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小宸发威
自从小诺答应帮宋颜监督小宸练功后,小宸就就一直哭丧着脸。
原本有可爱乖巧的小妹妹陪着,怎么着也是一道靓丽风景不是?可是当那位可爱乖巧的小妹妹虎着一张脸,固执地追在后面,一直重复着:“姑姑说了要练五十遍,还差二十遍,小宸哥哥加油哦。”
“姑姑说了要练五十遍,还差十九遍,小宸哥哥加油哦。”
……
练功的时候如此,早晨亦是如此。
不管他怎么派人守着,每天早晨小诺都会准时准点来报道,小小的脸蛋上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小固执:“姑姑说要准点起床滴,不然要打小PP的哦。”
小宸泪。如果他不起来,绝对会被这小丫头用冷水兜醒,这样的实验他已经不想再做了。
“离出门还有一分钟,小宸哥哥还不起来就没时间穿衣服了哦。”
小宸继续泪。如果他不赶紧的话,小丫头绝对做的出来让他不穿衣裳出门。
虽然不知道小诺之前说出了父皇谁都打得过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能够轻而易举击败自己那是事实。小宸一直以来的绝对天才地位顿时被挑衅了,不过这反而激发了他的求胜心,练功也不像以前那样散漫了。
宋颜见此,极为欣慰。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已经到了七月末了。
翊坤宫内,院子里的树荫下,摆着一壶凉茶,还有宋颜从空间里编织出来的舒适型竹椅。用竹子做的小几上,摆着果盘,然后懒懒的躺着,眯着眼打瞌睡,很好很幸福的夏天。
不过在夏天,最受欢迎的东西就是冰块了。
对于宋颜来说,冰块自然是不缺的,想起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最喜欢大夏天的抱着一碗水果什锦刨冰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透心凉的味道引诱的她心底痒痒的。
“娘亲,好渴……”小宸扁着小嘴一脸的可怜兮兮,从晨起到刚才,他一直被小诺这小丫头逼着练功练功还是练功,直练得他头也酸脚也痛嘴巴更是渴。
“姑姑,小诺也好渴……”小丫头依旧抱着她那只最喜欢的小白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麋鹿般湿漉漉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那好吧,为了奖励小宸最近时间的努力,也为了奖励小诺最近时间的监督,娘亲少不得要亲手下厨做点新奇东西来犒赏你们。”宋颜捏捏俩孩子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宋颜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她决定做一份水果什锦刨冰,既圆了自己的心思,又让俩孩子高兴。
皇宫里本就储备着冰块,于是派秋雨过去取了一些来。宋颜亲自下厨,她卷起衣袖开始忙碌,而那俩孩子因为好奇和兴奋,像两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团团转。
宋颜先将冰捣碎,将切好的各种水果淋上去,很快便做了几个水果什锦刨冰,让两只小尾巴端出去先享用着。然后她接着再试验,其实她的目标是简易的水果bing淇淋。
要想制成现代哈根达斯那样的冰淇淋自然是高难度,不过宋颜刚开始制作,所以要求并不高,她把水果捣碎成水果泥,放上合适的糖水稀释水果泥,然后再慢慢将其冰冻,当然,温度要适量,不能凝固了,要半软不软才香醇可口。
要问宋颜如何掌控温度……其实这很容易,因为宋颜体内本来就有水属性,而她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冰封千里,要掌控从水到冰之间的适宜温度,对她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
至于牛奶和奶油……这点也无须担心,因为宋颜空间里养了好几只奶牛和奶羊,之前为了将小宸的身体养的棒棒的,宋颜可是雷打不动每日一碗羊奶的喂下去。羊奶不愧是奶中的黄金,其营养价值是牛奶的三倍有余,虽说有点腥味,不过在加了菊花和杏仁煮过之后,就变得香醇浓郁,一点也不难喝。
不多时,这块大陆上有史以来第一份水果bing淇淋就制作完成了。
虽然成功制出了冰淇淋,不过还差一点口感,为了调整适宜的口感,整个翊坤宫的人都被宋颜很无良地祸害到了。她叫了整个翊坤宫的人,一人来享受一碗冰淇淋,在几十个人付出第二天拉肚子的代价后,宋颜终于成功制成了口味绝佳的大陆第一份冰淇淋。
“嗯,不错!非常不错!老大还有没有?”卫云游抢过为数不多的冰淇淋,喜欢的不得了,忙着问宋颜。他相信有了这口新鲜口味的冰淇淋作为礼物,李家三小姐一定会对他顿生好感滴。
赵柔柔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咬了一口透凉的香草味冰淇淋,鲜红小舌头舔舔唇边白色奶香,笑着对宋颜道,“老大,冰淇淋成本低,不过绝对能赚大钱,悦来楼的王管事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地上蹿下跳。”
宋颜脑海中也想起了那位王,笑了笑说,“此事就交予你去办吧。”反正她所开的商号里,赵柔柔也都是有股份在的,而且这些事大多都是她出面。
能够赚钱的行当赵柔柔都喜欢的很,添了口香浓的冰淇淋,忙不迭点头道。而卫小三,则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自从宋颜制作出了冰淇淋之后,俩小孩练完功后就黏在她身边,一人一杯果汁,一份冰淇淋,还有宋颜亲手做的抹茶蛋糕。不过冷饮这东西,吃了是消暑,但吃太多也不好,特别是俩小孩子,心肺又弱,所以宋颜严格控制他们的饮食数量。
“咦,这是什么呀?”小诺看着杯子里的绿色液体,眨着黑扑扑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宋颜给她的是苹果汁,当然,加了少许蜜糖调味。小孩子喜欢甜食,不喜欢酸的,而且小孩子多吃苹果好。
至于这块大陆有没有苹果这个问题……对于别人来说确实没有,不过宋颜早期投入了很多人手搜寻新奇动植物的时候,其中就有一位发现了苹果树,千里迢迢给宋颜送了去,而宋颜则顺手将其重在空间里。经过空间里的充沛灵气孕育,原来个小酸涩的小苹果完全发生异变,长势非常好,红灿灿看着就诱人。
不止苹果,宋颜的空间里还有各种水果,而且取之不尽。
“果汁,很香很甜有没有?尝尝看,不喜欢的话给你换别的。”
“嗯。”
小丫头点头,自己端起杯子,小小的嘴巴喝了一口,马上就眉开眼笑,显然宋颜调制的果汁很合她心意。聪明又乖巧的小孩子最讨人喜欢了,宋颜亲昵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小宸皱皱眉头,一把抓头宋颜的手盖在自己小脑袋瓜上,一本正经道,“娘亲也摸摸小宸。”
宋颜顿时乐了,她一直以为小宸的智商高的离谱,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也对啊,再怎么聪明他也不过才五六岁的小孩子,孩子气点更可爱不是?
夏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是秋天。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虽说一年四季皆有蟹吃,但是在秋天,才是吃蟹的最好季节,因为到了秋天,螃蟹黄多油满,而且蟹肉也最是鲜美。
慈宁宫的李嬷嬷求见,带来了太后的话,请宋颜她们去慈宁宫赏菊品蟹,因为太后娘娘专门举办了一次螃蟹宴。
李嬷嬷走后,宋颜身后的赵柔柔嘴角一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三个月时间啊,就这样过去了,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又开始上蹿下跳的折腾了呢。”
“有消息?”宋颜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螃蟹宴是假,为皇帝选秀倒是真的。”赵柔柔将她得到的情报对宋颜和盘托出,“如果太后的脸没有被毁,当初百花宴的时候就会选几位姑娘来填充后宫了。自从太后的脸好了之后,就有一些命妇打着给太后请安的幌子进宫,在她老人家耳边说了些话,正赶上太后也是一样的心思,这不一拍即合了?”
“说起来,咱们这位皇帝的后宫人数确实不多。”宋颜笑了笑,“不过就算进得了宫,也得皇帝喜欢不是?”
脑海中浮现出秦殊那张绝美的面容,想起那日他坐在床沿,深情款款地说着那些话……宋颜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底闪过一道异样的感觉。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赵柔柔见宋颜脸色有些异样,关切问道。
“没事,窗户关着有些不透风,所以觉得有些气闷。”宋颜随口说道。
“是吗?”赵柔柔有些狐疑地看了宋颜一眼,转身去打开窗户,她一边走一边回身问道,“那太后的螃蟹宴咱们去不去?”
“人鸿门宴都去了,小小的螃蟹宴又有什么可怕的?”宋颜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世界并不同于她之前所认识那种皇权绝对至上的古代,这里追根究底还是实力说了算。
慈宁宫,螃蟹宴。
当宋颜牵着小宸进来的时候,太后一身明黄色凤袍,高高端坐在凤椅上,她的身边围着一圈的诰命夫人,正乐呵呵地说着玩笑话,离她最近的是敏王妃。
见宋颜进来,众人躬身行礼完毕后,太后抬手招呼道,“皇后过来这里说话。”
宋颜牵着小宸信步而去,眼角余光瞄见太后身边的敏王妃,只见她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此刻低低低头,借着喝茶的动作眼光扫向自己,一边嘴角往上挑着,露出丝冷笑来。
宋颜脸上不动声色,牵着小宸坐下来,又稍稍挪了挪,让自己做舒服了,转头看着正中空地,一边惬意地听着曲子,一边欣赏起喜庆的舞蹈来。
淡定的目光扫了一圈,宋颜发现偷眼瞧自己的不在少数,不过目光最为炙热的有两位,一位是在她手中吃了败仗的苏夫人,还有一位就是眼前的敏王妃。
敏王妃眯着眼睛盯着宋颜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人群,人群中威远侯爵府的卫夫人正和别的夫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款款朝这边走来。
敏王妃瞄了宋颜一眼,站起来,满脸笑容的迎着威远侯爵府的卫夫人,卫夫人忙曲膝和敏王妃见礼,敏王妃抬了抬手,笑着回应,然后卫夫人转身拉着身后的小姑娘示意她给敏王妃见礼。
宋颜回忆起请报上的记录,卫夫人生有一子二女,而庶出的孩子一个都没有。其子卫守成亲三载,未出嫡子嫡女;其大女嫁入威远侯爵府;其二女云英未嫁,似乎等着入宫。宋颜的目光卫夫人身后望去,她身后垂手侍立着一位十六七岁花朵儿娇嫩的小姑娘。
威远侯爵府的小姑娘曲膝行着福礼,卫夫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二小姐,小字温柔,今年十六岁啦。”
“这就是温柔二小姐啊,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生的好,这通身的气派竟比她姐姐还要强上几分,这都是你平日教的好啊。”敏王妃笑着执起卫二小姐的手,笑着说道。
卫大小姐就是嫁的敏王妃唯一嫡出的儿子,敏王妃如此夸奖卫二小姐倒也不得罪人。
“敏王妃过奖了。”卫二小姐柔声细语,羞涩一笑。
敏王妃满脸笑容,爱不释手的拉着程二小姐,笑着说道,“我们太后娘娘最爱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来,我带你过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见礼去。”
说着,敏王妃拉着卫二小姐转到太后面前,曲了曲膝,满脸笑容道:“太后娘娘,您看看,这丫头生的好不好?您看看她长的像谁?”
卫二小姐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太后抬手示意着,敏王妃伸手拉了她起来,拉着她往前走了半步,笑容满面道,“娘娘您看,这丫头生的好不好?”
太后高深莫测地瞥了宋颜一眼,仔细看了看卫二小姐,笑着点了点头,“果然生的极好,看着就让人喜欢,往后多多进宫,陪陪哀家说话解闷。”
“不光生的好,脾气性情更好,极温婉柔顺,就是这通身的气度,也让人看着就爱呢。我刚才看到她呀,正正好想起件美满姻缘来,娘娘听听合不合适?”敏王妃笑得好不热情。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深邃,配合着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敏王妃转身看着正看着热闹的宋颜,笑容满面道,“将她给皇上岂不刚刚好?最近丽妃娘娘不是正怀着孕不能侍寝么?宫里的娘娘又少,听说皇上身边也没个贴身伺候的人,就是皇后娘娘身边,也该有个这样家世、长相、气度都配得上的人侍候着才好,娘娘说呢?再说了,太后娘娘您不也喜欢这丫头陪着说话解闷么?这进了宫之后啊,可不就方便多了么?”
敏王妃说着,满眼笑容地望着太后。
太后目光移过去看着宋颜,微笑着说道,“这事,得让皇后看看合不合适呢。”
宋颜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微笑着站起来,缓步走到卫二小姐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满是怜惜的说道,“这样相貌气度样样都好的姑娘,该仔仔细细挑户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了,才不枉卫二小姐这样的人品气度,若是给了皇上,这后宫佳丽就有三千,岂不是活活蹉跎了么?”
其实宋颜此话倒是好意。对于秦殊来说,他那样的强者肯定看不上这样的姑娘,如若以后真的慕容昊回来了,以他那惯常的渣属性,这位卫二小姐岂不是活活被糟蹋了?再说皇宫里有这样一位太后在,这日子会是好过的么?
敏王妃的目光闪过一道寒光,似乎没听出宋颜方才的拒绝意味,她笑着凑到宋颜面前,夸张的左右转着头看,拍着手笑道,“这么看着,倒真真像一家子人,如果能进宫服侍皇后娘娘,这才是她的福分呢。”
宋颜似笑非笑地瞥了敏王妃一眼,视线落到太后身上,“不知道太后娘娘怎么说呢?”
太后眼底闪过一道寒光,眼角余光看到一旁的小宸,便笑着招手道,“小宸过来祖母这。”小宸屁颠屁颠地便过去了,太后抱着小宸坐在边上,指着那位卫二小姐道,“小宸喜欢吗?咱们让她住进宫里来可好?”
“是要给父皇选宫女吗?”小宸仰着一张无辜而纯真的小脸,眼底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太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是呀,小宸觉得你父皇会喜欢吗?”
小宸遥遥头,直接来了一句,“她的嘴太小了,父皇肯定不喜欢。”
众人:“……”
第097章 小宸出招
小宸皇子一句话,敏王妃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她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干笑几声,“小皇子真爱说笑……”
小宸眨着玛瑙般黑白分明的大眼,无辜却一本正经道,“这是父皇亲口说的,你们要不信可以找父皇来对峙。”
敏王妃胸口憋着一口气,郁闷的太要内伤了,她笑着朝太后望去,而太后的手指则缓缓摸着小宸的脑袋,满眼宠溺的笑容,敏王妃一时之间只能干笑数声。
有了敏王妃的前车之鉴,那些同样打着这种算盘的贵妇人也同样歇口,谁也不敢触小皇子的眉头。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宋颜一眼,环顾四周,淡声道:“该来的都来了吧?随本宫去御花园里坐坐,正好吃蟹品菊。”
这一场小插曲在小宸的干预下消声觅迹,一群人跟随在太后身边,浩浩荡荡地朝御花园走去,一路上,那位卫二小姐盯着宋颜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至死不休的仇敌,倒让宋颜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不过好心一劝罢了,至于她进不进宫,宋颜倒是不在意,不过她也没想到小宸会突发奇想嫌弃人家嘴巴小。
秋季的螃蟹个儿虽不大,但是但壳薄、肉质细腻而有香味。
太后一直带了小宸在身边,笑着叫宫女帮忙给小宸剥壳,小宸摇着小脑袋拒绝,“自己解的蟹才叫品蟹呢,别人剥出来的没那种味道。”说着他倒是正儿八经地从秋雨手中接过来正宗的蟹八件,一丝不苟地对付起大闸蟹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小宸身上,她们从来不知道吃蟹还有这么多工具,看小宸皇子的样子,这些小件他似乎耍的极为熟练。
作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小宸一点也不怯场,动作稳的犹如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小脸上一片认真的神色。看着小小的孩子姿态雍容地一道道程序吃过来,那些自诩为优雅的大家小姐不由地脸色都微微发红。
因为相比较小宸那吃完一只大闸蟹后能将空壳子重新拼装完成的程度,她们面前……一堆碎末,一片狼藉。
太后对此也啧啧称奇,“哪里学来的这些程序?还有这些小件?倒像是专门为吃蟹而准备的?”
小宸吃了一只就放下了,他优雅地用锦帕擦拭嘴角,理所当然地点头道,“这些小件都是娘亲画了图纸叫铁匠打出来的,专门是用来吃蟹的。”
皇后娘娘发明出来的?一时间,齐刷刷的目光全都凝聚在宋颜身上,而宋颜则优雅地品着茶,嘴角是惯有的似有若无的浅笑。
太后看宋颜的目光闪了闪,视线又投到小宸身上,笑道,“一只吃不饱,再用一只吧。”
小宸谢过太后美意,却没有再动手。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刚才那只大闸蟹他绝对不会吃完。他最爱的就是大闸蟹,但是眼前的大闸蟹虽然外形上长的好看,但是味道却不怎么样,哪里比得上他以前吃的那些?娘亲空间里的才叫上品的大闸蟹呢。不仅肉质细嫩,膏似凝脂,而且味道鲜美,吃到嘴里就跟要化了似的。
小宸不知道的是,太后拿出的大闸蟹已经算是大陆上的顶级了,可惜小宸从小就是吃空间出产,所以嘴也被养刁了。
螃蟹宴刚到一半,敏王妃又上前来,对着太后笑道,“太后娘娘,您看着天色,秋高气爽的天气多好,而且这御花园的菊花也开的好,今日来的各家姑娘里擅画的有几位,不如让她们出来作画取乐?往后看到画也是一个念想,您说是吗?”
太后点点头,“如此甚好。”
于是在敏王妃的张落下,一张张桌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前面,桌案上分好了铺好了绘画专用的澄心堂纸。至于绘画所需要的墨汁颜料,则需要自己上去拿。
敏王妃笑着对众人道,“想要画画的可以自由上来,咱们不强制,不过如果画的好,说不定就能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呢。”敏王妃的目光投向卫二小姐所在的方向。
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岂不就能入住后宫?顿时,很多姑娘脸上都出现跃跃欲试的表情。
至于敏王妃为何单单在琴棋书画中选了绘画,这当然与卫二小姐有关了。据说卫二小姐极擅长绘画,她绘画出来的花儿仿若真实,就连化蝶蜜蜂都会停伫在上面,久久不离开。
宋颜似笑非笑地看了卫二小姐那因兴奋而微红的面容,摇了摇头。
卫二小姐对着敏王妃微微点点头,然后上前去取了颜料来,跟着走到最中间的桌子坐了下来,平静一下自己心情。她的母亲卫夫人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头,轻声说道,“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了。”
卫二小姐提起笔慢慢地画了起来。
一时间,绘画的绘画,品蟹的品蟹,赏菊的赏菊……
宋颜走到卫二小姐边上,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卫温柔的画法确实有一套,每一笔每一划都工工整整,不过却少了些意境,多了几分匠气。没有意境的画终究成不了大家。
画了一会儿,周围便传来一些议论声。
“卫二小姐都来参加笔试了,咱们还有什么想啊?必输无疑嘛。”
“就是啊,听说她画出来的花儿都能招引蝴蝶呢,咱们怎么跟她比呢?”
“我看我还是退出算了,反正怎么画都是输……”
卫温柔握笔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虽低垂着面容,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到她嘴角扬起的那抹得意洋洋的笑容,听了那些丧气的话后,卫温柔的信心更足了,下笔更是有如神助。
宋颜回到座位上正预备小小的打个瞌睡时,却见小宸小小地碰触她的衣袖。
“娘亲,你看——”小宸指着卫温柔的方向,小声提醒道。
顺着小小的手指,宋颜注意到卫温柔不知何时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趁人不备她将那小瓷瓶里的东西倒进去颜料里,然后搅匀了,做完了这一手,她悄悄抬头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这才无意吐了吐舌头,嘴边漏出了一丝地得意地笑容。
“看来有好戏看了。”宋颜见此,顿时觉得这螃蟹宴也不是那么的无聊了,等下有一场好戏看呢。
眼见卫二小姐完成了化作,偏心的敏王妃笑着站起来说道:“各位闺女可都完成了?都呈上去让太后娘娘点评点评才好呢。”
卫温柔将画晾干了,交了上去。敏王妃看着卫温柔的画,眼前不由的一亮,赞叹道:“真不愧是威远侯爵府出来的姑娘,果真不同凡响,这画果真好的很呐。”
说着,她将卫温柔的画放到最上面给太后呈了上去,在太后看过之后,她接着吩咐将画作悬挂起来,不一会在亭子中挂了几幅画作,当然卫温柔的画被悬挂着最好的位置。
一众贵女们也在欣赏着,看着卫温柔的画,不由地都带了嫉妒羡慕的情绪,因为粗粗一看,那画确实画的不错,就跟真的似的。
然而最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不多时,有一只蝴蝶飞了过来,落在卫温柔的那幅画上,当几只蝴蝶都落到那幅画上时,现场所有的贵女们都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大声说道:“天啊,竟然真的有蝴蝶……这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的羡慕目光都落到卫温柔身上,她昂着尖尖下巴,理所当然地接受众人的瞩目。
太后感叹道,“常听人说,画好能招蝶,今个我算是长了见识了,看来真地有这种神迹。温柔,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敏王妃顿时笑得花枝招展,好不得意,“太后娘娘,臣妇没说错吧,这位卫家二小姐真真是好,不仅人生的好,性情好,这一手的画作拿出去,那绝对是大才女呢,您看,就连蝴蝶都认错了当做真花呢,您说是不是?”
“确实不错,哀家喜欢的紧。”太后爱不释手地拉着,“特别是这一手的绘画,就连哀家看的都羡慕的紧呀。”
说着,太后朝着卫夫人招手,“你生的好女儿啊,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卫夫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犹如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角余光与敏王妃在空中对碰,她掩下透亮光芒,垂眸柔顺道,“不敢当太后娘娘的夸,温柔这孩子也就这手绘画能拿的出手……”
“这一手已经够不错的了,你就是叫当朝的御用画师过来,他也画不出能让蝴蝶都辨不出真假的画来。”太后爱不释手地执起卫温柔的媃夷,笑道,“你可愿意留在宫里陪我这老太婆?”
卫温柔顿时心中涌现出一抹狂喜,她羞涩一笑,低眉顺眼道,“太后娘娘您才不老呢,您看起来顶多比柔儿大一两岁。”
“那么,你是愿意入宫了?”卫温柔的话太后听了很受用,眯着眼笑着问道。
“柔儿……”卫温柔话音未落,只听见小宸笑嘻嘻地扑倒太后怀里,抱着太后的脖子大声说,“祖母祖母,小宸也能画出招蝴蝶的画来!”
第098章 真相揭晓
听了小宸的话,谁也没有当真,都以为他在说玩笑话。
唯一宋颜,红唇微扬,唇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臭小子,他使着劲儿不让卫温柔进宫,可不正是维护自己么?想至此,宋颜的心中涌现出一抹暖意。
“皇祖母,是真的,小宸真的能够画出来!”小宸一脸小孩子特有的小固执,拉着太后的衣袖撒娇道,“皇祖母您就让小宸试试嘛,试一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卫温柔面容微垂,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敛起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太后脸上扬起一抹淡笑,高深莫测地看了卫温柔一眼,视线又落到小宸脸上,颔首道,“行,既然咱们的小宸皇子说能画,那就去试试吧,不过如若招不来蝴蝶可不许哭哦。”
说着,太后拧拧小宸的鼻子。
“嗯!”小宸见太后同意,眼底笑成了一弯月牙,似乎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不过转过身后,就连太后都没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那样的冷静睿智,绝不是五岁小孩子应该有的表现。
此刻,因为绘画完毕了,正有宫女在收拾桌案上的笔墨纸砚。
正在此时,卫温柔一个眼底尚且还有一丝期盼希冀。
“你们先下去,等本皇子作完了画再收拾。”小宸小手一挥,颇有气度。
卫温柔眼睁睁地看着小宸朝她原先坐的位置行去时,纤纤手指紧紧捏着锦帕,力气大的似乎要将帕子绞碎。不会的,他这么小的孩子哪会知道……一定是巧合。卫温柔在心中默念道。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小宸小小的身板停在方才卫温柔作画的桌案前,粗粗的毛笔蘸了饱满墨汁,柔软笔尖在白纸上随意涂鸦,不多时一个个黑乎乎的小点子就出现在纸上。
没人注意到卫温柔此刻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也没人注意到她藏在衣袖中那紧紧攥起来的拳头,所有人都笑看了小宸,将他的举动当做小孩子的玩闹。
小宸就那样随意将笔丢在地上,小手捧着随意涂鸦的小墨团,兴冲冲地朝太后跑去,扑倒太后怀里笑得好不开心:“皇祖母,您看宸儿做的画,可好看?”
太后有些无语地摸摸他的脑袋,想说实话又怕打击了他小小的自信心,只得无奈道,“明日皇祖母给你请个宫廷画师专门教你绘画,可好?”
“皇祖母是看不上宸儿这画吗?”小宸歪着小小的脑袋,大眼睛黑扑扑的很是干净无辜,他的目光投到一旁的卫温柔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诡谲,但是笑容却是五岁小孩特有的纯净,他指着卫温柔道,“你也觉得本皇子的画比不上你的吗?”
卫温柔此刻心中七上八下,极为忐忑不安,面对小宸皇子的质问,她只得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小皇子画的自然是最好的,奴婢甘愿认输。”
她为哄孩子的语气谁都听的出来,不过在场的人也都觉得小宸是小孩子脾气,不过心中对这位皇子的评价却又下降了几个等级。当初小宸在太后寿宴上出口成章,那样的才思敏捷天纵英才,想来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吧?
不过太后的目光却闪过一道一样寒光。
小宸小小的身板转向太后,小眉毛微拧,眼底有着小小的固执,指着卫温柔一脸坚定道,“皇祖母,宸儿要与她比画!”
太后闻言不经失笑,她周围的贵妇人和小姐们也都笑作一团,太后好不容易止住笑,手指捏捏小宸的鼻子,“好好好,那你说,怎么个比法?”
小宸满脸的不服气,昂首挺胸,一脸自信道,“很简单的,那就比谁的画吸引的蝴蝶比较多嘛。”
“就凭你这些小墨团?”太后失笑道。
“就凭这些小墨团!”小宸威武地挥了挥拳头,得意地瞥了卫温柔一眼,他成功地看到了卫温柔脸上的煞白和眼底的惊恐。
“好,只要咱们的小皇子高兴就好。”太后宠溺地搂着眼前这小小的身板,笑着说道。
一旁的诰命夫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计较,看来太后娘娘对这来历不明的小皇子喜爱的不得了,也难怪,皇上至今也只要这么一滴血脉,不疼他还能疼谁?不过小宸皇子的好日子只怕也要到头了,因为离宫那位怀孕也有五六个月了吧。等那位生出小皇子来,那可就……
“太后娘娘……”卫温柔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她忽然跪倒在太后脚下,低垂着脸轻声说道,“还是不要比了吧?奴婢甘愿认……”
“本皇子才不要赢得这么不明不白,不过你也别害怕,就算本皇子赢了,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小宸根本不给卫温柔拒绝的机会。
卫温柔虽然是威远侯爵府的千金小姐,但是在皇宫里在太后皇子面前,她也不过是卑微的婢女,哪里有她拒绝的机会?更何况小宸皇子明摆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太后又一位纵容着他。
唯今之计,就只有盼望着那些蝴蝶……
卫温柔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然而这世上却偏偏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小宸命宫女将他那随意涂鸦之作挂上去不久,只见原先停留在卫温柔画作上的蝴蝶远远地飞来一只。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只扑腾着翅膀飞来,但是这一双小翅膀却足以煽起众人心中的惊涛巨浪!
会有蝴蝶飞上来不稀奇,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卫温柔就为她们展示了这一番奇迹,但是,但不那是因为卫温柔绘画一绝,作出的画真到一定境界,使得蝴蝶都信以为真的地步吗?眼前小宸皇子的那幅画,简直不能称之为画,因为那上面只有一个个小墨团,那还是小宸皇子随意甩上去的,她们全都亲眼所见。
那些蝴蝶不会笨的以为那些墨汁是鲜花吧?如果这样的话,那简直太可笑了。
眼看着蝴蝶越来越多,一只只地停留在那一个个小墨团上,而且停下来还不肯走,一只只状似在采蜜啊有没有?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就连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中一人率先回过神来,目光狐疑地望着小宸,然后视线又转到脸色苍白的卫温柔脸上。
“难道这些蝴蝶都傻了不成?”
“一只有可能是傻的,这么一大群你以为都傻呢?”
“那是怎么回事啊?如果不是蝴蝶有问题,那就是那幅画有问题。”
那些诰命贵妇人千金小姐们顿时议论纷纷,因为太后没有要求噤声,于是她们的讨论更加激烈了。
“这两幅招蝴蝶的画简直云泥之别,但却同时能招惹蝴蝶,这里边究竟有什么奥秘?”
“这两幅画画有什么共同之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此时,有一位千金小姐顺口接道:“画的有什么共同之处看不出来,不过作画的工具却是完全一样的。”这位姑娘是吏部侍郎家嫡出的大小姐顾媛。
宋颜默默看了那姑娘一眼,心中暗道:姑娘,你真相了。
顾媛此话一出,很多人心中顿时了然,更有离得近的三步两步提着裙子奔过去,殷勤地捧了笔墨纸砚送到太后面前。
太后的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卫温柔和得意洋洋的宋小宸,然后将视线落到眼前的笔墨纸砚上,下意识的,她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从鼻翼下蔓延到胸口,不过因为今日来的贵妇人太多,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各种香味,所以如果不是拿近刻意闻的话,这种香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此刻因为所有人将目光投注到那墨汁颜料上,所以这股香味就暴露出来了。
“咦,这是什么香?还带了一丝儿甜味。”顾媛似笑非笑地瞥了地上的卫温柔一眼,故作讶异地惊呼道。虽然一开始她不知道小宸皇子卖的是什么关子,但是看到他哪都不去唯独站在卫温柔桌案前,而且他做出的画同样能够吸引蝴蝶后,她心中就豁然开朗了。
她与卫温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只是看不过卫温柔的人品,更何况卫家做的那些事,委实让人不耻,所以她才会在关键时刻适时地提醒上那么一两句。
“好像是蜜糖的香味?墨汁里怎么会有蜜糖呢?”
“天啊!原来是这样!我算是知道为何卫二小姐能够画出招蝴蝶的画了。”
“嗤——原来是这般弄虚作假,当真是笑死人了!”
真相很容易被猜出,一时间原本被卫温柔压制风头的各家小姐们无不哄然大笑,看着卫温柔的目光有的饱含鄙夷,有的带着冷笑,有的带着嘲讽,那一双双眼睛犹如铺天盖地的尖针,刺的卫温柔脸上涨红,脸都快埋到地下去了。如果此刻地上有条缝,她一定毫不犹豫钻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威远侯爵府的千金,差点就能入闱后宫的天朝贵女,她竟然做的出如此欺世盗名的事来,怎么不让人震惊继而狂笑?虚荣心膨胀到这地步,她也算是一枚奇葩了。
她在外面欺世盗名显摆一下也就算了,可是在太后皇后还有皇子面前,这可不就是大不敬之罪吗?往深了追究那就是藐视皇室,欺君之罪。
威远侯爵府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好处,好不容易走通了敏王妃的路子,然而现在这事儿一出……这一下,威远侯爵府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此刻,众人看卫温柔的目光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啊,看敏王妃的目光那叫一个包含深意啊。
敏王妃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她恨自己为何要收卫夫人那几个商铺,为了这一点子的好处,她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这可是天朝最上层贵妇人的聚会,叫她往后如何在贵妇人中抬得起头来?敏王妃此刻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她瞪着卫温柔的目光迸发出点点凶光。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的卫温柔身上,唯有真正聪明的人才会想到,揭发这件事的那个人……一个小小的五岁的孩童,他的目光是何等的犀利,竟然能够揪出这一点?
要知道,卫温柔成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在此期间可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墨汁中藏有乾坤。
顾媛将目光投注到小宸身上,视线又缓缓移到那不动声色淡定自若的皇后身上,明媚阳光下,皇后安稳地坐在那里,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相比较,她身后那一丛最名贵的金菊早已失了颜色。
能够养出这样聪明的儿子,皇后的能力不容小觑,不知道她肯不肯伸出援手。很多事对于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困难至极,但是皇后却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够救一名命运悲惨的女子脱离苦海,而且她还听说,曾经那名女子与皇后还是闺中密友。
顾媛抓着锦帕的手心紧了紧,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跨出那一步。
却说太后那边,因为卫温柔欺世盗名的假象被撕破,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太后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确实有点看中卫温柔,因为她长的不错,性子又好,说不定就能够让皇帝对宋颜失去兴趣。但是此刻,面对真相,她却不能公然包庇,也就放弃了卫温柔。
“卫氏,你养的好女儿啊。”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
就在不就的刚才,太后也是用这种慢悠悠的语调跟她说,她生的好女儿,可是境况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卫夫人顿时双膝跪地,忙不迭磕头道,“臣妇该死!小女顽劣,这次竟做出此等丑事,臣妇教女无方,请求太后娘娘责罚!”如今这件事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全凭太后一念之间。
“你们确实该好好反省反省了。”敢欺瞒到自己面前,当真是罪该万死。太后冷冷一哼,“将她送到清安庙好好反省反省,出阁前就别出来了。”
卫夫人心底一颤,咬着下唇忙不迭应道:“是是是,臣妇一定照办,这就将她带下去。”
出阁前……唉,经过今天的事,柔儿在京城哪里还能嫁进好人家去?想必不到半日,这件事就会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吧……卫夫人想至此,目光阴狠毒辣地瞪了小宸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如若不是他多事,她的柔儿早已入住后宫,哪里会有这样的下场?!
第099章 欺人太甚
螃蟹宴的事很快就传到秦殊耳中,他捏捏小宸的鼻子,宠溺道,“乖儿子,这次为父可要好好谢谢你了,说吧,要什么?”
“小宸什么都不要,只要父皇答应小宸,以后要永远保护娘亲!”小宸黑漆漆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单膝蹲在眼前,与自己视线齐平的父皇,满眼认真。
秦殊眼角微挑,笑得邪魅而妖娆,“傻孩子。”
“那你答不答应?”小宸追着逼问。他知道父皇的武功很好,甚至比娘亲的还要好,所以他一定要秦殊答应,保护他这辈子最最重要的娘亲。
“知道啦。”秦殊笑着摸摸小宸的脑袋,视线投到他后面:“你家小媳妇儿来了,赶紧的练功去。”
小宸身后,一个身着鹅黄小裙子的丫头,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张着一双天真而迷茫的眼神,无辜地望着小宸……那眼神无辜到心都要化了。
小宸哀嚎一声,牵着小丫头转身就走,才走几步他又回过头,目光直直望着秦殊,伸出小手指:“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约定!答应了的事绝不反悔。”
秦殊不免失笑,继而一脸认真,“好,绝不反悔!”
看着两个小身影手牵手离开后,秦殊手里抱着一本书进了内室,他随手将书递给宋颜,然后伸出手,一脸的恳切,“下一本呢……”
当初宋颜不小心,让他看到了《神雕侠侣》之后,秦殊就再没消停过,宋颜被他缠的没法,就将自己默写出来的神雕一书给秦殊看了个全,后来又被他挖出了别的书。
这段时间,金庸的著作已经被啃完了,古龙的著作开始粉墨登场。
埋首默书的宋颜抬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在看到他的脸时眼眸瞬间一亮。
秦殊见宋颜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面容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怎么了?长的比以前更帅了?”
宋颜抑制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口。
“过来。”她丢下笔杆,指着秦殊坐在自己身边,小脑袋凑上去嗅了嗅,指甲盖在秦殊腮上轻轻挠了挠,秦殊不自觉地咧开唇笑,刚才那感觉又痒又麻,像是有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电流正随着她那温柔指腹传递到自己脸颊上,又缓缓流淌进心里最深处。
在秦殊傻乐的时刻,宋颜却笑着问道,“刚才路上是不是碰到小宸了?”
“是你的小狗鼻子灵敏还是我身上携带了小宸的味道?”秦殊剑眉一挑,凑近宋颜,展眉笑道。
“别乱动。”宋颜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警告,“你个笨蛋,小宸身上没味道,但是却在你的脸上做了记号。堂堂的第一高手,警觉性怎么就这么低?”
那抹带着丝甜香的墨汁,今天接触过的人不多,而小宸却正好是其中之一,现在这抹墨汁却沾染在秦殊额头。
“那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秦殊嘴硬道。
“什么约定?”宋颜一脸的好奇。
“这是我和小宸之间的秘密。”
“那我问小宸去。”
“帮我把墨汁擦掉,我就告诉你,好不好?”秦殊扑扇扑扇着浓密睫毛,低声下气地望着宋颜。
宋颜被他望着,没由来竟生出一道罪恶感,似乎拒绝他实乃罪不可赦。她无奈叹息,转而拧了一条湿布过来,专心细致地帮秦殊擦拭。
秦殊低头望去,宋颜正聚精会神地对付着那一点有些干涸的墨汁,她的嘴唇微微撅着,乌云墨缎般的刘海儿散在额头上,衬得她认真的表情格外可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煽动起暧昧的细风,扫到他的脸颊上……
等秦殊情清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腰际,虽然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可是那手却像是不听指挥一样死死不肯移开……
好不容易擦干了墨汁,宋颜松了口气,却立刻察觉到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
这家伙的手怎么这么不规矩。
“喂,你差不多点……”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宋颜立刻提出抗议,不客气地冲着秦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识相一点。
“怎么了?”明明知道宋颜未说出口的饱含的意思,但是秦殊依然故作不知,黑漆漆的眼眸无辜而迷茫,厚颜无耻地问道。那架势就好像在说,你不说明白,我就不放开,你就是说明白了,我也不会放开。
如果秦殊的那一班子手下看到他们主上会有如此无赖的一面,肯定会因震惊而集体晕厥。
宋颜微微一挣脱,竟然没有挣脱开。她挑了挑眉,望着秦殊的目光犀利而深邃。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竟然敢跟他耍起无赖来了。她思考着是狠狠拧他一下,还是踹他一脚,或者像被登徒子调戏后般直接甩去一巴掌?
可是当抬头对上他隐着一抹浅笑的深邃眼眸时,宋颜却莫名的意识到有些发烫的感觉涌上脸颊。不会又脸红了吧?那实在是太丢人了,她可是一个娃的妈了。
宋颜想要赶紧脱离这尴尬的处境,可是脑海中忽然又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样也不错,似乎有一些顺理成章的东西萌生出来,被宽大手掌紧握的腰肢上有一种灼热的感觉。
当宋颜的意识还在上下挣扎的时候,她和秦殊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能感觉到彼此的热气。
面对那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宋颜有点无意识地躲避着,那样的眼神太过灼热,太过专注,似乎一张柔情碧波的海洋,将她整个人卷起,在波光粼粼中随波逐浪到天涯……
感觉胸口的呼吸滚烫而紊乱,宋颜几乎有种逃窜的冲动,但是隐隐的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就在宋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的要跳出胸膛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皇后娘娘?”
这平常的喊声此刻传入耳中的效果不吝于石破天惊,宋颜像只被踩猪尾巴的猫,猛的向后一跳,急速挣脱出去,动作太过剧烈,以至于不小心碰触到一些不该碰触到的部位。
只听到耳旁传来秦殊的一阵压抑的闷哼声。
但是宋颜没有时间理会他,她下意识地做贼心虚似的转头看向门口,发现赵柔柔只是隔着房门呼唤,并没有走进来,她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拍怕胸口。
“女人你……”秦殊扭曲着面容,咬牙切齿地瞪着宋颜。她知道刚才她下意识地蹬腿,踩到哪个部位吗?虽然说有了小宸不算断子绝孙,但她下辈子的性福都不想要了吗?
“等一会儿,我这就开门。”宋颜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她摸摸自己的脸颊,滚烫滚烫的,肯定很红吧。对于她这种上辈子连初恋都没经历过的乖女孩来说,这样的暧昧无异于玩火。
宋颜一边拍着脸颊降温,一边抬头看去,她发现秦殊的脸色有一种不太正常的颜色,目光移到他手掌覆盖的部位……宋颜的脸腾的一下子又火烧火燎起来。
她终于记起来了?秦殊死死瞪着宋颜,眼里有着被嫌弃的委屈。
看着那小媳妇儿似的眼神,宋颜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很没诚意的道歉:“不好意思,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无意识反应。那个……你真没事儿吧?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高手绝对是金刚不坏之身呢。”
好事被打断,又被踹了被柔软的部位,眼前的罪魁祸首还在幸灾乐祸,秦殊无奈地瞪了宋颜数眼,又有些恼火地瞪了门外那位不合时宜的电灯泡一眼。
宋颜没好气地在后背推了一下,一脸地关切,“要不要请太医?”
“你说呢?!”秦殊一字一顿,狰狞着面容,咬牙切齿。
宋颜憋笑地推了他一眼,“那好吧,赶紧去内室躺着,你先好好养着,我去看看柔柔找我什么事。”丢下一脸哀怨的秦殊,宋颜憋着笑将门关上,到了门外,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厅内,宋颜才止住笑。
面对赵柔柔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宋颜权当做没看见,不过想到秦殊那难得吃瘪的模样,宋颜眼波中还是会闪过一抹笑意。
“老大,太后的螃蟹宴散了后,其中有一位姑娘递牌子过来,想拜见你。”
“谁?”宋颜不免感到一丝好奇。
她这皇后当的就是一个悠闲,可不是谁递牌子都能获准的,能让赵柔柔看上眼的才被允许进来,不过这样的机会相当的少。
“顾媛,刚才在螃蟹宴上她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赵柔柔扮作宋颜的宫女,那螃蟹宴她自然也是有去的,那么多人里头,能让她看上几眼的也就这位顾媛了。
宋颜对她也有点印象,她端了香茗喝了一口,淡声道,“问过是什么事了?”
赵柔柔耸肩:“她非要等见着了您再说,问不出别的话来,不过看的出来,她与别的女子有些不同。”
这丫头倒是有点固执。宋颜放下香茗,颔首道,“宣她进来吧,看看她故弄什么玄虚。”
在秋雨的带领下,顾媛款款而来,她规规矩矩地跪地,“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颜挥手,淡声道,“起来吧,赐座。”待顾媛坐定后,宋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居高临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最难得的是那一份从容,虽然面见自己的时候有一丝紧张,不过她很好地掩饰住了。她的目光轻柔,却隐隐有一丝固执倔强,柔而不刚,心性坚韧。
宋颜在打量顾媛的时候,后者也同样在打量她。刚才在螃蟹宴的时候,虽然与皇后同场,不过却没有面对面说不过,只是远远瞧了一眼,现如今两人的距离只有一丈,能够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每一抹神色。
不愧是东秦国第一大美女,倾国倾城的貌,她生为女子,面对如此绝色都不免窒息,更何况是男子?最难得的是皇后那一份气度,淡定从容,波澜不惊,滴水不漏,高深莫测,又隐隐地让人有一丝畏惧。
“听说你有事,所以来面见本宫?”宋颜不动声色地问了句。
一道清亮声线将顾媛从神游中拉回理智,她忙屏息敛神,双膝伏跪于地,声线平静道,“臣女确实有事来求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大慈大悲,救人一命吧。”
“哦,救谁一命?”宋颜好奇地问道。
“不知皇后娘娘还记不记得一位叫孙莹莹的人?”顾媛缓缓抬起头,视线定定落到宋颜脸上,眼波清亮,似乎有一丝决绝。
孙莹莹?宋颜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认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生命里都不曾出现过一个叫孙莹莹的人,但是当她的余光无意识地扫过全场,看到秋雨那惊诧的表情时,不由地一愣。
秋雨是她穿越而来时遇见的第一个人,但同时她也是自己这身躯原主的贴身丫环。秋雨听到孙莹莹的名字时那震惊的表情不似作为,那么就是说这身躯的原主是认识孙莹莹的。
于是,宋颜在久远的记忆力掏啊掏啊,终于,她记起来了。
等了许久,见皇后没有回应,还有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之色,顾媛心中涌现出一抹苦涩,正欲告退时,却见皇后红唇微启。
“莹莹怎么了?本宫记得,未出阁时,她与本宫曾经相交甚笃。”简单的说,孙莹莹是曾经的那位宋大小姐的闺蜜,两人是很好的闺中密友。
宋颜记得,当初的宋颜性子很是软弱,在参加一些宴会时经常被人排挤,只能独自寂寞地呆在角落,后来有一次遇见了孙莹莹,孙莹莹也是与她一样的性子,两人一拍即合,成为相交好友。
顾媛顿时心中一喜,朝宋颜缓缓磕了一个响头,咬着牙带着哽咽道,“皇后娘娘还记得她,那简直太好不过了,还请皇后娘娘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她一命吧。”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宋颜不动声色地问道,能够让她有勇气来自己面前求助,想必不会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吧。
“孙莹莹,她是臣女的表姐。”
“哦?那么继续,你刚才说救她一命?她怎么了?”宋颜微微蹙眉。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顾媛清清嗓子,开始微微道来。
原来孙莹莹三年前嫁了威远侯爵府嫡出的儿子卫秦守为妻,但是世子妃的日子却过的生不如死。孙莹莹嫁进去之前,卫秦守身边就有一个貌美婢女,当初为了给孙家一个交代,于是将那已经怀了身孕的美貌婢女送了乡下去,待娶了孙莹莹进门后不到一个月,卫秦守就派人将那美貌婢女接进府里。
刚进门的新媳妇儿,府里的人还没认个全,就必须接受卫秦守纳妾生子的事实。但是孙莹莹的性子懦弱,虽然煎熬,却也只能认了。但是卫秦守卫秦守完全无愧于他的名字,卫钱守或者叫卫禽兽。不到半年时间,他的后院就多了十来位妾室……简直令人发指。
当然,在激烈了后院争夺中,那位美貌婢女的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当时,她哭着喊着说是孙莹莹将她的孩子害死的,但是因为证据不足,又有卫夫人做主,所以此事不了了之。
去年,卫秦守又纳了一位贵妾,这位贵妾与别的妾不同,不像别的妾一定蓝轿子悄悄地从偏门抬进来,现在这位贵妾那可是摆了三天流水席用大红花轿抬着进来的,那规格与娶正室根本没区别。
听说这位贵妾是极贤惠的,不仅将卫秦守照顾的好,而且将卫夫人也哄的好,卫夫人简直拿她当女儿来疼的,所以将卫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她来管,这时候,没人记得卫府还有一位正正经经的世子妃。
听到此事,宋颜的眉宇微微一蹙。当妾就当妾,千娇百媚做好本分也就是了,还非要做出一副贤惠状?她将事做足了,哪里还有正室的立足之地?想起宋颜母亲当年的那些遭遇,宋颜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在卫秦守的漠视下,在这样“贤惠”而又千娇百媚的贵妾威逼下,又有卫夫人妻妾不分的不公平待遇下,孙莹莹的日子只怕过的很糟心吧?而且她又是那样懦弱的性子……宋颜不由地有些犯愁,然而宋颜想到了过程却料不到有些人的无耻那简直是没有下限的。
顾媛缓缓又说道。
因为那贵妾极为得宠,所以很快便有了身孕,于是为了这根独苗苗,卫夫人为了不让她劳神,不得不又将掌家的事交给孙莹莹。孙莹莹接过掌家大权后,也有心想要修补与卫秦守的关系,于是照顾那贵妾极为细心,而且还送了好些药材吃食过去。
“真是笨死了。”赵柔柔忍不住插嘴。
“是啊,表姐她简直笨死了,怎么能送吃食过去?”顾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没过多久,那贵妾怀中的孩子就莫名其妙的没掉了,大夫过来一查,认定那贵妾的吃食中含有夹竹桃成分,而夹竹桃却是滑胎的必备药材,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了是表姐下的毒手!”
“不会,孙小姐为人善良,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秋雨忙着反驳,她站出来朝宋颜跪下,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皇后娘娘,当年您跟孙小姐感情最好了,您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可一定要救救她啊。”
“秋雨你先起来,先听顾小姐将事情说完。”宋颜叹息道。人善被人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宋颜又问道,“后来如何?”
“因为当时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说那贵妾怀的是个儿子,是将来的小世子,基于这种只是可能性的存在,他们却认定表姐怕小世子的位置被贵妾抢走而有伤人动机。更何况,这时候不知道谁提起了当年的那个美貌婢女的事,于是那个未出生的婴儿的罪孽也加诸到表姐身上!”顾媛含着泪,咬牙切齿道,“而且是事发之后,那贵妾却一个劲儿哭着说自己错了,冰天雪地里跪在表姐院子里求饶,表姐亲自去拉她,她也不起来,只哭着说自己错了。后来惊动了世子,等世子赶来的时候,那贵妾又那么赶巧晕倒在世子怀中。”
好一朵雪域冰原上的白莲花。宋颜生怕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装柔弱装无辜装纯洁却一股子诡计的女人。
顾媛又哭着说道,“当时世子看到那贵妾晕倒,简直气得不得了,以为是表姐惩罚凌虐那贵妾,直接一巴掌就甩到表姐脸上,这样他还不解气,当时就下令让人打表姐板子。天啊,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又是在院子里,那么多人看着,打板子可是要脱……要脱的……”
宋颜知道,打板子是要脱掉裤子打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堂堂的闺阁千金,却被扒下裤子……
在这一刻,她心中隐隐有一股无名怒火往上窜,似乎她脑海中属于原主的那一部分记忆被唤醒,一种不属于她的愤怒和心痛似要喷涌而出。
宋颜深吸一口气,望着顾媛,眼神有一丝冰冷:“继续说。”
既然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就该承当死她的一切责任,当初能够为了死去的娘亲对李姨娘下手,现在的孙莹莹是她当年唯一的至交好友,她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况且她有这样的能力和与之匹配的地位。
顾媛又哭着说道,“当时,世子一个劲地喊打,狠狠的打。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表姐当时被打的晕过去,一条小命就差点断送在那一场板子上了,不过幸好她的身体底子还算好,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她娘家呢?就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发生?”宋颜怒道。
“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威远侯爵府的世子之所以敢薄待表姐,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表姐的娘家。在两年前,姨父在边关作战中为国捐躯,而表姐家里就只有她一个,没有旁的兄弟姐们,姨母这些年身子又不好,一直躺在床上,哪里有人给她撑腰啊。”
宋颜咬咬牙,“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表姐好不容易养好的伤,但是却依旧厄运不绝,这一切错就错在,她依旧占据着世子妃的位置。前几日……前几日……”顾媛泣不成声道,“前几日,世子带着人撞门而入,碰到表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当场就供认与表姐私通。”
“这不可能!”秋雨闻言差点跳起来,“孙小姐最是贞烈不过,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是啊,表姐最是贞烈不过,她岂会做这种事?”顾媛哭着道,“但是,卫府没人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世子当时就叫人将她捆起来,预备将她活活沉潭溺死!”
第100章 宋颜出招
“卫府……”宋颜咬牙,嘴角缓缓逸出这两个字,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此刻的她已然真正动怒了。
“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宫记在心里了,如若实情属实,自会还她一个清白。”宋颜面容沉静,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本宫的朋友,容不得别人欺负。”
“是。”顾媛听出宋颜话中的维护之意,心中顿时放下了一大半的压力,缓缓吐出一口气,提醒道,“那此事就交给皇后娘娘了,臣女先行告退。”
目送顾媛离去后,宋颜的视线投到一旁的赵柔柔身上,端了香茗轻抿一口,继而将其搁置在桌案上,缓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赵柔柔在宋颜身旁坐下,柳眉微蹙,说道:“此事八成是真的。今日看卫二小姐那副做怕就可以看出来卫府的家教,真真是让人看不上眼,如果说她们做出这样的事来,一点也不奇怪。不过没调查也不能冤枉了她们,还得查过才算。”
宋颜也点头道,“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此事就交与你去办,顺便你也亲自去一趟卫府,只有她才最清楚真相。”
因为有刺客联盟的情报网存在,所以宋颜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在赵柔柔动用情报网后不到半日时间,便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了。不过当赵柔柔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能将你气成这样,那人也算是有能耐了。”宋颜笑着打趣她,同时递过去一杯香茗。
赵柔柔大大饮了一口,砰的一声将茶杯阁下,颇为豪气地一抹嘴角的茶渍,带着夸张的表情道,“这次我算是长见识了,原来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老大你不知道,坐下,听我给你慢慢道来。”
于是在宋颜好奇的目光注视中,赵柔柔义愤填膺地说着她查到的真相。
原来赵柔柔奉命去查真相,不仅顾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而且更让人发指的是卫府还做出一些让人发指的丑事。
刺客联盟的人在查找真相的过程中,找到了孙莹莹的贴身大丫环,那丫头倒是个忠心为主的,不过自从出了私通事件后,她就被卫秦守下令打了个半死,他本想寻个人牙子发卖出去,不过人牙子有经验,知道这样的丫头大多活不了,于是就没买。其结果就是,卫秦守命人将其用破席子一卷丢到乱葬岗去。
要知道当时那大丫头脆儿还没死,只不过伤重了些,只要用些金疮药和祛风寒的药就能治好的,可是他们将认命当草芥,直接草席一裹就将活生生的人丢到乱葬岗当死人。
当刺客联盟的人找到脆儿的时候,她饥寒交迫又加上重伤风寒,几乎快要死掉了,不过还好被宋颜的人找到,抢回来一条性命。然后从那脆儿口中,赵柔柔知道了很多事。
除了被贵妾陷害的冤屈,还有一件令人发指的事。当时那脆儿从怀中拿出一张嫁妆单子交给赵柔柔,并且告诉她,这张孙莹莹的嫁妆单子上,绝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卫府私吞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嫁的时候嫁妆单子一共有两份,一份归女子自己保管,还有另外一份上交公婆,但是这也只是单子而已,那些嫁妆却是女子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据宋颜所知,古代的嫁妆是女子的私有财产。婆家是无权动用和干涉的,如果要动媳妇的嫁妆,必须得到媳妇的同意,而媳妇如果不同意也是正当的。这个时代,侵占媳妇的嫁妆是很恶劣的行为,对名声很不利。
女人去世后,她的嫁妆只能由亲生子女继承,如果没有子女,其嫁妆是要返还给娘家,夫家其他人是不得占用的。如果女人被休离或者离开夫家,嫁妆自己带走,没有分割一说。当然,很多媳妇还是会因为软弱被婆家霸占嫁妆,但如若有人告,婆家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卫府真的侵吞了孙莹莹的嫁妆?”宋颜冷着声音,一字一顿道,她拿着那嫁妆单子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卫府还真是高看自己,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会有被清算的一天?或许,他们觉得以他们威远侯爵府的高度,没人敢清算他们?宋颜心中冷笑连连。
“是,千真万确!”赵柔柔也咬牙切齿道,“您瞧这嫁妆单上的,比如这城北的三十顷上等良田,原本是记在孙莹莹的名下,但是我之后去官府查了下,发现这个庄子早已经易主。老大你猜,这庄子移到了谁的名下?”
“卫夫人?”宋颜蹙眉。
“你这次可真是猜错了,而且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赵柔柔怒极反笑,“那庄子不是记在卫夫人的名下,也不是记在那卫秦守的名下,而是落在卫大小姐的嫁妆单子上!”
“你说什么?”这下,宋颜是真的惊诧了。将儿媳妇的嫁妆东西搬给自己女儿当嫁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卫府又不是给不起嫁妆。该有多贪婪,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简直难以想象。
“不仅是城北的那座庄子,我照着嫁妆单子上与官府的文档对照了下,发现但凡是好地段的商铺和上好的良田都不在孙莹莹名下了,除了其中一部分归了卫大小姐,其余的一般都记在了卫二小姐名下,这是名正言顺地转为卫二小姐将来的嫁妆呢。”赵柔柔冷笑道。
毫无疑问,能做出这样偏心事来的,除了卫夫人还能有谁?将儿媳妇的嫁妆搬空,继而转到自己两个宝贝女儿名下,转为她们的嫁妆。怪不得有人传,嫁进敏王府的卫大小姐当初嫁妆之丰厚简直羡煞旁人,原来都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如此说来,孙莹莹名下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宋颜眉宇紧蹙。
“是啊,但凡店铺都已经被那俩姐妹给分了,上好的良田也被瓜分,下等的沙田因为种出的东西刚刚好只能抵消税收,所以卫夫人看不上这才给留下一个小庄子,其余的比如银票、珠宝等贵重的也都被以补贴家用为理由拿空了。”
赵柔柔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那朋友简直是羊入虎口,被吃的连渣子都不剩,真真是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颜没好气地哼哼,“不过卫府的那些更可恶,贪婪、下作、无耻!贪财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陷害她的性命,既然他们如此无情无义,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完全赞同。”赵柔柔笑眯眯道,“不过老大你下手可要赶紧些,因为明日辰时三刻他们族里就要将孙莹莹沉潭了。”
“这么快?”
“谁说不是呢,不过想必他们是怕拖久了节外生枝吧。毕竟卫温柔虚荣心膨胀而欺世盗名的事已经传开来了,大家也都知道卫府家风不好,如若此时再传出卫府的世子妃与人私通的丑事,只怕卫府在帝都真的抬不起头了。”
“哼,那些事是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做的?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有承当惨痛后果的觉悟。”宋颜嘴角勾扬起一抹嘲讽笑意,“卫府因为卫温柔的事抬不起头来么?如若此时再传出卫府侵吞儿媳妇的嫁妆,你猜会如何?”
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将卫府卷进丑闻的深渊,看他们往后还嚣张的起来不?况且,此消息一出,绝大多数人都会同情孙莹莹转而责备卫府,仅仅舆论压力就能将卫府压的疲惫不堪,更何况宋颜的还有不少底牌。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丫头呢,能下床走动了吗?”那丫头可是重要的认证,少了她可不行。
“从星空药店拿了大师级药剂给她用,想来恢复速度会很快,明日勉强能够下地行走了。”赵柔柔回道。
“大师级药剂?不,给她用宗师级药剂。”宋颜似笑非笑道,“这张底牌不容有失,明日,咱们就能打的卫府措手不及。”
给一个小丫头用宗师级药剂?老大还真是大手笔。赵柔柔闻言不免苦笑。要知道宗师级药剂那是极其名贵的,而且卖出的都是天价,即便是让人闻之丧胆的价格,还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简直就是有价无市。
“对了,那个男人呢,找到了没?”宋颜问的是那个睡在孙莹莹床上的男人,她最担心的是那个男人如若被灭口,那此事就有些不好办了。
“已经寻到踪迹了,应该很快就能寻到,你应该相信咱们联盟的情报网。”赵柔柔笑着说道,她目光一闪,因为一只白色信鸽此刻正扑腾着翅膀停歇在她肩膀上。
赵柔柔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竹筒,那上面是涂鸦着一个个鬼画符,但是赵柔柔却分明看得懂,她将那纸条地给宋颜,笑着说道:“瞧,这不找到了吗?明日辰时就能够将人带到帝都来。”
那信纸上的并不是一个个方圆的文字,而是宋颜很熟悉的汉语拼音。为了情报的保密性,宋颜教会了联盟里一部分人汉语拼音,作为联络时的特殊语言。联盟里的人对宋颜这个法子赞不绝口,为老大发明了一套保密性语言而赞叹不已,却不知道这汉语拼音拿到现代的话,那是连幼儿园的小盆友都会的。
宋颜招手让赵柔柔过来,附在她耳边,将第一步计划跟她说了,赵柔柔听了后顿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忙不迭点头。
于是,不到一日的时候,继卫温柔那爆炸性的丑闻后,又传出卫夫人私吞儿媳妇嫁妆的丑闻。
威远侯爵府的卫夫人怎么可能会侵占儿媳妇的嫁妆?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听到消息后,他们所做出的第一反应。但是,让他们哑口无言的是,随着消息传出,还附赠两张嫁妆单子,以及官府档子上的记录。
这份宣传报有四张纸。
一份是孙莹莹的嫁妆单子,另一份是嫁进敏王妃的卫大小姐那份嫁妆单子,其中两者相同部分用朱砂笔重重圈出,同时,还有官府档子上的记录为凭证!最后一页却写明了卫夫人为了谋夺猜测,竟诬陷世子妃与人私通!
而且,而且这样的嫁妆单子并不只有一份,而是……成千上万份!有街道上贴着的,有神秘人站在楼顶往下投放,更让人无语的是,朝廷三品以上大员家中每户一份,谁也不落下。
在这样狂轰滥炸的宣传之下,卫府就算想动用人脉力量隐瞒,那也是徒劳。
而能在短短时间内抄送出如此多分纸张的,除了宋颜的刺客联盟,还能有谁?不过宋颜做的隐秘,除了她们自己人,谁也不知道罢了。
于是,不到半天的功夫,卫夫人侵占儿媳妇嫁妆的事就坐实了,而卫夫人这时候还完全不知道,拉着卫侯爷的衣袖告状:“侯爷,如若不是皇后插手,柔儿此刻已经被送进宫去了,可现如今她却不得不孤零零地呆在尼姑庵里,侯爷,您说这事儿可怎么是好啊?”
侯爷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能怎么样?太后亲口下的懿旨,你敢不从?要说你也真是,怎么能教柔儿这种法子?”
“我怎么知道那个小鬼这么机灵,竟然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卫夫人恼恨道。
“你口中的小鬼可是正正经经的皇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帝。”威远侯冷冷一笑。
“哼,就凭他那来历不明的身世,继承大统哪里轮得到他?丽妃怀里不正怀着一个吗?”卫夫人亲自端了茶给威远侯,“侯爷,咱们家可千万不要站到那小鬼的阵营,不然的话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皇上真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事如今说来还太早。不过既然仇怨已经结下,有的选,本侯自然不会与他为谋。”威远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说,那样的小鬼,能不能够平平安安长大,还是个未知数呢。”
两夫妇还在对小宸评头论足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多时,威远侯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地进来,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叠薄薄的纸张,急声叫道:“侯爷!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难道还天塌了不成?有话把舌头撸直了把气喘匀了再说。”卫夫人不悦地瞪了小厮一眼,她平日里在府里可是最重最重规矩了,最看不得这种不得体的行为。
再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小厮传来的是什么坏消息,肯定是她的柔儿那些事……卫夫人真是越想越气。
被卫夫人一顿训斥,那小厮压抑着心中的委屈,哭丧着脸,对着威远侯说道:“侯爷,您自己看吧!”
威远侯拿过那薄薄订成一团的四张纸,只往上扫一眼,他就心中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口弥漫开来。当他继续往下看时,果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拿着纸张的手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阴冷的视线落到身旁的卫夫人脸上,那眼底的阴鸷愤恨犹如一道利剑,刺的卫夫人顿时胸口一紧。
“侯爷,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卫夫人凑上去,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啪!”威远侯重重一巴掌甩过去,这一掌因为愤怒而没有控制力道,力道之大难以想象,又是突如其来的一掌,直打的卫夫人往后重重跌去,撞倒在坚硬的花岗石地板上。
“老爷……”卫夫人被一巴掌打懵了,她捂住高高肿起的左脸颊,眼中的泪犹如珍珠一般滚滚而落,委屈的不得了,“老爷……你、你为何要打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不容易,脑子恢复了清明,威远侯颤抖的指尖指着卫夫人:“你!你做的好事!”说着,他将那薄薄的四页纸递给卫夫人,怒气冲冲道,“你自己看看,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说着,那叠纸张劈头盖脸朝李夫人面门砸去。
卫夫人忍住怒火和委屈,颤抖着手指捡起,顿眼一看,只一眼,她就感觉到脑袋一片空白,一股热血从四肢百骸往脑门上狂涌而去,她手脚冰冷地捏着那薄薄的几张纸,身子僵硬如坠冰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些事明明做的很隐秘,官府那里也都已经打好招呼了,怎么可能会在现在暴露出来?而且、而且上面罗列的如此详细,每一处庄子何时,经由哪位师爷之手,转到何人名下……如此种种,具体而详细,却那么的真实,犹如真实所见。
孙莹莹的那张嫁妆单子,那些被鲜红朱砂笔重重圈出的资产,犹如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口不能言。
看到卫夫人那惊骇后怕的表情,威远侯顿时一阵气恼,他怒而咆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媳妇的嫁妆怎么会添加到宁儿的嫁妆单子里去?说!”
当初卫温宁出嫁的时候,她的嫁妆单子威远侯是看过的,但是他没看过当初孙莹莹嫁进来时候带的嫁妆单子,因为那单子一直都是由卫夫人保管的,所以他没有看出来。
“是……是莹莹她自己与宁儿要好,她、她自己非要将她的嫁妆分给莹莹,说是给她添妆,不然嫁妆太薄了会让敏王府看不起的。”卫夫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勉强辩解道。只是,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你——!”威远侯哪里会信她的鬼话,怒气冲冲道,“编,你给本侯继续编!如若只送给一两处庄子铺子还能说得过去,那十七家商铺,二十五个庄子,那几乎是她嫁妆的所有,也是说送就送的?你当秦守他媳妇是傻子呢?还是当本侯是傻子?”
“我……我怎么知道!”卫夫人咬住不松口,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动的手脚。
“你——!”威远侯气得又一巴掌甩过去,他转过身怒道,“本侯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知书达理,贤惠贞静,没想到你竟糊涂至此!柔儿被你养成这个模样,你还嫌咱们府上不够丢脸吗?现在还出了这种事!”
毕竟脸面的事大,威远侯也来不及再训斥卫夫人,他双目圆瞪指着小厮道,“不管这事是谁传出来的,赶紧的拿本王的手信去五城兵马司,叫秦统帅出动人手压制这条消息。”
那小厮哭丧着脸,嘶哑着声音道:“侯爷……这事不成了,瞒不住了。”
“你说什么?”威远侯怒目而视,那眼底的寒光刺的小厮面色苍白。
“回侯爷的话,现在帝都里这样的纸张满城都是,成千上万的,况且,况且据传来的消息,帝都但凡三品以上大员的府上,每家每户都有这样的一份。”小厮惊慌失措道。
三品以上大员府上都有?
闻言,威远侯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在地……这次丢脸真是丢大发了!
嫁妆的事还是脸面上的问题,但是那最后一页,那用朱砂笔写成了一段话才是关键呐。卫夫人为了谋夺儿媳妇的财产,故意使人栽赃她私通之罪,这样的罪名一下,威远侯哪里吃罪的起?
而原本族里决定,今日要将秦守媳妇沉潭的!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敢私通府里的长工,败坏威远侯爵府的名声,所以经过族里决议,将其沉潭,以儆效尤。但是现在此事一出,变成了侯爵卫夫人为了侵占儿媳妇的财产诬陷。
这样一来,反倒弄得他们站不住脚了!威远侯如此对他夫人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恨不得直接拿笔将她给休了!
这个原本平静的早上,威远侯府里却乱做一团,一时间弄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皇城,翊坤宫。
淡淡的晨光中,天空一片橘黄,空气中传来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枝头上莺儿歌声婉转,犹如天籁之音,边上的花坛里鲜花开的正盛,百花争妍,一片欣欣向荣。
宋颜躺在竹藤编制的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卷,正看得滋滋有味。
赵柔柔笑着走来,随意在宋颜边上一座,笑着将早上经由宋颜策划她执行的好戏给宋颜汇报了一边,同时她还绘声绘色地将威远侯爵府里发生的事也给讲了一遍。
因为赵柔柔好玩心性,所以她早早地就在威远侯正房里分派了人专门盯着,所以早上威远侯和卫夫人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她们掌握之中。
“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他们怕是不敢再将孙莹莹沉潭了。”
“未必。”宋颜嘴角微勾,冷冷一笑,“人心之险恶,那是没有下限的。趁着这股火势,咱们再添上些柴火,将这场戏热热闹闹的演下去。”
“那敢情好。”赵柔柔抚掌笑道,“现在整个帝都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极有可能御史大夫会将此事上奏皇上,弹劾威远侯。”
“这不就是咱们要的效果吗?让威远侯自顾不暇去,他越忙的焦头烂额,咱们的时间就更充裕。”宋颜似笑非笑道。
“那么老大,接下来第二步棋,该如何走?”虚心好问是赵柔柔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去……孙府看看吧。”宋颜想了想,踌躇了下,终究还是决定去苏府看望故人。
不过她们并不是以皇后的架势去的苏府,而是乔装打扮隐瞒身份。原本皇后嫁进皇宫里那是极少能够有机会出去的,不过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宋颜来说,出宫就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次宋颜并没有带赵柔柔,而是带着秋雨。毕竟秋雨才是她真正的丫头,而是当年宋颜与孙莹莹交好的时候,秋雨也是常去孙府的,她认得路。
一辆精致马车缓缓地从街角停下,停在了苏府门前,秋雨恭敬地扶着宋颜下马车。
宋颜看着眼前的孙府,因为年久失修,孙府与记忆中的样子想比,有些败落了,看着有些颓然,庄严,苍凉……
既然是微服出来,宋颜也就没有摆出皇后的款来,她以孙莹莹的好友身份投上拜帖,没多久就有嬷嬷过来,将宋颜引了进去。那嬷嬷一开始看到宋颜的时候,眼底一顿,觉得这姑娘有些面熟。
待得被宋颜问了几句,她忽然心中一抽,瞪大双眸:“你……您是当年的宋大小姐?”不是她记性不好,而是当年的那位宋大小姐如今已经是皇后娘娘了,既然是皇后,又岂能随意出现在这里?
宋颜目光微扫,“李嬷嬷好眼力,当年李嬷嬷做的玫瑰糕好吃的紧,现在可还经常做么?”李嬷嬷是孙夫人跟前得意的嬷嬷,当年宋颜经常来孙府,也见过她几次,所以记得。
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笑着跟她说话,李嬷嬷愣了愣,随即兴奋道,“做呢,夫人也爱吃的紧,有时候还会给小姐稍些过去……”话到一半,李嬷嬷想起小姐如今的遭遇,眼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悲戚之色,“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小姐她……”
“本宫知道。”宋颜打断她的话,淡声说道,“本宫正是为此事而来,带本宫去见孙夫人吧。”
“好好好!”李嬷嬷闻言,长久以来压抑的悲戚顿时一扫而空,她喜的不行,殷勤地在边上带路。
“听说孙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
李嬷嬷闻言,叹息道,“夫人原本身子就不好,再加上那日从威远侯府里传来的噩耗,夫人听了后顿时晕倒在床上,在那之后病情就一日重似一日,大夫说,夫人现在根本是在熬日子……”
不多时,正房就出现在眼前,在李嬷嬷的牵引下,宋颜直接进入内室。
宋颜的目光静静投注在床上那双目紧闭的妇人身上,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当年那美貌温婉的女子,一颦一笑皆美不胜收,但是不过几年光景,她脸上就爬满了皱纹,脸色焦黄,病怏怏一片,而且看起来显得那么的苍老。
宋颜缓缓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双眸定定地落到她脸上。
她还记得,母亲早亡后,李姨娘对她很苛刻,甚至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甚至有一次李姨娘诬陷她偷东西,她吓的不得了,跑到了孙夫人面前直哭。当时,是眼前的这位孙夫人,她不顾忌讳亲自去的宋府,她亲口保证宋颜的人品,那件事才不了了之,当时李姨娘简直恨不得将孙夫人给生吞活剥了。
床上的人眼角微动,她缓缓睁开双目,涣散的瞳孔透射到宋颜脸上。
“颜儿?”孙夫人漆黑的瞳眸聚焦到宋颜脸上,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间,不由地惊呼。
宋颜点点头,在孙夫人床沿坐下,拉着她的手苦笑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也不来跟我说,这次要不是顾媛,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里。”久远的记忆打开,曾经的宋颜经历过的一切都回到宋颜脑袋,眼前的孙夫人让她看着倍觉亲切。
可能,这位孙夫人在原来的宋颜眼中,是如母亲般的存在吧。
孙夫人苦笑,刚想说话,却觉得胸口一阵气闷,抑制不住低低咳嗽起来,她不想在宋颜面前表现出病弱不堪的一面,压抑着低低咳嗽,可是却咳出了一道鲜红血液。
宋颜心中一紧,赶紧扶着孙夫人坐起身来,五指握住她的手腕,一股轻暖的灵力透过经脉缓缓流注进孙夫人颓败的经脉中。起初还不觉得,待得片刻之后,孙夫人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而且身子也不如原先的沉重了。
“这……”孙夫人惊诧地望着宋颜。
宋颜浅浅一笑,把着孙夫人的脉门把脉,把完后,她心中闪过一抹叹息。果然是喘鸣,这是很难治愈的病症,只能用药材拖着,当然这只是对于一般的医术而已。
宋颜装作伸进袖子,其实却是从空间里取出一瓶蓝色药剂,她打开瓶子递到孙夫人面前,笑道,“这是从星空药店里取来的药剂,喝下它后,虽然不能完全治愈喘鸣,却能够治疗到一定程度,而且不到三个时辰便能下床走动。”
“这……”当孙夫人的目光落到那药剂上时,双眼顿时瞪的浑圆,“这、这可是宗师级药剂?”这药剂她看的相当的眼熟,当星空药店拿出来拍卖的时候她也是拖着病体参加过的,当时这瓶药剂拍卖到八十万两,她拿不出来银子,只得罢手。
“夫人好眼光,一眼就认出来了。”宋颜笑道,“不过是八十万两而已,本宫拿的出来。”
“不、我不能喝。”孙夫人摇头道,“这太贵重了……”
“夫人就当是为了莹莹吧。”宋颜将药剂递到孙夫人面前,眼神中带着眸中诱惑,“夫人现在最担心的一定是莹莹吧?只有夫人你好了,莹莹才有救,所以,请喝下它吧。”对于宋颜来说,宗师级药剂不过是举手之劳。
孙夫人目光深深地望着宋颜,继而,郑重点头。
当孙夫人能够下地走路后,便开始实施宋颜设定好的计划。
苏夫人带着那张嫁妆单子,直接就进了京都府尹衙门,敲响了那嘹亮的响鼓。
不多时,孙夫人状告威远侯爵府故意诬陷其女孙莹莹清白并侵占其嫁妆。此刻,帝都的人正全神关注着卫府的事,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激动人心,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情景?
京都府尹赵大人却笑得很欢快。
他的桌上此刻正躺着厚厚一叠的银票,看样子足足有五万两……那可是五万两啊!这可多亏了最近这场风暴,不然哪来有这么厚的油水给他捞?威远侯爵府出手还真是大方啊。
既然孙府已经后继无人,没有人给她们家撑腰,那这官司还不是想怎么定案都听他的?府尹大人与他的夫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饱含笑意。
这时候,外面进来丫环,说皇后有懿旨,请夫人进宫一叙。
府尹夫人心头一跳,她与皇后素来没有交情,在此关键时刻,皇后却独独宣她进宫,难道是为了眼前这事?府尹与府尹夫人对视一眼,心头一阵狂跳。
府尹夫人在宫女的带领下,款款走向翊坤宫,而此刻的宋颜并没有坐在大殿,而是随意坐在紫藤架藤竹编制的软椅上,她的身边红泥小炉煨着一壶上好的大红袍,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臣妇赵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府尹夫人心中带了一丝忐忑。她原本也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是白痴是包草,但是经过几次宴会之后,她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深藏不露,不怒自威。
“赵夫人,请坐。”宋颜遥遥指着一旁的紫檀木椅子,随意说道。
“谢皇后娘娘赐坐。”府尹夫人缓缓落座,谨慎的她只坐了一点点边角,维持着得体的姿势。
看到她恭恭敬敬的样子,宋颜心中闪过一抹嘲讽,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府尹夫人一眼,状似漫不经心道,“听说今儿个府尹府上发了大财了?”
府尹夫人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狂跳,快的似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同时她的面容也有些发白,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僵硬笑容,“皇后娘娘真爱说笑,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听说威远侯爵府的人一大早就去了你们府上呢,难道没有吗?”宋颜居高临下,目光慢悠悠地射过去,“莫非,要请那位卫府的李管家出来对峙?”
皇后怎么知道送银票过来的是卫府的李管家?府尹夫人猛然抬头,在接触到宋颜那带着嘲讽而似笑非笑的眼波,她的目光不受控制躲闪而过。
难道是那位李管家说出去的?难道说那位李管家已经被皇后娘娘拿下了?难道说皇后娘娘对那件事也很关注?是了,现在整个帝都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上,皇后娘娘又岂会不好奇?
威远侯明知道这样,却还是给他们府上送了整整五万两的银子,他这是想拖人下水将这摊子水搅浑吧!
这收受贿赂的事一旦被揭发出去,老爷的仕途也就做到头了。此刻,府尹夫人可真真是将威远侯爵府给恨上了。
府尹夫人脑子转的很快,不多时她笑着抬头,望着宋颜说道,“皇后娘娘多虑了,今早威远侯确实有派人送来银票,可是我们老爷当场就给退回去了,一分都没收。”
宋颜故作讶异道,“是吗?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真的不分也没收?”
闻言,府尹夫人差点跌倒,此刻她如坐针毡,心头更是焦急一片。皇后娘娘果然知道,她竟然连五万的数额都一清二楚,不过幸好她不知道具体的钱庄银号,不然的话……
“真的,一分都没收!”府尹夫人拍着胸脯保证。
“对了,听说通宝钱庄的银票全国通过,可是有这回事儿?”宋颜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宋颜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府尹夫人却越觉得心里压着的石块越来越沉,重的她快窒息了。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察的这么深,就连那银票所属的钱庄银号都一清二楚……如若皇后娘娘想扳倒她家老爷,简直易如反掌吧?
“皇后娘娘……臣妇突然偶感不适,头有些晕……”府尹夫人抚着额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宋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了,本宫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流言疯传的那件事的女主角孙莹莹是本宫当年闺中密友的事?”
什、什么?府尹夫人顿时瞪大双目,惊骇皇后……完了完了完了……孙莹莹竟然是皇后当年的闺中密友?听皇后这口气她是要给孙莹莹撑腰了啊。
是哪个王八蛋龟孙子说孙莹莹没有后台背景的?人家的后台是皇后啊,而且是连太后和皇上都礼让三分的皇后娘娘啊!
第101章 还她清白
府尹夫人步履蹒跚,惊慌失措地回到府尹衙门。
府尹急急忙忙迎上来,讨好地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后叫你进宫所为何事?咦,脸色怎么这么苍白?难道是生病了?”
“生病你个大头鬼!”府尹夫人心情很差,怒吼一声。
府尹大人顿时愕然,双眼里尽是迷茫。见他还一副茫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表情,府尹夫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态度更加恶劣。
素来有母老虎之称的府尹夫人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死命拧着府尹那皮包骨头的腰,恨声道,“你有病啊,威远侯府送来的
银子也是你能收的?你还要不要命了啊?啊?你自己想死也别把老娘拖下水啊……”
府尹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直骂的府尹脸上皱成了苦瓜脸。面对这素来泼辣的妻子,他向来雄风不振……
“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府尹想起那厚厚的一叠银票,闷闷说道。
府尹夫人闻言就更气了,她单根手指指戳府尹的脑门,“五万两怎么了?就算是五十万两咱们也不能收!小心有钱没命花!”
府尹心头一跳,似想到了什么,眉宇紧蹙:“难道皇后……”
“没错!”府尹夫人恨声说道,“皇后不仅知道你收受的五万两银票,而且还知道是李管家送来,并且,连那银票的钱庄银号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说,如若皇后想扳倒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府尹夫人恨恨地坐在紫檀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出皇后那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表情,如今再一想起来更觉得心惊肉跳,汗毛倒竖,好一阵好怕。
“皇后娘娘怎么会……”府尹有些难以置信。
“你糊涂啊!皇后娘娘亲口对我说了,那孙莹莹是她曾经最好的闺中密友,没有之一。你想想啊,皇后娘娘如此说,不就是明明白白地表示她要给孙莹莹撑腰吗?你个白痴,先前竟然还说孙家没落没有后台!现在人家不仅有后台,而且后台还硬的很!”
“我……”府尹闻言顿时心惊肉跳,口中辩解道,“是威远侯派来的李管事这么说,当时他也没说孙莹莹与皇后的关系啊。”
“你傻啊,威远侯府怎么可能会跟你说出这道关系?不过……想来他们也不知道,如若知道,还敢贪她的嫁妆?哼。”
“那、那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将银票送回去啊,难道你还想私吞?”
“咳咳咳……当然不敢,只是断案……”
“现在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可能连皇上都惊动了……既然如此你就秉公办理呗,这样谁也说不了话去,皇上说不定还会夸你的好呢。”
府尹大人两夫妻商量完毕,赶紧的着人将那烫手山芋送回威远侯爵府,只说此事就算没有银子他也会秉公办理。至于宋颜和孙莹莹的关系,府尹大人并没有提上半句。
望着那被退回来的厚厚一沓银票,威远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脸上铁青一片。 府尹接了孙夫人的状纸,第二日便开堂审理这个嫁妆被抢占且栽赃嫁祸的谋害案。
此刻,这流言犹如感冒病毒,迅速在帝都内蔓延开来,如今他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就是这件案子,人人争相询问此事的进度,待听到府尹大人决定开堂审理后,一蜂窝地往府尹衙门去了,一堆的人将衙门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简直水泄不通。
朝堂上,府尹大人高高端坐,下面两排衙役一声声“威——武——”。
堂下,孙夫人垂首跪着,面容哀戚地说着她女儿的冤屈,请求府尹大人秉公办理。
敢于状告威远侯爵府的卫夫人,孙夫人的胆子可谓不小,。苏夫人不过是五品淑人,而卫夫人那可是一品诰命,皇上亲封的,就连一般的朝廷命官见了要是要低头的。
如若是以前,府尹大人自是不敢传唤卫夫人过堂,但是现在么,他是不敢不传唤了。
“来人,传威远侯卫夫人上堂。”府尹大人苦着脸下了命令。
那出列的衙役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但是看府尹大人那坚定的表情,只得将疑惑放进心里,带着一众手下快步离去。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
“不会吧?府尹大人真的要传唤卫夫人过来?那可是一品诰命啊,一品!”
“一品诰命又如何?只要她侵占别的嫁妆那就是有罪,为了侵占嫁妆而蓄意诬陷别的人清白那就是罪上加罪。没想到咱们府尹大人还是大大的清官啊。”
“是不是清官还不好说,咱们继续看下去再说。”
难道卫夫人还真的会上堂来?就在众人猜测的时候,卫夫人还真的来了。
不过她来的时候那排场是相当的大。
卫夫人一身紫红色一品诰命的装束,面容端凝,庄严肃穆,眼角带着一丝睥睨的冷傲,她拖着长长裙摆缓缓而进,在她身后左右两侧跟着四个同样冷傲的大丫鬟,之后,是一群足足有二十人阵容的奴仆。
卫夫人双手放在右腹部,款款而行,强大的气场使得两边的围观人群纷纷后退,很快便给她让出了一条四人宽的路来。
卫夫人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到堂下,抬眸,眼角扫向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不过是正四品的京官,这样的官在帝都里哪里被人瞧得上?卫夫人可是一品诰命,虽然是荣誉称号,但好歹是能够直接递牌子求见太后皇后的,一般没人敢得罪。
府尹大人见卫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出一品诰命的款来,不由地心中暗恨,不过脸上却不敢有一丝恼意,他忙不迭从堂上下来,走至卫夫人面前,躬身笑道:“没想到卫夫人您真的来了,其实您派个人过来也是可以的。”
卫夫人眼尾微挑,目光如冰,“有劳府尹大人挂心了。”说着,她的视线转到地上跪着的孙夫人面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亲家母似乎跪了许久了,不知道脚酸不酸?”
孙夫人冷淡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远处。
面对孙夫人的无视,卫夫人心中甚为气恼,明明她才是一品诰命夫人,她小小的五品淑人在自己面前摆什么款?卫夫人重重一声,表达她的不悦。
虽然知道孙夫人身后有皇后娘娘撑腰,不过卫夫人也是不好惹的,最好就是两厢不得罪,糊里糊涂断了案子就成了。府尹大人哈哈一笑,指着一边的衙差说道,“还不快去搬张椅子过来?”
坐上绵软的椅子,卫夫人脸上的冰霜才算减了一层。这府尹还是挺上道的,这些细节做的挺合乎她心意,根本就不需要像侯爷的那样谦卑低调。堂上,卫夫人坐在一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孙夫人,那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高人一等的优越。
孙夫人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显得凄凉,双手高举一叠纸张,悲戚道,“府尹大人,这些都是卫夫人侵占我女儿嫁妆的证据,您请细看。”
孙夫人呈上去的证据府尹大人不细看也知道是什么,因为那东西他房内就有一份,是管家随手从街上捡来的。那样的证据确凿,卫夫人不知道会如何抵赖?
于是,府尹的目光朝卫夫人望去,面容威敛:“卫夫人,这纸上的记录可是真的?那些嫁妆……”
卫夫人冷眼瞥过那些纸,漫不经心道,“笑话,本夫人怎么可能会侵占孙氏的嫁妆?难道威远侯爵府没银子么?”
“那那些原本是孙氏嫁妆单上的东西怎么会跑上卫大小姐嫁妆单子上去的?委实让人想不通。”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皱眉道。
“这有何想不通的?那些银子都是孙氏自愿交出来的,她说大姑子嫁妆太少不好看,就自发自动地将自己的东西添到大姑子的嫁妆单子里去,难道本夫人还拦着不成?”卫夫人望着孙夫人的目光带着七分嘲讽,“当然这要多谢孙夫人生的如此善解人意温婉贤惠的好女儿了。”
孙夫人目光微垂,声音平稳:“府尹大人,有人可以证明卫夫人所言是假,请府尹大人请莹莹的贴身丫环脆儿上堂吧。”
脆儿?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卫夫人闻言,眼角一跳,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真是脆儿的话,那此事就有些不好办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脆儿上堂作证。
卫夫人缓缓起身,目光冷然盯着府尹大人,傲然扬着下颚:“本夫人反对!”
“哦?不知道卫夫人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府尹大人眼底闪过一丝苦笑,他知道今日这位卫夫人是要仗势欺人了,可惜啊,可惜皇后娘娘没有派人过来,不然的话何至于畏惧卫夫人?
“孙氏不贞不洁,私通男子,道德败坏,她做出这一切那脆儿都是帮凶,她说的话当然偏着她们自己,怎么能够当证人?”卫夫人趾高气扬理所当然道,“府尹大人,这件案子还请禀告办理,不然的话本夫人一定递牌子进宫找皇后娘娘,求她还本夫人一个清白!”
听卫夫人说话的语气,还有那趾高气扬的态度,似乎她跟皇后娘娘的关系有些不一般呢,难道说,皇后其实是威远侯爵府的靠山?此时,外面围观人群心中都默默地想着。
不仅外面的围观群众如此想,就连府尹大人都有些茫然,一时之间他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响亮的鸭公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来到这小小的府衙?莫非……皇后娘娘还真的是给卫夫人撑腰来了?这皇后果然是蠢钝如猪,是非不分啊。
唉,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此时,很多人看着孙夫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怜悯和同情,他们虽然跪着迎接皇后,但是低垂的面容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恼恨之色。而此时的卫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又有一些苍白。
宋颜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气氛,不过她脸上依旧从容淡定,行为举止端庄稳重,摆出皇后的威仪来。如若说先前卫夫人的一品诰命夫人款让众人心中惊讶,那么此刻的皇后威仪却让众人心中震惊,心生畏惧。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对整整齐齐的叩拜声,宋颜嘴角扬着浅浅笑意,步步生莲地进了衙门,而此刻,京都府尹赵大人早已匍匐在地,忙着给宋颜请安。
“都起来吧。”宋颜的宽大衣袖微扬。
“不知皇后娘娘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赵府尹告罪的同时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宋颜面容上的表情,此刻他的心中委实有些忐忑。
“无妨,办案要紧。”宋颜的目光淡淡扫过,扫到卫夫人的面上时,卫夫人顿时心中一颤,忙着给皇后福身。
但是,宋颜却只瞧她一眼,继而坐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子上,眼睛似乎没有看到她。无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啊!卫夫人一时间几乎咬碎了银牙。
皇后娘娘竟然一点都没给卫夫人面子?面对皇后与卫夫人之间那隐隐的剑拔弩张,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心内那股八卦热血剧烈跳动,饱含好奇地望着皇后,纷纷在心中揣测,皇后娘娘来这所谓何事。
不过让他们解气的,一开始卫夫人来的时候那副趾高气扬的高傲模样,还摆出朝廷一品诰命的架势,似乎谁也没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皇后娘娘一来,卫夫人就躲在角落装孙子,连背都直不起来了。
众人心中皆在想:这卫夫人,她以为她谁啊?不就一品诰命吗?人家皇后都笑容满面亲切的很,你一个小小的夫人牛什么牛?
“赵大人是吧?”宋颜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赵府尹身上,“听说今儿个你在审理孙莹莹的案子?”
“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府尹有些想擦汗了。皇后娘娘的眼睛明明那么美那么迷人,可是被她宛如汪洋的目光一注视,自己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慌呢?
“嗯,那你继续吧,本宫只是来随意看看,毕竟孙莹莹是本宫的密友,本宫也想将此事弄清楚。”宋颜很大方地将她与孙莹莹的关系公诸于众。
“什么?那孙莹莹竟然是皇后娘娘的密友?!”
“皇后娘娘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了,假不了!”
“可是伙计啊,那孙莹莹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密友,威远侯爵府怎么敢侵占她的嫁妆啊?那不是找死吗?”
“伙计,你没看到刚才卫夫人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吗?他们威远侯爵府牛气哄哄的,会怕谁来着?”
“佩服啊,真心佩服死了这位卫夫人。”
一时间,堂下顿时议论纷纷,无数人在表达惊讶的同时都说出了心里的话。将心比心,在他们看来,除非是傻子,否则怎么可能像卫夫人说的那样,将属于自己私有财产的嫁妆拿出来给大姑子办嫁妆?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这些财产就算自己没看在眼里,那也是要留给自家孩子的。
“肃静肃静!”赵府尹猛拍惊堂木,大声喝斥,待堂上静下来之后,他这才谄媚地凑近,恭声道,“皇后娘娘,那这案子……不如您坐主位?”有皇后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看着,赵府尹表示压力很大。
“赵府尹客气了。本宫刚才已经说了,本宫此次过来只是为了看看事实的真相,至于审案,那自然是赵府尹你的指责,本宫又岂能越俎代庖呢?”宋颜似笑非笑地瞥了不远处那脸色苍白的卫夫人一眼,嘴角扬着浅浅笑意,提醒道,“虽说孙莹莹是本宫的至交好友,不过还请赵府尹你能秉公办理,切莫不可徇私了。”
“是是是,下官一定秉公办理。”赵府尹满头的汗来不及擦。皇后都说了那孙莹莹是她的至交好友,他还能够不徇私?再加上他有把柄握在皇后手中,他又怎么敢不徇私?
而此刻,刻意远离皇后位置的卫夫人,她心中犹如五味陈杂,百般不是滋味。当初柔儿进宫的事,她们因为走不通皇后的路子这才找了敏王妃,以至于斗画弄出了那样的丑事。却原来,却原来皇后与孙莹莹竟然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哼!她早就说过那孙莹莹居心叵测,表面温婉恭顺,其实内心诡谲狡诈,满腹算计,不然的话当时她为何不说出与皇后的关系来?要是她说了,自己又何至于那么冷落她?
像卫夫人这种人,但凡有了错处,从来不检讨自己,反而将错处都堆到旁人身上。如若当初孙莹莹真的说出与宋颜的关系,真的带卫温柔进宫找宋颜,只怕宋颜现在也不会这样全心全意为她洗刷冤屈了。
赵府尹没有理会神色复杂的卫夫人,惊堂木猛的一拍,大声道,“带证人脆儿上堂!”
“威——武——”两排衙役整齐地杵着棍棒,口中长呼,营造出一幅让人畏惧的森寒环境。
“赵大人,本夫人……”卫夫人刚走出半步,开口欲阻止,但是却见高坐上的皇后刀子般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自己脸上,卫夫人心中一慌,那句反对就淹没在“威——武——”的声音,被掩埋的渣滓都不剩。
很快,两名衙差带着脆儿上台,让她跪倒在地上。
“堂下何人?”赵府尹照常问话,不过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中依旧带了一丝惊慌。他甚至有些不解,为何面见皇上的时候都没这样感觉,为何见了皇后却有一种忍不住低头的卑微感?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宋颜刻意散发出她的强者气场,但凡被这种气势笼罩住,都不免对她心存畏惧。而宋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要给卫夫人和赵府尹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
“小人脆儿,是孙莹莹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
在赵府尹与脆儿的一问一答中,深刻地还原了孙莹莹在威远侯爵府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以及卫夫人为了骗走孙莹莹手中的嫁妆,使出了怎样卑劣的手段。
“当初大小姐出嫁的时候,夫人深夜独自来访,她对着小姐哭诉,说府里再拿不出半分钱了,但是大小姐的嫁妆还没着落,而大小姐的夫家又是那样的高贵身份,如若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撑腰,大小姐嫁过去一定会吃亏,当时夫人哭得好不伤心,小姐虽然同情,却没有表示,当时卫夫人就说,想借小姐的嫁妆一用,因为是自家人,所以当时并没有打欠条。”
脆儿一边抹泪,一边哭着继续说道,“旁人家都是有借有还,但是放在夫人这却完全相反,夫人非但没有将大小姐那些嫁妆换成银票还给小姐,在此之后还越借越多,后来简直就是不问自取。直到小姐手上再没有值钱的东西,夫人就再没来小姐的院子。小姐几次哭着找夫人说话,夫人竟然说从未借过什么嫁妆,那些都是小姐自愿送的,如此无赖,简直让人作呕!”
“哗——”
听完脆儿的一翻话,顿时全场都沸腾了,他们望着卫夫人的眼神那叫一个精彩啊,他们一直觉得那些贵族高高在上,衣食无忧,高贵优雅,却没想到竟然有这样贪婪无耻的人存在……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你说谎!”卫夫人腾一声站起来,几步冲到脆儿面前直接就一巴掌甩过去,“你个贱婢!就因为本夫人曾经命人打了你几板子,你记恨本夫人,竟然想出如此卑劣的招数污蔑本夫人,简直找死!”
卫夫人转身,怒气冲冲地对着赵府尹道:“赵大人,这是威远侯爵府的下人,本夫人要求将她带回府里管教,还望赵府尹原谅。原来——”
面对卫夫人雷厉风行的做派,赵府尹眼底闪过一丝怒容,这简直没将自己放在眼底嘛!
赵府尹的目光转到宋颜身上,于是,他看到眼前那张绝美面容上扬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宋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人,卫夫人当真是有种的很。
“卫夫人,你好歹是一品诰命,行事怎的如此急躁泼辣?哪里还有一品诰命夫人的端庄稳重?是不是要本宫派嬷嬷进你府上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妇德?”宋颜板着面容,冷声哼道。
皇后母仪天下,她要找个管教的借口整死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卫夫人心底闪过一丝惊慌,但是脸上却不认输,依旧坚持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丫头是威远侯爵府的下人,臣妇身为当家主母,管教自己府上的丫头,不算过分吧?就算现在当场打死了她,律法也治不了臣妇的罪!”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威远侯爵府的下人,证据呢?”宋颜笑意冰冷,目光如剑,冷冰冰地盯着卫夫人,“如若你拿不出卖身契证明这丫头是你府上的,那本宫就治你一个故意伤人、藐视朝堂以及大不敬之罪!哼!”
宋颜这番话一点不客气,一番话犹如当场打了卫夫人的脸,使得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犹如调色盘,甚是难看。
宋颜转而不悦地瞪向府尹大人,“要是本宫没看错的话,这里你是府尹大人,而不是旁人吧?”
赵府尹心头一震,猛然醒悟,皇后娘娘这是看卫夫人很不顺眼了啊……而且刚才看皇后那气势,简直气吞江河,无人敢小觑,况且看她望着卫夫人眼底闪过的那抹恨意,威远侯爵府怕是……
赵府尹心思转的快,一瞬间便打定了主意,决定坚决抱着皇后这只粗壮大腿。因为此时此刻,左摇右摆,左右逢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皇后娘娘这是在逼他做出决断。
只见惊堂木猛然一拍,赵府尹厉声道,“卫夫人!这里是堂堂衙门,要管教下人自去你自己府上。说,刚才脆儿所述,你认是不认?”
“……她在说谎,本夫人认什么罪!”看到赵府尹突然变了态度,卫夫人心中暗恨。
“好,既然如此,那就带真正的原告,孙莹莹上场。”
孙莹莹很快被带上来。
跟记忆中一样,轮廓分明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美的很贞静。不过此时的孙莹莹,轮廓虽然依旧似从前,那一脸的病态却让人忍不住痛惜。
原本丰盈的面容如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原本清亮有神的双眸如此却麻木涣散,原本神采奕奕的面容如今却憔悴不堪。她似乎病的很重,全身没有力气,奄奄一息的样子,甚至都不能走路,只能被衙差扶着,重重跪倒在地。
“莹莹,莹莹,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孙夫人看到出嫁时那精神斐然的女儿突然间变成这般模样,顿时胸口犹如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心痛得不得了。
“小姐,小姐,我是脆儿啊……”脆儿也哭着爬过去,跪在孙莹莹面前。
自从被诬陷为与长工私通后,孙莹莹当场就被打了三十个板子,然后鲜血淋漓的她被丢进暗房中。没有大夫,没有药材,甚至没有送水送饭的人,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鄙视嘲讽……这一切的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了。
为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遭受这样的待遇?为何她一心想要修补夫妻间的感情,等来的却是丈夫无情的板子?为何她几乎倾其所有对府里的每一个人好,得到的却是永无止境的白眼和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那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她几次想要自行了断,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但是,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母亲那心痛的模样……直到那一天,那个犹如仙子般的姑娘来到房内,问她,还记不记得宋颜……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麻木的表情渐渐恢复生机。
“娘、脆儿?”孙莹莹看到孙夫人和脆儿,原本干涸的眼眶忽然湿润,她没有哭,但是委屈的泪水就一滴滴往下掉,犹如洪水决堤,怎么也忍不住。
一时间,堂上母女主仆三人哭成一团,令闻着动容,看着心伤,甚至有些目不忍视。
“哼,装模作样!”卫夫人冷哼一声,破坏了悲哀的气氛。
赵府尹眼神冷厉地扫了卫夫人一眼,望着孙莹莹道,冷声道:“堂下所跪何人?”
原本像这样抱头痛哭的戏码不可能发生在堂上,不过现在的赵府尹他的心已经偏的很了,既然皇后娘娘看中孙莹莹,如若他打断这样的场景,岂不是自讨苦吃?
孙莹莹缓缓抬头,薄如蝉翼的浓密睫毛微颤,视线缓缓落到宋颜脸上。
宋颜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宋颜知道,今日成败,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孙莹莹她自己,如若她拿出决绝的勇气与威远侯爵府划清界限,那她自然挺她到底。如若、如若她还遵从什么出嫁从夫的死规矩,那她也只能……自认倒霉吧。
孙莹莹眼神中的柔弱缓缓褪去,眼底闪着坚定光芒,她转眸对着赵府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回大人的话,贱妾孙氏莹莹……”孙莹莹说了与脆儿完全一样的话,虽然表达不同,但是意思却都是卫夫人侵吞了她的嫁妆。
自从被打了板子丢进暗无天地的暗室里,孙莹莹就对卫府寒了心。她为卫府付出了那么多,但是他们却这样害她,不仅谋夺她的财产,还故意污蔑她要将她沉潭。
所以她将这三年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说当初卫夫人如何威逼利诱以借钱为名要她拿出嫁妆,大姑子小姑子如何对自己冷嘲热讽,自己如何如何受的委屈……
孙莹莹这番连说带哭,听得人几乎肝肠寸断,当场就有人陪着抹眼泪,而卫夫人在这次博弈中连连败退,现在的她已经有些站不住脚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敏王妃到——”
于是,众人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先是一品诰命卫夫人,再是堂堂皇后娘娘,现在居然连敏王妃都来凑趣,当真是热闹。
在丫环嬷嬷的簇拥下,敏王妃款款而来,不过当她看到宋颜高高在坐时,脸上顿时犹如被人掌掴一巴掌,顿时愣在当场,继而,她有些恼恨地瞪了卫夫人几眼。
若要问敏王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这很容易解释。因为敏王妃与卫夫人交好,卫夫人被衙役传唤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声势,就派人去敏王妃将敏王妃一同请过去,她相信那赵府尹就算不给自己面子,也会给敏王妃面子。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敏王妃还没到,皇后娘娘却犹如空降,这样一来,敏王妃就没什么用处了。
至于敏王妃为何会帮卫夫人撑腰,那很容易理解,因为如若这场关系孙莹莹赢了,那么当初被卫大小姐带进敏王妃的嫁妆都会被收回去,到时候损失的可是她们敏王妃,敏王妃是肯乖乖吃亏的人么?显然不是。
于是,她浩浩荡荡带着一堆人过来,为了就是与卫夫人联合,准备仗势欺人一回。可是……她想到了开口却没想到结局,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后会在这,而且听她们说话的意思,皇后这是在给孙莹莹撑腰。
宋颜猜到了敏王妃来的目的,她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冷笑道,“敏王妃这是给卫夫人撑腰壮胆来了?本宫记得你们的关系很好。”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在皇后面前谁敢明目张胆地这样承认?敏王妃只得赔笑,讪讪地说道,“听说皇后娘娘来了此地,想必是有好玩的事,所以臣妇也就跟着过来瞧瞧,呵呵,没想到卫夫人也在这里么?”
最后一句,将她与卫夫人的关系完全撇清。敏王妃可以说是趾高气扬的来,但是见到宋颜后气势就矮了半截,待得知宋颜与孙莹莹的关系后,顿时就蔫了。
宋颜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半眯的眼眸继续投到场内。
于是,在皇后娘娘的眼眸注视下,这场官司很快就盖棺定论:判卫夫人按照孙莹莹原先的嫁妆单子,限期七日内将所有东西都还回去。
卫夫人吃了如此大的一个亏,哪里是肯罢休的人?她心中冷冷一笑,朝着宋颜的方向潦草福了福身:“皇后娘娘最是公正之人,她孙莹莹身为世子妃却私通长工,不守妇道,实乃国家之耻,还望皇后娘娘您秉公处理!”
于是,这场戏终于演到高潮了吗?宋颜心中冷哼,似笑非笑地望回去:“卫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如此恶毒的污蔑出说出口,可是要负责任的呢。”
“污蔑?难道就是因为她孙莹莹与皇后娘娘私交甚笃,所以她做下的那些不要脸的丑事就可以当做不曾发生过?皇后娘娘您可真是公正呐。”卫夫人怒极反笑,冷嗤道。
这卫夫人真是个傻子。
不止一个人心中有这种想法,而是几乎所有的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卫夫人……
既然口口声声称人家是皇后,却还敢用这种不恭不敬的质问语气,卫夫人这不明摆着是找死吗?那可是皇后啊,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你这一品诰命人头落地的好不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人孙莹莹真的私通了,就算人家皇后要刻意包庇了,那你们卫府也只能咬牙活血将这委屈给吞了,而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指责皇后。人家现在为了避嫌可能暂时不会动你,可你就不觉得有一把利剑一直悬挂在头顶上吗?而且你以为一人做事就一人当了?女人报复起来可是很疯狂的。
唉,堂堂的威远侯英明一世,怎么就娶了这样蠢钝如猪的夫人?这不是明摆着将整个威远侯爵府拖进火海吗?一时间,很多人都对威远侯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宋颜高高坐在堂上,将所有人的举动一一尽收眼底,她冷笑道,“本宫自然是公正的,如若孙莹莹做过,本宫亲自监督将她沉潭,但是如若她不曾做过,你——威远侯夫人,卫氏,就替她沉潭,如何?”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卫夫人顿时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半晌才冷冷道,“皇后有何证据证明她是无辜的?”
“这正是本宫想问的话。”宋颜冷哼一声,“你,你们威远侯爵府有何证据证明她有罪?拿出证据来。”
刚才府尹盼了卫夫人归还嫁妆时,大家都很兴奋,因为同情弱者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况且卫夫人的行为又是那么的可恶。如今,将卫夫人咬着这点不放,顿时,堂下传来一阵嚷嚷声。
“是啊,凭什么污蔑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嘿,不会真的如那叠宣传纸上说的,是贪图人家的嫁妆,生怕人家将来讨还,所以干脆将人杀害,来个死无对证吧?”
“是啊,连霸占儿媳妇的嫁妆这种事都做的出来,小小的诬陷又有什么难的?人家卫夫人熟练的很。”
那些人仗着法不责众,说话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啊,似乎刻意说给卫夫人听一样。
卫夫人顿时气结:“你们——你们这群刁民!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全都给本夫人闭嘴!”
第102章 坏人被打!
卫夫人一声怒吼,反倒激起众人的逆反心理,说话更是得理不饶人。
“切,人皇后还好好坐着呢,她以为她谁啊,大吼大叫的。”
“就是就是,堂堂的侯爵夫人却犹如泼妇,什么贞静典雅气质啊,根本比长街上的李婆娘还凶嘛。”李婆娘是李屠夫家那凶悍妻子。
“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威远侯啊,竟然能够与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二十多年,要是我,早休了这女人了!”
那些声音非但没有压低,反而更为猖狂,音量足以让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卫夫人闻言只觉得怒火攻心,脑门一黑,脚步踉跄地差点撅倒。这些刁民,这些刁民!等此时了结后,看她不好好教训这群刁民!卫夫人目光如森冷长剑,恶狠狠地射向人群。
宋颜唇角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清咳两声,提醒那心思有些不定的赵府尹:“赵大人,这案子怎么不继续审下去啊?”
“呃……是是是。”赵府尹满口答应,心中却暗自腹诽,皇后娘娘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难道她还真的有证据可以证明孙莹莹的清白?其实按照他的意思,这案子糊里糊涂判了倒是对皇后这边有利啊。
“卫夫人!你有何证据证明孙莹莹私通长工?如若没有证据可不许胡乱冤枉了好人!”赵府尹惊堂木拍的啪啪想,眼神锐利地瞪着卫夫人,如若卫夫人聪明的话自会知道怎么做。
但是,卫夫人既然做的出侵占儿媳妇嫁妆这种丑事,以她的智商自然不知道如何趋利避害,只见她扬起高傲下巴,眼神斜睨了皇后一眼,自信满满地冷笑道:“证据?本夫人有的是证据!来人,去侯爵府将世子以及当日进去捉奸的一干人等全都带过来。对了——”卫夫人盯着脆儿的方向,眼底尽是恨意,她大手一挥断然道:“还有那丫头的卖身契,一并给本夫人拿来!”
那卫府的小厮看看卫夫人,又抬眸看看皇后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跺跺脚最终还是快步离去。
那小厮带着另外一个人出来,附在那人耳边迅速说道:“赶紧的去找侯爷,再让咱们夫人闹将下去,只怕咱们府上会出大事!要想要脑袋就别偷懒,赶紧的!”
“是是是!”那人摸摸有些发凉的脖子,撒开脚步就奔跑,赶着找威远侯去了。
剩下那小厮看看那拥挤的衙门口,又看看眼前拥挤的街道,咬咬牙跨上马背迅速奔走!不过他心中却有些怪卫夫人,他实在想不通他们家夫人哪里那么大的胆量,竟敢在皇后面前据理力争,还完全的不卖皇后面子。就算皇后曾经被人诟病,但是那也是皇后啊,再说今日在他看来,皇后可不是那么好欺的人,不仅不好欺,反而高深莫测的让人心慌。
过了不到一刻钟,那小厮就带着一干人等回来了,其中骑马跑在最前头的正是威远侯世子卫秦守,别号,卫禽兽。
只见他匆匆胯下马背,随手将缰绳丢给随从,大跨步地进入内堂。
“娘!您没受委屈吧?!”他一上堂,没有拜见皇后,也无视堂上的赵府尹,直接就奔到他娘亲卫夫人面前,面带焦急之色。刚才小厮来禀告说卫夫人在堂上受了委屈,所以他刻不容缓变过来了。
“守儿,你来啦!”卫夫人陡然间看到亲人,面容间便带了三分凄楚六分委屈,望着卫秦守的目光隐隐间闪过一丝湿润的亮光。
卫秦守当真以为他娘受了委屈,一时间怒气上涌,陡然抬眸眸光犀利地射向赵府尹,语带嘲讽道:“赵府尹好大的官威啊,竟然敢欺负堂堂一品诰命夫人,难道你就不怕皇上责罚吗?!”
面对卫秦守的质问,赵府尹顿时语塞,心中更是气闷。他怎么了?他可什么都没做啊,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质问卫夫人,她怎么就装出那一副弱不禁风似乎受尽委屈的表情啊?
“卫世子说的什么话?本官何曾让令堂受过半分委屈?”赵府尹面容冷凝,冷声说道。人皇后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不过就一世子,无官无职,凭什么指责朝廷命官?
宋颜眉宇微蹙,冷冷地打量着他。
只见他身着一袭宽大的紫色绣袍,袍子上映着月华暗纹,头戴一顶垂着九条流苏的玉冠,一身贵气显露无疑,初初一看,倒是个俊美男子。
再细细打量,只见他一双泛滥桃花眼,眉宇狭长显得有些阴柔,鼻翼犹如鹰勾,显得阴险而狡诈,目光游移不定,似有贼心。
果然人如其名,与禽兽相似的。宋颜在心中暗暗给了差评。
“哼!”卫秦守鼻翼间冷哼一声,扬起高高下颚。在他心目中,赵府尹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京官,平日里在外边看到,他赵府尹还要向自己行礼呢,现在摆什么官威?
“好一个知礼懂礼的威远侯世子,见到皇后娘娘不也知道行礼呢!”一道比卫秦守更为嘲讽的冷哼声从赵柔柔口中哼出。她见过极品的男人,但像卫秦守这样极品的还是第一次见,真真叫她恶心。
卫秦守猛然抬头,目光朝赵柔柔方向望去,在看到赵柔柔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好美的女子!
只见她眉目如画、水灵动人。一身浅绿色襦衣,草绿色短衫,湖绿色帔子,连隐隐约约露于深绿色长裙外的高头履,都是黄绿色的,这些绿色深深浅浅,衬得她恰似一株弱不禁风的绿柳。
通身绿色,本是俗不可耐,但穿在她身上,却偏偏显得极合适。
目光往下移,继而望向那一声明黄色凤袍的女子——哗,一时间,他忽然感觉到那久违的心跳加速又出现了。
好美貌的女子,简直就是天下一绝!只见她眉目如画,艳光四射。
一顶凤冠,金制的凤鸟口中含着一颗翡翠明珠,垂下三缕金丝,底端缀着红宝石。朱红色的丝绢底料上用金丝银线绣成百鸟朝凤的图案。
只见她美目流转,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成一抹清冷的弧度,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如若与这样的女子缠绵,就算少活十年,他也甘愿!卫秦守一时间被宋颜的容颜震慑住,嘴角的口水下意识地往下流……
“下流胚子,无耻至极!”赵柔柔冷冷一哼,“皇后娘娘,这位威远侯世子堂前失仪,藐视皇室,还望皇后娘娘治罪!”
“所言甚是。”宋颜唇畔勾勒出一抹冷笑意味,对着赵府尹道,“赵大人,不知道方才本宫女官所言的那些罪名,该是怎样的惩罚?”
赵府尹心中一顿,继而眼角微扬,沉声道,“堂前失仪、藐视皇室,这样的大不敬之罪,该当杀头,以儆效尤!”赵府尹心中暗乐,卫秦守你狂啊,你再狂,还有个比你更狂的皇后在,人家小手指挥挥就能戳死你。
赵府尹此话一出,顿时堂下一片寂静,连风吹过带起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对着皇后流口水,那就是杀人的罪名啊……
卫秦守此刻显然也被吓到了,他平日在旁人面前狂妄惯了,仗着有他老爹撑腰,他将来又稳稳当当世袭威远侯的爵位,所以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但是,眼前的人可是皇后,不是他能够轻视的,更何况刚才他那色迷迷的亵渎,已经让宋颜心生恼恨了。
卫秦守心中一慌,急急忙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宋颜磕头认罪:“皇后娘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皇后娘娘素来仁慈宽厚,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堂前失仪竟然想用一句轻轻巧巧的怠慢就给糊弄过去?天下有这样的没事?宋颜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宋颜冷哼一声:“本宫素来不仁慈也不宽厚,想必这点你们母子也是知道的,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能因为你们是威远侯府的就特别对待,赵大人,你说是吧?”
“是。”赵府尹下意识地摸摸有些发凉的脑袋,有些后怕的想着,幸好自己早早站了皇后这条船上,不然的话只怕结了这案子脑袋就不保了。
“皇后娘娘!不可!臣妇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威远侯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世子,您要打要骂都行,可是您不能让威远侯爵府断子绝孙啊皇后娘娘!”直到这一刻,卫夫人心中才隐隐的有一丝后怕,她终于意识到,她与之作对的人是皇后,是能够左右她,以及她一家性命的皇后!
“既然卫夫人求情,本宫也不能不卖她一个面子。”藐视皇室也不过是她随口一说,如若真的以这个罪名打死卫秦守,只怕天下人都当皇后是残暴不仁冷血至极,她可不想背负这样的罪名。
宋颜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个跪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男人,继而视线转向孙莹莹,柔声问道:“当初,他打了你多少板子?”
孙莹莹微微一愣,在听到宋颜要斩杀卫秦守的时候,她一时有些茫然,心中各种情绪交织,想要为他求情但心中又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所以她一直在犹豫着,冷不防被宋颜一问,想起之前所受的苦楚,一时间眼泪犹如洪水决堤,哭得差点断了气。
脆儿见此,忙着跪着挪近几步,朗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记得清清楚楚,世子一共打了小姐三次,总共八十道板子!”说着,脆儿恨恨瞪向卫秦守。
“八十道板子?很好。”宋颜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她的视线转向卫秦守,“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饶!堂前失仪加上藐视皇室,勉勉强强就打上八十大板子吧。”
她这么一问一答,就算瞎子也看得出来她这是在为孙莹莹报复,不过宋颜做的如此光明正大,反倒没有任何人责怪她,反而觉得皇后娘娘恩怨分明,行事果决,很是不错。
“皇后娘娘!你这分明就是狭私报复!虽然你是皇后,可是也不能徇私枉法!”卫夫人冲上去大叫,但是被侍卫拦着近不了宋颜身前一丈范围之内。
宋颜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好心问你一句,你是要你儿子被砍头呢还是被打上八十大板子?要知道,但凡被扣上藐视皇室的,那可不是一个人被砍头那么简单了。”
面对宋颜那不温不火漫不经心的态度,卫夫人气得肺都炸了!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狐媚子脸给撕的粉碎!然而事实上,她非但不能冲近皇后一丈之内,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更何况,就算皇后站在她面前让她动手,她也不敢打个喷嚏啊……
卫夫人脸上涨的通红,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狰狞,但是形势比人强……她能做也就是恨恨地瞪眼。
皇后一声令下,谁敢不从?更何况平日里看卫秦守不顺眼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不到一会儿时间,就有衙役搬来板凳,又有另外两名魁梧壮硕的衙役压着卫秦守,将他扒光了丢到长凳上。
“住手!你们快住手!谁都不能动我!娘亲!快快救我!”卫秦守手舞足蹈地想爬起来,但是日日醉生梦死的生活早已将他的身子掏空,被那壮硕衙役单手拎着按在长凳上,他就丝毫动弹不得。
“皇后娘娘,现在就开始吗?”
宋颜凤眸微眯,目光嘲讽地望着卫秦守,宽大衣袖微扬,慢吞吞而随意地说了句:“开始吧,本宫看着呢,若是打轻了,那凳上就换你们躺躺。”
宋颜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刚才眼尖的她早已看到卫秦守偷偷塞了一沓的银票给他身后执杖的衙役,重金利诱之下难免会有人徇私,所以她才说了这么句话。
宋颜此话一出,那收受贿赂的衙役顿时心中惊慌,拿着棍棒的手也有些无力。此刻他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手指紧紧抓着棍棒。
手臂粗的长棍一下一下重重砸到卫秦守身后,打的他大声叫喊,声音犹如被杀的猪。
因为是府里唯一嫡出男丁,所以他一直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从小到大他连一个皮都不曾磕破,又哪里受过这样的板子?况且那些衙役个个凶神恶煞,谁也没有留手,直打的他皮开肉绽。
笑话,皇后的眼神尖着呢,谁敢当着她的面徇私?刚才皇后的话还说的不明白吗?要是打的轻了,下一个趴在凳子上的人就是他们。于是,那两个衙役一个赛一个的下重手,生怕自己会被牵连。
“好痛……啊!皇后娘娘饶命啊!”
“娘亲!娘亲救命啊!”
“爹……爹爹您快来救孩儿啊!”
“啊……”
一开始卫秦守还能说出完整的求救话,待得后来,他已经痛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下哇哇哇的哭喊声……待打到六十板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哼哼唧唧了,待打到七十板子,他已经陷入了泥藻般的黑暗之中。
好不容易打到八十板子,衙役们收起棍子,卫秦守的身子软软地滚落地面。距离的疼痛让早已昏迷的他瞬间清醒,而此刻的卫夫人早已哭天抢地地奔跑过去扶起卫秦守,哭得嘶声力竭,撕心裂肺。
“卫夫人,令郎还没死,快些别哭了,将案子了结了将他扶回去上药才是整理。”赵府尹出了一口恶气后,顿时心情大好,好心朝卫夫人劝道。
卫夫人眼中闪着熊熊怒火,愤恨地望着宋颜,深深吸一口气,指着身后的奴仆对赵府尹冷道:“这些人都可以证明当初孙莹莹私通之罪!府尹大人有什么话,尽管问他们就是!”
她的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若不找回场子来,她还算什么母亲?威远侯的夫人算是白做了这么些年!既然她不能扳倒皇后,那么……就让孙莹莹替她死吧!
赵府尹循例问了话:“……你们当场跟随者卫世子进去,看到世子妃与那长工在私通?”
“是!”一名小厮想也不想就答道。
“你确定?作伪证可是要坐牢的。”赵府尹惊堂木重重一拍,“你们当时进去的时候,是确实看到世子妃与那长工私通,还是只看到他们并排躺在床上?”
“并排躺在床上不就是私通吗?”那小厮随口接道。
“放肆!你们只是看到他们并排躺在床上,如何证明他们私通?就算他们缠绵在一起,那也有可能是世子妃被强暴!”赵府尹很明显地站到了宋颜这边,他冷声道:“你们既然不能证明世子妃与人私通,为何口口声声给她冠上这等罪名,还想将她沉塘?卫夫人,你如何说?!”
卫夫人被赵府尹气到内伤,冷声说道:“不管如何,孙莹莹与男子躺在闺房就是不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时她被强暴,那么,如若她还有一丝贞操感,就该当场自刎以谢天下,而不是苟延残喘偷活着。”
“放屁!”赵府尹还未说话,却见宋颜端着茶杯的手断然一挥,一件白色瓷器转眼砸到卫夫人面前,瓷器四溅,吓得卫夫人当场差点失禁。这还是宋颜顾及这是在朝堂上不好当场杀人,不然的话那瓷器砸到卫夫人脑门,她当场就得脑浆迸裂。
宋颜冷冷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卫夫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缓缓说道:“按照卫夫人的说话,如若有人将一个男子打晕,然后将他放到卫夫人的闺床上,那么,贞洁的卫夫人,你会不会自刎当场?或者,要本宫帮你做一回这实验?”
轰!卫夫人觉得自己脑门都要气炸了!皇后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侮辱她的话?她还知不知羞!
“皇后娘娘!还望您自重!”卫夫人气呼呼地说道。
“本宫自重的很,倒是卫夫人,你自己多自重些,别拿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强迫别人执行。”宋颜冷哼一声,转身走到高位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戏。
“你——”卫夫人觉得自己脑门疼的厉害,面对牙尖嘴利的皇后,她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想了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咬牙哼道,“皇后娘娘你这是在故意扭曲事实!当时那长工并没有被打晕,而是被发现的时候,他惊慌失措,直接就将事情给说出来了!他亲口承认孙莹莹与他私通!”
“哦,是吗?那么这么有力的证人在何处?何不将他请上来让他亲口说?”宋颜冷笑地看着卫夫人。
“……”卫夫人几度张口,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哪里知道那长工究竟去了哪里?她只注意到她那白痴儿媳妇被打了板子关进了黑屋子,从今往后她拿走的那些嫁妆就直接抹平了谁也不知道。虽然她隐隐中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但是那样的结果是她所乐见的那就是了。
宋颜慢悠悠地看着卫夫人,见她哑口无言后,这才转身对着赵府尹道:“赵大人,本宫有证人能够证明孙莹莹的清白,现在是否可以将认证带上来?”
皇后娘娘亲自开尊口说带认证谁敢反驳?卫夫人之前敢跳脚反对脆儿上场,那是因为当时皇后不在,她将自己当盘菜,但是现在,卫秦守刚来就被皇后打了个半死,下马威威力十足,又再加上皇后年威风凛凛的皇室威严,卫夫人哪里敢说反对的话?
不多时,一个衣袍陈旧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被衙役带着上堂。
他一进来,卫府的那些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此人不是别人,而是当初他们捉奸捉到的男人,当时虽然将他扣押起来,但是在看守的时候,当晚值夜的人被迷药迷晕了,以至于被他潜逃而出。
当时卫府派了很多下人出去找寻,但是经过了几天的搜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皇后娘娘找到的人?
一时间,卫夫人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隐隐觉得,事情已经完全不受她掌控了。
第103章 恶有恶报
“堂下所跪何人?”赵府尹千篇一律地问着话。
“小人常春,曾在卫府做过长工……”常春在赵府尹的问话中仔仔细细道来。
“卫夫人,卫世子,你们可认得此人?”赵府尹视线扫向卫夫人母子。
卫夫人表示不认识,府里那么多人,更何况这是二院外的长工,她怎么可能会认识?更何况连见都没见过面。
但是卫秦守却拖着虚弱的身子,缓缓点头:“没错!就是他……他就是与孙莹莹私通的男人!”卫秦守一个劲地往后院塞人,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带绿帽子。就是这个贱男人,让他堂堂的威远侯世子颜面扫地!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
与此同时,卫府的那些下人也跟着小鸡啄米般点头,纷纷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当日他们捉到的奸夫。
“好!既然你们都指认他是当日的奸夫,那么常春,本官问你,当日在卫府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与世子妃究竟是何关系?你且仔仔细细的道来。”赵府尹见卫秦守的目光死死瞪着常春,一副你敢不说实话就走着瞧的架势,赵府尹心中冷哼,“你且放心,只有你说的是实情,本官保你性命无忧,再者皇后娘娘这坐在这里,没人可以威胁的了你。”
“是!常春,你只要说实话,这里没人敢威胁的了你!”卫秦守跟在赵府尹的声音后面,大声地保证!
常春看也不看卫秦守,只朝着皇后和赵府尹分别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抬头,郑重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与世子妃并无发生任何关系。”
什么?!卫秦守闻言差点跳脚,不过他此刻臀部受重伤,这么一动只痛得他满头冷汗直流,但是卫秦守不顾疼痛,大声喊叫起来:“你说谎!你说谎!”
“小人以性命担保,小人与世子妃并未发生任何关系!如若小人有半句假话,愿遭五雷轰顶,天打雷劈!”常春举起手掌,面容冷凝,郑重发誓。
卫秦守气得脑门生疼,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常春,恨声道:“当日,本世子进去的时候你明明躺在孙莹莹的床上,当时你还下跪供认不讳,难道你忘记了吗?!”卫秦守转而直直望着赵府尹,“赵大人,这常春分明是被人买通了,所以才说出与之前完全相反的话来!”
至于谁买通的他……卫秦守的目光狠狠射向宋颜,以行动表示他的愤怒。果然是最毒女人心,皇后长的如此漂亮,心肠却这般歹毒,委实可恨!
此刻,常春直直给赵府尹磕了一个响头,挺直脊背,字正腔圆道:“大人,当日小人确实在世子妃房中,也确实对世子供认不讳,这一点,世子并不曾说谎。”
“哗——”常春此话一出,不仅赵府尹,就连周围围观的人也都一脸讶异。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他先是撇清与孙莹莹的关系,现在又说卫世子没有说谎,当时他确实对卫世子承认与孙莹莹私通的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是想得脑袋都糊涂了。
不过卫秦守倒没有到多,他闻言,眼睛斜睨宋颜,扬着下巴冷哼数声,以表示他的得意之色。
然而,常春的话还未说话,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直接一个转折,继续说道:“但是——当时小人之所以会出现在世子妃房中,之所以会对世子供认不讳,那是因为……小人被人收买了。”
“哗——”这个转折简直太特么的激动人心了,简直将整个事件调到高潮。
围观人群一个个闪着八卦热血的目光,纷纷打听着。
“听到没听到没,那常春之所以会出现在世子妃房子,那是被人收买的。”
“这贵族的生活还真是龌龊啊,为了毁去眼中钉,不惜诬陷人清白。”
“也不知道是谁,心肠这么歹毒,而且对世子妃又恨之入骨的。”
“这还用猜吗?那个人不就在眼前嘛。”这人说完,还不忘挤眉弄眼地指向卫夫人,而他身边的人听了,也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摸着下巴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卫秦守听到常春这话后,却瞬间炸毛了,他怒斥道:“你说谎!本世子看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才是因为被人收买了呢!”
卫夫人为了表示清白,也跟着指向常春:“我儿说的对,你现在才是被人收买了呢,要不然的话你说,当初是谁收买的你?!”
“对啊,你说,当初是谁收买的你?要是说不出来,看世子怎么收拾你!”卫秦守恼羞成怒地咆哮。
“肃静肃静!”赵府尹面对这队毫无公堂意识的特权阶级,很是头痛,他拍着惊堂木不悦道,“卫夫人,卫世子,现在没有轮到你们说话!”
“赵大人!请让他亲口说出当初是谁收买的他,不然的话威远侯爵府当不起这样的罪名,这个官司,我们誓死打到底!就算打到皇上面前,我们也绝不认这样的罪名!”卫秦守气急败坏道。在他心中,他已经认定了此事是皇后主导,皇后买通了常春来诬陷他们威远侯爵府。
常春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卫秦守脸上,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卫世子,你当真想知道当初是谁买通小人陷害世子妃吗?”
“哼!是谁?本世子就看你怎么个编法!”卫秦守冷笑连连。
常春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双眸已经恢复一片清明,他咬着下唇,一字一顿,缓缓说道:“那个人就是——柳贤媚。”
“媚儿?”卫秦守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本世子就知道你谎话连篇!你编排谁不好,却偏偏编排媚儿?她那么柔弱贤惠的性子,就连杀只鸡都怕,怎么可能会去陷害孙莹莹?真是荒唐!”
常春盯着卫秦守的目光中尽是嘲弄讽刺,他忽然一笑,“柳贤媚连杀只鸡都怕?世子当真是被蒙在鼓里,她怎么可能会怕杀只鸡?她家以前就是卖鸡的,家里的鸡可全都是她杀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卫秦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转而朝赵府尹抱拳道,“大人,此人神智已疯,说话颠三倒四,不甚清醒,还请大人将他住处公堂!”
常春忽然发出一道冷笑:“卫世子,小人没疯,傻的那个反倒是你,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这世上最了解柳贤媚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常春!”他的视线犹如一道毒蛇,森冷地盯着卫秦守,“因为,我是柳贤媚的表哥,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况且,在她进威远侯爵府之前,她的身子早已经给了我!”
“你胡说!”卫秦守气得差点跳起来。
“我没有胡说。”这时候的常春显得很冷静,他双膝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口齿清晰说道,“我本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寄居在姨父家中。一来二往之下,擦枪走火,柳贤媚不小心怀我的孩子,当时我们很怕,正欲去找姨父求饶,希望能够成全我们。正在我们成婚之际,而你,却突然出现看中了她。她那个卖友求荣的继母打掉了她腹中胎儿,转眼便将她给了你!”
“不,这不是真的!”卫秦守的听着这刺耳的话,恨不得冲上去将常春撕个稀巴烂。
“这是真的,而且等下我自会证明给你看。”常春满眼嘲弄,冷意看着这个被蒙在鼓励的笨蛋,嘲笑道,“自从她嫁进威远侯爵府之后,尝到了贵妇人的滋味,于是便想甩开我,但是那时候我为了能够接近她,甘愿进府里做长工。”
“不!不!你说谎!”
常春没有理会他的嘶吼,他能够理解知道真相后的那种疯狂,只见他继续说道:“柳贤媚找到了我,她跟我哭诉说在府里过的怎样的委屈,要我帮她除掉世子妃,那样的话她才能过的幸福。当时我很痛苦,但是……因为爱她,所以义无反顾,便答应她的计划,潜进世子妃的闺房。”
常春一番话娓娓道来,话音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他的眼底似有若无地闪过一抹心酸,一时间,四周很静,很静。
“但是,看到无辜的世子妃,我一时之间竟下不去手,只能……只能将世子妃打晕,然后剥光了她的衣服,造成一种假象,而就在那个时候,世子正好带着一群人撞门而入。”常春嘲弄地望着卫秦守,“如若我没猜错的话,当日你会进来,是因为柳贤媚的暗示吧?”
卫秦守心底一凉,眼睛瞪得很大……他记得,当日他到了媚儿的院子,是媚儿的丫环小蝶一时之间说错话,说看到世子妃的屋子里似乎有男人的声音,但是当时那小蝶被媚儿喝斥了,当时媚儿还拉着自己不让自己过去。不过自己一时气愤甩开媚儿的手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过去了,结果果然看到……
常春看到卫秦守脸上的表情,哈哈大笑,“你只知道柳贤媚在你面前的装模作样,却完全想象不到在人后,她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如若不是……如若不是她想杀我灭口,如若不是亲眼所言她的狠辣,我也会同你一样,认为她是天底下最纯洁最善良最仁慈的女子。呵呵呵,她派人将我救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对我念着旧情,但是当那个人的匕首刺向我,招招都是致人死地,而且他亲口承认,柳贤媚是想杀我灭口!”
“说谎!如若她想杀你,又何必救你!”
“那是因为,如若当时她不救我,为了保住性命我可能会将她做下的那些丑事一件一件全部讲出来。所以,她只能先将我救出去,然后再将我灭口!”常春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哼!既然她对我不仁,我又何必对她仁慈!她做下的那些罪孽,她罪有应得。”
“你胡说!”
“我胡说?呵呵,卫世子,你想知道为何你家后院里自从柳贤媚来了之后,除了她就再也不会有旁人怀孕吗?”常春面目狰狞,冰冷的目光犹如毒蛇,狠狠瞪着卫秦守,将他心中关于柳贤媚的美好幻想完全撕裂,他嘲笑道,“其实很简单,因为你的那些妾室,包括你的那位世子妃,她们全都中了绝育散!”
卫秦守瞬间脸色苍白,或许是因为剧烈的疼痛,或许是因为真相太过骇人听闻,他觉得他的脑袋有些眩晕,意识也有些模糊了。不可能,不可能,媚儿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她纯洁地犹如雪域冰原上的白莲花,她乖巧的犹如孱弱的小白兔,她无辜而天真,无邪而可爱,她绝对不可能是常春口中的那个恶毒妇人!
而此时,孙莹莹脸上也苍白了几分……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腹部。那个地方,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吗?原来她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泪,无声无息地瞬间雪白面颊滑落,而此刻,孙夫人也早已泪流满面,不过她仍然坚强地抱着孙莹莹,目光愤怒地瞪着卫府一干人等。
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不多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大跨步行来,他进来后第一眼视线便落到卫秦守后背,看到他那遍体鳞伤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惜,继而他大步走向宋颜,恭恭敬敬道,“臣,威远侯卫同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着,他提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三叩礼。低垂的面容,收敛的眼眸,谁也看不出他眼底的意味。
在威远侯的身后,还站着四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们正是卫氏家族的长老级人物,他们这次来是应了威远侯的邀请,要执行他们卫氏一族的族规!
宋颜心中冷笑连连。威远侯这是学卫夫人呢,一身鲜亮的官服,再加上这隆重至极的跪拜礼,他摆出这威远侯的架势,是要自己心声忌惮吧?还有他身后那些人……可惜的很,她宋颜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将这小小的威远侯放在眼里。
宋颜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淡声道:“威远侯似乎很闲啊?”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管理整个后宫,尚且有时间来这里旁听,下官少不得也要陪上一陪的。”威远侯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威远侯来的正是时候,其实如若你不来,本宫也正想使人去叫你的。”
“哦?不知皇后娘娘唤微臣所为何事?”威远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皇后倒好,光明正大地到堂上来旁听。
“威远侯不忙吗?”宋颜忽然调转了话题。
“还好,不是很忙。”威远侯微微一愣,不知道皇后为何突然问这个。
“既然不忙,怎么你们府上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都不知道,还转而来问本宫?”宋颜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意味,明晃晃地,毫不掩饰。
威远侯眼底闪过一丝恼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抱拳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所说的是哪件乱七八糟的事?下官自问治家严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如若有人诬告,还望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还威远侯爵府一个公道。”
宋颜冷笑:“好一个治家严谨!你威远侯治家严谨尚且治成如此这般,若是不严谨些,岂不翻了天去了?赵大人,你给威远侯说说他们家府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赵府尹见到威远侯,下意识的就有些后怕,不过他转念一想,有皇后在这撑腰,他有什么好怕的?威远侯再大,能大的过皇后去?
如此一想,赵府尹心里就平衡了,他口齿清晰字正腔圆地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因为有很多的围观群众,所以他说话的态度很中肯,而且没有捏造一丝的事实。
当威远侯听到柳贤媚诬陷孙莹莹时,他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冷笑:“皇后娘娘当真英明,竟能审出这样出乎意料的东西来。不过,孙莹莹一事乃是卫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弄到衙门里来,所以,下官先说声对不住了。”
威远侯朝着赵府尹抱拳道:“赵大人,你辛苦了,既然嫁妆的案子已了,余下的就是家事,赵大人这就结案吧。”
威远侯继而大手一扬,冷道:“来人!将世子抬回去。还有卫府的人,一个不剩全部带回去!”
这时候,就有两个不长眼的卫府下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想要绑走孙莹莹,孙夫人急得大叫:“住手!快些住手!你们不能带走我女儿!”孙夫人继而朝宋颜的方向拜下去,哭着喊道:“皇后娘娘,求您给莹莹做主啊,莹莹如若回到卫府,指不定被他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怎么虐待呢!”
一听到孙夫人的叫骂声,威远侯的眼珠瞪的很大,威严的双目朝孙夫人扫去,然而,还未等他说话,只见一块白花花的银子朝威远侯的脑袋掷去!
白花花的一锭银子带出一丝血雾,叮一声掉到地上,而此刻的威远侯右眼角上方,顿时血流如注……
威远侯难以置信地瞪着皇后,赵府尹难以置信地瞪着皇后,孙莹莹难以置信地瞪着皇后,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皇后……不仅为她的准头,还未她无以伦比的魄力!
那可是威远侯啊,就连当今皇上见了他都得客气几句,可是皇后娘娘,随手一锭银子丢出,就将威远侯的脑袋砸了个窟窿,还有那姿势,简直是太帅了!
看到威远侯恼羞成怒的脸,宋颜的目光犀利如剑,冷冷说道,“威远侯,你可听过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敢在本宫面前放肆,这个伤你就老实给本宫受着!”
宋颜无意中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以及尊贵的威仪,几乎所有的人都自惭形秽地低头,畏惧地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就连受了委屈的威远侯,亦是如此。
“如若在之前,此事确实是你们卫府的私事,本宫的手再长也管不到你们内宅!但是!现在孙莹莹,本宫的闺中密友,她在你们卫府受了委屈不说,而且还被人下了绝育散,毁了她的一生,现在,本宫要替她上告,状告你们威远侯爵府是非不分,谋财害命,草菅人命。”宋颜站起来,此刻她的面容犹如凝结的冰霜,眼底的杀气犹如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只见她转眸,视线落到赵府尹身上:“这样的状纸,你赵大人,接是不接?”
赵府尹额头那个冷汗啊……好强大的气场,在那样的犀利目光注视下,赵府尹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双腿酥软无力差点跪下,他忙不迭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生怕点头慢了,会被皇后眼中的冷刀子砍死。
宋颜整整衣摆,继续端坐在椅子上,冷声道:“本宫的朋友是你们可以随便欺负的?哼!赵府尹,继续审案子!”
一声令下,赵府尹手中的惊堂木顺势就拍了下去。
而威远侯此刻的脸上更是红一阵青一阵,犹如燃料缸,非常的精彩。他想反驳,但是想到皇后刚才那眼底的森寒,他就忍不住心底打鼓……一时间,他只能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此刻,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威远侯的眼神那叫一个玩味啊。他们心中皆想着:威远侯真是贱啊,被皇后打了骂了,这才乖乖站在那,不然的话指不定怎么上蹿下跳呢。
威远侯到来的插曲过去,案子又重新开始审理。
此刻,案子已经审理到了白热化阶段,不多时,一个眉目如画极为妍丽的女子被带上了公堂。
她脸上楚楚可怜,眼底闪着小白兔般的无辜迷茫,在看到威远侯、卫夫人,还有趴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卫秦守时,她眼中的泪水刷刷刷就往下掉,正在她欲扑上去的时候,赵府尹手中的惊堂木猛然一拍!
柳贤媚心中一跳,这才想起这是在公堂之上,于是,她只能无声地哭泣,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开始了她的审讯。
“柳氏,你可认得他?”赵府尹指着常春问她。
柳贤媚缓缓抬起泪眼迷蒙的双眸,穿过迷雾,待她看清楚眼前这张脸时,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是她很好地掩饰了住了,咬着下唇低声道:“此人,妾身……认识。”
“哦,她是谁?”赵府尹步步逼问。
“他是妾身的……表哥。”柳贤媚咬着下唇,半晌才开口。而她这一声表哥,顿时让脑袋眩晕的卫秦守瞬间清醒,让威远侯和卫夫人变了脸色。
“可是,他却在威远侯爵府里做长工?”赵府尹咄咄逼人。
不过柳贤媚继续楚楚可怜地说道:“是。我这表哥因为名落孙山,所以甚为落魄,为了生活下去,所以他进了威远侯爵府做长工,妾身也是偶然间遇到的,当时还吓了一跳。”
“是吗?那之后你们还有接触不曾?”
“是,有接触过。”柳贤媚咬着下唇,艰难说道,“他说他不想看到我在府里受委屈,所以……所以他说,他愿意帮我做任何事。因为我们只是普通的表兄妹,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当时并没有多想。大人,难道是我这表哥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了吗?大人,我表哥他一向善良,就算做了什么错事,那也也不是故意的,还望青天大老爷您大慈大悲,从轻发落。”
在看到常春的那一刻,柳贤媚的就知道当初的那些事藏不住,所以她干错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常春身上,而她依旧是一身干净善良温婉的白莲花。她说的话中十句中有八句是真,这样是最难分辨出真假的。
常春冷冷地望着这个女人,他当初真是瞎了狗眼,竟然觉得她善良无辜天真纯洁……最毒妇人心,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还可以装出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表现的那么无辜无害,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
“常春,你怎么说?”赵府尹偷看了皇后一眼,将她神色如常,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嘲讽,便将视线落到常春身上。依他看来,皇后娘娘一定还有底牌,这场张皇后是绝对不会输的。
常春冷冷地望着柳贤媚,嘲讽地笑了:“媚儿,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吗,真的不是很熟悉吗?”
“表哥,你放心,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也一定求世子,请求他帮你求情,好不好?”柳贤媚张着无辜而迷茫的泪眼,凝视着常春。
如若不是见识过她的狠辣,还真的要被她骗到了。常春心中冷哼,面上却带笑,“表妹,如若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如若我们不是很熟悉,为兄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右胸上长了两颗淡淡的小痣?还有大腿根部那块小小的梅花胎记?”
此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沸腾了,仿若眼前的柳贤媚已经被扒光了,赤条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看柳贤媚的目光带了丝猥琐。
在听到这句话时,有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一个是柳贤媚,另外一个自然是卫秦守了,只有他最清楚柳贤媚身上的部位,他记得清清楚楚,柳贤媚那娇嫩身躯上真的有这两处记号……真的有!
柳贤媚跟他表哥,跟这个常春,他们竟然……一时间,卫秦守气得脸色都白了!
“贱人!”忍着遍体鳞伤的痛,卫秦守直接一个巴掌就甩过去,将柳贤媚重重打翻在地!捉奸捉奸,原来这个女人才是真正让他带绿帽子的那个人!真是太可恶了!太气人了!
此刻的卫秦守双目含着血丝,眼中怒火中烧,气得简直想杀人了。
此刻,威远侯爵府里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盯着柳贤媚,眼底的鄙视意味很浓郁。但是柳贤媚却捂住脸颊,泪眼如珠颗颗往下掉,她哭着拉着卫秦守辩解道:“世子,你听妾身解释啊,没有,妾身真的没有与表哥发生任何事,这一切都是他编的。”
“那他怎么可能知晓你身上的胎记?”卫秦守恶狠狠道。
“可能……可能他、他偷看妾身沐浴。”
“狡辩!”卫秦守虽然如此说,但是语气中带了一丝犹豫,眼底也带着怀疑的意味。
不过正常人都在心中冷笑,偷看洗澡?那得在多近的地方偷看洗澡,才能看到右胸上那小小的两点痣,还有大腿根部的梅花形状的胎记?这卫世子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继柳贤媚之后,又一个人被带了上来,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柳媚娘的贴身丫环,继这个丫环之后,还有柳贤媚娘家的继母,她的父亲,还有打掉柳贤媚腹中孩儿的产婆……林林总总一共七个人。
在如此有力的人证物证之下,柳贤媚还能不被打倒?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来自柳贤媚身边的那个大丫鬟小蝶,这丫头将柳贤媚当初做的那些事说的绘声绘色,包括柳贤媚当初怎样让她去秘密购买绝育散,又如何买通各个院子的丫环将那绝育散投放进去……
而此时,宋颜大手一挥,“将卫秦守后院的那些女人带上来,另外再找三个大夫。”
于是,这些女人被三个大夫分别诊脉,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里的八个女人,每一个都得了绝育症,完全无法再生育。
此话一出,那些莺莺燕燕顿时脸色煞白,她们盯着柳贤媚的目光犹如泛着幽绿的野狼,那目光中的杀意那么明显,简直恨不得将柳贤媚生吞活剥!
她争宠也就罢了,陷害人也就罢了,可是她还不知足,她竟然让人给她们下绝育散,让她们永永远远都不能再拥有延续自己生命的骨肉,可恨,可恼,可恶至极!
此时,一个女人当场跪在宋颜面前,哭道:“皇后娘娘,难道还要让那个这样的蛇蝎女子活在世上继续害人吗?请求皇后娘娘治她死罪,将她凌迟处死!”
“请求皇后娘娘治她死罪,将她凌迟处死!”其余的女人全都跪地,朝着宋颜哭着说道。
第104章 太后下场
宋颜神色微敛,问赵府尹:“依照律例,该当如何?”
赵府尹沉吟了一会,看了看边上师爷点头的小动作,便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诬陷她人清白,按律该打八十大板,至于下药谋人子嗣,该斩立决!”
此话一出,柳贤媚顿时脸色苍白无血色,大大的眼眶瞬间泪水直流,她哭喊着道:“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如此证据确凿之下,还敢口称冤枉!哼!”赵府尹冷哼一声,丢下一张签子,厉声道:“先打上八十大板子,然后关进死牢,三日后游街示众,然后斩首于菜市场!让所有人都瞧瞧这毒妇的下场!”
“不,不!世子,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世子,世子——”柳贤媚哭着喊着挣扎着,但是卫秦守冰冷的目光却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她,犹如一条幽深毒蛇。
卫秦守朝赵府尹抱拳道:“赵大人审案清明,判决公正,本世子甚是佩服。”他此刻心中恨死了柳贤媚,又怎么可能会帮她求情?这个贱女人,不仅给他带绿帽子,而且还将他的女人全都下了绝育散,简直毒辣!只要一想到以为她在自己面前的装模作样,只要一想到睡在枕边的是这样毒辣的女人,他忍不住一阵后怕。
“世子!侯爷!求你们说句话啊,救救我……”柳贤媚疯狂地哭着,她不想死,她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没有过,她不舍得死……
可是,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过魁梧壮硕的衙役,只见两个衙役牢牢将她手脚按住,另一个衙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裤子剥下,露出白雪柔腻的后臀,接着,另外两个衙役默契十足地你一下我一下重重往下敲!
原本,他们对楚楚可怜的柳贤媚还心存怜惜,但是在了解了此事的真相之后,在知道柳贤媚所做的那些事之后,他们就再也动容不起来了,这样的女人,很是该重重责罚。
八十道板子还没敲完,柳贤媚就已经晕过去了,但是衙役还是很敬业地将八十道板子全部敲完了才拎着昏迷不醒的柳贤媚丢进死牢,等待三日后的处斩。
而此刻堂上,众人大多静默着。
面对皇后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层出不穷的证据,众人对她佩服到了极点,不客气的说,这分明就是皇后娘娘一手导演的好戏,她之所以让卫府人上蹿下跳,分明是想让他们自动钻进网里。
不过此刻的威远侯,他的脸色甚为难看,因为威侯侯爵府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输的很惨很惨,不仅输掉了财富,还有名誉,声望,威望……
威远侯咬着下唇,朝宋颜抱拳道:“既然此事已了,微臣这就带家人回去,好生教导,以后定不会做出让皇后娘娘不悦的事来。”说着,威远侯也不管宋颜答不答应,转身就欲离开,而卫夫人也义愤填膺地抚着卫秦守,跟在威远侯身后。
威远侯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卫夫人,哼道:“去,扶守儿媳妇一起回府!”
卫夫人显然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威远侯含怒的目光中,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趾高气扬地朝孙莹莹走去,面对孙莹莹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笑容:“莹莹,随婆婆一起回府吧,毕竟威远侯爵府才是你的家啊,来,婆婆扶着你一起。”
望着卫夫人那眼底阴寒森冷的笑意,孙莹莹心底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朝宋颜的方向跪下,缓缓磕了一个响头,抬起笔直的身躯,脸上有一丝冷肃决绝:“臣妇要与卫秦守和离!还望皇后娘娘成全!”
和离!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因为在这个社会上,风气还不是很开放,发生和离的概率几乎是没有的,而且这个社会对男人宽容的多。
男人不喜欢妻子,可以一个一个地往家里带女人而不用负任何责任,还有人称纳妾为雅事。但是女人却不同,她们一旦付诸行动,那就是红杏出墙,淫娃dang妇,必须要沉塘以儆效尤!
因为,这个世界的话语权基本上掌控在男人身上,女人扮演的只是附属品的角色罢了。所以有勇气说出和离的,几乎没有。
而此时,就连孙夫人也有些惊诧住了,她有想过将女儿带回来一起过,但是她期盼的只是析产分居,而不是和离啊。
所谓析产分居,分好财产今后各自分居单过,却依旧有名分,走出去她还是侯爵府的世子妃。但是,孙夫人没想到孙莹莹竟然如此决绝,一定要和离,分的干干净净,以求永世不再相见。
卫夫人也惊呆了,她之所以要将孙莹莹带回去,是因为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如若不好好折磨孙莹莹一翻,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而且,只要孙莹莹在侯爵府一日,皇后就不会让侯爵府出事,可以说,孙莹莹是侯爵府如今的保命牌。
所以,卫夫人跟着就跪在孙莹莹身边,厉声道:“皇后,臣妇不同意!”
“微臣也不同意!”威远侯冷声跟着说道。
“我也不同意!”卫秦守忍着痛,大声说道。
直到知道了柳贤媚的真面目之后,他才发现孙莹莹的可贵之处,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还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如此深情,自己岂能再辜负她?更何况皇后既然对她这么好,将她看的那么重,他相信留下孙莹莹,让她的心再回到自己身上,那么皇后看在她的面上肯定会对自己多家提携,他的前程自然是一片光明。
宋颜眼带嘲讽地扫了卫家那自私自利的三口人,目光紧紧盯着孙莹莹,和离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与孙莹莹自己。
“你真的要和离?”宋颜淡声问道。如若和离到一半,孙莹莹又被卫秦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求回去,那到时候自己可会对她失望的紧。
孙莹莹还没表态,就见卫秦守忍着痛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的眼中深情款款,面容认真而凝重,他定定地望着孙莹莹,忏悔道:“莹莹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以为的我任性不懂事,辜负了你的一往情深,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改,为了你我改。所以,你原谅我好不好?”
卫秦守坚信,至于他稍微对孙莹莹和颜悦色一点,勾勾手指头,她就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来。
而此时,宋颜审视的目光也落到孙莹莹脸上,她想知道孙莹莹的决心到底如何。
孙莹莹苦笑地望着卫秦守,缓缓摇头:“你现在知道错了吗?太迟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不!可以的,只有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卫秦守深情地拦住孙莹莹的手,急切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女人,我答应你,将她们全都卖掉,往后后院里只有你一个人,好不好?”
孙莹莹狠狠甩了他的手,眼底尽是嘲讽:“卖掉?那些女人在你心中是可以随意转卖的,你对我的心意又何尝不一样?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别人,就连你的媚儿也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你心中就只有你自己,你简直自私透顶!”
“莹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回到我身边?”卫秦守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脸上却依旧装出深情不悔的模样,痛惜般说道。
“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孙莹莹冷哼一声。
“难道你一定我给你跪下,你才答应回来?”卫秦守心中气闷,忍不住拔高了语气,“好,我给你跪下!”说着,卫秦守提袍角就跪倒在孙莹莹面前,惹的卫夫人一阵惊呼。
孙莹莹见他真的跪下了,忽然,嘴角扬起一抹嘲讽弧度,脸上挂满了明晃晃的笑容:“卫秦守,你还真的跪下了?你还真是没脸没皮不知羞耻,我孙莹莹以前怎么会认为你风度翩翩风姿卓越,是再完美不过的男人呢?果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虽然带着满满的自嘲,但是宋颜依旧能从孙莹莹脸上看到那抹酸楚凄苦的意味,那是一种绝望到底的心痛。究竟有多少的痛,才能磨灭那么浓烈的感情?宋颜心中微微一震。
然而此时,卫秦守却脸色变得铁青,他抬眸,目光中带了一丝怒火:“莹莹,别闹了,有事咱们回府里再说。”说着,他就要这孙莹莹强行离开。
“放开我!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恶心死人了。”此刻的孙莹莹犹如冰冷的刺猬,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深深的尖刺,因为她知道,她必须和离成功,不然的话,还是会被卫府害死。
“孙莹莹,你适可而止点!”卫秦守脸上毫不掩饰的恼怒了。从小到大,他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跪都给她跪下了,她还想怎么样?难道她真的想和离?
“皇后娘娘。”孙莹莹朝送宋颜跪下,眼底闪着一丝决绝光芒:“就算净身出户,臣妇也要和离!就算死,我孙莹莹也不做他卫家的鬼!”
卫秦守顿时脸色铁青一片,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她以为她是谁,如若不是看在她与皇后关系密切的份上,她以为自己会跟他低声下气的求饶?做梦!哼,她想和离另嫁他人过幸福日子是吧?那他就偏偏不让她走,让她一辈子陷在威远侯爵府,痛苦一辈子!
“皇后娘娘,我不同意,而且她孙莹莹也没范七出之条,我不能休她!”
好一个卫秦守,将和离曲解成了休离,当真是好啊。宋颜冷笑,正欲说话之时,却见卫夫人脸上挂着狰狞扭曲的冷意,“皇后娘娘,和离一事我们威远侯爵府绝对不同意,如若皇后要行命令,那我们也不怕将此事闹到太后面前!”
威胁,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宋颜是能被她威胁的住的吗?
宋颜冷笑道:“行啊,既然你们要去打搅太后老佛爷的清静,那么尽管去吧。不过本宫顺便提醒你们一句,太后老佛爷最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要是因为你们的事恼了,生气了,病重了,你们就看着办吧!”
太后那个老妖婆,已经很久没去管她了,如若她执意要插手,那就别怪自己对她不客气!反正那个皇宫的秘密她已经拿到手了,也是时候离开皇宫海阔天空去了,自然,顺手要将梦琉璃和太后老妖婆的事处理干净了。
在威远侯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回府后,宋颜路过孙莹莹身边,郑重地凝视着她:“和离,你真的不后悔?”
孙莹莹认真严肃地颔首,“君既无心我便休,这次,我是一定要和离的。”
“好一个君既无心我便休,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本宫是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就算太后亲自出面,还有本宫在呢,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宋颜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
“嗯!”孙莹莹泪光闪闪,深深地凝视着宋颜,感慨地说了句:“这几年,你受苦了。”
如若不是与自己一样受了太多的苦楚,又怎么可能会蜕变成艳光四射的耀眼凤凰?刚才的那一幕幕,看到宋颜那强大的气场,孙莹莹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自己也变得坚强,她才真的释然了。
“希望你也会破茧成蝶,完美蜕变。”宋颜笑了笑,留下几个大内侍卫保护着孙莹莹母女,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回宫了。
威远侯带着一堆人回到府里,恨恨地砸了一箩筐的瓷器,这才稍减怒火。
卫夫人忙着命人请大夫去给她的命根子治病。因为八十板打的极重,卫秦守的身子又虚,刚回到府里他就有些撑不住了,直接昏迷在床上,半夜迷迷糊糊的,更是发起烧来。
威远侯见到自己唯一的嫡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而他房里连一个照顾的女人都没有,心中就更气了。
卫夫人在一旁抹泪,哭着道:“守儿太可怜了,这次简直是无妄之灾嘛,这一切都是孙莹莹和柳贤媚那个贱人的错,凭什么要打我们守儿的板子?皇后简直太可恨了!”
面对卫夫人的喋喋不休,威远侯只在房内走来走去,偶尔看看发烧烧得面容通红的卫秦守,眼底就闪过一丝恼恨和痛惜。
“侯爷,你可一定要给守儿报仇啊!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卫夫人丢下帕子,眼底闪过一丝毒辣,“侯爷,妾身细细打听过了,太后多次想往皇上后宫塞人,都被皇后暗中阻止了,所以太后老佛爷现在对皇后很不满,您说,咱们将此事告到太后老佛爷面前去,可好?”
卫夫人放出原本要告到太后面前的话,只是为了示威,不过后来她细细想了想,觉得此事很可行。
“你确定太后对皇后不满?”威远侯摸摸包裹严实的额头,恨声说道。皇后今日做的事简直太过分了,一点颜面也不给自己留,看来,他很有必要将此事上升到一个高度,甚至,废掉皇后。
当初宋颜之所以能够进宫被封为皇后,那全都是因为太后老佛爷力主她进宫,为她撑腰,但是现在如若太后对她心生不满的话,那么,想让皇上废掉她,似乎也不是很难的事。
“是,这事儿是敏王妃悄悄使人过来跟妾身说的,敏王妃经常进宫,而且太后又喜欢她,与她说话漏了风也是很有可能的!”
卫夫人没有威远侯想的深远,她只是想被皇后找不痛快,寻回场子来,而威远侯想的却更为毒辣,简直想将宋颜连锅端了。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将此事捅到太后面前去,虽然咱们府上理亏,但那都是因为柳贤媚那个贱人,现在那个贱人被判了监后斩,与咱们卫府已经没有关系了,咱们只要一口咬定不和离就是了。”威远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会制造些对皇后的清白不利的证据,将皇后将那个位置上赶下来。
三日后,到了柳贤媚斩首的日子。
因为那日到衙门口听审案的人很多,大家口口相传,柳贤媚做下的“丰功伟绩”在不到三日的时间就传遍了全城,就连又瞎又聋的老婆婆都知道了有位恶毒妇人要在今日斩首示众。
据说这一日,鸡蛋西红柿等物极为畅销。
从死牢到菜市口,足足有五里的距离,但是这一路上,街上挤满了人,特别是那些妇人,一个个手挎着菜篮子,篮子里堆满了臭鸡蛋,见到囚车过来后,一个赛一个的有力气,还暗中比试各自的准头。
可怜的柳贤媚,之前那八十板子几乎要去了她大半条性命,这三日在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的死牢里又饥寒交迫,好不容易熬过了三日被拎出来见天日,却冷不防被那些鸡蛋砸的满头满脸的蛋黄蛋清,就连头发上也挂着细碎的蛋壳。
在这个社会,鸡蛋还是金贵物,一颗鸡蛋能够换回来一斤的白面呢,可是那些妇人宁愿饿肚子也要拿鸡蛋去砸柳贤媚,足见柳贤媚在众妇人心目中是多么的面目可憎、罪不可恕!
柳贤媚剩下最后一口气,好不容易坚持挨到刑场上,当侩子手举起白花花的大刀时,她心中害怕,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就死在了监斩台上,让专门起大早赶来抢占好位置的民众们大为失望。
当赵柔柔将事儿说给宋颜时,宋颜当时正在喝茶,差点就喷了。
“恶有恶报,报应不爽。”宋颜给了八字评论。
“对了老大,似乎你有麻烦咯。”赵柔柔有些幸灾乐祸地将手下查到东西递给宋颜,“之前你叫我盯着卫府,怕他们对孙莹莹母女狭私报复,不过很可惜,人家的目的似乎是你。”
宋颜看着手中厚厚一沓纸,上面详细地罗列了威远侯什么时候寻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看了最后的结论,顿时让她有些无语。威远侯的心思还真大,竟然将她这皇后扳倒。
不过……宋颜似有若无地摸着光洁下巴。其实她早有退却之心,要不要将计就计呢?
“皇后娘娘,太后老佛爷宣您过去慈宁宫。”宋颜正在沉思的时候,秋雨掀开门帘进来,禀告道。
“太后的日子似乎过的太闲了。”宋颜伸了个拦腰,顺势将那些调查报告还给赵柔柔,站起来笑着道,“走,去太后那里瞧瞧,如若她真的要迎头撞上来,那就算她自己运气不好吧。”
宋颜这番话说的似乎没头没脑,不过赵柔柔却明白这其中的意味,笑着答道:“确实,太后也太不老实了,该拾掇拾掇了。”
从她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出,她们对收拾太后有着十足的把握。不过太后可是堂堂的紫阶强者,与宋颜的实力相差无几的,真的就那么容易收拾吧?
乘坐着御撵,晃晃悠悠地到了慈宁宫,当宋颜进去的时候,只见太后高高端坐在上,而地上跪着一位不断哭诉的妇人。
那妇人一身素服,头上只带了简单的几多绒花,身上的装饰也极为朴素,此刻她的双眼哭地通红,趴在太后脚下,断断续续哭道:“……太后老佛爷,臣妇那孽子真的知错了,他委实不愿意失去那么贤良淑德的妻子,还请太后老佛爷发发慈悲,成全一对有情人吧……”
卫夫人眼睛红肿,哭得好不凄惨。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宋颜在赵柔柔的搀扶下款款而来,目不斜视地走到太后面前微微福身,简单地行了一礼。
太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宋颜身上,眼底闪过抹深意:“皇后你可来了,快点跟哀家说说,这一大早的卫夫人就来哭诉个不停呢,说是你阻挠了她什么事儿。”
宋颜微微勾勒出一抹弧度,目光淡淡地瞥到卫夫人身上:“哦?卫夫人还真的来老佛爷您的面前哭闹了?当真是不让本宫省心啊。”
卫夫人匍匐到宋颜面前,泪眼朦胧地控诉:“皇后娘娘,我家守儿和莹莹是真心相爱的,他们现在只是有了一点误会,只要给机会,守儿一定能够求的莹莹回心转意。您怎么能活活拆散他们两夫妻呢?这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皇后娘娘!”
卫夫人面上委屈,可她哭的那些个话,却句句都在指责宋颜。
宋颜不怒反笑,目光冰冷,也不欲跟她解释,懒得跟她纠缠,径自拿起一粒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吃了起来,她只当跪在她面前哭喊的卫夫人在唱越剧。
宋颜这番无视比打人巴掌还狠,直接抽的卫夫人脸色涨红,转而跪拜在太后跟前。
太后望着宋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恨。当初之所以让宋颜进宫,是因为太后对自己极为自信,她深信宋颜就算聪明就算是朱宝斋的主人,那也绝对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太后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太天真了。
自己固然厉害,但是宋颜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她不仅在商业上有的天赋,竟然还有着得天独厚的药剂师天赋,堂堂的宗师级强者简直颠覆了她的想象。经过几次明里暗里的出手,她的朱宝斋依旧稳稳掌控在她自己手中,自己竟然毫无所得。况且,她还能感觉到宋颜的厉害远远不止于此……
所以,太后现在对宋颜已经心生不耐了,甚至已经有了除去她的心思,以为是因为爱才,但是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除去宋颜,她就可以稳稳地得到她所要的东西。
她知道,宫里宫外惯会捧高踩低的,只要自己不再维护宋颜,并且表现出厌恶情绪,自然有数不尽的人去对付宋颜,而自己只要做壁上观就可以了。
太后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脸上便显出一丝不悦的神色,她冷着眼瞪着宋颜:“皇后,卫夫人所说的事可是真的?”
宋颜敏锐地感觉到太后情绪上的变化,不过她脸上却表现的滴水不漏,只淡声说道:“老佛爷要想知道真相其实很简单,将卫夫人说的话完全反过来听便是。”
太后眼睛微眯,眼底的不悦更是浓烈,皇后现在对自己是越来越不恭敬了。
卫夫人看到太后与皇后之间的暗潮汹涌,心中顿时大乐,敏王妃说的简直对极了,太后果然看皇后很不爽,这一次何不利用太后将皇后这个眼中钉除掉?皇后的存在始终都是悬在威远侯爵府脖子上的冷箭。
想至此,卫夫人哭得更是凄惨,她抱着太后的腿大哭道:“太后老佛爷,臣妇没有说谎,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如若不是皇后娘娘从中阻挠,我的守儿和他媳妇儿早就和好如初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犹如牛郎织女,连面都见不到啊,皇后娘娘这是恨着我们家守儿这才拼命地拦着不让他们相会啊,太后老佛爷,您可要为臣妇做主啊。”
宋颜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太后,她在等着太后的表态,如若太后……
果然,太后一点都没让她失望,只见太后朝着宋颜阴冷一笑:“皇后!你堂堂一国之母,怎的如此小肚鸡肠?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倒好,好好的一桩亲差点被你毁了!”
“太后娘娘似乎有些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呢,可能是之前那场病给病糊涂了吧?”宋颜凤眸微眯,冷冷地望着太后。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被宋颜这么一激,冷冷一笑,大声说道:“来人,将皇后请回去,关进小黑屋里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所谓小黑屋,那是宫廷里的暗房,所谓暗房,就是指暗无天日的房子,有字面上的意思,也有超越字面上的意思。因为这暗房里,摆放了各种私人刑具。
宋颜冷冷一笑,太后这是准备拿她下手了呢?
丝毫没有反抗,宋颜被几个大内侍卫的监视下,缓缓地离开慈宁宫,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宋颜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过太后身后那盆盛开的正浓烈的君兰花……那是卫夫人今晨送进来,太后因为看着喜庆,便将它摆在了自己身边。
皇后就这么容易被太后斗倒了?卫夫人难以置信地望着宋颜被请下去,顿时,一股狂喜从心底升起,她掩不住眼中的喜色,朝着太后拜倒。
太后厌恶地瞪了眼眼前的蠢货!如若不是知道她还有点利用价值,就凭她哭到自己裙上的眼泪,就该拖出去午门斩首示众。
不过太后转念想到宋颜,不知为何,看到宋颜临走时那泰然自若的神色,她的心中竟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至于哪里不对劲,她具体又说不上来。
罢了,或许是自己将宋颜想得太过厉害了,世上哪会有样样精通的天才?太后如此自欺欺人着。
一连三天,宋颜都呆在暗房里,一步都不曾外出。而且因为太后吩咐,所以送过去食物都是粗劣馒头,而且还是馊的,至于水,根本就没有烧开过,应该是直接从水缸里舀的。
但是宋颜接过食物的时候,却一句怨言都没有,连哼都没有哼。
因为暗房里只有角落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洞提供送饭食,其余四面八方都是墙壁,高高的墙壁犹如铁桶般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外面守着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所以,在她们全都以为皇后在受苦时,宋颜此刻正在她的空间里摆弄美食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不说宋颜在暗房里过着惬意的悠哉日子,只说如今的慈宁宫。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怎么了?”梦琉璃难得在桂嬷嬷的陪同下去看望太后,却看到太后不然体虚地摔倒在床上,一时间吓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脸关切的看着太后,看着的是太后的身体,不过是做出样子来给别人看的。倒是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是真的担心焦急,她不断的帮太后拍背,喂水,还催着人去看太医到了没有。
没过一会儿,一群太医被小太监们拽着就来了,放下药箱啥的,赶紧喘了口气就要进来,李嬷嬷拉下帐子来,放太医一个个进来给太后诊脉。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刚诊了脉,还没给出结论,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
得,先别说话,赶紧的迎接圣驾吧。几个太医赶紧的跪下,口中高呼皇上万岁,连梦琉璃挺着个大肚子也跟着跪下迎驾。
秦殊一进门,看到整个慈宁宫乱成一团,顾不得多想,对身后的太监就道:“赶紧的让各宫主子先回去,一个个跟木头似的杵在这,添的哪门子的乱?”
于是,梦琉璃等人被宫女太监拉着出了慈宁,梦琉璃虽然不甘心就此错过皇上,但是想到如今的自己身子重了,面容浮肿,身躯圆润,远不及未怀孕时好看,便忍着性子被宫女扶下去。
秦殊让太医们起身,坐下来细细地询问太后的病情,脸上一副至孝纯孝的样子,只是那深潭般的眼波下面,谁也看不到掩藏着怎样的情绪。
几个太医隐晦的说出了太后的病情,说太后因为上次那场大病之后,虚不受补,补过头了,以至于补到脑子受损,身上经脉受损,言下之意就是太后以后别想好了。只能在床上躺着让人伺侯着,腿脚不方便,肯定是走不了路的,下床也别想,手也不方便,吃饭得让人喂,自己连勺子都拿不动的,口歪眼也斜,说话就流口水,话也说不出啥来……
用现代一个精准的词汇形容,那就是……中风了。
秦殊眉宇紧蹙,瞪着太医问:“难道太后的病就没有法子治了吗?”
太医纷纷表示药石无用,只能好好照顾着。
秦殊看了眼躺在床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这人啊,还真不能有坏心,太后刚萌生了害宋颜的心思,转眼间就被宋颜斗倒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好了!”秦殊沉声来了一句:“朕不管太后怎么样,你们几个这几天哪也别去了,就一直呆在慈宁宫吧,替老佛爷好好看病,煎药什么的也别经别人的手了,就由你们亲自弄,记清楚了吗?”
“是!”几个太医互看一眼,发现皇上还是很有理智的,并没有说出治不好太后的命就摘他们脑袋之类的狠话。吾皇明智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殊吩咐完了,亲自走到床边,小声道:“老佛爷,老佛爷,朕亲自来看您来了,您……”
结果,秦殊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床上的太后拼尽力气道:“皇……皇……皇后……放……”
秦殊一脸赞同地点头,还不忘帮太后盖好被子,“老佛爷放心,皇后那边朕这就放她出去,朕也知道老佛爷心疼皇后,这几日也是苦了她了,朕等下立刻就亲自去迎她出来,往后也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再冷落她了,老佛爷您就放宽心吧,好好养病才是正理。”
太后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秦殊,她想要说什么,一口气喘不上来,也说不出话来,直伸手抖来抖去的指向秦殊,最后,直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看到太后气晕过去,没人注意到,秦殊低垂的眼眸中闪过的那抹嘲讽笑意。
“太医,还不赶紧的救治老佛爷!”秦殊演戏演到底,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赶紧的退开两步让太医们去瞧。
太后被秦殊这么一气,病情更加恶化,刚才还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但是现在却只能干瞪眼,一张开嘴就直流口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太后被抢救醒了后,秦殊还不忘对身后的太监说了句:“传旨下去,迎接皇后出来,让她带着小宸来代朕尽孝,亲自照料老佛爷!”
“唔唔唔……唔唔唔……”太后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手,眼神死死地瞪着秦殊,无声地抗议,但是秦殊却温柔地将她盖了盖被子,笑着说道:“老佛爷,你既然这么喜欢皇后,朕将她放出来让她亲自照料你,您一定心中很欢喜吧?只要您心中欢喜,儿臣也会跟着高兴的,儿臣还有些国事要处理,只能处理完了再来看您了。”
秦殊笑眯眯地走出皇宫,负手看着蓝蓝的天空。
秦殊也是一腹黑的,他明知道太后痛恨宋颜痛恨的不行,还让宋颜天天在她面前晃悠,这是想活活气死太后吧?
其实现在的太后已经猜出了自己着了宋颜的道,如若是一般的毒,她自己就有能力解,况且有梦琉璃这个大师级药剂师在,也不用担心,但是,现如今她体内的毒素简直太霸道了,竟然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她所有的灵力,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
如今的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根本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其实她刚才想说,是皇后放的毒……可是这个皇帝,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现在竟然曲解了那意思。
还将宋颜放出来……如若自己落到宋颜手里,岂不就是一个死字?太后眼底盛满了阴毒,可惜的是,她的脑袋虽然清醒着,可是全身的各个功能都已经退化了。
第105章 刺激太后
有皇帝亲自去迎接被关在暗房里宋颜,自然是很有体面的。
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原本以为皇后要失宠了,还在暗暗偷乐,想着是不是要赶紧巴结腹部隆起的丽妃,却没想到才三天功夫,皇后就被放出来了,而且还是皇帝亲自去迎接的。
据说在皇后出暗房的那一天,离宫里发出一阵阵瓷器被砸碎的清脆声音,而过不了一日,离宫的管事宫女就拿了张单子却内务府,要她们照着单子将东西给补齐了。
内务府的主管早已经向宋颜投诚了,如今拿着这单子,左右想想觉着不是个事儿,便拿着那单子去翊坤宫求见宋颜。
宋颜狭促地看了那张清单,慢条斯理地问道:“离宫里经常要换一批瓷器么?”
内务府管事恭敬地跪倒在地,皱着眉宇无奈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离宫里近几个月已经换了整整十批瓷器了,但凡是不耐摔的,都可着劲的换,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宫里换瓷器的有,可也不必这么勤吧?当初丽妃得宠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娇纵啊。
宋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声道:“可曾问了是何原因?”摔瓷器?梦琉璃的怒气就这么没出发泄么?
内务府管事苦着脸道,“问是问了,可丽妃娘娘说是宫女太监做事不仔细,不小心磕了碰了的。话是如此说,可也没见别宫的宫女太监有这么不仔细的呀。”
宋颜似笑非笑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淡声道:“既然离宫里的宫女太监做事这么不小心,那就一人二十个板子,让他们还敢不敢再粗心大意。至于那些瓷器摆设,既然离宫的那位没这个福气享受,那就挑些铁的木的摆设过去,不求外表华丽,不过务必要结实耐用些,免得过不了几日又要换。”
内务府管事也不是笨的,很快就听明白了宋颜话中的意思,他想象着离宫那精致华丽的殿内摆着结实陈旧的木制家具摆设……还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只怕离宫那位脸都要气得扭曲了吧?
他心中一乐,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本该如此的,不然宫里再好的东西都要被摔没了。”
他前脚一走,宋颜后脚就命了慎刑司的人拎着木棍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离宫去了,到了地儿,当着离宫所有人的面对着梦琉璃念了一通皇后口谕,然后不管梦琉璃扭曲的面色,让那群宫女太监排着队上来领板子。
梦琉璃的面容当场气得煞白,捏着丝帕的手紧紧绞成一团,那眼底的恨意似乎要将那慎刑司的管事给吞没。
不过慎刑司的管事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丽妃早已经失宠了,就算怀了皇子皇上也没对她有好脸色,所以那管事也不惧怕梦琉璃,拿着皇后的口谕当挡箭牌,将梦琉璃挡了出去。
先打的是太监。
一个又一个的太监被拎上去按在条凳上,只怕的哭天抢地泪流满面,打完了太监再打宫女。太监还好,剥了裤子打也就罢了,但是宫女们一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廷广众之下被杖责,脸上早已花容失色,哭得不能自已。
但是慎刑司的管事一点情面也不留,只高高地坐在位置上,扬着手道,给咱家打,狠狠的打!你们这群刁奴,一个个胆大包天,竟然敢摔丽妃娘娘的瓷器,而且一连摔了十来次。丽妃娘娘善良仁慈不舍得罚你们,但是皇后娘娘却是最重规矩的,做出了事就要罚!
那一个个宫女太监心中那个恼恨了。什么叫丽妃娘娘善良仁慈?明明是她自己摔的那些金贵瓷器好不好?将过错推到他们身上也就摆了,竟然还摆出那样一副仁慈的嘴脸给谁看?
打到后来,梦琉璃假装腹部疼痛,动了胎气,场面有些混乱。不过慎刑司的人也不是傻的,他来的时候身边就带了太医院最擅长妇科的太医令,见丽妃捂着肚子喊疼,太医令直接就出现了,众人将丽妃娘娘扶进内殿去,可外面的杖责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次离宫的人集体受罚,他们挨了打之后,心中都将梦琉璃给恨上了,心中都道,跟了这样虚伪的主子,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翊坤宫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人人都乐了,都觉得甚为解气。之前皇后娘娘一直放任丽妃,明明有能力却依旧让她蹦跶,她们虽然不敢心有不满,不过却多少觉得有些憋屈,现如今皇后这一出,倒让她们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当天晚上,翊坤宫连菜都多加了两道。
处理了梦琉璃的事都,宋颜就接到秦殊身边的太监传来的话,要她替皇帝去好好孝顺太后。
接到这个消息,宋颜眼珠子一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送到那太监后,宋颜一回身转向屋中,笑容满面道:“来,伺候本宫更衣,等下去慈宁宫伺候太后去。”
赵柔柔掩唇笑着应了一声,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新作的猩红色褙子以及浅蓝色罗裙,摆在床上笑着问宋颜:“您瞧瞧,穿这身怎么样?”
宋颜手指点点下巴,眼底忽而闪过一丝狡黠,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不好,这套收起来吧,柔柔啊,我记得前段时间你闲着没事拿丝缎练手,做了身缟素白的裙子,放哪了?今天就穿那身,还有,身上的首饰啊配饰啊什么都别带了,头上么,就带一朵小白融化,再来支银簪子吧。”
按理说,伺候病人理应穿的喜庆些,让病人心情好,再者也有冲喜的意思在里面,然而现在宋颜却挑了这么一身缟素,而且因为是赵柔柔出手做的,上面也既没有暗纹也没有花纹,看起来倒像是……嗯,孝服。
赵柔柔听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要想俏一身孝。这一身缟素白群不仅衬的皇后冰肌玉骨,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又能够将勉强喘着口气的太后给气死,果真是高明的很呐。
赵柔柔摸着鼻子,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既然如此,那脸上的妆咱也不上了?”
“那是自然,涂脂抹粉的那些鲜亮,岂不是将太后给比下去了?”宋颜一本正经地接话,结果换来赵柔柔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捂着肚子笑了会儿,赵柔柔这才直起腰来,她抑制不住好奇问宋颜:“老大,按理说太后那么精明的人,又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怎么就这么容易就着了您的道呢?”
直到太后发病了,赵柔柔才想明白为何那时老大头也不回地进去暗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如今想来她是想避嫌,没了作案时间。也是,谁能想到太后的病与关在暗房里的皇后能牵扯上什么关系呢?
“你猜?”宋颜似笑非笑地挑眉。宗师级药剂师,不仅要药炼的好,而且下药的手段更要好,最好是严丝合缝地让人看不出一点异样来。
“委实是猜不到这才来问你的。”赵柔柔双手托腮,清澈的能映出人影来的双眸定定望着宋颜,“不过……是不是与卫夫人送进来的那盆君兰花有关?”
赵柔柔当时卫夫人到处打听太后的喜好,是宋颜故意放出风声说太后喜欢君兰花,而且是开的最最浓烈的君兰花,所以卫夫人才花费重金买了开的最艳的一盆送进来讨好太后。不过说也奇怪,太后对那盆花还真喜欢上了,就摆在她每日里作息的东次间。
“猜对了一半。”宋颜望着镜中的自己,眉宇微挑,“其实真正的玄机在驻颜丹,呵,那驻颜丹可是太后自己千方百计求去的。”可惜她却不知道自己求去的竟是毒药。
“驻颜丹?”赵柔柔惊呼,她怎么也没往驻颜丹上想去。没想到老大这么早就埋下了伏笔,而现在,借着君兰花的引子将毒素引发出来。要知道,驻颜丹早已研成粉末,撒进太后面容上,渗进肌肤骨血……
草灰布线志在千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老大的运筹帷幄之中。望着宋颜那双犹如一泓清泉般沉静的漆黑双眸,赵柔柔心底涌现起一抹佩服。
帮着宋颜换好了衣衫,又梳了头发,赵柔柔跟在宋颜身后,默默地往慈宁宫方向行去。
进了慈宁宫,宋颜正要向这位老佛爷请安时,却发现太后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似欲喷出火来。宋颜微微行了一礼,款款走到太后身边,帮着掖了掖被角,笑容满面道:“老佛爷,臣妾给您请安了。照皇上的意思,臣妾本来还该在暗房里呆下去的,可是皇上说您一直惦记着臣妾这才不得已放了臣妾出来。哎呀,老佛爷,就算您再想见臣妾,也不能这般激动啊,这病人啊,就得心平气和的……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宋颜的个性是一惯的淡然,不过跟秦殊呆久了,竟被传染了这腹黑的性子,忍不住就要刺刺这位原本不可一世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