新婚的蜜月期,婚没结成,新娘也跑了,从国外专程回来要参加婚礼的亲友也只得摸摸鼻子再飞回去,还好没发喜帖也没搞出什麽太盛大的仪式,只有些小道消息四处流传著贺寰稽被未婚妻甩了,倒是没人可以证明事实的确如此。

发现客厅的桌上多了枚米绫留下的戒指,贺寰稽拿起戒指细看了许久,听说她已经搬回原先和安安一起租赁的屋子里,他打过几次电话给她,却发现米绫换了手机号码,想必她是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他想透过安安和米绫说上几句话,都只能从安安口中得到被拒绝的讯息。

她另外还整理好了两个大纸袋就堆在角落,像是等著改天还要回来搬,屋里原本属於她的东西也在一点一滴的消失当中。

贺寰稽不知道自己该怪谁,他的确不应该瞒著米绫去见Karina,他明明就知道以Karina的个性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却制造了一个让米绫难过的机会。

“我是很在意她没错,但是我需要的是你多留点时间给我,至少让我相信你会待在我身边,而不是你带著花去见她,我不知道你去跟她说了什麽,不管你是求她放过我们,还是要她离开,显然结果还是一样,然後等被我发现了之後再告诉我你去见她只是为了我,又把理由推到我头上来,那我算什麽?你又是在做什麽?我以为你应该是很理智的,是有判断能力的,你应该是个会照顾我、了解我的人,结果呢?这跟我想像的你完全不一样,也许你对她还是有些感情存在,既然我没办法让你忘了她,那显然我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如果我们之间不再能用感情维系下去,我也不要牺牲我的婚姻用结婚两字来绑住你我,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了。”

贺寰稽不得不承认米绫是很放得下,她没有留恋,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她可以毅然决然的离开这楝由她一手打造的屋子,就这麽离开自己,而他却不行,他习惯了米绫的存在,习惯了她贴心的陪伴,当他发现冰箱里所有的饮料真的都喝完了,大半夜他却还得下楼去买,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竟然开始想念起米绫。

电话铃声响起,他知道不会是米绫打来的,只任凭它响了许久,可是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更有决心,这麽会死缠烂打的人除了Karina之外不会有别人了,贺寰稽突然对於自己的心软感到气愤,如果他真能采取些行动,让Karina别再来纠缠,米绫也不会走了,而现在呢?米绫走了,而Karina还是不肯放弃。

他有些火气,拿起了话筒,他想听听Karina到底还想再老调重弹多久。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我远一点!”

“Guido,我想见你,我知道米绫已经走了,她不会嫁给你了,你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电话那端果然传来了Karina的声音,她还是用著一贯楚楚可怜的声音,不停的乞求再一次的机会。

“Karina,你听清楚了,不管你回不回美国,就算是你想在台湾也都跟我无关了,我对你三天两头的电话骚扰非常不耐烦,你如果再继续这样,我会采取法律行动,我不知道我还要跟你说几次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我们早在十年前就分手了,已经十年了!你莫名其妙的跑回台湾,明知道我有未婚妻却还是恶意的对她说些让她不开心的话,我真的对你一点耐性也没有了!我好言好语的劝你走,能帮的我都帮了,你反倒咬我一口!”

“Guido,她根本就不适合你,她不会体谅你,你们之问根本没有信任存在,这样你还想和她在一起?”

“是的,没错!我想和米绫在一起,我爱她,我愿意包容她的一切,只要她留在我边。你或许不懂什麽是爱,但是你的占有欲令人厌恶!我很庆幸我们早在十年前就分手了,你如果再继续打电话来骚扰我,就别怪我让你难堪!”

“Guido,你怎麽能对我说这种话?你以前对我最好,怎麽你会变成这样?”Karina立刻又哭了起来。

“这世界全都变了,只有你还活在过去!你要所有人都照著你的方式活,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米绫为什麽要无条件的帮你?你有没有跟她说过一声谢谢?你除了不停的怨天尤人,把她当仇人看还打电话要她离开我,你真以为这样我就会和你重新开始吗?你这样只是让我更厌恶你而已。我不想再跟你继续扯下去,如果你要继续骚扰我,我会让你滚出台湾!”




对著一楼的管理员尴尬的点头,米绫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

上一次回来管理员还问她是不是和贺寰稽吵了架,还说那晚他半夜追在她後头出门到天亮才回来,米绫面对那样的问题总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麽才好,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己只是回来拿剩下的行李。

不过她看来也不太像是分手後的前女友,既然分手了,她根本就没必要还为寰稽买这麽多日用品,只因为她发现他的冰箱里没有喝的,柜子里吃的也没了,所以在来之前她忍不住又到超市买了大包小包,提著这麽多东西不引人注目也难。

算了!反正是最後一次,她只剩下几样东西还没带走,就当是最後她的一点小回报好了,毕竟在过去一年半的交往里寰稽也待她不薄,虽然当不成情人,也没必要连做这麽点事都计较。

打开了屋子的大门,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是她最後一次来了,钥匙自然也得还给他。

把几袋重得半死的食粮搬进厨房里,打开了冰箱,把一袋袋的冷冻食品都放上冷冻库,他有时会带工作回家做,三更半夜肚子饿总不能每次都吃泡面。

接著蹲在冰箱前将一罐罐的饮料矿泉水往下层的空问叠放,把所有的东西整齐排好,米绫还一边考虑著要不要顺便把他没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一洗,但是这念头才一升起,她就立刻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

多事!搞不好你帮他买了这麽多补给品,他还会以为你对他念念不忘,这下他不就更开心,一个十年前的女友隔海追到台湾来已经够捧场了,逃了婚的未婚妻在解除婚约後还帮他整理家务,难保他不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魅力过人。

米绫深吸了一口冰箱里的冷空气,试著让自己清醒点,别像个小白痴。

关上了冰箱的门,人还没起身,她竟然看到了贺寰稽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屋里,而且他就站在一旁看著自己。

她就像是当场被抓包的小偷,只可惜她如果够胆量还真该多偷点东西,结果她竟然还是带著吃的跟喝的东西来送他。

“我回来拿东西的。”见他没开口,米绫只好先说话。“我要走了!”

站起身把空袋子给收好,最好趁他开口说话前快快走人,还好她东西都整理好了,拿了袋子就可以走人,否则在这冷飕飕的屋子里多待一会儿,她的身子彷佛就会冻伤一些。

“别走!”在她绕过自己的身前时,贺寰稽伸出了手,直接搂住她的腰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米绫身子是僵硬的,不像以前她总是会回手抱住他,而她低垂著眼,甚至不愿意抬头看看他。

“让我看看你。”贺寰稽在她耳边轻声的说著,一面端详著她的表情,一面感受她在自己怀里的温暖。“你瘦了是不是?”

“没有。”她的声音也是涩涩的,感觉他在自己脸上梭巡,她忍著不露出任何表情,甚至逼著自己忽略他滑上自己脸颊上的手。

“你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嗯。”她点点头。

接著却感觉他叹了口气,抱著她的手又多了几分温柔,他将脸靠在她颊边像是在等候她的回应。

她给不出回应,只得闭上了眼,逼著自己说话。

“寰稽,我要走了。”

“Karina已经走了,她以後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贺寰稽抬起她的脸要她看著自己。“我到警局里去备案,她已经自动离境了,我也换了电话号码,我承认我之前选错了方式,但是那并不表示我对她馀情未了,也许那过程中伤到了你,不过以後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为你办到,这样能不能让你留下来?”

他说得很真挚,可是米绫脸上却只有为难。

“你听见我说的吗?我是真的不想让你走。”

“你怎麽能这样……”她可以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多加了些力道,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又怎麽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们在一起这麽久,我真的刻意做过任何事伤害你吗?”

“你不了解我。”

“那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去了解你不是吗?”

“时问已经过了。”

“只要我们还活著,就永远都不迟,如果我放你走了,我才是全天下最傻的人。”

“可是我不是Karina…”她永远扮演不了像Karina那样的令人怜惜,她甚至装不出那种惹人怜爱的模样。

“但我爱的是你啊!”

“爱不爱哪是那麽容易可以说得出口的,你跟她在一起七年,历经了那麽多的风雨,隔了十年她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我们只在一起一年多,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麽!”

“时问并不是恋情的重点,难道撑得久就算是爱得比较深吗?你怎麽会以为我们的感情没有经历波折?Karina的出现让我就像是被扫把星扫到,把我未婚妻都吓跑了,害我在结婚前一晚像个神经病似的满街找人,婚礼当天还得接受所有人同情的目光,这还不够惨吗?”

“但是你没有被逐出家门啊。”她知道贺寰稽当初为了Karina还不惜和家人翻脸。

“我妈说如果我没把你娶回去,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天晓得米绫一走所有人就跟著鸡飞狗跳,老妈不敢相信那个乖巧温顺的准媳妇竟然会逃婚,立刻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儿子,一口咬定是他做了什麽不可原谅的事。“到我送他们回洛杉矶那天,我妈都还不肯跟我说话,这样能给点同情分吗?”

他说得委屈,但脸上却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温柔的看著她,希望她的态度能软化些。

“你要我同情你做什麽?”虽然她已经有些心软了,但是嘴巴上还是不能松懈。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啊!你不在我半夜总是饿肚子,口渴了也没有东西喝,觉得冷也没有人可以抱,想你的时候我连吻你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声音渐渐的消失,最後唇便落上了她的,怀里的女子的确是他所爱的那个,尤其是当他吻著米绫的时候,即使她不愿意回应自己的吻,但那感觉依旧是再真实不过。“我真的很爱你。”

“那我该说什麽?”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也决定把过去一年半的美好回忆全抹去,假装什麽都不曾发生过,现在他又告诉她他是爱著她的,那她该怎麽办?

“什麽都别说,你只要留下来就好。”

“我留下来做什麽?婚礼已经取消了,而且我也……”

“不管要不要结婚,我们可以重新熟悉彼此,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会让你改变心意,等到你愿意点头嫁给我为止。就算你不想结婚,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我一样会照顾你,一样会疼你、爱你。如果这样的保证不够多,你可以告诉我你还需要什麽,我都愿意为你做到。”

米绫考虑了一下,待在他怀里让他这麽抱著自己实在有碍思考,她原本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也被他三言两语拆得差不多了。

“你想不起来你之前跟我要了什麽吗?”

“什麽?”她真的想不起来,现在她脑子里全是浆糊,哪还记得自己以前跟他说了什麽。

“我带你去看。”

贺寰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了後方的阳台上。

米绫只顾著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摔下去,但是当他把自己放下的时候,她却看著那个小木屋发愣,连手都忘了从他颈子上放开。

“我跟赵太太要来了,眼睛已经张开了,这几天晚上都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现在吃饱了喝足了在它的房间里睡觉。”

米绫睁大了眼,不敢相信那个可爱的小木屋真的住了一只小拉不拉多。

“走近点看看。”他拉著她走上前,小木屋说小不小,说大宽度刚好就是阳台容纳得下,里头还可以点灯,而里头果真躺著一只呼呼大睡的米白色小拉不拉多。

“好可爱……”她忍不住笑开了脸,她还以为自己一走,小狗的事寰稽也会跟著忘掉,没想到他真的去赵太太那儿把狗带了回来。“你什麽时候把它带回来的?我之前没有看到它啊!”

“我已经当了三天的单亲爸爸了。”

“三天而已,你以前又不是没有养过狗。”她抬起眼有些不以为然的看了贺寰稽一眼。

“我养那只狗的时候它已经跟成犬差不多大了,而这小家伙跟只老鼠差不多大,没事又爱跟在人後头追,我在屋子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免得不小心就踩到它。而且一起床还得为它把屎把尿,天气冷还得为它盖被子,一回到家还得替它张罗幼犬饲料。”

“说得这麽可怜。”明明就眉开眼笑,还故意说得自己好像被凌虐了好几天似的。

“那是因为没有你在,看到它就想到你也喜欢狗的,多伤感。”

“你明明就知道我在安安那里。”

“但是你不接我电话,我直接找上门去也只是吃闭门羹不是吗?”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自己送上门来吗?”

她竟然还真的来了,真是笨!

“当然罗!愿者上钩。”他看得出来米绫已经不再闹别扭了,索性和她过个几招。

“我又不是鱼,你也不是姜太公。”

“你是我的美人鱼啊!”

“我又不会游泳……”

她微微嘟起唇看著自己的表情还是有她独特的风情,而贺寰稽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改天我教你。”再一次落下亲吻,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随风而逝,只要这位小姐还愿意留下就行。

米绫迎上他的亲吻,胸口那股郁气似乎也消失了,看起来贺寰稽似乎真的有些爱她,她如果还不肯和解的话就有些拗了。

“我好想你。”她吻起来的感觉真好,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有多幸福,回到家就可以看到漂亮的女友,随时想和女友亲热都不会遭到拒绝,结果米绫一走,他不但生活枯燥,连一向负责制造浪漫的大床都显得空洞许多。

“你不是忙著当单亲爸爸吗?”米绫没好气的反问他。

“所以才更哀怨啊!”把她拉回屋里,待在阳台上吻她是一回事,要是想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春光外泄,要是真有无聊分子拿著望远镜观望,被看光了可不行。

看著她的呼吸成功的被自己扰乱,贺寰稽也跟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解开了她的上衣,松开她胸前的束缚,手才搭上她完美的胸脯,唇才刚贴上了她柔嫩的颈间,他的脚边却在此时被浇上一股温热的湿意……

寰稽的动作一停,米绫也跟著僵住,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倒是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该不会问题是出在她身上吧?否则他热情如火的动作怎会突然中止呢?

“没事,”他轻轻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它尿在我脚上。”

米绫闻言马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躺著一堆衣物的地板上,真的出现了一个蠕动的米白色小肉球。

“它跑出来了。”

阳台的门没关好,所以小狗狗醒来就直接走进屋里,相中了老爸的腿就是一泡童子尿伺候。

米绫随手拉好身上的衣服,马上把地上那些快被尿给波及的衣物捡到一旁去,然後抱起那只一个多月大的小狗儿。

贺寰稽马上了解他们几秒之前还在进行的事已经宣告破局,瞪了狗儿子一眼,不太高兴的说:“我开始後悔养狗了。”

“它还小嘛!”怎麽能让他後悔,米绫立刻为小狗争取权益。“本来就还不懂要在定点大小便,慢慢教就会了啊!”

“这麽说……你会留下来帮忙相夫教子罗?”

贺寰稽马上顺著她的话补上一句,要留下狗儿子,行!老妈子也得附送一个,要不然免谈了!

“你自己说就算不结婚也可以啊!哪来的夫跟子?”

“就我跟它啊!”贺寰稽指著自己跟她怀里的那团肉球说:“你可不能随便遗弃我们。”

好吧!狗明明就是她说要养的,现在他真把狗给带回来了,她总不能不帮著照顾,要不然寰稽工作那麽忙,狗狗也会很可怜。

“好嘛。”米绫只好答应,不过看著狗儿的时候眼睛立刻就充满了母爱的光辉。“那……那你要帮它取什麽名字?”

“你暂时叫它肉丸就好!”贺寰稽把狗从她怀里抱开,往地上一放,拉著她的手往浴室走。“不过名字的事情我们暂时先不用急,我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什麽?”米绫只得任著他把自己拖到浴室里。“你让它单独在外头,要是它跌倒了还是……”

哗啦啦的水突然淋了她一身,米绫尖叫了一声差点从淋浴问冲了出来,还好被他拉住,否则这麽莽撞随便一摔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全身都湿了!”

“没关系……”他打算要继续刚刚被那只笨狗打断的好事,剥下两人身上湿透的衣物,顺便把脚上的狗狗童子尿给冲乾净。

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在莲蓬头洒落的温水下继续让热情燃烧。

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合住彼此,除了水声之外偶尔还可以听见两人充满欲望的喘息声,以及……狗叫声。

“你听见了吗?”

米绫努力睁开眼,看著小肉球正拍打著淋浴间的玻璃门,不时还发出幼嫩的叫声。

“嗯。”贺寰稽充耳不闻,打定了主意不让那小家伙再来搞破坏,将她压上墙壁,试著要把米绫的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但是效果不彰,米绫的眼角还是看到了那个小肉球就在旁边,隔著布满了雾气水滴的玻璃看著他们。

这种事儿童不宜吧!米绫立刻清醒了过来。

“怎麽办?它在看我们……”

“这好办!”贺寰稽低声一笑,朝一旁的控制台按了个钮,原本透明的玻璃立刻变成了雾面的不透明状。“这样总行了吧!”

米绫和他相视一笑,这样的确是隐密多了。

“我把房子跟狗都准备好了,你还是专心点跟我生个宝宝吧!”

“为什麽一定得生?”

“因为只要把你的肚子搞大了,到时候你就不得不嫁给我了。”

“那我不要了……”她假装失了兴趣,抱著他的手也跟著松开,却马上被抓了回去。

“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啊!”

“除非你还有装自动闭锁装置。”她就不信这套淋浴间还有那麽多功能。

“有啊!”

“真的有?”米绫可有些傻眼了,虽然屋子里的布置她花了最多心力,可是类似这种比较先进的机器她可是全交给贺寰稽挑的,搞不好还真的有这种东西。

“这不就是了!”贺寰稽用双手把她紧紧的抱著。“以後这套全自动纯天然的闭锁装置可得全天候开启,不会再让我老婆有第二次的失踪机会。”

“傻瓜。”米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回应她的却是个深吻。“我爱你。”

“我也爱你……”

哗啦啦的淋浴问里恋人深情的拥抱著,唯独一只年幼无知的小狗儿仍呆坐在浴室里,不时摇头晃脑的想找出浓情蜜意的两位主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