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0

于晴: 亲密宝贝 下

第六章

“你是说,你完全同意霈阳哥解除婚约?”心娃坐在床上,不可思议的喊道。
与沈宁相处两个礼拜以来,心娃发现她是一个十分温柔、可人的女子,也因此在短短时间内,心娃全心信赖沈宁,待她的态度有如自己姊姊般地亲密。
但心娃仍难以置信齐霈阳如此轻易的放弃像沈宁这般温婉的女子,而他甚至连一丝丝的眷恋也没有。
她根本不相信,除非齐霈阳是冷血动物……或是他早已经情有所钟。
沈宁淡淡地笑了笑,从衣橱里拿出睡衣。“不可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霈阳哥人这么……好,”她本想说“完美”,但有些不好意思地及时收住口。“虽然他有些霸道,但他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我无法想像宁姊放弃霈阳哥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就不会如此轻易放弃齐霈阳!这个念头在心娃脑子一闪而逝,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沈宁苦笑着摇头。“最好的不见得就是最适合的,尤其当他的心不放在我身上时,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怔了怔,心娃直觉地抬起头。“霈阳哥另有意中人?”
沈宁微笑。“你很聪明。”
“她是谁?我认识吗?”心娃急切的口吻让沈宁轻笑出声。
“是的,你是认识她。”
心娃拚命地搜索脑海中仅有的几位女性。
最后她放弃了。
“我不记得了……”她沮丧道。
沈宁安慰她:“你只是暂时失去记忆而已,也许明天、后天就能恢复记忆了。”
“也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做一个失忆人,永远遗忘过去。”
“心娃,你以前不是这样……垂头丧气的又孩。”
心娃迫切的想知道过去的事情,透过黑暗,她伸出双手朝空中摸索,沈宁忙不迭地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
“宁姊,过去的我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开朗、活泼,又善解人意,有时淘气到连齐霈阳也拿你没辙,你是他唯一的开心果。”沈宁诚实回答。
心娃完全想不起来。“我有这么……好吗?”
“如果你不够好,齐霈阳也不会如此疼你。”
“告诉我,宁姊,霈阳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心娃突然问。
“相处几个月,你还不了解他吗?”
“我看不见他,”心娃脸红了。“再说,从我出车祸以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行云和风鹏都没有他这么关心我、照顾我,但我只知道这一面的霈阳哥,其他的,我也不好意思问玲姨他们。”
沈宁注意到心娃的腆,想起以往的顾心娃在谈及齐霈阳时,只有妹妹式的崇拜,而现在……
该是他们两人意识到彼此的时候了。
她忆起那场车祸,或许在这场不幸的事件之下会为心娃与齐霈阳之间的关系带来另一种改变,想到这里,沈宁的内疚就有些减轻了。
她微笑地望着一双美目被白色纱布遮盖住的心娃,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心娃仍然不减楚楚可怜的韵味……也只有齐霈阳能拥有像心娃这样内外兼美的好女孩。
“宁姊,你在听我说话吗?”
回过神,沈宁一迳地保持笑容。“你真想知道齐霈阳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
心娃热切的点头,急切的表情让沈宁满意。
她继续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心目中的齐霈阳又是怎样的男人?”
“他虽然有些霸道,但对我相当温柔,而且有耐心,可是我发现在某些时候,他冷漠的态度却让我大感惊讶。”心娃一古脑儿的把心里话全说出来。在她心里,沈宁已经算是她的姊姊了,有些无法跟齐霈阳吐露的话,她全告诉沈宁。
而沈宁十分感动心娃对她全心全意的信赖。
她轻轻地笑了。“你说得没错。齐霈阳的确是这种男人,能叫他温柔相待的只有你一个。”
“但我只不过是他的异姓妹妹,不是吗?”
“那是在过去。”
“我也希望如此。”心娃低声说。
沈宁脸上带着浓浓笑意,她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心娃羞怯起来。“宁姊,每天都麻烦你,我好愧疚。如果我能看得见的话……”
“傻丫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照顾你。”也是为了赎罪,沈宁想道。
“你待我真好。”心娃笑得好甜。
“齐霈阳不也如此?”
“我总不能叫他帮忙我换衣服之类的吧!”心娃脸红的想起厕所事件。
沈宁笑了,在她的协助下为心娃换上睡衣。
“宁姊,霈阳哥还没有回来吗?”心娃突然问。
她想起这几月来,齐霈阳每天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入睡,这对她而言已成习惯。
“齐伯母说他公司有事,可能忙完才回来吧!”
心娃好内疚。“从我出车祸到现在,霈阳哥没有一天不在我身边陪我。为了我,他连公司都忽略了……”
沈宁坐在床沿,笑了笑。“傻女孩,在他眼里,一个齐氏哪里比得上你重要呢!”
“我在霈阳哥心底真这么重要?”
“傻心娃,这些日子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吗?其实一个女人最幸福也不过如此。”
心娃想起他与齐霈阳的关系。“只可惜我们是异姓兄妹。”
“我说过,那只是过去。”沈宁站起来,意识到时间太晚了。“心娃,你也该休息了。”她走向门边。
“宁姊,我出车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沈宁心惊的停住。“心娃,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心娃蹙起眉。“我也不知道。最近总有好多影子在我脑海里浮现,可是我又抓不住他们……”
她所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模糊的影子令她惧怕,而其中唯一能令她安定的是一张她同样抓不住的脸孔。
那种感觉就像是齐霈阳在场一样。她想道。
沈宁勉强一笑。“也许是你做恶梦。”
“不,我不认为……”
“心娃,如果让齐霈阳知道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他会迁怒于我的。”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在他眼里,你就是。心娃,你总不希望害我挨骂吧!”沈宁心不在焉的说。
心娃暂时放弃这个话题。“好吧!宁姊,晚安。”晚安,心娃。”沈宁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急切不安的足音让心娃因惑。
但她的思绪很快就回到齐霈阳身上了。
在她心里,齐霈阳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异姓长兄。他是心娃全心全意信赖的男人,也是她心中那股微妙情愫的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那股柔情四溢的感觉。
她想目睹齐霈阳长相的念头愈来愈强烈了。
她期待着双眼复明。
齐霈阳回到齐家已经是深夜一、二点的时间了。
他静悄悄的走上二楼,停在心娃的房门前,犹豫着是否该进去看看她。
理智上告诉他,心娃已经入眠,他该让她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情感上告诉他,每日见到心娃已成习惯了,他必须确定心娃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
他蹙起眉,第一次正视自心娃出车祸后,心中逐渐扩大的古怪情感。
他对心娃始终抱着既心疼又怜惜的心态,但最近仿佛多了什么令他说不出的感受,让他迫切的想见到心娃,却又想躲避着她。
而那种感受已经十分清楚了,只是他仍然不愿承认而已。
娃娃只不过是他的妹妹罢了,他警惕似地告诉自己这项百分之百的事实。
但他仍然瞅着那扇门许久。
只要一眼,他说服自己。只要看心娃一眼,确定她安然入睡,然后他就回房。
只要一眼。
他终于屈服在自己的劝服之下,轻巧地推开门,像只猫似地无声无息地走入心娃的房间。
那张令他心疼的俏丽容颜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她像是一只刚吃饱休憩的小猫咪,侧着身子蜷缩起来。薄薄的毛毯像是飞羽翼般轻柔地覆盖在她纤弱的身躯上,露出单薄的香肩。几撮乌黑柔顺的长发不听话地拂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尤其在半滑落的白色纱布之下,一双他所眷恋的眸子紧紧地阖着,像是无助地惹人心怜、惹人心动。
乍看之下,齐霈阳忍不住倒抽口气,以平缓自己心跳声。
天!曾几何时,他的宝贝娃娃竟然变成一个成熟而动人的女子!
在他心目中,娃娃始终是那个俏皮、可爱的女孩,而如今……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在初来的震惊之下,是毫不保留的心动。
他心动了?
他摇摇头,迅速否决这个想法,但心中感受依然存在,几乎逼得他不得不正视一切……
不!不!他心中一连喊出了好几个“不”字。他必须尽全力否决这一切……幻境,是的,这是幻境,他说服自己,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太过疲累,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荒缪的想法。
他紧抓着这个藉口不放。
事实上,他也只有这个藉口可供利用。
为避免疲累产生二度“幻境”,他强迫自己调开视线,不舍地走向门口。
然后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梦呓声。他吃惊地回过头,看见心娃正皱起眉头,不安地翻来覆去。
他怔了怔,出于直觉地大步迈过去。
“娃娃?”他叫着她。
“……不……我不要……”她的口气激烈而反抗似地喊起来。
齐霈阳倏地紧张起来。“娃娃!”他开始摇晃她,忽略他们是如此地接近。
她刚开始抵抗他。“不要碰我……怎么可能是你……”她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娃娃,我是霈阳!”他放大声量,用力的摇醒她。
“……霈阳哥?”她清醒过来,忽地停止抵抗。“……是你吗?”她不安地问。
“是我。娃娃,你在做梦。”齐霈阳松了口气,刚才她的态度令他心惊。
“我在做梦?”心娃刚回到现实,有些适应不过来。
齐霈阳点头,随即注意到她看不见,挤出一个笑容。“你差点吓坏我了。”她话没说完,软玉温香的身子忽地紧紧抱住他。
齐霈阳完全怔住了,一时之间他只能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而不能自己。一般难以言喻的蠢动正从他小腹蔓延开来。
他甩了甩头,强自镇定下来。“娃娃,别怕,有我在。”就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如此奇异似地低沉。
心娃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她甚至没去深思齐齐霈阳深夜进她闺房的目的何在,她只一味地紧抱着他,硬是不肯放手。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齐霈阳这股安定的力量,她好怕再独自到刚才的梦魇之中。
她哽咽的声音更让齐霈阳怜惜万分。
“霈阳哥,我梦到一个男人想杀我。”她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说道,她根本把他视作一个可以挡风避雨的避风港。
齐霈阳一凛,想起那场车祸前的几分钟,心娃在房子里的哀嚎……
“娃娃,那不过是一场梦。”他安慰她。
“不像梦,一点也不像梦。”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虽然我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可是……那好像是真的,他想杀我,为了某个原因……”
他忍受不了看见她害怕、恐惧,他拥紧她软软的身子。“傻娃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沈宁白天念侦探小说给你听,人才会做恶梦。”
“这不关宁姊的事,而且我还梦到我出车祸。”心娃有些困惑。“霈阳哥,我出车祸只不过是意外吗?”
“当然。”他顿了顿,再问:“娃娃,你梦到有人蓄意撞你?”
她点点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我觉得他好熟悉……好像曾是我认识的人,但他为什么要蓄意撞我两次呢?”她不解。
齐霈阳的脸庞阴沉下来。“我说过,这只是梦。”
“可是逼真到令我以为我曾身临其境。”她喃喃说,光想起那场梦魇,就忍不住打起哆嗦起来。
齐霈阳赶紧抱住她。“娃娃,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可惜不能一辈子。”她轻声说道。
齐霈阳为这句话而哑口无言。
他凝视着眼前可怜兮兮又苍白的脸蛋上扬着一排浓密而微卷的睫毛,小巧而饱满的红唇几乎让他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冲动。
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他面前的是他珍惜了二十年的妹妹啊!
而他竟然对她有股邪念……
“霈阳哥?”她迟疑的轻唤,感到他的僵硬。
勉强挤出个微笑,齐霈阳深吸口气,轻轻拆下滑落的绷带,回答:“娃娃,该休息了,嗯?”
那一双紧紧阖上的眸子是他的最爱,而现在他只祈求它们会有睁开的一天。
“我不想休息。”她埋怨着:“也许我会再度梦到那些可怕的人。”
“小傻瓜,难道你想坐在这里到天亮?”他分出一半精神回答她的问题,另一半则努力的对抗那股古怪的情绪。
她的脸蛋突然发亮。“那也不一定,只要霈阳哥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在你心底真这么重要?”他心软了。
“那当然。”她毫不考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等我复明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
齐霈阳心喜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娃娃,想不想出去?”
“出去?”
“明天我必须再到齐氏处理这几个月来堆积的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待在我办公室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可能就近照顾你。”
她热切的点头。“我要去。从我出车祸后,除了齐家,医院是我唯一去过的地方。如果能去齐氏走走,说不定能想起一些事来。”
齐霈阳望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蛋,终于克制不了自己心中蠢动的意念。
他向自己允诺只要轻劲一吻就好,就如同一个哥哥给妹妹的晚安吻般。
至少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他捧着心娃的两颊,轻柔在她前额印上深情的一吻。
而后难以自制地,无数的细吻随着他心中蠢动不安的欲念落在她一排微卷浓密的睫毛,他蜻蜓点水似地吻着小巧的鼻梁,吻着白嫩中透着晕红的粉颊,当他憎爱分明不自禁的移到她微微发颤的红唇时,他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似地,既小心翼翼又爱怜万分地轻柔的吻着。
心娃震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时间只能呆呆地任齐霈阳摆布。
讶然、恐慌、喜悦、甜蜜迅速的充斥在她心扉里,而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该回应吗?或是该赏她一巴掌?过去的顾心娃会怎么做?更重要的是,齐霈阳亲吻她的用意何在?是把她当一个妹妹般地细吻或是……她的神智有些混乱,仿佛无数个蝴蝶在她体内翩翩飞舞着,她甚至不太能思考这到底是对是错,只能任齐霈阳温柔地吻着。
模糊中,她感到齐霈阳试图扳开她的红唇。怔了怔,拉回泰半思绪的她终于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股力量,她忽地用力推开齐霈阳,整张脸蛋像是燃烧般地通红起来,她迅速地往后挪,差点没掉下床,若不是齐霈阳及时拉住她,她恐怕早已跌得四脚朝天,但她非但不感激,反而使劲挣脱他的锢制。
“娃娃?”齐霈阳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刚才……
他吻了心娃?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立即回到他的脑海中,而他甚至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瞪视心娃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孔,他的心仍然狂跳着,一如心娃。
不敢相信的情况下,他用力的抹了抹俊雅的脸庞,想抹去刚才如梦如幻的记忆。
他竟然趁着心娃看不见的时候,做出这种……连他也感到卑鄙、下流、无耻的汗颜事。
而他的娃娃又怎么想?
她一直以哥哥看待的他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她对他的好印象是否也因此一举歼灭了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倏地一落千丈。
他无法忍受娃娃对他的任何鄙视,或是不信任的眼光。
他迟疑不安地把眼光移向低垂着头、紧抓着床单一角不放的心娃,瞬间,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心娃果真不再信任他了,他懊恼地想。
相处数月,每一分信任、每一分依赖都是他细心培养、细心灌溉,而如今竟为了他一时的情感失控,换来心娃彻底的厌恶。
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他紧抿起唇,企图换回他在她心目中原本的好印象。
他向前一步。“娃娃,你……还好吧?”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显然吓了她一大跳,因为她正迅速地往后退。
齐霈阳可顾不得她是否拒绝他的触摸,不待她反抗,他立即抱住她,以免她以地板为床,地毯为薄毯,就此睡一晚。
她红着脸,拂拨有些凌乱的发丝。“我很好。”
“你确定?”他担心的问。
她肯定的点头,虽然她的脸蛋足以媲美红透的苹果。
“娃娃,刚才……”他想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只是一个晚安吻。”她急促的堵住他接下来的话头。“霈阳哥,我想休息了。”
他蹙起眉。“你不怕做恶梦?”
“不怕了。”经过刚才,她怎还会再想起那些微不足道的梦魇!
“或许你需要我陪着你?”他小心地问。
“不!”她尖声拒绝,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勉强地笑笑。“我是说,霈阳哥处理公事一整天一定很累了,要是再整晚陪着我,明天早上一定会精神不继。”
“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她在心底嘀咕着。
在经过刚才的事之后,她怎么还能面不改色的面对齐霈阳?
或许过去她视齐霈阳为兄,但她现在可不。
否则,她就不会任他如此恣意地吻她,不是吗?
但她看不见他当然也是一大原因,她抓住这个藉口。总而言之,她必须好好想想才是真的。尤其想起刚才齐霈阳细碎而轻柔的吻……她的脸蛋又红了起来。
“娃娃?”他好担心。
“我想独自清静清静。”她的语气摆明了是拒绝他。
齐霈阳心里难受极了。
他以为他从此被踢出心娃的心扉之中,再无翻身之地。
“好吧!”他沮丧道:“你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在房门等你。”
她心不在焉的点头。
“从今以后的每个晚上,我会把房门半开,有什么事你直接叫我,我马上就过来。”
“谢谢霈阳哥。”她感到一股暖流滑过心田。
“我……回房了?”他希望她留他下来。
她只是摆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等他离开。
他失望了,像是斗败的公鸡般颓丧地走出她的卧室。
他懊恼自己的行径,却不后悔吻了心娃。
而心娃亦作如是想。
她甚至不排斥齐霈阳的吻。只是她必须好好想想……至少这份兄妹之情是否能再继续延续下去,是目前必须考虑的范围之一。
她不禁迫切的想追忆起过去的顾心娃。
如果是过去的她,到底会怎么做?
她苦思不已。
翌日一早,在沈宁的协助下,心娃换上一身清雅的打扮。在房门口互遇对方的齐霈阳与顾心娃不免有几分昨日的尴尬。
尤其当齐霈阳见了心娃含羞低垂的粉颊时,他的心倏地凉了半截。
果然不出他所料,心娃当真排斥他。
一路扶着她上车,一路开向齐氏的路途中,沉默是他们沟通的唯一桥梁。好几次,齐霈阳几乎按捺不住那股想解释的冲动,但他该怎么解释?告诉她,昨晚只是她的梦?还是她一时失去控制?齐霈阳从来不会失去控制,这是众所皆知的,但昨晚他破例了,为他的宝贝娃娃而破例。也许他可以告诉她,那只是兄妹之间的晚安吻?
这种理由连三岁小孩也骗不了,能骗谁呢?
他可以说,那是黑夜所带来的浪漫,不是有句话常说什么黑暗具有魔力,常让人失控吗?也许他可以用这个理由……,他摇摇头,这简直太可笑了!
在心娃失去记忆以前,他们相处融洽,而他一直视她为宝贝妹妹,但如今一切全变了,他不再视心娃为亲妹妹,他甚至还吻了她!
也许是地球开始倒转了,他才会有这种荒谬的行为与想法,在心情低落的时候,他幽了自己一默,否则他会难受得连开车都受到影响。
在齐氏大门前停下车。他小心的扶着红着脸的心娃走进齐氏。
他迫切的希望她能对这里有所印象,最好能忆起过去的一切,到那时,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恢复往昔。
但他有些不舍,仅是“有些”而已,他想。
其实他对这些日子也眷恋不已。
扶着心娃上电梯,到了办公室门前,葛天娜一见到双眼缠着纱布的心娃,立刻红了眼睛。
“老天,心娃,到底发生什么事?是哪个人这么残忍的伤害你!”她激动的拉住心娃的手。
心娃没想到会有这种欢迎,更何况她不认识面前这个听起来泪水已经掉了一箩筐的女人了。
她怯怯地往齐霈阳身边靠去,一张小脸几乎隐藏在他胸前。
“天娜,够了。”齐霈阳出声阻止情绪激动的天娜。“心娃现在失去记忆了,你可别再吓坏她。”他有一丝窃喜心娃仍把他当作避风港。
天娜怔了怔,擦掉眼泪。“我忘了……”
“而现在你该记得了。娃娃,这是我的秘书,葛天娜。在你失去记忆以前,你跟她的交情不错。”齐霈阳轻柔的介绍着。
心娃抬起头,朝天娜的方向望去。“我们认识?”
“是啊!每回齐先生心情不好,就靠你抚平他暴躁的情绪。”天娜急切的想让心娃恢复记忆。
这些日子以来,齐霈阳回齐氏只有两次,短短的两次里,她目睹了齐霈阳明显的消瘦、忧虑以及对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都不止的凶手的强烈恨意。
而这些全是为了心娃。
为了心娃,齐霈阳可以做出任何事,管他是否犯罪或是足以沉沦地狱的罪孽。
在他心中,心娃的地位崇高,就像一个完美的女神,只要谁敢误触齐霈阳心中的女神,包他一生一世都逃不过齐霈阳的手掌心。
天娜叹口气,忆起齐霈阳回公司处理公事,一双深沉的眸子直盯着挂在墙上的画许久。就仿佛如同看见心娃一般,他的心情方能得到平静。
天娜可怜心娃,更可怜她的副总裁。
齐霈阳吩咐了天娜几句,让她又惊又喜的奔向职员厨房,由他扶着心娃走进办公室。
如果不是担心她排斥,他宁愿抱着她,而不是扶着她走进齐氏。
她让她坐在黑色的沙发上。
心娃抬起头。“霈阳哥,刚才你叫葛小姐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齐霈阳微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走回办公桌后,签阅几份重要文件。
沉闷的空气僵持了一会儿,心娃实在忍不住,又开口了:“霈阳哥,我很抱歉……”
“不要说抱歉!”他阻止她。
“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而道歉。”
“我还不了解你吗?娃娃,我照顾你不是义务,而是我想这么做。就连行云他们坚持要求取代这份责任,我的答案仍是拒绝。因为除了我之外,我不打算把你交给其他男人。”
心娃沉默了会儿,突然问:“是现在或是以后呢?”
他一怔,几乎直觉回答:是现在也是以后,因为他想永远留她在身边。
可惜他是哥哥,将来会有适合她的男人出现,他只不过是暂代职位保护心娃而已。
好可笑的理由呀!他嘲弄着自己。
葛天娜如旋风般的走进来,手上捧着冰淇淋,在她身后跟着的是刚考上齐氏的高级主管之一。
听闻齐霈阳回到齐氏,他赶紧拿来几份文件请齐霈阳批阅。
他的眼光好奇的停留在娇俏但失明的心娃身上。
齐霈阳眼一眯,不允许任何男人如此放肆的打量心娃。
“你是谁?”齐霈阳充满冷漠的气质让李知凡立刻收回对心娃不客气的打量。
他向来知道自己身分,明白该何时收起那份霸气。毕竟齐霈阳才是主持齐氏的董事,而他只不过是个小主管罢了。
他微微一笑,镜片后的锐利眼神收藏起来。“我是李知凡,前几个星期齐氏招考人才,我是其中之一的幸运儿。”
心娃微微皱起眉头,侧耳倾听李知凡的声音。
“你有事?”齐霈阳仍是那副冰冷的态度,让李知凡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仍本份地奉上几份急欲签阅的文件。
葛天娜上前一步。“齐先生,知凡是齐氏招考成绩最优秀的人员之一。”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齐霈阳一眼就看出葛天娜和李知凡之间正有罗曼史发生。
他轻点头。“你把文件放在这里,我会亲自审阅的,你可以出去了。”
李知凡知趣的退开,离开前,他的眼光再度飘向坐在一角的心娃。
他曾在报上、天娜的嘴里获知她是齐霈阳最疼爱的女孩,可惜一双美目暂时失明,就连记忆也失去了。
他只有“可怜”两个字可以形容她。
一个俏丽亮人的女孩就因为齐霈阳仇人太多,而遭来无妄之灾。
所幸这只是暂时的。
他走出办公室。
等到李知凡离开后,齐霈阳暂时放下公事,从天娜手里接过冰淇淋盒子,走到心娃身边。
“娃娃,你最喜欢吃的冰淇淋来了。”他哄心娃张开嘴,喂她一口。
再喂第二口时,心娃就拒绝了。
“我不想吃。”她一张脸苦起来。
齐霈阳惊讶:“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在你失去记忆以前,你很喜欢吃的。”天娜补充。
心娃仍是玩固的摇着头,“我不喜欢吃。”
“你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就是冰淇淋。”
“不可能。”心娃毫不保留的把心底话说出来。“我才不喜欢吃这东西。就算小时候我喜欢,也不可能延续喜欢几十年。”
齐霈阳瞠目,“娃娃你不信霈阳哥?”
“不是不信。是真的不喜欢吃。我无法想像在我未出车祸前,我会热中于冰淇淋。”她顿了顿,无心说道:“就算我喜欢吃冰淇淋,那必定是为了不让某人伤心。”这是她的想法。
齐霈阳完全怔住了。二十年的喜好全是作假?
不可能!
“娃娃,也许是你失去记忆,所以喜好不同。”他找出一个理由。
心娃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刚才她吃了一口冰淇淋,习惯性地感到黏、腻、甜、恶心,她相信那绝不只是一时的厌恶,早在她失去记忆前,她就已经万分讨厌它了。
齐霈阳仍旧不信。“如果娃娃不喜欢,何若装了二十年?”
天娜突然恍然大悟。“或许正如心娃说过,她可是为了不让某人伤心才这么做的。”她想起每回心娃来到齐氏,从不在齐氏吃过一口她自称最爱的冰淇淋,反而带着它离开。
齐霈阳无法置信。“我从没有想过……”他想起他吩咐天娜随时摆上好几盒,等着心娃突击齐氏时的零嘴,没想到……
他竟然连心娃真正的喜好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最了解心娃的人莫过于他。
他懊恼起来,把冰淇淋直接掷入垃圾筒。
在他有生之年,再也不愿看它一眼了。
天娜面带微笑。“齐先生不问是哪个男人能让心娃装模作样?”
“你也知道?”
“只是猜到而已。”
“是谁?”齐霈阳妒忌那个男人。
“你。”
“我?”
“霈阳哥?”心娃不解。
“准备冰淇淋的不正是齐先生吗?”
心娃听了后,两抹红云飞上粉颊。
齐霈阳则醒悟过来。
“原来如此。”齐霈阳真气自己没长眼睛。
天娜自认已完成彼此沟通桥梁,静悄悄的全身而退。
办公室除了呼吸声之外,就只有齐霈阳轻敲着沙发椅把手的轻脆声音。
心娃有些不好意思。“霈阳哥,你在生气吗?”虽然她看不见,但她感觉得出他的冷漠。
“没有任何让我生气的理由。”
“也许出车祸以前,我的确爱吃冰淇淋。”
“你还想继续安慰我?”他苦笑,“天娜说得没错。没想到相处二十年,我竟连你的一点小喜好都弄不清楚。”
但心娃能为他而忍受那点不便,他感到雀跃万分。
他小心地隐藏起心中感受,走到办公桌后,心不在焉地继续批阅文件。
“娃娃,答应我一个事,好吗?”他突然说。
“我一定答应。”
他笑了。“别允诺得得这么快。当心你许下的是一件做不到的事。”
“我会尽力去做。”
“答应我,以后任何事都别瞒我,好吗?”他轻声说。
心娃轻柔的点头。“我答应。”
齐霈阳满意的回到工作上面。
虽然他与心娃尚有许多问题待解决,例如昨晚;但他仍然高兴他能得到她的承诺。
毕竟一天一个问题,一年有⒊⒍⒌天,他就不相信会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第一次,他感到乐观起来。
而心娃完全不解他的喜悦从何而来。
但她很清楚,只要齐霈阳愉快,她也就跟着快乐起来。
但愿齐霈阳永葆愉快,她想道。


第七章

昏沉沉的天空透露出即将有一场大雨的迹象。
即使站在窗外的心娃看不见遍布天空的黑云,她也闻出了那股潮湿的味道。但她心不在焉,一个早上双眼的骚痒让她有些受不住,几乎想扯下纱布,抚平持续的痒意。她不敢告诉齐霈阳,深怕他又为她担心。她记得前几天到医院检查,医生明明微笑地告诉她,她的双眼情况正在好转当中,用不了多久的日子,她就可恢复视力。但现在……
她蹙起眉,不敢接受心中那股念头。
如果她一辈子失明……她不敢再想。
沈宁轻推门进来,吃了一惊。“心娃,你怎么站在窗口,外头要下雨了,小心着凉。”她急忙拉回心娃,在露肩的素色洋装上多加了一件外套。
心娃叹了口气,“宁姊,我不是小孩子。”
“但你是病人。”沈宁郑重的说,同时心有余悸地瞄一眼二楼的阳台,真怕刚才心娃一不小心,掉了下去……那她的罪孽就算花一辈子的时间也补尝不了。
她暗暗松口气,感谢老天垂怜。
“宁姊,你太大惊小怪了。”心娃根本不以为意。
“无论如何,你得答应我,想要做什么事前千万通知我一声。”
“我只是病人,不是废人。”
“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心娃叹口气,“在齐家每个人都把我当初生婴儿般看待。”
沈宁微笑,“说到这里,你一定会很开心顾家兄弟来看你了。”
“霈阳哥呢?”
“他在书房。来,我扶你下楼。”
“我想过一会儿再去。宁姊,你先下去吧!”那股痒意一直徘徊不去。
“你自己怎能下楼呢?”
“我说过,我只是病人,不是废人。住在齐家也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我还会不清楚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吗?”心娃半强迫的推沈宁出门。
“等等……”沈宁话还来不及说完,心娃就关上门,然后迅速的扯下纱布。
她用冰凉的手指轻触眼皮,不敢想像她永久失明的样子。
万一她真是如此呢?她还能依靠齐霈阳一辈子吗?叫他永远照顾一个双眼失明的女孩,他会愿意吗?
就算他愿意。她也不能把这么重的包袱放在他双肩上。
待在房间里,思绪烦躁好一会儿,心娃才摸索着下楼,走近半掩的书房里,她听见从里头飘来的模糊声音。
她多希望看见齐霈阳的长相。
那怕只是一眼,她也满足。
可惜事与愿违,她好怕。……
骚痒的感觉又再度在她眼皮上肆虐,她蹙起眉,转动着眼珠,一排睫毛直觉地眨动,想制止那股难以克制的痒意。
奇迹似地,一线微弱的光线从隙缝中汇进来,为她几个月的黑暗带来曙光。
她怔了怔,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半晌,她只敢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度让奇怪的光线流入,直到她恢复思考能力。
难道……
她不敢想像这个令人雀跃的可能性。
可能吗?也许是她胡思乱想,刚才的亮光只是她一时白日梦的结果?这几个月以来,她以黑暗度日,在黑色世界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没有半个人出现在她眼前,就算夜晚她恶梦连连,但她仍无法睁开眼睛,让亮光驱逐她的恐惧。
而今……她迅速回想起医生告诉她的事实。
一时恐慌、心喜难以克制。
但愿如此!她只愿美梦成真,就别无所求了。
她打算试它一试。
她胆怯而又勉强鼓起勇气的扇动两扇微卷的浓密睫毛,缓慢而迟疑地露出黝黑的眼珠,才不过刚睁开一秒钟的时间,眼前一片刺人的光亮仿佛全袭卷而来,想要攻占她久未睁开的眸子里似地,她赶紧闭上眼睛,不太能接受如此刺人的光芒。
待得她再怯然的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光芒似乎不再那么逼人,甚至有几许七彩的颜色逐渐将光芒淡化了。
四周的景物一一在她眼前现形。
她连眨好几次睛睛,确定自己不是幻觉。
她真恢复视力了?一股狂喜迅速淹没了她。她的眼睛贪婪似地汲取附近的景物,包括黑色的沙发、齐谷清的酒柜,古典式的吊钟等等,一一映入她的眼帘之中。
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陌生。
她一时鼻酸,恨不得就近找个肩膀倚靠着大哭一场。
然后她想到了齐霈阳。
她手心突然发汗,整个身子颤抖不已。
见到齐霈阳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但现在真要实现,她反而有些慌张。
深吸口气,镇定了自己,她缓缓的转过身子,面对书房。
她看见了三个男人或坐或站的待在书房里。
她开始打量起他们。
离她最近的男人有一张黑黝而健康的脸庞,让人不禁感到亲切而没有敌意,尤其眼角笑纹显示他是个爱笑的男人,然后她毫不犹豫的移开视线。
她转向第二个坐在椅上的男人,冥思中的他俊美如女子,斯文俊逸的脸庞中流露出忧虑的气质,无可否认的,那是一张足以吸引任何一个女人的脸庞。
只除了她。
她心思有些狂乱的移到靠在窗边的男人。
而后,她只能失神的瞪着他看,移不开视线。
那是一个严肃的男人,这个想法立刻自她心底掠过。深刻的五官、冷漠的气质,精明的眼神组成了一个出色而特别的男人。
在她的恶梦里,他就是她安定的力量。难怪第一眼看见他就有如此熟悉、如此窝心的感觉,像是暖阳般缓缓包围住她似的………
是的,他就是齐霈阳。她毫不考虑的大声在心底宣布。
这样特殊、英挺俊美的男人除了齐霈阳之外,还会有谁能拥有这些特质呢?
她轻轻眨着泪珠,好开心能亲眼目睹齐霈阳的长相。
早在心里面,她就知道齐霈阳应该是这样的男人。
在同时,她平静的接受另一项事实。
在乍见齐霈阳之际,她的震惊、心荒、雀然的喜悦只为她带来一项她早该明了的认知,只是在初见齐霈阳时,她才愕然发现这项事实。
她爱上了齐霈阳。
早在医院她第一次见到齐霈阳、早在他细心呵护她的时候,她便将整颗心交给他了。
她该喜……抑是忧呢?
一时之间,混乱的思绪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她闷哼一声。
齐霈阳立刻发现她的存在,一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他大步走了过去。
“娃娃,你没事吧?”他忙不迭地让她虚弱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无暇顾及心娃是否排斥他。
心娃在他怀里虚弱的摇晃着头。
如果时间能停留一辈子该有多好,她有些沮丧的想道,可惜齐霈阳只当她是异姓妹妹。
顾行云和风鹏也跟着过来。“娃娃,这几个月你过得还好吧?”
“我很好。”她言不由衷的说。
顾行云注意到在齐霈阳怀里的心娃有些尴尬,微笑:“娃娃,不介意我们这么久没来看你吧?”
“当然不。”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们。是霈阳认为你目前不宜见客,所以只好拒绝我们拜访。”顾行云幽默的补上一句:“我个人倒不以为我们对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拜访者。”
齐霈阳瞪顾行一眼。不明白平日他这个二弟沉默寡言,今天倒说了一堆无聊话。
“娃娃,这些日子你可曾想起什么了吗?”风鹏关心道。
心娃只是摇着头。
“娃娃,纱布呢?”齐霈阳注意到心娃闭着眼睛,却没有缠上纱布。
“我丢了。”她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需要,她想道。
但她仍然编派了另一个理由:“我想让眼睛透透气,老蒙着纱布反而不太舒服。”她把脸深深埋进齐霈阳的怀里,好眷恋他温暖的怀抱。
“你眼睛不舒服?”齐霈阳开始紧张起来。前几天医生不是告诉他,娃娃的眼睛应该快复明了吗?
她一迳地摇着头,“我很好,你放心。”
“从小到大,只要你一点小病小痛,霈阳就开始紧张得像老妈子一样。”行云又开口了。
“真的吗?霈阳哥。”心娃有些开心。
瞪了行云一眼,齐霈阳紧闭着嘴不吭声。
行云轻笑起声。
风鹏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这里刚发生什么幽默笑话,可不可以让我分享一下?”他期盼的问。
“风鹏向来后知后觉。”行云微笑。
“今天你的心情好得出奇。”齐霈阳盯着行云,说道。
他隐约的感到行云似乎发现了什么重大事情。
也许是发现了他的心境?齐霈阳摇头,不可能。他齐霈阳岂是如此容易让人看透的男人!何况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受,行云怎能一眼就看出呢?
但他忘了顾行云是兄弟之中最敏感的一个。
行云只是笑笑。“我只是很高兴能见到娃娃安然无恙,也许寄放在我那里的毛毛可以看看它的主人,它很想念娃娃。”
“毛毛?”心娃抬起头。
“你的狗,是一只牧羊犬。五年前,你开始养它,而这几年来你与它简直形影不离。”齐霈阳柔声回答。
她努力地想了想,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如果你记得那只趾高气扬的畜性,那就不叫失忆了。”风鹏扬起眉,双臂环胸。“霈阳,其实我和行云来齐家是另有目的。”
“我以为你们是来探望我的。”
“我们当然是来探望你的。”行云一直保持微笑:“事实上,我希望把你接去我那里小住一段日子。”
“当然我也算在内。等你厌倦行云那个可以闷死人的地方时,你也可以住我那里。”风鹏补充,他要表现出做哥哥的关心。
心娃惊慌起来,倏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齐霈阳的黑色眼眸。“霈阳哥,这是你的主意吗?”
怔了怔,齐霈阳着迷于那双深邃而迷人的半月型眼眸,那是他这几个月来朝思暮想的爱笑眼眸。在短暂的刹那,他几乎以为心娃眼睛已经复明。
出于直觉,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灵活醉人的眼珠仍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他。
他失望极了,他以为她的确是在看着他,原来不过是他的幻想。
“霈阳哥?”心娃完全没注意在眼前晃动的手,她只专注一项事实——齐霈阳打算赶她出门。
他回过神,坚决的摇头,缩紧拥着她身子的双臂,他转向行云。
“我不准。”他简单的宣布,仿佛这就代表一切。
“我早说他不会同意吧!”风鹏早就猜到答案。
行云凝视着他:“我们都是娃娃的兄长,当然有义务照顾她。再说,我们也不能只让霈阳一个人照顾娃娃,他也有社交的权利,不是吗?”他的语气像是在偷笑。
风鹏同意的点点的。“霈阳也算老大不小了,前阵子刚解除婚约,是该重新找个对象的时候了。”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行云微笑。
“霈阳哥……”心娃开始心慌起来,偷瞄一眼行云的脸色,他似乎对拆散她与齐霈阳感到相当快乐。
行云在心娃瞥向他的时候,对那双瞄准他为焦距的聪慧眼眸讶然了一会儿,但很快地他的微笑又扩大了。
“我不放心把心娃交给你。”齐霈阳冷漠地说道,他打定主意不让心娃离开他身边。
行云扬起眉,自嘲:“因为我的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
“行云!”
“事实真相就算不挑明了说出,它仍然是事实,这是无法改变的。”行云别具深意地望了齐霈阳一眼。
“总之,心娃待在我这里,由我来照顾她就够了,你们不必担心。”齐霈阳的语气不容反驳。
“既然大家僵持不下,何不问问娃娃的意见呢?”行云提议。
霎时,心娃成为众人的焦点。
“娃娃?”齐霈阳不解心娃为何一脸犹豫。
难道她想离开他?他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微许的不满与霸道。
不待心娃开口,他以保护者的口吻说道:“无论娃娃同不同意,她都必须留在这里。毕竟她失去记忆,待在比较熟悉的环境里对她最有利。”
“你只有这项理由?”
“这项理由就足以留下她。”
“娃娃,你的意见呢?”行云问。
“我想……我还是待在霈阳哥这里好了。”她小声,但坚定的说。
齐霈阳掩不住满脸得意之色。
行去仍是一迳地微笑,没有半点不愉快。他点点头,走到心娃面前。
“住在这里也好,至少让你免于遭遇危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心娃的下巴,轻啄一下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道:“祝福你了,娃娃。”
心娃还来不及反应,齐霈阳就当她是个布娃娃似地,轻而易举的举起她的腰,抱她离地,移到行云碰触不到的地方,他才放她下来。
他简直就像抱一个没有重量的小娃娃似的。
而他的手臂自始至终环抱着她,像个占有欲极强的丈夫似的。
行云难得大笑出声,而今天他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俊秀的脸庞之中带着几许帅气。
风鹏从头到尾都不太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行云,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最近春天来得很早。”
“什么?”风鹏是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我们该回去了,既然霈阳不愿意让我们分担应尽的义务,我们也只有接受了。”行云看向心娃:“娃娃,下次再见了。”
“再见。”她眨了眨眼,对行云温柔、鼓励的笑意似乎有些明白了。
天!他根本已经发现她恢复视力,还有爱上齐霈阳的事实。
她的脸迅速通红了。
走到齐家大门外,风鹏实在忍不住他的好奇心。“行云,我以为你向来沉默寡言,怎么在短短几天里全变了样呢?”
“不只我变。连霈阳、娃娃都变了。唯一不变的人是你。”行云含笑道。
“你在打哑谜。”
“那么,你就猜谜吧!”行云走向他的车。
风鹏急忙追上去。“至少给我一点提示吧!”
行云扬起眉。“娃娃出车祸未尝不是件好事。”
“什么?”风鹏瞠目的看着行云开车离去,犹自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在齐家屋内的齐霈阳一直等到行云、风鹏离去后,他才放下心来。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行云竟是一个俊逸得不输模特儿的美男子。所幸心娃双眼暂时看不见,否则难保她不会爱上才华洋溢又待人温柔的行云………。
齐霈阳震惊自己的思绪。
上帝!他到度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竟然会跟他最好的兄弟争风吃醋?
齐霈阳发现他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霈阳哥,改天我们去看毛毛,好吗?”心娃小心的改变话题。
“你眼睛不方便,改天我再带它回来陪你。”他心不在焉的说。
心娃长叹了口气,“你有一张严肃的脸孔。”
“什么?”齐霈阳吃惊的望着她的睛睛。
“我不是有意批评,但我相信如果你常露出笑容,一定会更迷人的。”
“娃娃,你的眼睛……”
心娃柔柔的笑了。“不过,我仍然喜欢这样的齐霈阳。”她自动投入犹在震惊的齐霈阳怀中。
“你看得见我?”他茫然地问。
“不只你,就连行云、风鹏,我都瞧得一清二楚。”
齐霈阳想起他刚才的想法。“你在进书房前,就看得见了?”
她点点头,对他瞠目的表情感到好笑。她不打算告诉他,她一眼就认出他来,毕竟有些小秘密还是保存在心中比较好。
“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为你感到高兴,他的确是如此,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情:“你真的看见行云了?”
“看见了,如果你为我感到高兴,为什么你的表情象是在哀悼失去某样珍贵的宝贝一样?”
他不理她的玩笑。“你的观感如何?”
“什么如何?”
“对行云的观感如何?”他耐心地问。
怔了怔,心娃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我以为你在为我恢复视力感到开心。”
“行云是个美男子。”
“他俊美如女子。”她补充。
齐霈阳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对待女孩一贯性地温柔。”他阴沉地说。
“这种男人正是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
齐霈阳的脸垮了下来。
“他是个电脑程式设计师,聪明的程度不在我之下。”
“看得出来。而且他过于敏锐,对任何事都有一番精辟的见解。”这是刚才她对行云的了解之一。
齐霈阳紧抿着唇,双眼像是深沉的冰潭,保证让人看了二话不说,马上吓得拔腿就跑。可惜心娃早已经爱上了齐霈阳,就连他那副像在北极练就的冰冷态度,她也一并爱上了。
所以她根本不怕齐霈阳。
“虽然行云是个俊美男人,但男人太俊俏,只会遭来无数蜂蝶,让未来的老婆心不安定。”齐霈阳开始数落行云的缺点。
“颇有同感。”她微笑道:“我们应该可怜他的未来老婆,不是吗?”
齐霈阳恍落未闻,脑子里拼命搜刮各种不利于行云的证据,以免心娃轻易地爱上顾行云。
曾几何时,他最亲的二弟竞然成为他竭力攻击的对象!
“虽然他待每一个女孩子都十分温柔,但却造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形,难保其他女孩子不会误以为行云爱上她们。”
心娃同意的点头。“这又苦了他的老婆,不是吗?”
“他虽聪明,但沉默的个性迟早会闷坏你。”
“所以?”
“行云完全不适合你。”他下结论。
“我说得没错。”她的声音充满笑意。
也许,只是也许,齐霈阳对她并不是那么毫无感觉,她为这个想法而窃喜。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齐霈阳终于注意到她的附和:“你同意我的说法?”
“为什么不?霈阳哥是为我着想,不是吗?”
齐霈阳打量她好一会儿,才认真的点头,“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可惜她并不想要其他男人,哪怕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送到她面前,她都不要。
她只要齐霈阳一个人就够了。
“我想休息了。”她找个借口想离开书房,独自清静清静。
齐霈阳不解少女心,看她走向门口,突然叫住她。
虽然她完全附和他的说词,但一股妒意仍涌上他的心头。
他大步迈向她,抬起她的下巴,“好好休息,娃娃。”他在刚被行云吻过的脸颊烙上他温热的吻。
他是完全大男人主义下的产物。
心娃的脸侠立刻染上红云。
她抿着唇笑了。“晚上见,霈阳哥。”
“晚上见。”他眷恋地望着她。看她不是太反对,他有股想再亲芳泽的冲动。
但他终究强忍住了,好半晌的时间他只能怔怔地目送她上楼。
待她回过神,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他长叹口气。也许他该去研究心理学,搞清楚自己没头没脑的心绪,尤其是他对心娃的感情。
对于这一切千头万绪却理不出个头来的感觉,他只有一个字形容——唉!
面对同样的纷飞细雨,马纯欣的心情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唱片宣传期刚刚结束,她的通告暂时告一段落,闲来无事,她只得待在家里享受无拘无束的生活。
距离上次沈乐成第一次热情邀约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但奇怪的是对于那次的相处,她点点滴滴都记在心头。就连他一句笑语都停伫在她心中许久。
他的个性完全跟齐霈阳不同。
如果说齐霈阳是个刚从北极里挑出的上等冰块,那沈乐成就是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熔化了齐霈阳留在她心中的伤痕。
然而,伤痕真的已经愈合了吗?
难道她对齐霈阳不再怀有恨意、不再记恨他解除婚约了?
对于当初被齐霈阳抛弃的痛苦犹如昨日发生般,一直铭记在她心里。她甚至以为永远也忘不了这项耻辱。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的恩恩怨怨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她简直难以想像当时因为被一时的仇恨蒙蔽而……让顾心娃惨遭伤害。
三个月的时间,她改变了许多。
而这完全归功于她生命中的暖阳。
沈乐成。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她与沈乐成的“巧遇”。无论是吃饭的地方或是她举办的歌迷会上,她都无巧不巧的遇上他。
她根本怀疑这是他的诡计,只是他从未承认过而无可否认的,她并不排斥他的陪伴。
她甚至连再度报复齐霈阳的念头都已遗忘许久,难道她对这小她两岁的毛头小子动心了?
不可能,她虚弱地想。她心目中的理想人选是像齐霈阳这种沉稳的男人,而不是随时蹦蹦跳跳、老说不正经话的沈乐成。
她不安地想起这一个星期待在家里而见不到沈乐成,她心中反而怅然所失。
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她当然能很快就忘掉她生命中一小部分的暖阳,只要给她时间,时间能冲淡一式,正如她对齐霈阳的恨……
可惜沈乐成不给她时间。
而马纯欣也绝对想不到沈乐成会登门拜访。
瞪着铁门外一脸笑意的男子,她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
他一迳地笑着,帅气的甩掉身上、发上的雨珠,他回答:“找你住的地方就像找我妈时常遗失的老花眼镜一样地容易。”
他没说出他老妈的老花眼镜永远戴在她脸上,只是她偶尔误以为遗失而已。
她瞪着他,“你来做什么?”她问出另一个问题,不想理解心中那股见到他的喜悦。
老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难道她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对于她毫不欢迎的态度,沈乐成一笑置之。
“你不请我进去?”
“除非说出你来这里的理由。”
“我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
“我以为我说出理由就可以进去了。你不会反悔吧?”
马纯欣盯了他一会儿,终于克制不了让他进来的欲望。她打开门,让他喜孜孜的走进来。
“你可以说了。”
“说什么?”沈乐成好奇的四处打量她的住所,最后停在她的闺房前,像是要一探究竟的偷瞄里头一眼。
“沈乐成,你到底来做什么?”她不悦道。
“我说过我是来找你的。”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不化妆的样子也很好看。”
马纯欣气自己为他的一句赞美而窃喜。“你有话快说,没事就请出去。”
他不理会她充满敌意的态度,小心地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张相片。
“第一次拜访,送花太俗气,送水果又太老套,所以我别出心裁,送你一样你所没有的宝贝。”
马纯欣顿感好奇起来,她接过沈乐成递给她的照片。
“是你?”她盯着照片里的男人。
“没错!够帅吧。”
“自大。”
“也是事实,而我从来不排斥事实。”沈乐成当自己家似地,从冰箱里拿罐可乐,坐在沙发上。
为保持对他的拒绝,她昂起头,把照片还给他。“我不收。”
他面不改色。“礼轻人意重,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我没有多余的相簿来容纳你这个自大的男人。”
“你总有相框吧?”
“很不幸,我正巧也没有多余的相框。”一如她的生活中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他这个暖阳。
她受够了教训,应该不再相信爱情,她努力说服自己,但她脑海中的声音像蚊子般地小,如果不是她努力地在克制,现在她早在沈乐成热情的追求中沦陷了。
是的,凭她多年的经验,虽然沈乐成总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也始终没有明说过,但她很明白他是在追求她。
只是她不愿正视这一份感情而已。
不只因为齐霈阳伤过她的心,更因为她拒绝一个年轻比他小的男人的追求。
即使她对沈乐成有好感,也不例外。
只见沈乐成笑了笑,又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相框。
“我早知道你会有这种答案,所以干脆连相框也带来了。”
马纯欣只能瞪着他。
他简直把一切设想周到,让她毫无拒绝的余地。
“总之,你是收定了。”
“你在耍无赖!”
“如果你嫌不公平,可以礼尚往来的送我一张海报。”他是摆明了态度,送出去的东西绝不收回,哪怕她将之当垃圾般丢掉。
而马纯欣虽想把照片掷进垃圾筒里,但她仍狠不下心来。
曾几何时,她马纯欣竟成心软的女人!
思及此,她立即硬起心肠,走向窗前,她干脆坦白直说,让他死心。
“你想追我?”她硬抿着唇,不敢看他。
沈乐成怔了怔,笑容中有几分不自然:“可以这样说。”
“我曾经与人定过婚约。”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你也并没有嫁给他,不是吗?”
“我爱他。”她搬出已经不算理由的籍口。
“你不爱他。”
她倏地转身瞪着他,“你以为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我但愿是。”他注视着她:“告诉我,你并不爱齐霈阳。”
她眯起眼。“如果我不爱他,我就不会跟他定下婚约,不是吗?”
“你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是他解除的。”她喊道。
沈乐成站起来,眼光须臾也不离开她。“无论是谁解除婚约,事情已经过去数个月了,难道你还没忘了他?”
“如果能够忘了他,我还会独自一人待在家里?”马纯欣说出违心之论。
沈乐成说不出话来。
“我有耐心。”他仍然坚定说。
“等到头发斑白,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追求。”她放下狠话。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齐霈阳一个男人。”
“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马纯欣一个女人。”
“我就要这个叫马纯欣的女人。”他一个箭步上前,不待她反抗,用有力的双臂一把抱住她,然后深深地朝她的红唇压下去。
初时,马纯欣只能睁着大眼睛茫然的注视这一切的举动,直到他用舌尖吻开她的唇,直驱而入时,她才愕然惊觉发生了何事。她用尽力量想挣脱出他锢制,没想到平日看来开朗、活泼,毫无威胁感的沈乐成,竟然会对她做出这种事……在他企图更深入这个吻时,她逐渐闭上双眼,“模糊的发现她的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先前什么抗拒、什么拒绝全被她抛诸脑后,昏乱、愉悦的感觉逐渐渗入她的神经。她开始觉得头重脚轻起来,整个脑海中只想好好享受这个缠绵而醉人的热吻。她但求时间就此停留。但沈乐成可不作如是想。他突然推开她,后退数步,差点没让完全将重量交给他的马纯欣摔倒在地。他气喘咻咻地背过身子,克制自己心神浮乱的感觉。而马纯欣在恢复清醒之后,整张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刚才她像个荡妇似的享受沈乐成热情的吻,而她先前还拒绝过他的追求。老天!她马纯欣到底知不知羞耻!说什么爱的只有齐霈阳一个男人,结果却毫不保留的回应另一个男人,她简直羞愧到极点。尤其一想到沈乐成会以什么眼光看她,她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再也拉不回来了。两分钟的时间,在马纯欣的眼底却像半辈子那般长,沈乐成终于镇定下来,转身面对她,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口红印。马纯欣的脸色像是刚抹上腮红似的逐渐红了起来。他两眼晶亮的注视着她:“你还能说,你爱的只有齐霈阳吗?”
“我是爱他。”她的声音虚弱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沈乐成满意的笑了。“我相信我还有机会。”
“你下地狱去吧!”她把气出在他头上,一把抓起他搁在桌上的相框扔向他。
殊料,他连避都不避,坚硬的木质相框就打在他身上。
马纯欣吃了一惊,直觉地问:“你没事吧?”
他咧嘴一笑。“光凭你这份关心,我就没有白挨。”
“你在试探我?”她又气了。
谁叫沈乐成总能勾起她的愤怒呢!
“也许。总之,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
“你去跳楼吧!”
“如果跳楼能得到你的心,何妨一试呢?”
“你疯了!”她马纯欣平日什么心机都暗藏心里,没想到今天会全浮现在表面上。
难道她真遇上命中克星?
“你舍不得,是不是?”沈乐成开心极了。
“我是担心万一你跳楼死了,那不是什么都得不到吗?”
“谁说我跳楼一定会死?在跳楼之前,我会先在楼下布置海棉被,以免你到头来后悔,反而来不及挽救。”
“你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了。”
“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吻。”他笑得贼兮兮的。
“信不信我叫警察!”她恐吓他。
他仍是一脸笑意。“我可以走,不过不是你叫我走,而是我要让你自己想清楚。”他走向大门,转身说:“再见了,马纯欣。”
马纯欣只是瞪着他。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她的住所。
然后,正如他所预料的,马纯欣真的开始在思考了。
她必须想清楚一切。
她坐在沙发上,摸着敏感的红唇,开始认真的思考了。



第八章

一觉惊醒,心娃发现脸蛋上泪痕犹湿。
原因无它,只因最近恶魇肆虐的情况日愈加剧,彷如身临其境般,几乎以为梦境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一时深刻恐惧而吓醒,恐怕至今仍在梦中深受折磨,不得其门而出。
她抱紧自己的身躯,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阖上眼,那场恶魔会再度找上她。
她害怕的注意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多么骇人,也许稍有不留意,在黑暗的某一角落会突然有人影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就像梦里的情景一般!想到这里,她就不安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感觉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了。
她不敢也不想独自一人再继续待在这里。她要有人陪着她,否则难保她不会先让自己的幻想给吓死。
主意一定,她不顾身上单薄的睡衣,用薄毯将自己捆得像粽子似的,搂紧怀中的枕头,赤着光溜溜的脚丫跳下床,快速得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似的跑出房门。
她的左边是暂作为沈宁卧室的客房,右边则是齐霈阳的房间。
那一刻她完全没有想到沈宁,只想躲在齐霈阳温暖的怀里。
他会保护她的,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她安心许多。
蹑手蹑脚的溜进霈阳的房里,她不想吵醒他,白天齐氏上上下下都靠他打点,如果夜晚她再缠着他,恐怕他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她怯怯的滑落在角落里,注视着黑暗中床单下隐约凸出着的身躯,知道齐霈阳就在她附近的想法令她宽心不少。
真怪,有齐霈阳在的日子,仿佛什么事都不再让她感到那么害怕,只因为她知道他就在她附近。
她安心的拉紧围在身上的毛毯。她有预感今晚不会再做恶梦了……
她逐渐阖上双眼,埋在略嫌冰冷的毯子里……
直到惊讶而气愤的声音响起,一双有力而坚定的手臂轻易的举起她,就像抱一个小娃娃的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将她腾在空中。
她吓了一跳,睁开刚睡着的眼皮,正对上一双不可思议的黑色眼眸。
“霈阳哥,你还没有睡哪?”她的语气就像谈论天气般。
他瞪着她:“娃娃,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
“在这里?”他指的是他的卧房的角落。
“没错。”为什么呢?”
“我做恶梦了。”她可怜兮兮的回答,然后她发现自己迅速的被安置在齐霈阳的床上,身上的毛毯还好端端的围着。
齐霈阳关心的语气表露无遗:“又是恶梦?”他打开桌上的台灯,坐在床沿。
她点点头,发现他的怒气已经消了。“你曾答应过我,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你的。”
“所以你连叫我一声都没有,就缩在地板上?你打算在那里睡整夜?”
“我是有这个意思。”
他叹口气,搔搔有些凌乱的头发。“你可以叫醒我。”
“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麻烦你。”她转为好奇:“霈阳哥,人什么时候发现我偷溜进来的?”她发誓她没有制造半点声音。
他嘴角上扬,“打从你进房门的第一步,我就发现了。”
“而你竟然还装睡?”她睁大眼。
他耸耸肩。“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会非礼你吧!”她气馁的随口说道,然后眼光突然瞪着他脸部以下的地方。“老天!”她嚷道,一张俏脸几乎燃烧起来,只差没冒出烟来。
齐霈阳低头一望,咒骂一声。
他没料到心娃会突然闯进他的房间,所以根本没穿睡衣,只在腰际围着毛毯,就从角落把心娃抱过来。
换句话说,他身无寸缕,赤的胸膛在晕暗的灯光下明显可见。
心娃捧着发烫的两颊,双眼直盯着床上的某一点,不敢看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不太习惯看见一个男人……光着身子……”她几乎被自己的话给哽到了。
齐霈阳也感到有些不自然,趁着她粉颊低下时,从衣橱里随手抓了一件衬衫和长裤,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然后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我是你的霈阳哥,不是吗?”他低柔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
她不安的瞥她一眼,确定他衣装整齐的坐在床沿,才敢回话。
“霈阳哥也是男人。”
齐霈阳对这句话也无可反驳,他抬起心娃的下巴,用毛巾细心的擦试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娃娃,告诉霈阳哥,今晚又做什么恶梦了?”他低柔的问。
她一想起那骇人的梦境,就忍不住朝他身上靠了靠。
“跟上回一模一样。我梦到我站在黑暗之中,有个人一直想勒死我,我一直挣扎、一直抵抗,可是都有人帮我,他的笑声好可怕……”她浑身打起哆嗦,让齐霈阳好心疼地拥紧她。
“那只是梦罢了!”他安慰她,但心中情绪翻腾不已。
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娃娃出事前在屋子里发生的事,他总算知道那个偷儿想对娃娃做什么了。
他想致娃娃于死地!
想到这里,齐霈阳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找出那个该死的偷儿,将他碎尸万段,要他知道谁敢伤害他齐霈阳的宝贝娃娃会有什么下场!
心娃抬起头,“霈阳哥,你在生气?”
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没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伤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没有当场保护她,气自己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
但他暂且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挤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
“不好,”她拒绝:“我不要回去又做恶梦了。我宁可待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这里有你在,有你陪我,我就不会再做恶梦了。”她有些迟疑的盯着齐霈阳,“霈阳哥,今晚让我睡在这里,好不好?”
齐霈阳怔了怔,直觉的想要拒绝。
她看出他的念头,马上接口:“我怕一个人回去又会做恶梦,霈阳哥忍心让我沉浸在梦魇之中吗?”一来她不想回冷冷清清的房里里,二来有齐霈阳陪她,她也安心。
齐霈阳仍是摇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让人知道,不知会产生多少流言!”他心疼娃娃,但他必须先保护她的名誉。
“所以,你愿意让我再回到恶梦之中?”心娃看出他意图坚决,不由得心慌了。
他疼爱的摸摸她的脸颊,“你放心,霈阳哥不会留你一个人,我送你到沈宁的房里,由她陪着你,OK?”
他盯着她的红唇,生怕上回的情不自禁会再度发生。
“我宁愿待在你房里的角落睡。”她想爬下床,却让齐霈阳给阻止了。“只有霈阳哥能给我安全感,我拒绝到宁姊的房里,我发誓不会再吵到你了。”
齐霈阳突然柔情地看着她,“所以,你才跑到我房间里?”
他没想到自己在心娃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他一直以为要等到她恢复记忆才能再记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才能让她知道以前他们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
心娃脸红的点头承认。
忽地,齐霈阳叹了口气,站起来,先出房门把心娃房门锁上,再回来关上自己的房门,然后抽出几条被毯铺在靠在墙边的长沙发。
“霈阳哥,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注视着他的举动。
“我在整理睡觉的地方。”他到床边拿了他的枕头。
“我不懂。”
他微笑,摸摸她有些通红的小鼻头,“今晚你可以睡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而你却打算睡在沙发上?”
齐霈阳点点头,拿着枕头想回到沙发。
心娃急忙拉住他的手,“霈阳哥,我们不能一起睡吗?”她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什么?”齐霈阳楞住了。
她觉得丢脸死了,轻咳了咳,咬住下唇,“霈阳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床这么大,我们可以各霸一方,这样你也不用睡沙发了,不是吗?”她根本不敢看他。
齐霈阳可不作如是想。
他怀疑自己的自制力。
他向来对自己的克制能力相当自豪,但自从心娃车祸之后,他整个人似乎变了。过去维紧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崩溃了,取而代之的微妙关系令他有些心慌、有些窃喜。
他长叹口气,发现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霈阳哥,如果你坚持要睡在沙发上,那我只好回去自己一个人……”她作势欲下床,齐霈阳再度阻止她。
他简直拿她没办法。既心疼她回房会再被恶魇困扰,又怀疑自己的自制能力是否会临时失控。
“好吧!你必须保证如果再做恶梦,必须先叫醒我,不要再偷在角落里。”他会心疼的。
她好开心的点点头,迅速的退到另一边的床位,让齐霈阳上床。
齐霈阳情不自禁的给她一个晚安吻,然后拿毯子盖在她身上。
“晚安,娃娃。”他关灯,躺在被单下无法成眠,只能瞪着天花板猛瞧。
他想他的娃娃是真的把他当圣人瞧了。
心娃不安分的翻动身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晶亮的望着他:“霈阳哥,为什么你要关上门?”她好奇地问。
其实,她是想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睡觉,他的怀抱总给她很大的安全感,她相信在他的怀里,她绝不会再做恶梦。
因为她爱他嘛,她满足的想。爱一个人的感觉好温暖、好安定,至少齐霈阳给她这种感觉。
她很庆幸她爱上的是齐霈阳。
齐霈阳回答她的问题:“如果让爸发现你待在我房里一夜,包准流言不断。”
然后一个礼拜之内,铁定有个盛大婚礼等着他们。
他不想让心娃届时不情不愿的嫁给他。
“谢谢你,霈阳哥。”
“谢什么呢!我是你的霈阳哥,不是吗?”
床铺迅速的震动一下,心娃靠在他身边,给他一个轻吻,然后又回到床的另一边。
“晚安,霈阳哥。”她庆幸在黑暗中,齐霈阳看不见她羞红的脸。
“晚安,娃娃。”他的声音中仿佛有一般什么悸动。
但心娃很快就在温暖的笼罩下香甜的睡着。
而齐霈阳,那个可怜的齐霈阳只能瞪着天花板——一整夜。
清晨的鸟叫声真悦耳。
吱吱喳喳的,好像在闲话家常,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合唱团合作无间的创造出动人的音乐,心娃闭着眼睛模糊的想着。
尤其她的被窝好暖、好舒服,好久的时间,她没有睡过这么愉快、让人满足的觉了,她几乎睁不开眼皮,想继续沉浸在美梦之中。齐霈阳的被窝真温暖,如果她愿意,她倒想跟他换房间,昨晚睡到一半,她有些冷,但她很快就暖和起来,她全身像是笼罩在暖气之中,令人昏昏欲睡,再也不想起来了……
突然,她感到鼻头痒痒的,然后前额、脸颊、眼皮……
她半梦半醒的数着……
一个吻、二个吻、三个吻、四个吻、五个吻……
吻!
她终于意识到字面上的涵义,惊讶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的处境。
老天!她像个小猫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她的掌心甚至还透过齐霈阳薄薄的衬衫,感到一股微微的温热。
她只盼望齐霈阳尚未醒来,好乘机离开他的怀抱。
难怪半夜她忽地温暖起来,原来是自己跑到齐霈阳的怀里了。她怯怯的抬起头,正对上齐霈阳那双温暖的、尴尬的深邃眼眸。
倏地,她脸红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齐霈阳眼中尴尬的神色迅速消失,想起昨晚他未曾阖眼,尤其当半夜心娃不知不觉地把当作温暖的棉被,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将整个人深深的埋在他怀里,汲取温暖。
他只能整夜凝视她甜美的睡脸,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一个动作就惊醒她,或者……他会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尤其望着心娃嘴角满足的笑意,他心头暖烘烘的,恨不得让她夜夜睡在他身边,夜夜凝视她满足的脸色。
第一次,幸福这个念头闪过他脑际。
如果一辈子都能拥着心娃入眠,就算要他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也愿意。
只要心娃感到高兴、幸福。
他不介意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他有些尴尬的想到直到刚才,心娃像只小猫在他胸膛前磨蹭,他终于无法克制,在她脸蛋上洒下数个细吻,满足一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欲,没想到会突然惊醒心娃,他有种被当场逮住的感觉。
但他很快地恢复正常,因为心娃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朝她温暖的笑着,“早安,娃娃。”
“早安……霈阳哥……”她结结巴巴的。
他认为她脸红得好可爱。
“霈阳哥,我不是故意……要连你的床位……也霸占……”她不敢看他,羞怯得盯着他衬衫的第三个扣子猛瞧,仿佛它是天底下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只是霸占我的床位?”他清咳一声,突然兴起逗他的念头。
她迅速的抬起头,讶然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我……晚晚……”难道她做出什么非礼举动?
不可能吧!她努力的回想,只隐约记得她紧紧靠着某样十分温暖的……棉被,至少当时她认为是棉被。
他难得幽默起来:“我几乎被你整得一时未眠。”他的口气像是抱怨。
她的嘴张着更大了,“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她慌张的态度惹的他怜爱。
他亲密的在她头顶印上一吻,有些不舍的放开她温软的身子,坐起来把脚伸到冰冷的地上。
她急忙爬起来,晚夜带来的毯子已经被踢到床下。
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霈阳哥,昨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她对着背对着她的身影嚷道。
他穿上拖鞋,站起来面对她,“你猜猜。”
“如果我猜得出来,我就不会问你了。”她用尽脑汁却还是想不出来。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事……她应该想得起来吧!
他这样子逗她,不过是想报复她害他昨夜一个晚上未阖眼的代价。
他弯下身亲亲她俏红的脸蛋,“昨晚你翻来覆去,整得我一个晚上没睡好。”
她轻吐了一口气,随即不安的问:“真的只有这样?”
他点点头。
她放下心中大石。
她是深爱齐霈阳,但她可不认为现代豪放女能引起齐霈阳的兴趣。现在她应该努力让齐霈阳爱上她,而不是……而不是用其他方法勾引亿。老天!在出车祸以前,她一定是个有老旧古板想法的女孩子,否则她不会如此介意,不是吗?
但愿齐霈阳不会以为她是故意靠在他怀里,毕竟他现在还当她是妹妹……
齐霈阳发现她的脸再红下去,就可以代替瓦斯起火燃烧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看着她,“娃娃,你不是还在耿耿于怀吧?”
“不……霈阳哥,我不是故意的。”她有必要要澄清这一点,以免齐霈阳误以为她是轻薄女子。
她完全忘了她与齐霈阳相处二十年,他早了解她的个性、她的为人。
在她心里,齐霈阳只是个男人,不是相处二十年的哥哥,再说她也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她突然想起,以齐霈阳条件如此出众的男人,必定有不少女人在倒追他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微笑。“现在你最好赶紧溜回你的房里,以免让爸妈发现你整晚待在何处。”
“若这样,你就必须负起责任了?”她好奇地问。
“娃娃,你想问什么?”
“霈阳哥,你……有过不少女人吧?”
他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只是好奇。”她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
“你该回房了。”“只要先告诉我,霈阳哥喜欢的女孩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她简直厚颜无耻,她想。
“像你一样。”他没有详加考虑就说了出来。
“我?”她又惊又喜,没想到答案会出人意外。
也许,只是也许,她的希望又加深几分。
她跳下床,赤着脚溜向门口。
“娃娃,你要去哪里?”齐霈阳不解她突来的反应。“地板很凉,小心受寒……”
她回头嫣然一笑。“我要回房去了,以免玲姨发现。昨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迟疑的点头,不知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她继续说:“如果我说出去了,你就得负责了,所以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然后当它是秘密武器。
她一溜烟的跑回房里。
留下齐霈阳怔怔的、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愈来愈搞不懂他的娃娃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早餐过后,齐霈阳本想陪心娃到医院检查眼睛,可惜他临时接到齐氏会计主任的电话,无奈之余只好将心娃交给沈宁照顾,然后开车急忙赶回齐氏。
一整个上午,他埋在成堆的数据、订单之中,未曾离开过。
天娜满面春风的捧着一叠待签的文件,走进齐霈阳的办公室。
这几个月来,当齐霈阳将全副心思放在心娃身上,而忽略齐氏集团的同时,天娜也发展出她的罗曼史来。
如今,天娜与李知凡相恋已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尤其近日来天娜像是不知人间愁苦,看见每一个人都摆出喜悦的微笑,见了齐霈阳,她也不例外。
而齐霈阳正埋首帐目之中,仿佛对一排数字感到莫大怀疑,连天娜进来也不知道。
“齐先生?”
“天娜,有事吗?”
天娜把文件放在桌上。“只是想提醒你,下午三点钟有一场会议等着你主持。”
“我知道了。”齐霈阳的心思仍盘踞在出现差错的数字上头。
天娜好奇地瞄他一眼,“齐先生,心娃最近还好吧?”
他招起头,露出难得的笑意,他很高兴公司里的职员关心他的娃娃。
“娃娃很好,尤其视力才刚恢复,今天还要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他希望娃娃的眼睛真的已经复明,不要再出任何问题。
如果可能,他真想请一天假,陪她一起去看医生,可惜目前他无暇分身。
主因是公司会计主任向来克尽职守,时常督促手下职员尽心尽力的工作,是当年齐谷清的手下爱将之一。
他一早接获他的电话赶到公司,会计主任便立即神色慌张的捧着一叠近几个月来的订单向他报到。昨天他调阅电脑档案,无意间发现近几个月来的订单与款项有所出入。
如今一一核对,齐霈阳的一颗心直落谷底。会计主任所言不虚,近三个月来纳入公司的款项陆续少了五百万以上。
换言之,有人挪用了公款!
而且挪用得十分技巧,连齐霈阳也不得不佩服他。
每两个礼拜取一小笔数目,连续三个月,也没人发现,齐氏集团亏空五百万。
如果不是会计主任碰巧注意到,恐怕用不了一年时间,齐氏集团就得宣布破产,手下几百人就会因此失业,连带累及家人,到头来几百人流落街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问题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有如此胆量,竟敢挪用公款!
葛天娜发觉齐霈阳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又是哪个可怜的员工将成为齐霈阳手下的炮灰。
但她仍想让她的老板分享她的喜讯。
“齐先生?”她轻唤,确定齐霈阳听见她的声音。
他回过神,有些讶然天娜仍然待在办公室里。
“你还有事?”
她热切的点头。“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辞职了,先跟你说一声,好开始训练接替我职位的女孩。”
“你要辞职?”他没有想到在齐氏工作多年的天娜会突然辞去这份工作。
天娜一脸羞怯,这是齐霈阳头一曹看见她这样的表情。
“我要结婚了。她低声说。”恭喜你了,天娜。我认识新郎吗?”
“是财务部主管李知凡。上回你见过他的。”
齐霈阳努力想了一会,“他是新进人员?”
“前几个月才考进齐氏集团,成绩优异。”她为李知凡说着好话。
齐霈阳看着这个恋爱中的女人,微笑,“我等着喝你的喜酒,但也不必要辞职吧!结婚后,你仍然可以留在齐氏。”
她满面红晕的摇头。“知凡不喜欢他的妻子做个职业妇女。”
“不再考虑?”
“对不起,齐先生。”
“也好,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张帖子。”齐霈阳为她高兴。
“其实我们之间还没有婚约,只是最近听他口气,随时会向我求婚似的。”她自信李知凡尽早会跟她求婚。“到时候齐先生和心娃一定要到场。”
“没问题。”
待天娜没事准备出门之际,沉思中的齐霈阳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娜,齐氏最近一次的招考人员是在什么时候?”他若有所思地问。
她回过头。“大约五个月前吧。”
“他们的资料你都见过吗?”
天娜微笑,“那次齐氏招考约莫有五十人录取,李知凡是其中成绩最优异之一。”
齐霈阳叹口气,“我知道李知凡是个人才,但你也不必时时夸耀他吧!”
天娜满脸通红。
“除了李知凡,你的印象里还有其他较特殊的录取者吗?”
天娜想了想,点点头,“我想起来了。其中有个叫沈乐成的,他的亲属栏里的姊姊,名字正和你的前任未婚妻同名。”
“沈宁?”
“就是她。”
齐霈阳抿起唇,想着其中的关连。“待会你把那五十个人的资料全部拿过来。”
“齐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他表明不再多谈,天娜也知趣的不再多问。
她欢天喜地的走出去了。
齐霈阳盯着会计主任给他的订单、帐目一段时间。
他必须揪出那个该死的家伙!
即使这意谓着未来的几星期,甚至几个月他都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心娃身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诅咒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正全心全意把心放在娃娃身边,偏偏又出了这等纰漏,看来今晚又得留在公司加班,追查出挪用公款的元凶!他还以为下午会议结束,可以赶到医院接娃娃回家,看来如今是他空想了。
他怒眉横生,虽然五百万对齐氏是一笔不算大的数目,但他下定决心非把那家伙揪出来不可。
该死的家伙!
一旦让他齐霈阳抓住,那家伙就准备下地狱吧!
第一眼见到马绍儒,心娃直觉地有股莫名的感觉,像个模糊的影子在她四外飘动,而当她一伸手触及,影子却又立即消失无踪。
尤其当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时,奇怪的感觉再度出现,像是某个呼之欲出的记忆正想从她封闭的脑子里破茧而出。
可惜记忆之门的锁是一把“连锁”,光是凭一把锁是打不开她的记忆的,非得拼拼凑凑才有恢复的希望。
她的眼睛停留在这个年轻医生的身上,儒雅的气质在他身上表露无遗,看起来他与一般常人无异,就是他那双眼睛泄了底。
不只心娃注意到,就连齐谷清也发现了。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像是惧怕、不安,更奇怪的是偶尔他也出现跟沈宁同样的表情。
那是种罪恶感。
心娃等到马绍儒检查完眼睛之后,才开口问:“医生,我的眼睛完全康复,没有问题了吗?”这个问题站在第一位,至于其他可以稍后再谈。
马绍儒松口气地笑了。“你放心。你的眼睛已经完全康复了,只要记得不要常让眼睛疲累,你会跟一般常人的视力无异。”
“真的?”心娃也松口气,至少她不必再担心眼睛若出了问题,怎能靠齐霈阳一辈子呢!
本职医生的马绍儒也大感心慰。看来当初他造的孽并没有造成顾心娃多大的伤害,只要她的记忆力恢复了,他的罪恶感也会同时消失。
他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他收拾着仪器。
“马医生,麻烦你了。”齐谷清锐利的眼神不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
“那里,这是我应尽的责任。”马绍儒还不了解齐谷清。
凭他的智力想斗过曾是齐氏集团的负责人,简直就像台湾不再出现绑人勒索的案件一般异想天开。
“怎能说是马医生的责任呢?其实应该是心娃丫头亲自过去医院,请主治医生检查才是,没想到临时接了马医生电话,劳驾你过来为心娃丫头检查。”齐谷清开始开炮了,因为齐霈阳正巧回到公司处理公事,所以齐谷清亲自披甲上阵,拷问这个年轻古怪的医生。如果齐霈阳在场,只怕马绍儒非得五马分尸不可。
而这正是齐谷清唯一抱憾之处。他的儿子无一不像他,遇事冷静不说,就连那一副聪明脑子也其来有自,可惜齐霈阳向来不懂幽默之门,再加上他一遇上有关他的宝贝娃娃,立即就失去冷静,所以齐谷清非得亲自上阵不可。
他可不想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为马绍儒立下墓碑。
马绍儒推了推眼镜,迟疑地笑了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反正今天正好轮我休假,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省略他是千拜托万请求,才让心娃的主治大夫答应由他来为心娃检查眼睛。
“马医生住哪儿?”齐谷清看似随意地问,亲切的态度就像是在话家常一般,常让人无所防备。
而这正是齐谷清厉害之处。
“桃园。”话一说出口,马绍儒就后悔了。
“桃园?齐谷清得意扬扬,抓住他的语病。他家住桃园,怎能顺道过来?马绍儒也不是刚出社会的小毛头,他机灵的修正刚才的答话:“桃园是老家,这几年我搬到台北的宿舍来。”
齐谷清暗赞这个年轻人,他一迳地保持假笑。
“现在的医生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热心的人。”
马绍儒见机行事,冒着被齐谷清怀疑的结果,他提出要求:“齐先生,既然如此,反正我要休假一阵子,何不聘用我为顾小姐的专任医师?”
齐谷清一怔,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胆大。
心娃眨眨眼。笑了。“谢谢你,马医生,我的视力既然已经恢复……”
“你的记忆还没恢复过来。”齐谷清和马绍儒同时开口。
“如果能让马医生留下,对你未尝不也有帮助。”齐谷清微笑着。
这年轻人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是我……”她想说,就连马绍儒这个医生也不敢肯定她是否能恢复记忆,留他又有何用?
“就这么说定了。”马绍儒抓住机会,深怕齐谷清反悔。
“干脆你一起搬来,就近照顾心娃丫头也是个不错的办法。”齐谷清怂恿他。
他的根本办法就是把所有可疑的人全招来齐家,用他的显微镜一一放大,看个仔细、看个彻底。
他的精明简直可以媲美诸葛亮。
不过那只是他自诩而已,其他可就不作如是想了。
马绍儒没有想到曾掌理齐氏集团的负责人会这么好说话,他忙不迭的答应下来,难掩心中喜色。
如果他知道能够如此轻易打进齐家生活圈,他早就这样做了,何必苦思对策以赎万般罪孽。但他完全忽略了他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走进齐家,而完好无伤,全是他选对时机,没碰上齐霈阳。
如果由齐霈阳来审问他,包准他连活着走出齐家大门的命都没有。
他该感谢天、感谢上苍给他一个好时机。
从头到尾,心娃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马绍儒就已经堂而皇之的住进齐家了。
她该拒绝吗?她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毕竟他是医生,而她是病人,但为什么她总像是认识过他似的,感到微许害怕、微许信赖的混乱感觉?
她拒绝再思考下去,否则非闹起头痛不可。
瞥了一眼齐谷清得意洋洋的脸庞和马绍儒像是把齐清当作简单人物看待的表情,她一迳的摇头不解。
她完全弄不清楚他们在搞什么花样,一句句虚假过头的话对他们而言仿佛是家常便饭,已经习以为常。
虽然她不明白个中原因,只要不关她的事,她乐得轻松,反正齐谷清找到另一个消遣对象是她的幸运,这几天她受够了他古怪的幽默,方知失去记忆前的她不知受过齐谷清多少折磨,如今有个人顶替,她倒松了口气。
她只要想着她的霈阳哥,这就够了。
她是如此想的。
自从沈宁来到齐家,齐家餐桌上就多了一个人,如今再多添一个马绍儒,齐谷清倒十分讶异曾几何时人口凋零的齐家竟变得如此热闹、拥挤。不过他倒也欢迎情势的转变,毕竟他那一颗连福尔摩斯都自叹弗如的金头脑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天可怜见,这几年跟齐霈阳生活,他简直已经遗忘了脑筋急转弯的乐趣,如今能再度重出江湖,他简直开心得无法言喻。
谢晓玲白了他一眼,暗示他不可太过火。结婚数十年,难道他还不了解齐谷清孩子般的心性吗?她只求能安安全全吃完这餐,就别无所求了。
心娃则感到餐桌上波涛汹涌,尤其注意到齐谷清一脸猫抓老鼠的敏锐表情,她只有为即奖遭殃的“老鼠”感到同情。
她转向谢晓玲:“玲姨,霈阳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先前齐霈阳打过电话,她正在洗澡,所以由谢母代接。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稍晚才能到家。他叫你不必担心。”谢母温婉的笑着。
若不是齐谷清一语点醒她,只怕她这辈子都把心娃当女儿看待,看来她现在必须改变态度,当心娃是个儿媳妇看了。
她简直愈看愈心喜,为她儿子能娶到心娃这样内外兼俱的美人感到高兴。那也就是说,如果齐霈阳能发现蛰伏他心中已久的爱恋。
想到这里,谢晓玲就只有以叹息来表示心中的无奈。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称得上是人中之龙,尤其一脸英挺的外貌常惹来不少女人爱慕,就可惜他这个脑子一事关心娃,就像是死胡同般转不过来。人家不是还有什么九弯十八拐吗?她儿子是一路通到底,要他脑子转弯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知何时,她才能抱孙子!
女人家的心思,男人哪懂呢?齐谷清趁马绍儒埋在香喷喷的米饭之中,突然开口问:“马医生,你有家人吧?”随和的口气像是在聊天般,让人丝毫不起戒心。
“只有一个姊姊。”“原来是相依为命。她结婚了?”
“不……目前还没有。”
“既然如此,你有时间休假,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她呢?”
马绍儒差点没把脸埋在米饭里。“我……她有她的事,我去了也不方便。”
“是吗?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我们还没有谈论你的薪资呢。”
“薪资?”马绍儒单纯如学校里的学生,他迷惘的看着齐谷清微笑的脸庞。
“你来这时照顾心娃,做她的专属医生,你不会忘了吧?”齐谷清提醒他。
“不,我当然没忘。”马绍儒恍悟,原想开口声明不收任何费用,但怕齐家人怀疑,他答道:“只是顾小姐记忆力未恢复,先论薪资,未免太市侩了些。”
齐谷清立刻反答:“事情要先说清楚的好。我以为做医生的对这类小节都很计较。”他故意说道。
马绍儒脸色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原本不敢直视齐谷清的眼光,此刻却炯炯有神的注视着老人。
“齐老先生,你说这句话就不对了。做医生是为了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如果单单为了金钱而救人,就不配称作医生了。再说,照顾一个病人是医生的本分,把金钱抬上台面上来讲,不但侮辱我,更把所有医生一语骂尽,齐老先生这句话似乎不妥。”马绍儒想再继续斥责下去,但及时想起他的身分,所以他点为到止,让齐谷清认清医生不是如他想像中那么地没有医德。
“我收回这句话。”齐谷清微笑着:“遇到像你这样的医生是心娃丫头的福气。”
接下来的话题,齐谷清将之转向国家政治、现今体系。两个男人侃侃而谈,完全忽略了在座三名女性。马绍儒很庆幸这种转变,目前唯一令他不安的是齐霈阳偶尔有时插进令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例如,为何那么多病人他不管,反而对心娃特别照顾?
所幸他机智反应够灵敏,四两拨千金的轻挑开这个疑问。
他们在还算愉悦的气氛下共享晚餐。
直到齐霈阳的声音扬起——
“他是谁?”齐霈阳站在饭厅前,就听见眼前这个陌生男人高谈现今总统是否直选的严肃话题。
心娃一眼就看见齐霈阳,她开心的站起来,走到齐霈阳身边。
毫不犹豫地,齐霈阳搂住她,爱恋的轻啄一下她白皙的前额。
“娃娃,今天过得还好吧?”他一见到心娃,公司不愉快的事早忘个精光,只担心她是否安然无恙。
心娃为她的亲密举动甜甜地笑了,她搂住他的腰,“我好得很,不过看你的神情,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她敏锐的感觉未随着恢复视力而消失。
齐霈阳根本不想让她分担他的烦恼,他打算稍后找齐谷清谈谈。
“今天看过医生了吧?”他低下头,对上她一双灵活的眼睛。“你的眼睛没有不舒服吧?”
“我的眼睛很好。”心娃笑他像是老头子般东念一句西念一句,但她感到很窝心,毕竟他是关心她,才会如此询问。
瞧!他还不知不觉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也许他真的对她不是那么没有知觉。
“娃娃,医生呢?他说你的眼睛没问题了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医生就在这里,你何不亲自问看看?”心娃拉他到马绍儒面前,“马医生,这是我的霈阳哥。你必须重复一次上午的话让他安心,否则他会担心得连续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马绍儒期文有礼的站起来,伸出手微笑,“我是马绍儒,长庚医院的的医生。”
他以为齐霈阳跟齐谷清一样好骗,他完全没有戒心。
可惜他大错特错。
“你不是心娃的主治大夫。”齐霈阳冷然道。没有伸手回握的意思。
马绍儒轻咳一声。“我的确不是。”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为顾小姐检查她的视力。”
齐霈阳低下头,注视心娃时,双眼迅速抹上一片怜惜与温柔。
“我以为你要亲自去医院,请你的主治大夫帮你检查。”
“我是跟林医生预约好了。可是马医生临时来了一通电话,说林医生有事,改由他过来为我检查。”心娃照实说。
“检查完了?”齐霈阳足以冻死人的眼光移到马绍儒的脸上。
“是检查完了。只要不太劳累,大致上而言,顾小姐的视力将可回复到如常人一般无异。”
“而你却还待在这里?”
“我……”马绍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原来父亲好骗,儿子可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惜等他知道时已经太晚了。
最后还是齐谷清为他解的围。
“儿子,是我留下马医生的。”齐谷清高深莫测的笑着。
“原因?”齐霈阳看向他父亲。
“可以随时照应心娃丫头嘛,反正马医生最近休假,也有充裕时间……”
马绍儒投给他感激的一眼。
“照应娃娃?”齐霈阳立即变了脸色,放在心娃腰上的手微微发颤。“是不是发现当初车祸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我没事,霈阳哥。”心娃发现齐霈阳的脸色惨白如鬼魅。
“马医生?”他高亢的声音几乎让马绍儒弹跳起来。
“不,顾小姐没有什么后遗症。我只是就近照顾顾小姐,帮助她及早恢复记忆。”
“马医生说得没错。”沈宁也插上一句,实在不忍心看马绍儒这个年轻人被吓去半条命。
齐霈阳仿佛才发现沈宁在场似地,略带讶然的瞥向她。
“阿阳,你还没吃晚饭吧?”谢晓玲打破齐霈阳所带来的僵局,问道。
“霈阳哥,我去为你添副碗筷。”心娃想跑进厨房,被齐霈阳拉住。
“娃娃,这种事不需要你去做,你只要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就成。”
她睁大眼。“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我只是担心你太劳累了。”他解释。
“到厨房不用十秒钟的时间,我会劳累?”
“我自己去拿。”在心娃的瞪视下,齐霈阳走进厨房。
“他可宝贝你了,心娃丫头,别不知足了。”齐谷清悠闲道。
“齐伯父!”心娃想警告他,还有马绍儒这个外人在,他怎么毫无顾忌的调侃她。
“别理爸。”齐霈阳拿副碗筷出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回位置,然后以眼光逼走坐在心娃身边的马绍儒,自己霸了他的位置。
马绍儒只得乖乖捧着碗筷,移架到沈宁身旁。
齐霈阳首先为心娃挟了一堆莱,让她埋在小山堆里找寻白米饭的踪迹,然后他开始向马绍儒开炮了。
他与齐谷清如出一辙。
“马医生,难得一次休假,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太不值得了吗?”
“马医生大可待在医院里,由娃娃去医院让你检查双眼,何必亲自过来呢?”
“马医生,难道你休假期间没有任何计划?”
“马医生,你不过是来检查娃娃的眼睛,是什么原因又促使你留下来呢?”
一连串的开炮让马绍儒伤痕累累,好几次他几乎已经答不上来了,如果不是沈宁偶尔岔开话题,如今她早让齐霈阳锐利如剑的问话给刺得不成人形,送医急救去了。
为此,就算为沈宁做牛做马一辈子,他都甘愿。
奇怪的是,齐霈阳在严刑拷问马绍儒之下竟然还能把心娃当宝似的呵护着。餐桌上你来我往,锐利的言辞之下,齐霈阳仍不忘为心娃挟菜,体贴的询问她是否还需要些什么。
依马绍儒来看,齐霈阳简直可以报考演员班,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能够从冰冷待他到怜惜疼她,再则怜惜疼她转到冰冷待他,在他眼里,齐霈阳可称之为演艺圈内的奇葩。
他只求不要露出马脚即可,至于其他则可以暂缓讨论。
一餐下来,马绍儒被逼供得不成人形。
心娃则被齐霈阳呵护备至,甜在心头。
沈宁只有当救火员,随时插上两嘴,让气氛缓和下来。齐家两老根本不管这种怪异的气氛。
更甚者,他们还乐得看见这种场面。
也许稍后,她该找马绍儒谈谈,沈宁想着。


第九章

吃完晚餐后,谢晓玲突然提供一个意见,为使心娃及早恢复记忆,不如让她见见过去的照片,或许可以刺激她的记忆力。此言一出,齐霈阳立即拉着心娃走进书房,把尘封已久的相簿一一找出来。
认真地注视着相簿中的照片,心娃无奈地皱起眉,苦恼地托起两腮。
“想不起来就算了,小心头疼。”齐霈阳体贴地说。
心娃摇摇头,坚持看下去。
注视着刚理平头,站在一对夫妇身边的男孩,心娃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是霈阳哥小时候吗?”那个男孩的表情好呆板,让人看不出一线表情,即使站在身边的夫妇一直逗他,他仍保持一号表情。
齐霈阳难得有丝尴尬。“这是我刚被顾家收养的时候照的,那时候我不太相信会有人收养我。”他淡淡地回答。
坐在他身边的心娃招起头。“为什么?”
“我不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见了来领养的夫妻也不懂得如何谄媚。爸、妈,也就是顾家夫妇,据他们说,他们一起进花莲一家孤儿院,一眼就看见远离其他孩子,独自在一旁玩耍的我,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指定我做顾家儿子。”他微笑,因为这段记忆而温暖。“我想,他们并不介意我是否懂得甜言蜜语、懂得取悦人心,但他们就是看上了我,然后带我回家。”
心娃听得好入迷,“他们一定与其他夫妇不一样。”
“他们的确是。可惜相处才没几年,就出了车祸……”
“他们是怎么领养我,带我回顾家的?”心娃好奇极了,她拉住齐霈阳的手臂,急切的想知道这一切始末。
齐霈阳笑了。“你是个可爱的小娃娃,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带你回家。”
“只有这样?你第一次见到的我时候,是什么反应?”
“感动。”他轻声说,凝视着心娃,情不自禁地摸上她白里透红的嫩颊。“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个正常的家庭对我而言有多奢侈、多重要。我父母、有弟弟、有妹妹,我就像是全台湾每一个正常家庭一样。我只不过是个孤儿,原本就该独自过完这一生,没想到我是个幸运儿,遇上爸妈、行云、风鹏,还有你。”
心娃眨回泪珠。“虽然记不得,但我想那时候我一定跟你一样开心。”
“傻娃娃,你一定会很快恢复记忆,你会想起爸妈的一切,还有风鹏、行云、我……”
“如果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想起过去呢?”心娃好担心。
齐霈阳难以自制的搂她入怀。“你会想起来的。”
“万一真想不起呢?”
“你还有我,这不就够了?”
“我还有你。”她轻声喃着,抬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俊雅脸孔。“霈阳哥,你有中意的女人吗?”
他一怔。“怎么突然这样问?”
“好奇。”
“没有。”除了心娃外,应该没有。
“你曾重视过任何女人吗?”
“除了顾妈和我的母亲。”还有她的娃娃。
“有没有想过结婚。”
“结婚?”齐霈阳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是呀!你曾经有过三次婚约,难保没有第四次,也许第四次就一拍即合了。”
“目前绝不可能。”他根本没想过这念头,“你问这干什么?”
望着心娃好奇的脸蛋,他忍不住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她脸颊酡红起来。“我在想,万一我永远失去记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到时候你有你的生活要过,我也有我的新生活等着迎接,也许我该搬出去……”
“你住在这里。”他口气不容反驳。
“我是说迟早……”
“你都住在这里。”
她脸蛋瞬间光彩起来。“你愿意收留我?”
“我是诚意诚意希望你住下来。”他无法忍受她可能离开的念头。
“谢谢你,霈阳哥。”她欢喜地把注意力移到照片上,对着一帧顾家全家福的照片大感好奇。“霈阳哥,你抱的这个小女孩是我吗?”
齐霈阳没想到她转变话题的功夫一流,马上将眼光调回到书桌上的照片。他点点头。
“这是顾爸收养你那一天留下来的全家照片。”
“我看来好脏。”没想到给齐霈阳第一印象竟是个脏娃娃。
她原以为第一次见到齐霈阳,她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人见人受的小宝贝;没想到她倒像是刚从猪圈里跑出来似的。
她觉得好糗。如果当年她知道她会爱上齐霈阳,说什么她要好好打扮打扮。
齐霈阳注视着照片,温柔地笑了。“你很可爱。”
“我好脏。”
“但很纯真,像个小可爱。”
看他不像在说假话,心娃问道:“霈阳哥,你第一眼见到我的印象如何?”
“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宝贝,纯真无邪,惹人心怜。”如果可能,他愿保护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骗人!”她在叫:“我脸上那些不知从哪里抹来的脏东西,还有破旧的衣服,你怎么可能认为我可爱?”
“是的,你是有些脏,但我看见的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心娃看着他,问:“在你心里,我很重要罗?”
“当然。”
“比任何一个女人都重要?”
齐霈阳点点头。
心娃眼一亮,光彩点燃在眼底。她的确还有希望,毕竟齐霈阳目前没有适合的女人、没有比她更重要的女人,也许在齐霈阳心里,她的分量的确很重。
她相信假以时日,齐霈阳会发现她对他的感情的。
她祈祷着。
“娃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也该出去找份工作了。”她心不在焉地说。
“你住在这里不是挺好?”他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碰触心娃,因为他又在她混合着无邪与美丽的脸蛋上印上一吻。
“但我总不能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吧!”她故意忽略这个吻,继续进行自己的目的。
“你还没有康复。”
“我已经康复了,只差记忆力没恢复而已,不信你可以去问马医生。”
“问他?”齐霈阳冷哼一声。“我不信任他。”
“他是好心。”
“或许。”
“所以。霈阳哥,你认为我该找什么工作才好呢?”
“你不用找工作。”齐霈阳再度强调:“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就行,至于其他的事可以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心娃想起一件事:“霈阳哥,我以前的职业是什么?”
齐霈阳望着她身后的画,笑了,“是个画家。”
“画家?”她惊讶。“我画得好吗?是不是有名气?还是默默无闻的三流画家?”
“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
她轻哼了一声,“我果然是个默默无闻的三流画家。我甚至敢打赌你还曾可怜过我,买过我的画,是吗?……”来过书房几次,她想起她身后墙上的画。
倏地转过身,她瞪着镶在墙上的抽象画。“这是我画的?”
“没错。”齐霈阳一副认了命的样子。
“猜得真没错。”
“我欣赏它。”他解释,以免招来她一连串的嘟嘟嚷嚷。
心娃不怒反笑。“霈阳哥,我相信你。”
完全不同的反应吓住了齐霈阳。
“你不生气。”
“为什么我要生气,就因为你买我的画?”
齐霈阳楞楞的点点头。
“你说过,你欣赏它,不是吗?”心娃笑问。
“我的确是欣赏它。”他以为她又会开始一连串说词,没想到她反应完全不同。
难道今天刚下过冰雹?还是太阳突然消失了?
“你真的十分重视我,是吗?”心娃亲昵的窝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宝贝,我当然重视你。”
“你一定见画如见人了,所以才买下画,放在你书房里,好时时望着。”她好开心齐霈阳真的喜欢她。
只是需要人推一把而已,而她自愿推他一把,让他早日发现自己的心意。
她突然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晚安,霈阳哥。”
她自动缩短看照片恢复记忆的时间,留下空间,让齐霈阳好好想想。
或许她不清楚过去的顾心娃会如何面对这种情景,但现在顾心娃可不打算让其他女人有可乘之机她必须为爱情努力。
齐霈阳则愈来愈抵抗不了情感的冲击。
老天!再这样下去,尺早有一天,他的情感会凌驾于理智之上。那时,他就不知道他会对心娃作出什么事来。
她根本是他的妹妹!
但他却不再把她当妹妹看待,这个事实令他震惊、令他无法接受。
他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心娃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仿佛呼吸随时都没了似的画面,他心中绞痛的感受犹存!尤其当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问他他是谁时,他恨不得摇晃着她,直到她完全记起他。他无法接受他疼惜了一辈子的娃娃会有遗忘他的一天,他是她过去二十年来一直陪着她哭、陪着她笑、随时给她温暖的男人,而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心痛得简直无法以笔墨形容。
老天!事实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许久。
他为他的娃娃差点失去性命而吓走他半条命。
他为她的娃娃遗忘他而心痛。
他可以为他的娃娃付出一切,只求她安然无恙、无病无痛。
他根本已经爱上了她了,只是他未曾发觉。
他怜惜娃娃,心疼娃娃,在他眼里,娃娃是天使的化身,他最爱的宝贝。
他见不得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宁愿自己承受那份伤害,也不愿让她受到半点损伤。
他注视着相簿里的照片,想起她的成长过程,有那个男人比他更清楚心娃的生活、比他更怜惜娃娃呢?
实在无法想像他有一天将亲手将心娃交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那时,他一定会痛苦难耐,恨不得让天底下年纪相仿的男人全消失掉。
他沉浸在这个思绪里许久。
如果真到无可避免的那一天,倒不如……就将心娃交给他自己吧……
毕竟她是他的宝贝娃娃,不是吗?
一如往昔一般,马纯欣赴通告的路途中,“巧遇”沈乐成。
原来她想视若无赌,但沈乐成将车子挡在她面前,如果她不停下来,恐怕只有撞车一途。
她当然选择停下。
跟着沈乐成把车停在路边,她愤怒的从车内走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沈乐成,她总是介于想见与不见之间。见了让她又气又恼,不见却让她思念,不过这都只是偶尔罢了,她告诉自己。
“我以为上回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那么我的答案是拒绝。”
“我不接受。”
“你不得不接受,因为我一点也不爱你。”
“但我爱你。”第一次说出口,正经的眼神是马纯欣所没见过的。
她斯待心中预期涌现的厌恶,但相反的她只感到动容。
她马纯欣何德何能能得到一个如暖阳般男人的爱意。
“我在等你回答。”他微笑着。
她一张脸拉长了下来。“你想等我回答什么?”
“同样的字言。”“不可能。”
“为要告诉我,你还眷恋着齐霈阳。”
“为什么不?毕竟他曾是我的未婚夫。”
“但他可不这么想。上个礼拜,我还见到她和顾心娃在一起,你大概也清楚他唯一重视的女孩是顾心娃吧!”
“顾心娃?她……视力恢复了吧?”
马纯欣开始后悔当初的行径。如果当初他没作那件引以为憾的错事,或许她跟沈乐成之间尚有希望。如今她只有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铸下大错,不但让顾心娃受到伤害,就连她自己也难逃池鱼之殃。
有哪个男人愿意爱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呢?
沈乐成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他察觉到马纯欣忏悔的表情。
“你……跟顾心娃之间有过节?”
马妃纯欣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她决定说出真相,让沈乐成知道他所爱的女人狠毒到什么地步。
到那时,那一份爱恋大概就会从他眼里消失了吧……更甚者,他会鄙视她,然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她无法承受沈乐成瞧不起她,但她还是下定决心吐露实情。
为沈乐成,也为她。
“马纯欣?”沈乐成怀疑自己已经猜到事实。
“是的,我是跟她有过节,因为我无法忍受齐霈阳的心中只有她,所以我报复了。那场车祸是我设计的,是我让顾心娃失明的,我要让她在齐霈阳心目中不再是那么完美,而我做到了!这一切全是我做的!”她把所有事情一古脑儿的说出,垂低着头,不敢迎视沈乐成的目光。
许久的沉默几乎让她窒息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一时的的冲动,招起头看她。
然后,她讶然的注视着微笑的沈乐成……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错看。
是的,他是在微笑,而且笑容如当初遇见他般,令人心动……
“你是说,有人挪用齐氏公款?”
一早,齐霈阳找上刚慢跑回来的齐谷清在书房里密谈。
齐霈阳点点头,拿出一叠人事资料。“他是个人才,可惜用错方法。”
“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他竟然能进了齐氏的电脑里,更改齐氏集团几个月来的订单,如果可能,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人胆大又聪明,敢招惹我们齐氏集团。”
“更厉害的地方是她知道在短时间内,齐氏损失一笑庞大数目必定惹人注目,所以每一回只取一小笔款项,如果没有特别注意核对,只怕齐氏集团一年内就得周转不灵、关门大吉了。”
齐谷清摸摸胡子,“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齐氏,很多老属下早退休了,至于新人,我可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我仔细查过了。”齐霈阳翻开人事资料,“挪用公款是这三、四个月的事情,正是当初我们招考新进职员的时候。”
齐谷清眯起眼,想着这份可能性。“你是说,一个刚进齐氏的职员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短时间内进科齐氏电脑系统里?”
“我不愿如此想,但我怀疑公司内部可能有内奸。”
“谁?”
“我只是猜测。”齐霈阳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照片。“他是沈乐成,沈宁的弟弟。”
“你怀疑他?”
齐霈阳冷漠的点头。
“动机?”齐谷清有些了然了。
“报复。”
“因为你曾解除婚约,让沈小姐没面子?”
“极有可能。”
“你和沈小姐半年前解除婚约,他到现在才报复你?”
“五个月前,他才服完兵役。我查了很久,他是唯一有动机让齐氏倒闭的家伙。”
齐谷清脑子突然闪过一事。“既然你认为是她挪用公款,而时间上也正好配合,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件事正吻合他的动机与时间?”
齐霈阳以疑惑的眼光注视着父亲。
“你忘了我们还没有找出心娃丫头出车祸的元凶吗?”
齐霈阳的神色由冷静转为憎恨。“您认为娃娃出车祸,他也有份?”
“沈小姐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吗?”
齐霈阳忆起沈宁无条件的自愿照顾心娃,甚至她眼中那浓沉厚的罪恶感都难以遮掩。
难道她是想为兄弟赎罪?
他思索着这种可能性。
“我直接去找沈宁。”齐霈阳打算问清楚。
“你以为她会告诉你真相,然后让她的兄弟待在监狱里?”
“我不允许伤害娃娃的人逍遥法外。”
“所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引他现形。”
齐霈阳赞同的点头。
“霈阳哥……”心娃推开门,走进来。“齐伯父,你也在这里?”
今天的心娃特别漂亮,缀着蕾丝花边的乳白衬衫外搭配一件紫罗兰的小背心,膨松的两袖在袖口部分成薄薄花瓣状紧缩起来,最后再配上剪裁大方的高腰长裙,让心娃看起来好清纯、好无邪!尤其她原本白里透红的粉颊上只抹了点淡淡的腮红,更流露出心娃娇俏的姿色。整个人由上往下、由下往上看,活脱脱的像是一朵清雅的水仙花,惹人心怜。
齐霈阳简直是看得痴了。
齐霈阳清抿起嘴偷偷的笑了,他站起来。“霈阳,我们谈话就暂时到此结束,至于其他细节,我们改日再谈。”
也许他该找晓玲谈谈,该是准备盛大婚礼的时候了。
“齐伯父,是我打扰你们谈话了吗?”心娃有些不好意思。
齐谷清只一迳地微笑。“不,我们正巧谈完,你们年轻人聊聊,我先出去了。”他离开书房。
心娃一见齐谷清为他们掩上书房门,便上前走到齐霈阳面前。
她朝齐霈阳嫣然一笑。“霈阳哥,你没有忘了我们的约会吧?”
齐霈阳回过神,直觉地在她粉颊上一吻,自然而然的把她搂入怀中。
这一切的举动似乎再自然也不过了。
“我们有约会?”
“你忘了你说过,等我的视力恢复一段日子,就要带我去看毛毛吗?”心娃抬起头望着相隔不了几寸的英俊脸孔。
“我没有忘。”齐霈阳注视着她,意识仍停留在昨晚他发现的事实。
不知怎么的,一股暖流在他心底滑过。就算要他与心娃面对面一辈子,他也不会感到寂寞、无聊。
“娃娃,昨晚没做恶梦吧?”
心娃脸红的摇摇头。
“你知道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我知道。”她低声说,然后改变话题:“玲姨说,今天你不去公司。”
“显然你把一切消息都打听好了。”
“那当然。”心娃得意道:“自从我恢复视力以后,你老假借需要休息的名义,不让我出齐家大门,今天难得有个机会,我怎能不把握呢?”
齐霈阳笑了,他的脸色柔和。“你愈来愈像过去的娃娃了。”
她蹙起眉,为他这个说法而烦恼。“霈阳哥,如果我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呢?”
“你会的。”
“我是说万一……我永远都记不起车祸以前的事,霈阳会失望吗?”
“不会。”他安抚她。
“你骗人。”她瞪着他。
齐霈阳发现近看之下,心娃的眼眸漂亮得惊人。“我从不骗你。”
“现在你就在说谎。”她抱怨:“如果你想对我说谎,你就得先把眼睛闭起来。”
“为什么?”他好奇。
“你一说谎,眼睛一点感情都没有。”
“原来你观察入微。”
那当然,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能不观察入微吗?心娃羞赧的想道。但她仍然想问清楚她想知道的事。
虽然她极想忆起车祸以前,和齐霈阳一点一滴的生活,尤其她是否也爱着齐霈阳,这点令她好奇,无论如何,女人只要见了齐霈阳,没有不爱上他的。而她,和齐霈阳相处了二十年,她曾动心吗?她好想收藏过去爱恋的心情,无奈失去记忆已经快半年的时间,现在连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她真担心……
他搂紧她。“娃娃,无论你是否能够恢复记忆,都是我最宝贝的娃娃。”只是他会很难过她遗忘了过去相处的一切。
二十年累积的梦就这样遗忘了……
但只要娃娃能够无恙,就是他最大的安慰了。
“真的?就算我不能恢复记忆,你也不会逼我?”
“不会。”他下承诺。
“而我能继续住在这里吗?”
“当然,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他不会允许她搬离齐家。“永远都不会。”
她开心的笑了。“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可以去看看毛毛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它,上回和行云哥通话,他说毛毛是一只体积庞大的牧羊犬,很难想像我会养这种狗呢!”
“你和行云通过电话?”
心娃点头。“他一个人住,挺寂寞的,不是吗?”
“听你口气,似乎你想搬过去陪他?”齐霈阳掩不住妒意。
心娃古怪的盯着他瞧,“你在吃醋?”
“笑话!”
心娃眉开眼笑。“你真的在吃醋。”她很开心齐霈阳不是没反应。
齐霈阳轻哼一声,并不答话。
心娃用力的搂他一下,“霈阳哥,告诉你一件秘密。”
“洗耳恭听。”
“无论行云哥长得多漂亮、多英俊,我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她脸泛桃花,低声说道。
他怔了怔,窃喜起来。毕竟娃娃不是对他没感觉。
“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心娃把外头当花花世界一样地期盼着。
齐霈阳认为她出奇的可爱,又忍不住轻抬起她下巴,一个小小的吻印在她微卷浓密的睫毛上。
心娃红了脸。
齐霈阳努力的克制自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放开她。
“你先到外头等,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心娃一溜烟的就跑了。
齐霈阳目送她离去,真不知道自己感情爆发的那一天会有什么结果?
他只求顺其自然,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他不先让对娃娃的爱恋淹没了他。
他长叹口气
几近考虑,沈宁终于找上马绍儒。
不为别的,单单就为他们两人同样一份心思。
她来到目前暂为马绍儒休息之处的客房。
正着迷于医学书的马绍儒吃了一惊。
“沈小姐,有事吗?”他一直对频频对他伸出援手的她心怀感激。
这些日子,如果不是沈宁居中协调,他相信他早已在齐家父子的严刑逼供之下坦白招出一切了。当初他怎会以为齐谷清是好惹的人物!依他之见,齐家父子全是撒旦派下人间的恶魔,他在齐家根本逃不过齐谷清的怪头怪脑、齐霈阳足以杀死人的冰冷眼光……
上帝!如果不是为了向顾心娃赎罪,希望他早日恢复记忆,减轻他与纯欣的罪孽,他敢发誓,早在来到齐家的当晚他就拔腿就跑,也不用受齐谷清整日以下棋为名,每每逼供到深夜才放他休息。
他早知道齐家父子在怀疑他,可是他就是不能如此离去,只能日复一日绞尽脑汁,对付齐家父子的拷问。
所幸,他马绍儒也不是省油的灯,虽偶尔几乎招架不了,但起码他也能一一把问题丢回去齐家父子脸上,这是他是最得意之处。
当然,沈宁也是一大功臣之一。
沈宁站在门口,深思地凝视着他,专注的眼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说他的本业是医生,身边不外乎都是一些年轻、俏皮甚至美艳动人的护士小姐,可惜他天生只对死板不说话的医学书有兴趣,对旁边的事物连一眼都懒得瞧,所以“木头医生”的头衔理所当然非他莫属,如今他意识到沈宁深思地打量,让他浑身有些不自在。
其实,沈宁长得也不错,向来对异性视若无睹的马绍儒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所以,马医生,我想我们之间必须取得共识。”沈这严肃的说道。
马绍儒怔怔的回过神,只听到后半截话。他微笑,“请叫我绍儒……我们之间该取得什么共识?”
沈宁蹙起眉,走到他面前,“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
有,他听见像音乐一样悦耳的轻柔嗓音,他几乎陶醉起来,至于话里内容……
他露出个混合着尴尬、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刚才我在想事情,你愿意重新再说一次吗?”
“我知道你是马纯欣的弟弟。”她加重语气,看见他一下子刷白了脸,继续说:“我也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
“我……我是个医生,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项。”他认为沈宁是在套他话。
“赎罪。”她低声说。
他真正的震惊了,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你大概也知道我是齐霈阳的前任未婚妻吧?”
他迟疑的点头,不知道她还要投下什么炸弹。
“我也是来赎罪的。”
“你?但这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车祸的事迟早会发生,我却从未尝试的去阻止它,光是这点,我就难辞其咎。如果我及早提醒齐霈阳,或许心娃就不会落到失明、失忆的地步了。”
“所以,你搬进齐家也是为赎这份罪孽?”马绍儒原本一直不明白曾是齐霈阳未婚妻的沈宁怎会搬进齐家,原来是为这个原因。
她也是受马家姊弟之累,他不免感到几分愧疚。
“马医生,既然我们都已经谈开,我希望你趁早搬离齐家。”沈宁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你知道我是来赎罪的,为什么要赶我走?”马绍儒不解。
“我不希望到时让齐霈阳发现是谁伤害了心娃,他会报复你们姊弟的。”
“你认为我迟早会露出马脚?”
“不是迟早,我相信现在你就已经让齐家父子怀疑了。”
“而你却想继续待在这里?”
“我要等心娃记忆力恢复。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照顾心娃,不会让她再受伤害。”
马绍儒抿起嘴看她,“如果我不走呢?顾心娃出车祸,我才是那个祸首,理应由我负责,你只能算是个局外人,不该被罪恶感缠身,该走的人应该是你。”
“你……”沈宁无言以对,没有想到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马绍儒竟然也有执拗不通的一面。
“既然你愿意负责,我想我们必须好好的谈一谈了。”不知何时,齐谷清已经站在客房门口聆听两人的对话多时了。
沈宁与马绍儒一惊,同时转过门口,心倏地下沉。
“齐老先生……”马绍儒期期艾艾,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和煦的微笑不再出现在齐谷清的老脸上。他得意而阴沉的一笑,像是褒许自己的聪明似的,他双臂环胸,凝视着眼前一对手足无措的男女。
“显然你们并不适合当所谓的坏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在齐家谈你们所做的坏事。”
“齐老先生,您别误会……”无论我是否误会,一切事都等霈阳回来,你们自己再好好向他解释吧!”
如果他们还有命的话,齐谷清想道。
也许他该先叫辆救护车在齐家大门等着。
那是说,在他不必先订墓碑的情况之下。
他的生活在退休后,向来平淡无奇,如今有一场好戏,他怎可错过?
一切就等齐霈阳从公司回来。
他几乎等不及那刻来临了!
斜睨着墙上的画,试了好几个角度望着,心娃不禁略有成就感与隐约的得意。
她几乎已经放弃恢复记忆了。在经过这几天的打算,她已做好决定,如果当真恢复不了记忆,她决定再回老本行——作画,其实这也是经过许久的考量。她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幅她的画,虽忆不起她作画的才干,但她感觉得出作画者的眷恋心情,她愿意从头再起、重新开始。
她注意自己的决定。
一个包括齐霈阳的新开始、新生活。
齐霈阳走进办公室,犹自不解天娜神秘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心娃……捧着一束玫瑰投向他的怀抱。
“霈阳哥!想不到我会来看你吧?”她亲密地搂住他的腰,像是黏人的麦芽糖。
她要让齐霈阳习惯她的存在,这是她的小计谋之一。
“你应该留在家里休息。”齐霈阳蹙起眉,“没有我的陪伴,你不应该独自一人出来。”伤害娃娃的凶手还没抓到,要出了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况且他无法再次承受那股锥心之痛。
看见娃娃躺在急救室里没有生气的惨白模样,是他一生的恶魇,他宁愿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宝贝娃娃。
对于爱愈生命的娃娃,他要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是他的承诺,一辈子都该履行的承诺。
只见心娃娇笑着:“现在我的身边不是有你陪着了吗?”
齐霈阳对她就是燃不起一丝怒火,他轻柔的摸摸她的乌黑秀发,喃道:“娃娃,答应我,下次没有我的陪伴,不准独自出来。”
心娃完全不知道那件车祸是有人蓄意主谋。
她放开齐霈阳,走到另一个角落,开始整理带来的玫瑰,一朵一朵放进花瓶里。
“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我身分证上的出生年月日可以证明我已经二十二岁,完全的成年人,有权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边修剪玫瑰边跟齐霈阳理论。
齐霈阳恍若未闻,他走到心娃身边,一手习惯的搂着她的腰,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就是这么自然的、习惯的碰触她。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他关切的问。
“好得很。”她脸红的想起缩在齐霈阳怀里睡觉的那一次。“最近我都没有再做恶梦了。”
他蹙起眉。“不准你骗我,如果晚上再失眠或是做恶梦,我说过,我允许你来找我。”他不要她因为一时害羞而独自让恐惧吞噬。
“允许?好大的口气。”
“娃娃,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私下问过马医生,他说这可能是心理因素,也许是最近我有安全感了吧!”她甜甜的笑着。而这全拜齐霈阳之赐。
没有他,她恐怕每一夜都得和恶魇搏斗,是齐霈阳给了她安全感,她才没有继续再沉浸下去。
她对齐霈阳的爱只有与日俱僧,她窝心的想。
“马绍儒?齐霈阳想起那个令人起疑的医生。”“他只说这些?”
她心不在焉的点头。“老实说,他人挺好,就是紧张了点。我跟他说那个梦,他的脸都变色了,我怀疑到底是谁做恶梦……”她惊呼一声。
玫瑰茎上的尖刺不小心刺进了她的食指,一滴鲜红的血流出白嫩的指尖。
正仔细聆听马绍儒异样的反应,忽听见心娃的叫声,齐霈阳一怔。
“该死!怎么不小心点!”他二话不说,急忙握起她的手,像怕弄疼了她似的,小心而轻柔的吸吮她食指上的伤口。
天娜正巧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副即亲密又感动的画面。
齐霈阳流露出深切的关心,深怕她受到任何伤害似的,温柔体贴的吸吮心娃的伤口。而早就满脸晕红的心娃则痴迷的凝视他的轻柔举动,她眼中净是暖暖的爱意。
好美的画面,却容不得外人的介入,天娜不禁浮上笑容,眨回感动的泪水,悄悄关门离去。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天娜进来过。
齐霈阳微微蹙起眉,盯着不再流血的伤口。“疼吗?”
她羞怯的笑着摇头。“这只是小伤,又不是划了十来公分的伤口。”
光想像那副情景,齐霈阳就顶受不住。
“娃娃,答应我,以后小心点,别再心不在焉。”争怕她会再度弄伤自己。
每每看见娃娃受伤,那怕是一丁点小伤口,他都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代为受过。
他的感情是愈放愈深,不可自拔了,几乎连他也吃了一惊。他暗叹口气,几乎可以想见这份感情会带来什么结果……
她轻点着头,“我答应。”掩不住嘴角笑意,她好高兴齐霈阳如此关切她。
她一时冲动,竟有想吐露爱意的冲动。
无论齐霈阳是否再视她如妹,她都打算说清楚。
她视霈阳如兄、如友、如情人。
齐霈阳暂时相信她的承诺,但仍未放开她的手。
“霈阳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她红了脸。
他点着头,想起上一回她告诉他的秘密是喜欢他之类的言辞。
他期待着同样的字言再从她嘴里轻吐出来。
也计他永远都无法让心娃有跟他一般的感情,但至少他能成为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就十分欣慰了。
然后,她轻轻挣脱了齐霈阳温热的掌心,垫起脚尖,轻柔的用冰冰凉凉的唇轻触他的唇,在齐霈阳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时,她深情凝视着齐霈阳,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说出她的心意:“我爱你,霈阳哥。”细小如蚊的娇羞声音几乎让齐霈阳误以为错听。
直到她一溜烟的从他眼底跑出办公室,他才愕然惊觉她字言上的意义。
“娃娃爱我?”他茫然的吐出这句话,然后他的眼光移到墙上的画。
她真的爱他?
原本以为无望的他感到震惊,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有问题。直觉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仍是反应不过来,但下一个火辣的巴掌可就让他十分明白自己并不是处在梦境之中。
凝视着画,他仿佛见到一张俏脸又骄又羞的向他告白。
老天!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分窃喜……
他连天娜困惑的进来,大惊失色的注意到老板脸上的五爪红印都还不知道。
从头到尾,他一直沉浸在这份狂喜之中。
许久。


第十章

马绍儒痛叫一声,躺在地上。他的脸上、腹部刚挨了数拳,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怒气腾腾的齐霈阳。
犹自震惊在心娃爱他的事实中,他也关心心娃的去向,急忙赶回齐家,确定心娃安然无恙,没想到朱谷清把他拉进书房,先告诉他心娃和他母亲在楼上聊天,才告诉他这项令他狂怒的事情。
一天之内,他遭受两次震惊,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用几乎想杀死人的眼光瞪着马绍儒,如果不是杀人要坐牢,如果不是刚知道心娃的爱意,恐怕他真的会痛下杀手,让这个曾经伤害心娃的男人得到报应。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痛打他几拳出气。他巴不得打断马绍儒一、两根肋骨,打歪他的鼻梁,让他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让他明白谁敢伤害娃娃,就是跟他齐霈阳作对!
该死!他真想杀了马绍儒以泄心头之愤,可惜他不能。
“该死的!你有本事再站起来,我们好好再打一架!”他对他挑,脑子里迅速浮起几个报复的想法。
很多的报复不见得要杀死人,有时活着比死着更痛苦。
马绍儒看见他眼中的想法,拭去嘴角血迹,靠着沈宁勉强站了起来。
“你不能。”他叫道。
“为什么不能?”齐霈阳冷笑,“想想,一个医生吊销执照以后,还能做些什么呢?”
“齐先生,这不是马医生的错。”沈宁实在看不惯了,出来说句公道话。
“不,是我的错。”马绍儒急忙道,先前他把一切罪过全揽在自己身上,代马纯欣受过。“全是我不好,一时气愤你对纯欣作出那种事,所以把气出在顾小姐头上,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有怨气大可来找我,何必找无辜者报复呢?”齐霈阳怒火更炽,若不是齐谷清及时拉他一把,恐怕一拳下手,马绍儒就必须看整型外科了。
“霈阳,就算你打死他也于事无补,在报警之前,我们先问清楚到底还有没有人想伤害心娃?”
“报警?”马绍儒怔住了。
“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可以无罪开释,无需接受法律制裁?”齐霈阳冷言道“想想你对娃娃的所作所为,那根本是蓄意谋杀,她与你无怨无仇,既然你敢开车撞她,你就要有本事承担一切。”
“齐霈阳,马绍儒他……”沈宁想要解释一切。
“沈小姐!”马绍儒获知自己的命运,非但不害怕反而镇定下来。“这是我应得的,你不必再求情。”
“但……”沈宁对上马绍儒哀求的眼光,心软了。
稍为冷静后的齐霈阳心底略略滑过一丝怪异。
马绍儒真的是那个蓄意撞心娃两回的凶手吗?刚才他一时冲动,没有思考的就痛殴马绍儒几拳,一旦冷静下来,他的组织能力迅速思考着,他注意到马绍儒隐瞒的神色和沈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他不认为马绍儒是那个元凶,他像是在袒护某人……或许还有共犯?
他冷眼注视着马绍儒,“我可以暂时不报警,但你必须充分合作。”他威胁道。
“我说过,是我撞顾小姐的,你要报警我不会阻止……”
“这笔帐我可以稍后再算,我要知道那天待在娃娃屋里,想勒死娃娃的人是谁?”
马绍儒一怔,摇头,“我不知道……”
“蓄意谋杀,想想这该判几年呢?”齐谷清一旁补充着:“也许等你出来,都已经头发斑白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看见一个男人用皮带勒住死命挣扎的顾小姐,不过太黑了,我看不清楚他是谁……”
齐霈阳的心揪痛起来了。
他最不愿的就是幻想那幅情景。
当她喊着他的名字向他求助时,他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听着她受到伤害。
齐谷清上前,“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沈小姐,你来齐家照顾心娃的原因又是为何?该不是为令弟赎罪吧?”
“乐成?”她不明白她弟弟为何卷进这场阴谋之中,她摇头解释。“我……纯粹希望为心娃出一份心力。”
既然马绍儒不愿招出马纯欣,她也不能辜负了马绍儒的一片心意。
“你不用再为令弟掩饰了。”齐谷清把话说开:“事实上,令弟极可能是挪用齐氏公款及企图伤害心娃丫头的元凶。”
“不!乐成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沈宁想起沈乐成曾对齐霈阳的不满,住口不言。
“也许他也是为了和马绍儒如同样原因,才会做出这种事。无论你如何为他辩解,事实真相很快就可以揭露。”齐霈阳冷冷说:“从今天开始,马绍儒与你暂时不能离开齐家。过了明天,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明天?”沈宁紧张起来。
“我们设下一个陷阱,就等他来自投罗网,挪用公款加上杀人未遂可不是小事,就算我肯放过马绍儒,但沈乐成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沈宁心寒的望着齐霈阳的脸庞罩上一层寒霜,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她不禁开始担心乐成的命运……
隔天一早,齐霈阳万般叮咛心娃不可离开齐家,同时将食物与水送进关着沈宁与马绍儒的房里,确定他们逃不出去,他才暂时安下一颗心来。
心娃不明白齐霈阳的用意何在,齐霈阳只是笑笑回答,他和马绍儒有些私人恩怨,暂时无暇处理,等今晚一切雨过天晴后再说。
他亲密地吻了她的脸颊,才和齐谷清趁着天未亮时先到达齐氏部署一切。
直到整个上午过去了,仍然没有动静。
齐霈阳怀疑的待在办公室里,瞪着监视器,总觉得有某个地方不妥,却也说不上来。
“儿子,你在担心什么?昨天我们特地安排了大批订单,刚进来的庞大订金在明天立刻投资出去,今天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就算取了几百万,齐氏都不见得会发现,他怎会错失良机呢?”齐谷清不解齐霈阳如此烦躁的原因。
齐霈阳只是轻敲着桌面,说出他的感受。“爸,我们是不是忽略某个小节?”
“不可能。”
齐霈阳犹自说着:“既然沈乐成是针对我而来,他当初先挑上娃娃为目标是因为他知道娃娃是我的弱点;而娃娃侥幸活下来,他改而朝齐氏下手,但齐氏集团庞大,要轻易瓦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简单事,也许……”他突然面带紧张的站起来。
齐谷清猜到他的想法,也脸色一变。
会计主任匆匆忙忙的连门也不敲,就跑进来。
他气喘咻咻的看着齐霈阳父子,“刚才我接到通知,沈乐成离开公司,开车往齐先生家里去了。”
他投下的这颗炸弹,震得齐家父子脸色发白。
齐霈阳二话不说,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冲了出去。
“原来是沈先生。”谢晓玲打开门,让沈乐成走进来。他并不知道齐谷清他们设下的圈套,也不知道他们对沈乐成的怀疑。
沈乐成礼貌的点头。“齐夫人,副总裁命令我过来拿一份重要文件。”他走进来,描述齐霈阳遗忘在房里的文件。然后他注意到坐在客厅的心娃,他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感。
“心娃,这位是沈先生,来替霈阳拿几份文件。沈先生,你等等,我上楼找找看。”谢晓玲留下沈乐成和心娃,迳自上楼去了。
“沈先生,请随便坐。”心娃朝他笑笑,注意力继续回到载满往事回忆的老旧照片。
沈乐成走到她身边,瞅着她手上一张和齐霈阳的近照,照片上齐霈阳难得露出和煦笑意,心娃刚勾着他的手臂,朝镜头做胜利的手势,只可惜心娃看了成堆的照片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小姐和齐先生感情不错。”沈乐成突然开口:“为了你,他可以解除婚约,罔顾三位前任未婚妻对他的感情。”
心娃吓了一跳,抬起头。沈乐成正站在她面前,以沉思般的眼神盯着照片中人。
她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在公司我们打过几次照面,也许那时候你只专注齐先生,而没发觉周遭的人。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怨恨你或是向你道谢。”
心娃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她打量眼前的男人。年轻帅气,是时下标榜的帅哥型人物,一双浓眉大眼盛满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阴沉。
心娃微微蹙起眉。该不会又是凌威扬第二了吧?她不安地想着,只希望自己在未失忆以前,没有向其他男人许过承诺。不!她不以为她会真正喜欢上其他男人,她相信既然现在她爱的人是齐霈阳,无论是否失去记忆,她仍然会选择他,原因无它,只因光由照片上就可看出她对齐霈阳的依赖与亲昵有多深。
沈乐成仿佛读出她的思绪似的,他扬眉一笑。“我是沈宁的弟弟,当初如呆不是正在服役,光单就他向我姊姊解除婚约一事,我就非找他算帐不可。”
“但你却进入齐氏?”心娃不解。
“进齐氏是为齐霈阳,你大概不知道马纯欣是齐先生的第三任未婚妻吧?”他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
齐霈阳很少谈论他未婚妻的事,心娃想藉此多了解一些。她暂时忽略沈乐成古怪的声调,好奇的询问霈阳的“风流史”。
“沈先生似乎很清楚霈阳哥的事?”
“不想清楚也难,毕竟他曾抢走我的初恋情人,继而又抛弃她。”
“你是指……马纯欣?”沈乐成点点头,“没错。从我大学时代就迷上马纯欣,没想到齐霈阳抢先一步,这点令我相当气愤,曾想当场找他决斗呢!”
“而你进入齐氏……”心娃不明白他思绪运转。
既然他恨霈阳哥,又为什么要进入齐氏集团?
“沈先生,我找遍了阿阳的房里,找不到你说的文件。”谢晓玲走下楼。
“是吗?”沈乐成皱起眉头,站起来。“既然如此,我还是先回公司好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体,看心娃那张困惑的脸蛋。
忽地,他问道:“顾小姐,那场车祸没有什么后遗症吧?”
心娃感谢他的关心,笑着摇摇头,“除了记忆力尚未恢复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想不想知道我进入齐氏的原因?”
“如果沈先生愿意说的话。”心娃很好奇。
电话在此时响起,送客的任务交给心娃,谢晓玲急忙跑去接电话。
“送我出去,我就回答你的疑惑。”沈乐成不愿第三者在场。
心娃迟疑一会儿屈服在好奇之心之下,跟沈乐成一起走出门口。
望了一眼门外的心娃和沈乐成,谢晓玲在客厅接起电话。
“妈?”急促的声音在彼端响起。
“阿阳,你在公司吗?你叫沈先生拿的文件,我一直找不到……”
在车上打行动电话的齐霈阳脸色遽变。
“沈乐成已经到了?娃娃呢?她在哪里?她还好吧……”
“阿阳,你急什么,”谢晓玲回头再度望了眼门外一脸吃惊的心娃。“她送沈先生出去了。你要找她说话……”一声巨响吓得她弹跳一下。“妈!发生什么事了?那是什么声音?心娃呢?”齐霈阳恨不得赶回家中,无奈前头十字路口发生车祸,几十辆车动弹不得。
他心意一定,把行动电话塞给犹自震惊的齐谷清,兀自下车,冲过好几辆停滞不动的车子,抄近路跑回家去。
他祈祷着心娃平安无事,他就别无所求。
恢复震惊后的齐谷清急忙拿起行动电话:“晓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血……谷清……我看见一大摊血……”谢晓玲奔到门上,瞪着地上的人。
齐谷清的心倏地降到谷底。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心娃脸色惨白,心中一颗心狂跳着。淡黄的上衣染上几滴怵目心惊的鲜红血珠。
但她仍然镇定的握住双拳,直视前方,四周的的景物迅速的向后移动,这种不要命的开法好几次都差点与迎面而来的车子相撞。
他邪气的笑一笑,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枪对着她。
“你不该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异姓哥哥,你大概还不知道那天闯入你屋子的人就是我吧?”心娃愕然的瞪着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忽地,邪恶的笑声扩散在小小的车子里,形成一种好熟悉、好模糊的感受……
对心娃而言,她咬着下唇,闭上眼睛,想从遥远的记忆里探索这股奇物的感受。
“还是记不起来?”他斜睨她一眼,“不过,没关系。反正就算你记起来也没多大用处,你迟早要遗忘这世间的一切。”他惋惜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心娃从他眼里看出他的企图。“霈阳哥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脸庞狰狞起来。“我就是要报复齐霈阳。原本当初杀死你,是要让齐霈阳痛不欲生,没想到会让人给闯了进来。我只好进入齐氏,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齐氏弄垮,让齐霈阳身败名裂,没想到会让他给发现了。不过,现在我一样报复得了齐霈阳。”他看了一眼表。“也该是时候了。”他喃道。
“你以为杀死我,不会逃过警方的追捕?”心娃冷汗直流,希望拖延时间好让齐霈阳赶来救她。
她相信齐霈阳会来救她的。
他咧嘴笑笑,“我坐下午三点的飞机离开台湾,带着齐氏集团的五百万远走他乡,而在那之前,你就必须向世界告别。想想我在加拿大逍遥,齐霈阳却在台湾痛不欲生,只可惜我没法子亲眼目睹他听到这项消息的表情,那一定令人拍案叫绝,不是吗?”
心娃注意到车子正开往山区。
一进入无人的深山,她获救的机率就等于零。
难道她当真会死在这里?
她甚至还没有等到齐霈阳向她表明爱意,而她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荒山野岭之中?
突然之间,她想见到齐霈阳的念头凌驾了那股由心而生的恐惧。
她必须先自救,否则就只有死路一途。
最多……同归于尽!
她深吸口气,微微发颤的嘴唇在启口之后,忽地冷静下来。
她一直笃信她会见到齐霈阳。
“你一定很恨霈阳哥。”
“他毁了我的前途,我能不恨他吗?如果你想拖延时间,就是白费心机了。”
“你不怕霈阳哥发现是你主谋的吗?”
“那时我早已远在国外,他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
她凝视着那手枪,眼眸逐渐朝上移向他的侧脸,慎重的说:“他会追到你的,哪怕是天涯海角,他都会追到你,为我报仇。”她很笃定的说。
他不安地瞄了一眼她认真的脸孔。他相信齐霈阳的确会做出这种事,不过他不会放弃他的报复,如果不是齐霈阳,今天他不会搞得如此的狼狈。
忽地,他感到身边心娃位置朝后倾倒躲开枪的威胁,吃惊之余他怔了一下,其间不过一秒钟的光景,心娃趁此机会抢夺了他手上的那把枪。
“该死!你在干什么?”他放开方向盘跟她抢夺那把枪,没想到一时滑了手,枪飞到后座。
“该死!”他用力掴了心娃一巴掌,想伸手去捡,没料到心娃反而志不在此,她想控制方向盘。他见状,连枪也来不及捡,又回来跟她争夺方向盘。
“你不要命了!快放开手!”车子朝一棵大树开去,他吓出一身冷汗。
“要死就一起死。”心娃发狠了似的说。
她知道一旦她放手,她必死无疑……倒不如赌一次机会……也许幸运之神是站在她身边的。
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车子眼看就要撞上大树。
心娃紧闭着眼眸,不敢睁开,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她的耳边响着不知是他或她的尖锐叫声,在死亡逼近的刹那,温暖的黑暗里浮出齐霈阳的影像。
也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但奇异似的,她感到好满足、好幸福。在她死前,能看见齐霈阳,是她的唯一的期盼,有他陪着她,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车子撞上大树的瞬间,心娃因为冲力撞向车门,她的头部感到剧列疼痛,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
模糊的意识迅速将她带领到深沉而温暖的黑暗之中,她无暇细想,一股怀旧、熟悉的意识紧紧的攫获了她,将她笼罩在令人愉悦的温暖之中……
那一刻,她唯一的意识只占据着一个男人。
齐霈阳。
齐霈阳赶到家中,正是救护车刚离去的时候。穿越一些好奇围观的邻居,他找到惨白不安的谢晓玲。
“妈!娃娃呢?她在哪里?有没有事?沈乐成呢?”一连串的问题让谢晓玲招架不住,最后是由站在一边驱散围观者的马绍儒回答了他的问题。
“刚才是救护车来过……”他的衣领被齐霈阳揪了起来。
“娃娃受伤了?”
“不,受伤的不是顾小姐。”马绍儒急欲安抚他的情绪:“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几分钟齐伯母才放了我和沈小姐……”
“我不要听废话,我要重点。娃娃在哪里?”齐霈阳几欲发狂。
马绍儒吞咽一下,迅速答道:“顾小姐不见了,齐伯母已经报过警了。”
齐霈阳一怔。“门口的那摊血是……”
“沈小姐的弟弟被人击中了一枪,送往医院,沈小姐不放心,也跟过去了。”
“阿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娃她有没有危险?”谢晓玲担心心娃的安危。
齐霈阳乱了方寸。一切都不在他预料之中,难道是他误会了沈乐成?
目前他无暇顾及这点,重要的是心娃。
他必须先找到心娃。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娃娃她……
他不敢再想。
他的不安愈来愈深……他该到哪里找心娃……
电话突然响起,吓了三人一跳。
谢晓玲不安的抚着心口,“老天!今天的电话总给人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她低喃着。
马绍儒一马当先跑去接,他不住的答着单调的字言,脸色愈来愈难看,最后他挂掉电话,转向齐霈阳。
齐霈阳心寒地望着他的表情,难道这通电话是要通知不幸的消息……
该不会是心娃……他没了呼吸,晕厥的前兆迅速蔓延过全身,仿佛站不住脚似的,他依凭着沙发而站,他的痛苦如同上回心娃出车祸一般……
马绍儒这回连时间也不敢浪费,快速的说道:“有人在近山区的路道发现一件车祸,车丙一男一女全送往医院,他们在伤者身上发现齐先生的地址、电话。”他说出一家医院,然后注意着震惊、心痛的齐霈阳,严肃的说出这对男女的名字——“出车祸的一男一女,女的是顾小姐,男的是李知凡。”
“你必须休息了,齐先生。”女声十分慎重的响起。
“你可以出去了。”他根本不理会她。
“该出去的人是你。”她坚持:“如果你再不休息,你会病倒的。”
“我不在乎。”
“我们可在乎。”熟悉的声音在心娃耳畔响起:“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累倒。”
那是她三毛哥的声音,她想,只是向来开朗的风鹏这回似乎有些心焦、有些急躁。
“风鹏说得没错。娃娃由我们照顾,我保证等她醒来,我会第一个叫醒你。”
这是她二毛哥的声音,他们似乎相当担心……担心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女声再度响起:“齐先生,我们允许你待在病房三天三夜,并不是要让你也成为病人,如果你再继续坚持下去,我会找警卫赶你出去。”
齐霈阳恍若未闻,一迳地凝视着心娃苍白的睡容。
“齐先生!”护士小姐生气了。
齐霈阳忽然见到心娃漆黑如夜的一排睫毛动了动,他怀疑自己是神智不清,一时错看,他再定睛一看,不禁失望了。
他好担心娃娃就此昏睡,再也醒不过来。
他悄悄地握紧她的小手,喃喃地祈祷。过去他是个无神论者,但如今他把所知的一切神明全搬出来,只求他们让心娃睁开眼睛。
他深爱心娃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他根本无法忍受失去她的念头。即使在此时此刻,望着她昏迷不醒的脸孔,他一颗心揪痛了起来。
他诅咒着自己过于自信的猜测,让心娃受到莫大危险,他诅咒自己曾发誓要永远保护心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受到伤害,他根本不配作她的哥哥,更不配成为她的爱人。
“霈阳,瞧瞧你自己这副尊容,你想让心娃愧疚吗?”行云说道:“你想让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为她搞成这副样子,让她心生歉疚吗?”
哎,原来守在她身边三天三夜的是她的大毛哥,她拚命的想从黑暗里挣脱出来,但虚弱的眼皮仿佛沉重如铅……
齐霈阳开口了,他的声音落寞、萧索,甚至还有一股苍老、凄凉的味道:“拜托你们,让我静一静,好不好?就让我一个人陪着娃娃,不要来吵我。”
“齐先生!”
“哎!你们一定要吵得我睡不着吗?”
细若蚊绳的声音模糊地响起,若不是齐霈阳把整颗心都放在心娃身上,他根本不会听见。
他狂喜的抬起头,看见苍白的容颜上一双深邃而漆黑的眼眸正望着他。
她吓了一跳,印象中的齐霈阳似乎不是这么落魄的。
“大毛哥,你怎么弄成这样?”她担心的问。
“娃娃!你醒了!你醒了!”齐霈阳掩不住脸上喜色,她对他的评语全没放在心上。
他一心一意只停留在她醒来的事实上。
为此,他感谢所有诸神。
从今以后,他会保护着她,不再受任何伤害。
行云微笑着,丢了一个眼神给看得呆楞的风鹏,两人一同架着吃惊的护士小姐出去,小心地掩上房门。
“我醒了……”她轻喘了一口气,藉着齐霈阳的帮助,半坐起身子。“大毛哥,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在山区出车祸的事吗?”
怔了怔,齐霈阳的提醒让她想起那场心惊动魄的车祸。
“大毛哥,他想杀死我。”她睁大眼睛,叫道。
齐霈阳心疼的迅速搂住她。“你放心,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些时候发现,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他轻触她头上的纱布。“痛吗?”
她乖乖枕在他温暖的胸膛前,很开心他如此关心她。
“只有一点刺痛。大毛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亲闯进我屋子杀我不成,还想杀我第二次?”危险过去了,现在心娃开始好奇。
再说,她相信齐霈阳会保护她的。
说到这里,齐霈阳就懊恼自己的大意,“他叫李知凡,曾经是齐氏集团竞争的对手,最近两年来,他们经营不善,好几家厂商将庞大订单转给齐氏负责,没想到今年他们宣布破产,由齐氏购进来,他怀恨在心,认为全是齐氏从中搞鬼,所以才会有一连串事情衍生而来。”齐霈阳想起当初为了照顾娃娃而忽略齐氏,连李知凡的背景都没有调查清楚,才会搞成现在这样。
“他呢?”心娃突然抬起头看他,“大毛哥,他没事吧?”如果她害死他,她会难过一辈子,虽然李知凡曾两次加害于她,但经由她的手害死他,他仍无法接受。
齐霈阳看出她的想法,心疼的朝她白皙的脸颊上一吻。
“你放心。他还活着,只是没有你幸运,他可能要住好几个月才能康复。”他很庆幸心娃除了额上一点小伤之外,就只有一些擦伤而已。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天娜姊怎么办?她不是和李知凡……”
“昨天她来看过你了。”齐霈阳摸摸她的脸颊。“她很后悔这些日子让李知凡给利用了,他利用她套消息,结果非但感情受骗,还让你受到伤害。”
“天娜姊一定很痛苦。”心娃决心出院后去安慰天娜。
“娃娃,天娜会没事的。她要难过,至少得先把我交给她的工作给做完。”齐霈阳让天娜埋在工作之中用忙碌来忘却被骗的感情。
她松了口气,随即想起另一件事:“沈乐成呢?我亲眼看见他被打中,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好得很。”齐霈阳解答她的疑惑:“子弹只是擦过他的手臂而已。”
“不是你叫沈乐成来拿文件的,是不是?”
他点点头。“是李知凡假传圣旨。我们设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没想到他相当聪明,早发现了,所以他才趁我留在齐氏时,企图伤害你。”
“就像那天晚上,他想勒死我一样。”她喃道。
他皱起眉。“他告诉你了?”
她心一慌,点点头,“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遮住她咬指甲的动作。
他没察觉她的异样,“娃娃,你放心,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就连当初撞你的凶嫌也抓到了。”
心娃一吓,又抬起头来。“你知道是谁?”
他点头。“马绍儒全都说了。他不满我和马纯欣解除婚约,所以才把报复对象转移到你身上,事后又觉愧疚,所以他才来齐家赎罪。”
“怎么可能……”她沉浸在回忆里好久,忽地问道:“你报警了?”
他摸上她的脸颊,说道:“你昏迷不醒,我实在无暇再管那些事。”
“大行哥,答应我,别报警。”
他一怔。“他想伤害你……”
“我相信那只是一念之差。其实他人很好的。”
“我不允许任何伤害你的人能够不受报应。”他冷然拒绝。
她瞪着他,开始离开他的怀抱。
“娃娃……”
“你没有人性。”
“他应该接受法律制裁。”齐霈阳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指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的过错足以让他待在牢里一辈子。”
“我的大毛哥不是冷血、没心肝的人。”她瞪着他。
“给我一个该放过他的理由。”
“因为……”她差点冲口而出,最后她脸红的改变答案,说:“因为我爱你,大毛哥。”
他一怔,虽然她的答案令人心动,但总觉得她有些答非所问。
“这不是理由。”他放柔了声音说。
“为什么不?我爱你就是最好答案。”她强词夺理的说。
他笑了。“娃娃,你愈来愈像过去的娃娃了。”
她不置一词。“答应我。”
“不可能。”
忽地,她脸又开始发烫起来。“我可以贿赂你。”
“贿赂?”
她不好意思的点头。“我……可以让你吻一次。”
“什么?”
她有些气恼、有些尴尬,干脆自己搂住他的脖子,轻碰他的唇。
从头到尾,他都怔住了,只能睁大眼睛让她甜美的唇碰他,而来不及作任何反应。
“你接受了我的贿赂,所以不能报警抓马医生了。”她的霸行几乎让齐霈阳真的以为她恢复了记忆。
“大毛哥,你不能反悔。”她小声的说。
简直是丢死人了,从小到大她第一次主动吻人,结果对方竟然没有反应。
她干脆挖个地洞躲起来算了。
齐霈阳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傻娃娃,你真以为这能算是贿赂?”
“为什么不?”
他好柔好柔的笑了。“因为这根本不能算是吻。”
然后他俯下身,验证他的话,证明他所言不虚。
心娃简直是连脖子也红了起来……
事后,拗不过心娃的哀求,齐霈阳还是答应了放过马绍儒。
他想他一辈子都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而无法拒绝,谁叫她是他的娃娃。
让他怜惜疼爱一辈子也嫌不够的宝贝娃娃。
心娃刚出院没几天,趁着齐霈阳回齐氏,她来到马纯欣的住所。
一开门,马纯欣就惊慌得后退几步。
沈乐成没有见过她如此害怕的表情,他走过来看见心娃也是一惊。
“沈先生,你也出院了。”心娃微笑。
他小心的点头,搂住马纯欣的腰给予支持。“只是一个小伤而已。其实当初如果我够小心,应该可以从他手上抢过枪的,否则你也不会出事。”
当初李知凡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着实吓了一跳,还来不及作反应,就让李知凡开了一枪。
心娃笑笑。“不请我进去吗?”
“当然。”沈乐成拉开站在门口的马纯欣。
“马姊,看来你跟沈先生处得很好嘛!”
“是啊……”马纯欣不知道心娃到底要做什么。
她唯一确定是顾心娃丧失记忆,记不得当时发生的事了。
心娃一迳地微笑,眼光从马纯欣脸上移到沈乐成,再从沈乐成移到马纯欣,她一脸俏皮,像是个要做坏事的孩子。
“马姊,我是来求你一件事的。”
“求我?”
心娃点头。“我希望能跟你借一个人。”她的眼睛移到沈乐成。
“我?”沈乐成指着自己。
“就是你。不过我借人也不是白借的,我可以透露一个小情报给马姊,绝对值得。”
沈乐成看见她神秘兮兮的模样,突然大叫:“该死!你答应不说的。”
“是你要我答应,但我还来不及答应,李知凡就出现了,不是吗?”心娃得意的咯笑出声。
“你的个性完全变了。”他不可思议。
眼前的女孩虽然漂亮得像个天使,但个性活像个小撒旦。他完全无法理解那天他怎会把她看做一个温婉淑女,把心事告诉她。
心娃笑笑:“这才是我真正的个性,谁叫大毛哥宠坏了我嘛!”
马纯欣听着他们唇枪舌剑,忍不住大感好奇起来,“乐成到底告诉过你什么秘密?”
心娃慧黠的眨眨眼,“我很荣幸能告诉你这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你一定很想知道沈乐成是怎么爱上你的吧?”
马纯欣当然想知道。她回想起她坦白告诉他,她对顾心娃种种的所作所为之后,他非但不责怪她,也不改初衷,仍坚持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虽然他十分感动,但她还是想知道沈乐成怎么会爱上她这个心如蛇蝎的女子。
“老实说,早在你出道的时候,沈乐成就是你的歌迷,一直到他服役完,本想开始追求你,没想到大毛哥突然和你定下婚约,他伤心之余,只好考进齐氏,期待能天天见到你也就满足了;结果大毛哥一个月后和你解除婚约,他才堂而皇之的开始追求你来。沈乐成,我说得对不对?”
沈乐成简直羞到极点了。
心娃说得丝毫不差。当初他以愉悦的脸孔面对马纯欣,天知道他内心有多紧张、多害怕,怕他失败,追求不到美人心,结果上天眷顾他,让他得到马纯欣的爱。
他轻咳一声,表示她说得完全正确。
马纯欣感动的凝视他,“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呢?”
“其实也不是挺重要的事,有说没说都一样。”他含糊过去。
“马姊,这项消息可以换沈乐成一天了吧!”
“你借他有何用处?”
心娃眨眨眼。“我希望沈乐成能当我一天的情人。”
“什么?”
“你放心。我爱的是大毛哥。”
马纯欣看着她,“你终于发觉了?”
心娃愉快的点头,“现在我需要推他一把。如果你不愿意借人,我只好找马医生了,不过虽然他有些木讷,但我担心他会承受不了大毛哥的攻击。再说,最近他开始追求起宁姊来,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他。”她自言自语道。
“我愿意把他借给你。”就算为赎罪,马纯欣也该借出沈乐成。
“纯欣!”
心娃笑容满面,上前用力抱住马纯欣,“谢谢你,马姊……过去的就让它成为秘密,我们谁也不谈它。从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她轻声地在马纯欣耳边说完,给她一个原谅的眼神,就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沈乐成离去。
自始至终,马纯欣发呆似的站在原地。
难道心娃已经知道那晚撞她的人是……
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沈乐成明明告诉她,心娃失去记忆……
难道……她睁大眼睛,然后由衷的希望她的推测没错。
因为她希望她得到心娃的原谅,这样她才会心无愧疚的与沈乐成在一起。
她由衷的希望她所料的没错。
齐霈阳从没受过这种刺激,当他见到心娃穿着新娘礼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几乎震惊得阖不上嘴巴,尤其当他看见新朗不是他时,他……差点没吐血。
他以为……一直以为心娃爱的是他……
“大毛哥,你不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心娃故作无辜地问,一身新娘礼服让她看起来备感娇艳,像朵玫瑰盛开般,引人忍不住回首一望。
可惜新郎不是他。
他按捺住心中的那股恐慌,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我要结婚了。”
“新郎是谁?”齐霈阳当作没见到沈乐成的存在。
“是他。”心娃将沈乐成推上前。
一见到齐霈阳足以冻死人的目光,沈乐成不禁后退一步,“齐先生,我是沈乐成。”他只能说这些话。
如果他早知道要他干这种没命的差事,他早一口回绝了。
齐霈阳冷冷打量他,“你不配。”他下结论。
“谁配呢?”心娃眨着无辜大眼。“凌威扬吗?昨天你已经赶走他,确定他不敢再上齐家求婚,除了沈乐成,我找不到第二人选。”
“你年纪还小,何必急于一时?”
“你忘了我已经二十二岁,有自主权利?”
“你是你的大毛哥,有权也有义务为她挑选新郎。”
“你打算为我挑选谁?”
“这……”齐霈阳一时语塞。
心娃有些失望。“既然你找不出人选,我只好跟沈乐成结婚了。”
“你简直把结婚当儿戏!”
齐霈阳想尽办法也要阻止他们结婚。
该死!他多想告诉她,新郎人选是他齐霈阳,而不是该死的沈乐成。他深爱心娃,却说不出口,只因他担心一旦她恢复记忆,说不定也恢复以往视他为兄的态度。
他不认为他能接受这一点。
所以,他一直很耐心的等待心娃恢复记忆,如果到那时她还确定她爱的是他,他打算向她求婚。
而现在却冒出了一个程咬金,他甚至不清楚心娃是什么时候爱上沈乐成的。
“大毛哥,你就只有这句话要说?”心娃瞪着他,“我以为你会表露出更激烈的反应呢!”
“无论如何,你不能嫁他。”
“偏偏我就要嫁他。”她昂起小头,像个小战士一样。“我们已经决定去公证结婚,就在下午。”
“这么快?”
“难道你没看见我穿上新娘礼服?”
“脱下它。”
“我拒绝。”她唇边突然浮出诡异的一笑。“不过,如果换个新郎,我倒十分同意。”
沈乐成长叹口气,适时的上扬,“齐先生,既然你不同意我当新郎,你认为有谁适合当心娃的新郎?”
“谁都不合适。”
“你呢?”“不!”
“为什么?”心娃喊道。
“因为你记忆还未恢复。”
她不解。“这是什么理由?只要两情相悦……”
“问题就在这儿。”
沈乐成暗翻白眼,原来是问题症结没找到,才会找他冒充新郎。
现在该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以免到时谈不出个结果,齐霈阳一懊恼,他可能就是头号目标。
他悄悄地离开这个战场。
“我不懂。”
齐霈阳绕到办公桌前,低头注视着她。“娃娃,你真的爱我?”
“我当然爱你,否则我会来‘逼婚’?”
他失笑。“你连新郎也带来了,这还算是‘逼婚’吗?”
“他是我雇来的。大毛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他怜惜的摸上她白嫩的脸颊,“傻娃娃,你现在爱的是我,但你恢复记忆以后,恐怕就不这么想了。那时我们会恢复兄妹的关系,如果我们现在结婚,将来你会后悔的。”
“这算那门子歪理!”
“娃娃,你不了解你的过去。过去的你一直视我为兄。”
她抱住他的腰,把头枕在他胸上,“那是我迟纯,就算我不曾失去记忆,我相信我迟早也会爱上你的。”
“也许是因为你失忆后,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缘故。”他忽地说。
“大毛哥,你是说,如果我恢复记忆,仍然爱你,你会娶我?”
“是的。”
“那你爱我吗?”
“你是我最宝贝的娃娃,这一辈子怜你、爱你都嫌不够,我当然爱你。”他在她的头纱上轻轻一吻。
她满足的笑了,脱离他温暖眷恋的怀抱。“好了!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应该赶得及公证结婚。”
他一怔。“娃娃,你还不懂我的话吗?”
“我不会后悔。”
“你会后悔的。”
她瞪着他,“后悔的是你。你不娶我,外头有个现成新郎,你也不必担心我记忆力恢复的时候,是否会不再爱你。等到那时候,你就准备独自终老吧。”
“娃娃!”
她开始眼眶含泪,单薄的双肩开始抖动起来。“也许这些根本不是理由,你一定认为我配不上你。”
“怎么会呢?你一直是我的宝贝娃娃。”他心疼的搂住她。
“齐霈阳的妻子应该是个温柔娴淑的好淑女,而我成天只知道画画,要不就老找你麻烦、惹你心烦。”
“胡扯!温柔娴淑的妻子我看不上眼,我就是喜欢娃娃的个性。”
她唇边隐约的泛起笑意,但她发出更大的啼哭声。
“可是山区那次车祸,我的额上留下一条疤。”她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指给他看。在她靠近左边太阳穴的地方,有一条三公分长的疤痕。
“傻娃娃,医生说过那迟早会脱落。”他心疼的拉下她的手,不让她碰那道疤。
“医生说归说,可是没有一万,总有万一,如果到时候留下疤痕,搞不好就没人娶我。”
齐霈阳知道她是存心让他内疚而娶她。这个傻娃娃,如果他要娶她,那会是因为爱,他轻柔的在她脸上印上细碎的吻。
“娃娃,你真的不后悔?”
他当然想娶她,纵然千万般个声音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将来她恢复记忆,而失去对他的爱,那时他如何承受……
但他选择听而不闻。
只因他无法将他的宝贝娃娃交给其他男人。
她是他永远的宝贝,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跟别的男人步入礼堂!
他不准这种情形发生,只好自己上场了。
无论将来心娃会不会后悔,他心意已决。
“你答应了?”心娃眼一亮。她勾起他的手臂,让他没有后悔的余地。“我们再拖下去,恐怕就来不及公证结婚了。”
“娃娃,我希望你有一个难忘的盛大婚礼。”
心娃俏皮的眨眨眼。“如果你没忘记,你还有个老爸、一旦由他插手,我们的确会有个难忘的盛大婚礼——被他整得难忘!我才不要变成那样!一个简单隆重的婚礼一直是我渴望的,再说,我真想看见齐伯父听见我们公证结婚时的表情。”
齐霈阳轻点一下她的鼻头,“古灵精怪。”
“将来这个古灵精怪就归你管……”话没说完,她惊呼一声,转眼间她被抱起来,新娘的捧花差点没掉下来。
齐霈阳难得幽默的笑了。“我必须把握时机,以免赶不及公证结婚,不是吗?”
她甜蜜的埋在他怀里,“大毛哥,我不会后悔的,一辈子都不会。”
“我知道。”齐霈阳柔声说,但心里仍有一丝担忧。
“因为你是个体贴、温柔又多情的男人。”
“我很荣幸。”他抱着心娃开门出去,当着沈乐成的面、齐氏上下员工面前走过。
在他们眼里,齐霈阳抱着一个新娘是何等的怪异。
但新娘是顾心娃,又是如何的搭配。
他们面带微笑的退到一旁,让齐霈阳通过。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让我确定我不会后悔。”她被齐霈阳抱进车里。
“是吗?”齐霈阳轻柔的微笑,发动引擎。
“因为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大毛哥。”


尾声

“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这个齐霈阳的父亲。”齐谷清瞪着公证结婚的照片。
“谷清,阿阳得到幸福,我们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对。我早该发现他们两个是多么相配的一对。阿阳严肃、呆板,心娃活泼、俏皮、简直是天生绝配。”
“我知道。但她们也不该不通知我一声,就跑去公证结婚,然后连说一声也没有就跑去蜜月旅行,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瞧瞧!霈阳只穿着一件平常的西装,我实在看不出来他哪里像新郎了。”
“笑容——任谁看了他的笑容,就知道他是真心爱心娃。娶到心娃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他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知儿莫如母,谢晓玲代齐霈阳说出他心里话。
“但帖子怎么办?”齐谷清已经连贴子都快印好了,打算届时让齐霈阳和心娃度过一个难忘的婚礼。
老天!他甚至连“凯悦”都已经订下了,而他们两个孩子竟然跑去公证结婚!
这一定是心娃丫头的主意,只有她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瓜才会想出这种方法,躲开他的捉弄,现在他该怎么办?
连帖子都要印好了,难道要他在亲友面前丢脸?
当然不。他齐谷清的一世英名岂能毁在这小丫头的手上!
他注意到另一张照片。“晓玲,心娃丫头的捧花怎么落在行云的手里?”
谢晓玲微笑。“那还真是怪事。心娃说,她明明投向她的女朋友堆里,没想到一阵风吹来,反而落在行云手里。还没见过捧花落在男人手里的呢!”
齐谷清脑子迅速组织起来。
他深思地凝视照片中接到捧花刹那,行云吃惊而恐慌的表情。
也许他该打个电话让印刷厂将喜贴上男方改成另一个名字,至于女方名字则暂时空下。
他开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如果一个月之内,行云还没有遇见他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他决定要安排相亲。
无论如何,他也要让行云在两个月之内结婚,届时,就算行云以心脏病的理由作籍口,他也要拿着枪逼行云上结婚礼堂。
谁说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男人就不能谈婚姻?
他为这个办法而喝采,他迅速拿起电话。
好歹行云和霈阳也算是兄弟,由他齐谷清主持行云的婚礼大典倒也不为过。
他愈想愈满意,恨不得把所有女性人选全摆在顾行云面前,任他挑选。
谢晓玲微笑着望着丈夫神采奕奕的表情,完全知道他想做什么。
而她也知道齐谷清向来是说到做到。
凝视着照片中俊美如女子的行云,谢晓玲只有为他叹息。
谁叫他认识了齐谷清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谢晓玲也是说媒高手,必要的时候,她甚至愿意为行云刊登广告来征婚……
征婚?
这个主意不错。
她把这个意见告诉亲爱的丈夫。
她相信他会有所安排的。
她摇头叹息。
可怜的行云!
她会为他祈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