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纯真少年
夏日的午后,炙热的骄阳舔着大地,树上的知了发出鸹噪的吵声,叫的人心头一阵烦闷,空气中没有一点风,粘腻的气息步满周围,树叶似乎都被这热浪打蔫了,没精打采的垂着脑袋。
哗哗的水声似乎是这天气中唯一能带来清凉感觉的出处,波光粼粼中反射着天空刺眼的光线,打闹声中,十几个或黑或白的屁股在波浪中载浮载沉,若隐若现。
“哇,看不出,二牛的屁股这么大,三狗子平时脏兮兮的,屁股好白啊,看看看,那个小黑,哇两条腿真柔韧啊,难怪平时架在脖子上装残废能讨那么多银子,那个死落落,小腰儿真诱人。”
我扒着石头缝,将那边的风景尽收眼底,感慨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眼福,张着嘴,感觉嘴角一阵麻痒,伸手擦擦,蹭出一条银丝。
“哇,看看看,那小鸟儿好可爱啊,是谁是谁的?”石头缝太小,我只能看见两条腿,还有中间晃晃悠悠的家伙。
“姐姐,你在干什么?”身边一个怯怯的声音,仿佛娃娃的稚嫩。
“偷看啊,我等一年也未必等得到他们洗一次澡,不看怎么行?”我头都没回,按下她的脑袋。“你新来的?女的?”
这个话似乎问的有点笨,不是女的,紫浔能安排到和我一起?只是似乎有点呆,这样能讨到银子?装傻子兴许行。
“好看么?”一个身体挤上我,软软的,让我一愣,紫浔哪拣来的?居然还有肉?整个帮,除了我膘肥体壮的,哪个不是骨瘦如柴?我壮,那是有理由的。
一帮之主,走出去一定要有气势。
一帮之主,凡事不能亲力亲为。
一帮之主,只要嗓门大够凶悍,够不要命,打架一定要赢。
我这身肉,哪个要饭的头敢和我单挑?一屁股就坐死他们。
当然,一般打架的事紫浔也不会让我出手,那我剩下的工作就是消灭他们要来的最丰盛的食物,然后躺在破庙的柴草堆里剔牙睡觉就行。
“别叫姐姐,叫帮主,知道……”哪来的孩子,人情世故都不懂,我不满的转过头,却在看见眼前的人脸后惊住了,傻傻的张着嘴,嘀嗒着口水。
“姐姐,姐姐……”一张纯洁无辜的脸,若蓝宝石无暇的大眼闪烁着,雪白的脸细腻的象是市集上老王家刚出笼的包子,软软嫩嫩的,好想一口咬上去,长长的睫毛扑扇着,象两把刷子,一下下,刷的人心痒痒的。漂亮。漂亮的就象摊子上卖的瓷娃娃。
若是个男孩子,我一定扑上去,狠狠的捏上两把,揪上几下,再扯扯,可惜,她是个女孩子,是个让我一眼看见就很不爽,很不开心的女孩子。
“叫帮主,没听见么?”我拉下脸,“谁叫你洗脸的?你洗这么干净,怎么装可怜要饭?谁叫你洗头发的?要一缕缕流得出油才够悲惨,你怎么混到这么大的?”不能承认,她那头如丝缎般的金色长发,让我妒忌,为什么她的头发就亮的那么耀眼那么有光泽?我的头发则象一个鸟窝?永远的纠结乱草。
“我,我,我不知道。”缩在一旁,飞快的抹着地上的土,往脸上擦去,示好般的望着我,“姐,帮,帮主,可,可以了吗?”
再是灰头土脸,都掩盖不了那双深海般的双瞳,明亮而纯洁,小小的苹果脸蛋,就是黑,也黑的可爱,果然是天生丽质啊,我挫败的低下头,“可以了,去洗澡吧,记得,别洗外衣,把里面的洗洗,就摊在石头上,一会就干了。”
我小心的拽掉身上的衣服,仔细的折好,这可是我们帮里最完整的一套衣服了,我可要保护着,抖抖身上的肥肉,用力的往水里扑,“哗!”巨大的水浪盖上她。
“喂,你叫什么名字?哪来的?”看见她湿嗒嗒的滴着水,脸上的灰被水冲的一道黑一道白,我的心情没来由的大好,看在整个‘金钱帮’只有唯二的我们两个女人,不,女孩的份上,我决定原谅她只比我多那么一丁点的漂亮。
“初云,辰初云。”她蓝色的双瞳突然瞪的老大,直直的望着我,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点羞涩。
我看看她,又低头望望自己,十来岁的毛孩子,彼此都是前平后平,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的肉比她多,犯得着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我么?
用力的搓着手臂上的泥垢,上一次洗澡在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我记不太清楚了,当乞丐也要懂得乞丐的装束,那些个什么‘猛虎帮’‘狂龙帮’的生意一向没我们好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身上两年的灰不是白积的,这,就叫本钱。
“以前要过饭没?”我上下打量她,没有我帮里那群小鬼头的滑溜,怎么安全的活到现在?
“没!”她别开脸,小声的回答着。
“那会这个不?”我竖起两只手指头,做着夹东西的姿势。
“这是啥?”同样竖起两只手枝头,不解的望着我,软软嫩嫩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干过活的人。
“就是从别人口袋里拿东西进自己口袋。”没好气的横她一眼。
“偷东西吗?”她有些恍然。
“放屁!”我一拍水面,激起浪花砸向她,“这是救人,知道不?”
眨眨不明白的眼,有种让我气结的纯真,“救人?”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听过没?”我摇头晃脑,挖着脑子里可怜的知识,“用他们的银子,挽救我的肚子,也就是救了我的命,知道不?”我清清嗓子,义正言辞的大声说着:“所以,我们的工作是崇高而神圣的。”
“嗯!”用力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我的话。
“那你会啥?”我开始怀疑,以后我估计要分出一份食物给这个脑子木木的家伙,她这个样子,真的能要到银子?
“我会,我会……”伸出手,扳扳手指头,突然没了声音。
“算了算了,不会我教你,也只有我肯收留你这个小笨蛋了,要是‘猛虎帮’‘狂龙帮’一定不要你,也只有我这大发善心的‘金钱帮’帮主,才愿意教你。”我继续着自己忽悠,看着她不断的点头,眼睛里的崇拜和感动越来越重,我就乱得意一把。
“看名字也知道,我想了三天想出来的名头,比他们可响亮多了,他们想来想去都是禽兽的名字,只有我,‘金钱帮’,我们是干什么的,讨钱要饭的,实际最重要,彩头好生意才好。”我靠上大石头,舒服的踢着水。
“你说虎是禽兽,龙也是吗?”她皱着秀气的小眉毛,歪着脑袋。
“当然!”我没形象的挖挖鼻孔,“有尾巴的都是禽兽,龙有尾巴没?”
“有!”
“那不就得了!”我一回头,突然发现她还在岸边站着,“喂,你洗不洗?”
“我,我……”她小心的往后退了两步,用力的咽了咽口水,“我还是去那边洗吧。”
“不行!”三步两步爬上岸,我一把揪住欲逃跑的她,“女孩子在这边,男的在那边。”
沉重的身体压上她,不顾她的挣扎,我扯着她的衣服,“你要偷看可以,除了浔,其他随便你看,不过现在你要赶紧洗,一会不去讨饭就没晚餐了。”
“不要,不要……”她挥舞着小手,柔弱的身子抵挡不了我的泰山压顶,小腿踢打着,上身不安的扭动,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我的行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下她的衣服,手往后一顺她的裤子,速度飞快,却没有扯破一点,我得意的从她肚子上下来,“去……吧……”
她两只小手飞快的捂上下身,只是,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有我的眼神快,那分明,分明……
肉肉的两腿间,一点粉嫩嫩。小小的贴在大腿根处,还有两颗可爱的小球球挂着,两腿夹的紧紧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宝石蓝的大眼死死的闭着,牙齿咬着下唇,别开脸。
我颤抖的伸出手,“你,你,你是个男的?!”
第二章 无赖紫涧
他的羞涩也似乎在我这句话中清醒,一骨碌翻身爬起,飞快的向大石头的另外一边跑去。
可是他忘记了,我是谁啊,‘金钱帮’帮主紫涧啊,别看我肉多,灵活着呢,掏钱袋的技术我说第二,谁敢说第一?偶尔一两次失手,跑起来可快了,别说这个肉脚小子,就是身强力壮的大人,也没几个能撵上我的。
用力一扑,再次将他死死的压在身下,感觉到与他细嫩的皮肤摩擦着,清清凉凉,真舒服。
“你跑啥?”红嫩的小脸就在眼前,我捏,我扯,我拽,我揉。
眼见着红红的小嘴扭了起来,大大的蓝宝石开始颤抖,一眨,再一眨,一层水雾泛起,抖一抖就要掉下来。
“你说男孩子在那边的,我要去那边。”再次被我坐在身下,他似乎聪明的选择放弃挣扎,认命的可怜劲让我不由的一软。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你是男的?”我捏捏他的小下巴,滑不留手的触感真好,“是不是想故意偷看本姑娘洗澡?”
“没有,没有……”扭动着,想要推开骑在他肚子上的我,刚挨上我的胸口,又猛的缩了回去,“是紫浔哥哥叫我跟着你,我,我也不知道是一起洗澡啊。”
我脑袋一晕,八成是紫浔把他当成了女孩子,问都没问就甩给了我,不过,既然到了口边的食物,不吃会对不起自己的。
“你别动,让我看看,等会就让你去那边。”我压低声音哄着,冷不防的加上一句,“如果你乱叫,一会惹紫浔哥哥来了,我就说你故意偷看我洗澡,到时候被赶出帮,你就等着饿死。”
果然被我的话吓到了,他傻傻的缩回手,捂上嘴巴,用行动告诉我他的顺从。
“哇,好软哦。”我捏捏他的手,嘴巴里不住的赞叹。
“好滑哟。”手指挠上他的胸口。
“这里好好玩,好可爱。”我蹭蹭他的小肚子,突然发现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意,应该是舒服的表示吧。
“哈哈,好多肉肉。”一把捏上他的小屁股,感觉到肉肉从指缝中挤出来,忍不住的再用力。
“呜~疼!”他拍打着我的手,小屁股上多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这个好象好好玩,让我揪一揪。”两只手指捏上他的小鸟儿,奇异的触感让我玩性大起。
“不能揪,不能揪。”他露出惊恐的表情,飞快的摇着头,死死的望着我的手,生怕我一用力,就此玩坏了他的鸟儿。
“小气,不揪就不揪,摸摸总行吧。”玲珑娇小的宝贝还没有我一只小手指长,用食指尖挑着,拇指揉搓着,“真好玩。”
眼睛里划过一抹调皮,我伸手扯下绑在头上的银白色发带,“我给你扎起来,绑个蝴蝶结,可漂亮了。”
“我不要!”他捂上宝贝的手在我邪恶的威胁眼光下渐渐松开,眼中的两泡泪水越来越多,一眨巴,哗,顺着脸侧滚滚而下。
“你看,多漂亮!”我满意的搓上下巴,挑眼看着自己的杰作,粉色的小鸟儿上面,一条漂亮的银色发带,绑出一个标准对称的蝴蝶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长的蝴蝶尾巴风里飘起,露出小球,一晃一晃。而可怜的辰初云,默默的流着大颗的泪珠,抽抽搭搭。
“你再让我咬一口吧。”我凑上他的脸,红扑扑的。
“不要,呜~”
“就一下,我会轻轻的咬,很轻很轻的哟。”涎着脸,慢慢凑近他。
“紫涧!”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不轻不重,对我来说却不啻五雷轰顶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身体一僵,我的欺负行动就此告终,再转头,我的脸上挂满了无辜的笑,“我,我在逗新来的小……”反正紫浔都看见了,没的狡辩,“小弟弟玩。”
“你有没有一个女孩子的矜持?整日摸这个玩那个,这……”琥珀色的眼落在银色的发带上,“这也是能玩的么?”
一撇嘴,“我好奇嘛,整日说我没矜持,我现在可是光着身子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不说你不矜持?”
抓住我的手,紫浔的手一抛,我又一次以万钧之势砸进水里,耳边还残留着他的声音,“看了你十四年,有什么没看过的。”
狼狈的从水里钻出来,我吐出一口水,对着岸上穿戴整齐的他招招手,大声吼着,“浔,我长大了娶你好不?”
“笨!”一颗石头砸在我身边,溅起小小的水花,“是我娶你,连谁嫁谁娶都没搞清楚呢,就想着成亲。”
我是没懂,以我在风尘中打滚十四年的精明小脑袋瓜,只知道,从我有记忆起,身边陪着我的就是浔,他给我找吃的,给我寻穿的,夜里搂着我入眠,我们没有家,什么破庙,草堆,屋檐都睡过,冬天取暖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彼此抱的更紧,所谓夫妻,不就是同吃同住同睡嘛,不和他成亲和谁?
“反正都一样嘛!”我挂着滴滴答答的水走到他身边,相比我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衣服,我选择用暖阳烘干自己身上的水。
四周望望,那个被我欺负的小家伙早不知溜去了哪,挑了块大点的平石头,我坐在紫浔面前,托着下巴看着他。
紫浔应该是漂亮的吧,我有些不确定,乌黑的灰土遮掩不了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还有棱角分明的轮廓,只是他不爱笑,好看的唇形永远没有扬起的弧度,大人般的皱着他斜飞的剑眉,浔有一头漂亮的紫色长发,同样不爱打理,却永远光滑柔顺,导致浔不得不用更多的时间想着怎么弄乱弄脏它。
不能怪我的无法判断,一张脸看了十四年,能看出惊艳才怪,只是我知道,浔和我刚开始乞讨的时候,被人差点强行抓走做了小爷,幸好我的掏鸟窝功夫够高,才让两人逃脱,从此就再也不敢洗干净见人了。
那个‘杏花楼’花魁的贴身小丫鬟果儿,老是偷偷的给浔塞好吃的,还说要存了钱给自己赎身,和浔远走高飞。
好吃的进了我的肚子,至于那些话,浔没说,都是帮里的弟兄私下告诉我的。
还有那个什么‘飞凤帮’的老大花茉莉,天天缠着浔,说什么两帮合并啊,壮大实力啊,她当我不知道呢,就是看上了浔,背后不知道公开说了多少次,说浔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好歹我也是堂堂一帮之猪,不,是主,一帮之主,凭什么浔就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就长着和牛粪一样的脸?
“浔!”我轻声叫着,拽拽他的衣服,“我难看吗?”
望着我的脸,我能看见他眼中的认真,瞬了瞬睫毛,他微微一扬嘴角,算是笑了吧,“不难看,涧很漂亮。”
浔从来不骗人,我决定相信他的话,不过……
“是我漂亮,还是那个花茉莉漂亮?”
“花茉莉?”他一皱眉,有些不明白。
“就是那个这里大到可以压死人的那个。”我的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夸张的弧度,看见浔的嘴角又翘了一些。
“你漂亮!”
他连花茉莉是谁都记不起来了,应该还是我漂亮吧。
“那是我漂亮还是‘杏花楼’的果儿漂亮?”继续不依不饶的抓着他的手摇晃着。
“‘杏花楼’?果儿?”他先是一楞,随即恍然大悟,“‘杏花楼’的鸭子可真好吃,涧爱吃么?明日我去讨。”
好吧,他只记得鸭子不记得果儿,那么应该还是我漂亮,可是……
抱着浔的脖子,我的手指点上自己的左眼眶,无限委屈的望着浔,“浔,花茉莉说我和她养的小花一个样子,都有一个大眼圈。”
我左眼上整整一圈的红色胎记已经是我的招牌了,说紫涧也许人家还楞一下,说那个脸上一个大红斑的肥姑娘,十个有十个会点头说知道。
小小的眼睛在巨大的红斑衬托下,更是找不出缝在哪,扁平的鼻子被脸上两边的肉一挤,几乎就与脸颊平齐了,不过浔说漂亮,那就一定是漂亮。
他的胸口小小的震动,薄薄的唇向两边拉伸着,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谁说一样,小花的眼圈是黑的,你的是红的。”
“你笑我!”伸手在他腰侧狠狠的一扭,然后赖进他的怀里。
“对了,涧,我送你一样东西。”他在怀里摸索着,半晌掏出一个布包,折的整整齐齐,层层包裹着,可见浔的郑重其事。
满怀期待的一点点揭开,我没指望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是在看见一块雪白的巾帕时还是一楞,白色,对我们讨饭的来说可是绝对不能触及的干净,浔,这是什么意思?
“涧十四了,寻常姑娘该是来葵水的年纪了,所以给你备着,可不许弄脏了。”他小心的再一层层裹好,交到我手上。
“是不是来了葵水就能成亲了?”我似懂非懂,依稀在哪听过这个说法。
“嗯!”他微微一点头,透过灰尘,居然让我看见他脸红了,呵呵,浔脸红了。
“好哦!”扑进他的怀里,我开心的大叫,“我要早一点来葵水,娶你过门。”
“笨!和你说多少次了,是我娶你了。”浔小小的抗议淹没在我的笑声中。
“都一样,都一样。”我抓着他的衣服,笑的东倒西歪,真希望这样的快乐和无忧无虑能永远的持续下去。
第三章 有子初云(上)
“涧,吃饭啦。”正摸着肚子全身无力象死了一样,浔的声音犹如天籁般传来,从门外踏进的他全身沐浴在阳光中象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我牢牢的盯着他,眼中发出热情的温度,随着他的移动而动。
“浔!”用力一扑,“啊~”
大地一阵抖动,庙顶的灰尘瞬间簌簌拉拉劈头盖脸而下。
计算失误,我从草堆里抬起脸,抖抖脑袋,眼前是紫浔精瘦的腿,破烂的布头掩盖不了浔一向沉稳的气质,怎么看,浔都象是大户权贵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和我一样尘土中打滚,不论多么脏乱的环境,似乎只要有他在,就是最富丽堂皇的所在。
“幸好我猜到了,不然你的卤鸭子就泡汤了。”蹲在我面前,浔缩回盖在油纸包上的手,一股肉香冲进我的鼻子。
“脚软,脚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飞快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他手中的油纸包,飞快的扯开包在外面的纸,一声惊呼,“哇,有腿,有腿也,浔你好厉害哦。”
坐在我的身边,让我靠在他的肩头,“今天王员外家娶媳妇,老管家给了我一整只鸭子,开心吧。”
“嗯,嗯!”我飞快的点头着,手上可没闲着,飞快的扯下两只鸭腿,一个递进紫浔的手里,剩下的一包往地上一摊,大吼一句,“兄弟们,冲啊!”
一群萝卜头拿出各自要来的馒头,剩菜剩饭,满满的摆了一地,均匀的分成几份,抓起自己的一份大嚼起来,这是我们平常日子里最开心的时候,还有不少街头巷尾的传言可供下饭。
“帮主,紫浔哥,你们知道不,那个王员外六十岁娶个十六的媳妇,那多热闹啊。”二牛狠狠的咬上一口鸭屁股,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嗯嗯!”小黑不断的点着头,嘿嘿傻笑:“听说酒席开三天呢,我们明天再去讨。”
“还是紫浔哥厉害,只敲了下边门,老管家偷偷送一整个鸭子呢,我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都讨不到两个馒头。”三狗子不忘狗腿一下。
我知道,紫浔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同样的衣服,就算是乞讨,也不会给人肮脏邋遢的感觉,更不会让人觉得象被一条鼻涕虫粘上了,相反,更多的人会主动给他钱财食物,是心疼,还是喜欢?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偶尔会小小的心酸一下,这就是浔和我最大的不同,耍赖,硬讨,偷鸡摸狗,只要我出手,就一定要磨到东西回来。
不想了,浔反正不会不要我,那么高贵的要饭和低贱的要饭都是要饭。
抓起手边的鸭腿,我咧开大嘴就准备开工,突然眼角一扫,一个小小的身影蹭在门边的阴影中,抱着膝盖,眼神不知道游移飘忽到哪个方向。
“喂,初云,吃饭了。”我扯嗓子吼了声。
他动了动,抬起小脸,蓝色的大眼茫然的望望我,又默默的低了下去,架在膝头。
我奇怪的望望紫浔,忍不住的开口,“这孩子你从哪拣来的?”
“昨天看见他跳河,就拣来了。”
我们本来是两个人,结果浔总是有办法拣到一个又一个孩子,偏偏个个都不愿意离开他,逐渐居然壮大成了一个帮派,不过也正是因为有浔,我们虽然饿,却从来没有争抢过自己人的食物,相反感情个个很好,也算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家族了。
跳河?多大的孩子,就不想活了?
他的眼神落在不知名的前方,呆呆的似在想着心事,连我走到他身边也没有发现,瘪着嘴,偶尔还能听到小小的吸鼻子的声音。
“饿不,先吃点东西。”鬼使神差的我,居然把最爱的鸭腿送到他面前,这可是一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回的东西,“你这么瘦,就是跳河也会漂起来的,吃了东西才够重,才能沉的下去。”
这是安慰吗?我有些懊恼,从来没干过安慰人的事,直接上拳头才是我的本色。
不过,他居然轻轻的接过我手中的鸭腿,这一刻,我居然没有一点不舍得,看他秀气的用手一点点的撕着肉,青嫩的声音说着谢谢,我居然有说不出的开心。
“浔啊,你说,让他跟着我们好吗?”初云太漂亮,而且一看就该是个好人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只是看着,就心疼,他,不该跟着我们的。
“城里不是有几户人家要收养孩子的嘛,上次想要你的那个张大爷,应该会喜欢初云的吧。”城里没有孩子的人家也不少,至于为什么不要我们,说实话我清楚,人家就是收养,至少也要个干净看的顺眼的,我们这群人,除了浔,个个歪瓜裂枣不招人爱,或者干脆有些身体残缺,自然没有人肯要,初云不同,也许,他应该有另外一种生活。
浔没说话,只是把我递给他的那个鸭腿送到我手中,我狠狠的咬上一大口,又推了回去,他莞尔一笑,小小的一啮,算是吃过了,又送回我嘴边。
“帮主,我怎么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好啊。”二牛挤着眼,晃着手中的鸭屁股。
“人家新来的,多照顾点。”我没好气的伸手拍着他脑袋,“你们谁来的时候我没照顾啦?”
“我新来的时候也没有鸭腿吃啊。”小黑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挖着脚丫。
“去你的!”我直接一脚踢上他的后背,险些将他踹个狗吃屎,“我没照顾你?是谁把你从乱葬岗拖回来的?是谁让这么多兄弟饿着肚子把唯一的米给你煮粥,是谁去药店老板那求着赊点药?”我象是一只母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轮轮手腕。
“是紫浔哥!”他咧嘴一笑,飞快的跑开。
“讨打!”脱下脚下的鞋,直飞他的脑门,正中目标,我得意的望望摸着脑袋的小黑,“怎么样,帮主的暗器厉害吧。”
众人大笑,我更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膛,不经意再次望见一双蓝色的双瞳,怯怯的看着,终于轻轻的抽了下嘴角。
第四章 有子初云(下)
夜晚,破庙反到不如门口的青石板睡的舒服,夏天庙里燥热,蚊虫又多,这里多好,靠着墙根,仰望天上一闪一闪的星辰,感觉一丝丝的风,渐渐的入眠也是人生一件乐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还有我的咒骂,“死蚊子,再咬下去,我的头明天就能和里面的菩萨一样了。”
“啪!”“啪!”“啪!”
连续几声清脆声响起,我干脆一歪身子,选择放弃,“咬吧咬吧,谁叫我就这招蚊子的命,有我在,大家都能睡的好。”
浔拿过一把破蒲扇,在我脸上一下下扇着,一点点凉风,让烦躁的心也慢慢平静,我的意识开始朦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浔,你说老头还会回来找我们不?”他的腿就是我最好的枕头,翻身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我迷糊的出声。
“不知道,不过他如果还在的话,应该不会抛弃我们的,如果要抛弃,也不会养我们十年了。”他的手一停,幽幽叹了口气。
我的手不老实的毛上他的胸口,拍了拍,“老头不是口口声声说他是修仙的人么,那时候就说啥两百年天劫要来了,要承受天雷,成功了就登仙界,不成功就劈成灰了,反正不管哪样,都不会回来了。”看着夜色中他若有所思的脸,我撇撇嘴,“浔,老头是不是最后脑子不正常了,突然好好的说那些话,可信么?”
他的手抚摸上我的背,轻柔的打着拍子,“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管怎么样,他拣了我们,给了我们姓,养大了我们,真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若没有他,我也不会遇见你。”
浔拣人的嗜好似乎是从小就有,就连我,也是被他从一条小河沟里看见的,坚持要老头拣了我,当然老头自己也讲究什么缘法,就地取名,叫了紫涧,还真是够贱的名字。
手指在他胸口继续蹭蹭,不期然碰到一个冰凉,想到浔的话,“是啊,老头其实对我们挺好,临走前还送我们这个,只是我不明白,明明看上去是一对,为什么会打不开?”
我说的,是我和浔胸口的一对紫玉锁和钥匙,浔是锁,我是钥匙,可是我和浔研究了半天,这明明看上去是一对的东西,偏偏就是捅不开,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想多了,也许老头留给我们的,就是一个纪念,做成了锁和钥匙的形状而已,实际上根本打不开吧。
爬上他的胸前,我抓起他脖子上的锁,那看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遍的图形我都能画出来了,奇异的花纹重重叠叠裹满整个玉锁,花瓣的正中间就是一个小巧的锁眼,相比起玉锁的华丽,我的钥匙就显得有些寒酸了,光滑平坦,没有任何独特的地方。
他任由我探索研究着,只是仰头望望星空,“老头连名字都没留下,十年了都只让我们喊他老头,只有这个是他送的,不管有什么用,也留着吧。”
我头也没抬,“他让我们姓紫,他肯定也姓紫呗,说不定他就瞪着两只眼在天上看我们呢,等我们骂他两句说不定天上就掉银子下来了。”
“帮主和紫浔哥在说神仙吗?”我们两的声音引的一群爱幻想又睡不着的小鬼头个个精神抖擞。
“我也经常听人提,说是有人专门练气修仙,能活几百岁,还能眨眼几千里,再后来,就成仙了。”
“眨眼几千里?活几百岁?傻毛,你骗人吧。”
“我哪知道,还不蹲门口偶尔听别人说的。”
“哎呀,那我今天在酒馆门口,就有人忽的一下不见了,难道是你们说的修真的人?”
“笨咧,武林高手也能高来高去,飞檐走壁,你看的是练武的人吧。”
“小七,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你眼花啦,被晒晕了吧。”
“最近城里是来了好多人嘛,都拿着剑,有道士有和尚的。”
“那是谁家请来做法的吧?你以为修仙的人我们能见着?那些就算不是仙,也是半仙,懂么?”
笑闹过后,累了的人,慢慢的消失了声息,只有渐起的鼾声。
我躺在浔的腿上,咕哝着,“人家修真的人都是仙风道骨的,哪有老头那样邋里邋遢的。”眼皮沉重,逐渐陷入了朦胧,依稀间说了句:“初云别带出去了,太惹眼了。”
“嗯!”他拍着我的背,两个人歪着一起呼呼大睡。
我睡的舒坦,一觉直接到大天亮,睁开眼,环顾四周,小鬼头们早没了影,只有一个乖巧的小影子,蹲在我身边,好奇的望着我,蓝色的大眼象透明的湖水倒影着我的丑样。
“别动!”我按着他的脸,凑上自己的脑袋,开始揉眼睛抠鼻子。
果然乖乖的一动不敢动,只是眼睛瞪得更大了,“姐姐,你在干什么?”
“照镜子。”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耙耙脑袋。
小家伙的眼睛清澈见底,我的样子清晰无比,一边扯着破衣服,随口问着,“初云,你多大了?”
“我?”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伸出白呼呼的手指头,“一百,两百,三百,啊,我八百岁了。”
“八百?”我丢给他一个大白眼,拍拍他的脑袋,“是八岁吧。”
“我……”他似乎也有些迷茫,捏着手指头半天不说话,吭吭叽叽蹭出一句,“我从壳里出来应该是八年吧,你说八岁也对。”
“笨初云,你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不是壳里出来的。”捏上他的脸,我轻轻揪了揪,“你爹娘捏?”
“他们顺着水回家了,我想追他们,却被浔哥哥给拉住了。”他无限委屈的瘪瘪嘴,盈盈大眼眨巴眨巴,眼见着蒸腾起一片氤氲水汽。
他爹娘难道是落水死了?所以他也准备投水?
我暗自庆幸着,幸亏浔手快,不然这么漂亮的孩子就这么死了还真可惜。
抓着他的手,我从地上爬起来,“初云,我让浔给你找户好人家做你爹娘好不好?好吃好穿比跟着我强,现在我们去抓鱼,当给你送行,以后你就不愁吃穿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被我拉扯着,一步步蹭向河边。
第五章 神秘赠珠(上)
“你等着,姐姐给你抓鱼,今天加菜。”我挽起裤管,小心翼翼的踏进河水中。
清澈的河水柔柔的从脚趾缝里穿过,上游的树叶顺着水流飘到我的腿边,打着圈在我身边绕着,一两尾鱼儿一晃尾巴,小嘴张翕着,碰碰我的脚趾头,痒痒的。
“哗!”双手一探,我飞快的伸进水中,探向自己的脚边,双手一扣,感觉到细腻的鱼鳞在掌中一划而过,赶紧一合掌。
“初云,看!”我用力的抓着手中的鱼,开心的转身。
“扑通!!!”一个小小的身子沉入水中,溅起白白的水花,水流带着他向下游转去。
“妈的!”再管不了许多,我飞快的扑向水中,向他的方向扒拉着,想要接近那个在水中载浮载沉的身影。
这个笨孩子,就这么想着死?
我这么多年吃百家饭,住菩萨庙,依然快乐逍遥,他比我漂亮,比我讨人喜欢,犯得着去寻死吗?
我不停的在水里刨着,感激着自己这身肉能够轻易的漂在水面上,迅速的接近他,终于,手指一勾,拽住了他的衣角。
幸亏我在这里扑腾了十来年,对这条河比谁都熟悉,闭着眼都知道哪快哪慢,不然以他轻巧的身子,还真不好找。
扒着大石头用力的喘气着,拽起手中小小的负担,本以为早该昏过去的他,却是闪着疑惑的蓝色大眼,望着如死狗一样狼狈的我。
“你干什么?”一把将他推上石滩,食中两指弯曲成勾,狠狠的钳上他的脸,“为什么要跳河?”
“唔~”漂亮的小脸蛋在我的拉拽下完全变了形,咿咿唔唔的说不出话,只是一双眼透露着痛苦和委屈,“爹娘~”
伴随着他的表情和一双会说话的眼,我本来一肚子的火突然飞到了九霄云外,讪讪的松了手,不忍心的摸摸他被我扯红的脸蛋,放柔口气,“爹娘没了,你还有我撒,还有紫浔哥哥,还有一大堆的哥哥弟弟。”
他鼓起腮帮子,只是低头不说话。
“我从小都不知道爹娘是谁,还不是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有我陪你嘛。”被水冲刷过的脸,现出了他的本色,雪白细腻的皮肤,红润象小樱桃的嘴嫩嫩的让人想要咬一口。
“唔!”他的脸就在我眼前,长长的睫毛刷在我的脸上痒痒麻麻的,我的嘴里,正含着他清甜软嫩,香香的,冰冰的,我忍不住的咬咬,象甜糕,黏黏腻腻,又象是水豆腐,一挤就破,一咬再咬,再舔舔,我象是上瘾了般。
当我把脸缩回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小口上下,大大的两排牙印,突兀又可笑,此刻傻傻的他正捂着嘴,轻轻逸出一句,“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笨死了!”一个栗子敲上他的头,“我是为你好,跟着我喝风吃水睡破庙,跟着别人有肉有饭,还有暖床。”
“我不要!”青嫩的嗓音带着坚持,他愤愤的瞪着我,“你说不让我找爹娘,你说你陪我,那就不许送掉我。”原来水豆腐也有变豆干站起来的时候,水淋淋的长发一甩一甩,甩我一头的水珠。
“好,好,好,不送,不送!”摸摸他有如太阳一样颜色的头发,我的眼光落在他的脖子上,阳光的反射中,亮晃晃的刺我的眼,正是我昨天用来扎蝴蝶结的发带。
“你把它绑在脖子上?”我点上他的脖子,有些好笑。
“那它应该绑在哪?”脑袋一动,又是一阵银光闪过。
我抓抓脑袋,憨憨的笑了,“我也不知道,老头拣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身边,说也奇怪,我这么脏,它居然从来不褪色,不过……”看看在他脖子上闪动的光芒,“还真的挺配你,送给你了。”
“啊,是你从小的东西?那我还给你!”他七手八脚的解着我的发带,“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找到你爹娘呢。”
“少来啦!”我按住他的手,“我说送你就送你了,你以为靠条绳子就能找爹娘了?”
伸手将被他扯乱的发带重新绑好,我笨手笨脚的努力扎出漂亮的图形。
“咦,这是什么?”他的脖子下,一块小小的白色斑点,我伸手戳戳,有些硬,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不同于他身上其他的部位的柔嫩非常。
“咚!”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已经四脚朝天的翻在地上,脑袋敲上鹅卵石,发出巨大的声音,顿时天旋地转,金星乱颤。
“哎呀,姐姐,你怎么样?”他趴到我身边,瞪着无辜的眼,小手爬上我的后脑,轻轻的摸着我的痛处。
“嗷~”我一声哀鸣,后脑处已经隆起一个大包,感觉整个脑袋都沉重无比。
恶狠狠的扭上他的脸,“为什么推我?”
“呀~~”初云的两只胖手在空中不断的摇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那里不能碰的。”
“那什么能碰?小鸟儿能碰吗?”昨天欺负他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大的反应,不就戳下脖子么,哪来这么大的劲?
两只手飞快的捂向下身,用力的摇着头。
“那你挑一个,给我玩小鸟儿,还是给我玩脖子。”我虽然粗鲁,却很少这么不讲道理,也许是他的纯真,也许是他的可爱,总是忍不住的逗他,谁叫这个小家伙,看上去真的很好玩。
大眼里闪过挣扎,一下下瞬着眼,他终于咬了咬下唇,用力的点了点头,“那姐姐你闭上眼睛,我送你样东西,就能玩了。”
小娃娃鬼东西多,我翻翻白眼,终于玩娃娃的欲望战胜了理智,我闭上了眼。
香软的水豆腐贴上我的唇,怯怯的顶开我的齿缝。
他要干什么?我猛的一惊,“你……”
一个温软滑嫩的东西顺着他的舌尖顶入我的口内,刚一开口,“咕!”的一声,滑入腹中。
“恶~”我猛的推开他,抠着喉咙,颤巍巍的指着他,“你给我吃什么?”
被我推的一个踉跄,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小声的吐出两个字,“珠子!”
第六章 神秘赠珠(下)
“珠子?”我的眼睛瞪的老大,挤着胃,不停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什么珠子?万一拉不出来卡着怎么办?”珍珠?瓷珠?木头珠子?都不象啊,那东西湿湿软软,还温温热热的。
“拉不出来的,它会一直在你身体里。”他慢慢的靠近我,探过脑袋,脖子上的白点清楚的展露在我眼前,“现在可以玩了。”
“我不要玩了,你给我把珠子弄出来。”我苦哈哈的皱着脸,肚子里一直有一颗珠子,我才不要。
他突然一言不发,闷闷的蹲下,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一副不愿意鸟我的德行。
“你不经我同意,乱给我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怎么办?还有,珠子是不消化的,万一卡着了,我怎么掏?”跳脚指责着,围着他打着转,偏偏他死猪不怕开水烫般,就是不抬头,就是不理我。
“喂,你说话啊。”我蹲在他面前,自顾自的说了半天,人家鸟也不鸟我,太没面子了,粗鲁的拽着他的手,硬把他的脸扳了起来。
脸蛋刚一入手,湿漉漉的让我一皱眉,仔细看去,两道无声的小溪正在脸上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聚,吧嗒一声,滴了下来,小嘴死死的咬着,就是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眼睛一眨,又是一股清泉而下。
天哪,现在是他乱给我吃东西,居然是一张我欺负了他的脸,无声的哭泣看上去让人心疼不已,颤抖着吸着鼻子,小肩膀一抽一抽。
“是,是你说要玩,玩的嘛,不,不吃珠子,就,就不可以碰,碰那里,珠子,珠子掏不出来的,除非,除非我死了,它,它就能滚出来,来了。”说两个字就抽一下,可见是伤心透了。
算了算了,不就一颗珠子么,我紫涧的破嘴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吃过,饿起来啃草根,嘴巴肿成了香肠,还吃过土,结果肚子大的象要生产的孕妇,还不是活蹦乱跳倒了现在?
“好啦,好啦,不哭啦,我又没怪你。”用袖子擦擦他的脸,可惜肮脏的衣服浸了水,再擦上他的脸,左一道右一道,越擦越脏。
撅起嘴,他转过身,丢个屁股给我。
这什么世道啊,他乱喂东西给我,居然还对我生气?
“乖初云,好初云,不要生气啦,姐姐喜欢你的珠子。”我转到他面前,谁知道他又是一挪屁股,别开脸。
看看他白皙的脖子上那一个小点,我坏心大起。
突然一手勾上他的脖子,一手戳向那个白点,“初云说了,吞了珠子就能玩,我试试看。”
“不给你玩,不给你玩!”他踢着腿,捂着脖子,扭着小身子,“你说要吐掉珠子,不给你玩了。”
我的手指搔上他的腋下,他咯咯的笑出声,在地上直打滚,“坏姐姐,坏姐姐。”
当我的手抓上他的小肚皮,他突然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让我挠,还非常享受的哼哼出声。
与他并排躺好晒衣服,我感觉着手下硬硬的那一点,好奇的出声,“初云,这个到底是什么?”
他摸摸脖子,露出回忆的神色,“爹说,这叫逆鳞,若是被碰了,就会控制不住的攻击碰了的人,除非,除非有我的珠子,得到我认可的人。”
这个小孩脑子坏掉了吧?为什么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无聊的打个哈哈,我的手指绕上他金色的发丝,“那你就见人送一个珠子,就不用担心伤着人了。”
他趴进我的怀里,软软的蹭着,真象一块会动的糯米糕。
请原谅我的形容,对于一个长期缺乏食物的人来说,任何美味都是我的向往,用吃的来表达我的感觉,那对于被形容的对象简直是最神圣的恭维。
“不行,珠子只能送给一个人。”甜甜的声音充满的快乐,“你送了唯一的东西给我,我也送唯一的东西给你。”
听起来我似乎占了很大的便宜,内心无比痛苦的叹了口气,又怕看见他的眼泪,强装笑颜摸着他的脸,“是啊,姐姐很开心啊,你也是我的唯一嘛。”
我翻个身,继续晒我背后的衣服,撑着脑袋无聊的直打盹。
“姐姐,以后你就送不掉我了,你到哪我都会知道啦。”他开心的直乐,笑得神秘兮兮。
我一楞:“什么意思?”
把小肚皮送进我手里,我下意识的挠着,他舒服的眯起了眼,“姐姐有我的珠子,只要不是太远,我都知道姐姐在哪。”
“切,我不信。”他怎么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思想,我撇撇嘴,决定不理他。
“真的!”他歪着脑袋,让我看见他眼里的认真,“现在还不能离太远,太远就感觉不到了,但是等我行过成年礼,无论你在哪,我都能知道啦,当然,要你想我的时候。”
我坐起身,拍拍他的小脑袋,“好啦,姐姐现在要去抓鱼,你继续想你的,如果抓不着鱼,今天晚餐就加不了菜了。”
刚想起身,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姐姐,为什么要抓鱼吃?”小脸闪着剧烈的不赞同,“鱼儿多可爱啊,为什么要吃他们?”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被这个好奇加古怪的宝宝弄的脑子都晕了,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我插着腰,张开腿,手指戳着他的脑袋:“我问你,鱼儿重要还是姐姐我重要?”
想也没想,他仰着头,送给我一个甜美的笑容,“姐姐重要。”
“那要是姐姐不吃鱼饿死了,你就没姐姐了,所以,你是要姐姐还是要鱼?”死小子,你要敢说要鱼,老娘我一脚就踢你下河和鱼作伴。
“要姐姐!”他迅速的从地上爬起身,冲向河里,“我帮姐姐抓鱼。”
“不用了,你一边呆着,还是姐姐去抓鱼……”溜溜达达的走向他的方向,看他短胳膊短腿的,还是小心些吧,到时候又被水冲走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最后两个字还在喉咙口打转,他已经从水里抬起手,两尾比他胳膊还粗的白鱼在他手中,连挣扎都没有,象死了一般,我震惊的站在岸边,好半晌才溜出嘴巴里没有说完的两个字,“高手。”
“姐姐接着!”两道白影飞向我的方向,掉在地上噼啪作响,刚才还象死了般的鱼,突然活力四射,在地上弹动着。
“你……”刚一抬头,又是两尾鱼飞向我的方向,我飞速的一躲,啪嗒,落在我的脚边。
“初云,你也太厉害了吧?”九个字,声音还在空气里没有落地,我的面前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个个活蹦乱跳。
“够了,够了!”我赶紧出声,这才看见他带着一身的水珠奔回我的方向,小脚丫落在地上,洒落一堆珍珠,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呆呆的望着眼前十几尾鱼儿,我不断的揉着眼睛,再看看面前灿烂笑着的初云,傻傻的冒出一句,“如果有你在,我以后何必乞讨,卖鱼都能卖成小富婆。”
第七章 为浔而战(上)
“浔!你看,初云好厉害啊!”我拖着一长串用水草吊起来的鱼串,开心的蹦进庙里,刚进庙,我开心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瞬间拉下了脸。
“花茉莉,你来干什么?”所有的欢乐在看见来人后飞到天边,毫不掩饰的将厌恶写在脸上。
我讨厌她,讨厌她那假假的笑,讨厌她扭着腰和蛇一样走路,讨厌她嗲着嗓子粘在浔身边,现在她的手正搭在浔的肩头,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剁掉那条爪子。
“小花,看,你的姐妹来了。”她一脚踢向身边的小狗,瘦小的身体在她的脚下打了个滚,呜呜的缩到角落。
我突然笑了,伸出胳膊搭在初云的肩头,对着角落里的小花勾勾手指头,“可怜的花花,你娘就这么抛弃你了,莫不是你喝奶的时候把娘的胸咬肿了?”
谁叫她老是挺着胸,摆着屁股走路,看着就刺眼。
“小花,咬她!”彪悍的女人根本不与我有任何争吵,直接一声爆吼,角落里的狗龇着牙,前腿绷的直直的,身体后拱,象是随时要象我扑过来,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我猛的一缩手,下意识的缩到了初云的身后,又忽的惊醒,勇敢的站回他身前,把他的小小的身子拦在了身后,想要转身就跑,却感觉腿肚子抽筋,硬的不象是自己的,咽咽口水,抓着初云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你干什么?”浔一把打开花茉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目光中闪着森冷,“你敢动涧试试。”
“呵呵!”她的手捂上口,娇娇的笑着,一双眼烟视媚行,扫上浔的脸,“我不过开开玩笑嘛,哪会真让小花咬她。”抬起手,对着狗儿的方向勾了勾,“小花,回来。”
只是她家的狗似乎对我有些恋恋不舍,依旧保持着狗视眈眈,这跃跃欲试的表情撑了快有半柱香,我开始怀疑,她家的狗是不是被点了穴。
所有的人好奇的伸着脑袋,我也状着胆子窥探着,却发现那小花的腿在不断的抖着,全身脏不啦叽的毛根根竖起,就算我听不懂狗语,也能看出来,它的眼里根本不是凶悍,而是恐惧。
“喂,狗娘,你家的狗抽风了。”我笑出声。
几乎在我说话的一瞬间,似乎从我的身后传来一声急促低短的怪异声音,还来不及去判断声音的方向,那本来象是被订在地上的狗儿一个后缩,猛的窜向自己的主人。
“啊~~”尖锐的声音中我感觉到自己耳朵里有层膜在剧烈的颤抖,脑袋顶发炸。
那脏兮兮的小狗,正两只爪子爬自己自己主人的怀里,挂在胸前,爪子的正中部位扣着的,是整个身体上最容易落爪的高耸地方,而此刻,它正随着自己主人的动作而不断的摇晃着,象极了一副巨大的装饰品。
“嘶!”可怜的衣服支撑不住它的重量,随着它的身体滑落,两片布缓缓飘下……
“啊”她的叫声撕破可怜的屋顶残破的瓦片,劈里啪啦掉了一地,砸的我们四散奔逃,伴随着粉碎的瓦片,两个白呼呼的馒头在地上乱滚,小花以抢屎般的速度冲上去,扒拉着。
“哈哈哈哈!”我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馒头,伸手捏了捏,热呼呼的还带着体温,指着花茉莉放声大笑,几近岔气。
七手八脚的她正捂着胸口,持续的尖叫声还未停歇,我脚尖一伸,“嘎~”世界终于清净了。
伸头看看我脏兮兮的脚丫,肥胖的脚趾头上还带着泥巴块,外面套着的破鞋早在刚刚被我踹进了花茉莉的嘴巴里以拯救我的耳朵。
伸手勾上初云的脖子,我悄声说着,“刚刚是不是你吓了人家的狗?”
他低着脑袋,撅着嘴,不福气的一哼,“谁叫她放狗咬姐姐。”
虽然我不知道初云用的什么方法,也不知道浔究竟拣了个什么宝贝,只知道,对于他的做法,我是一千个开心,一万个乐意。
“真乖!”挠上他的小肚皮,他还我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踏前一步,“花茉莉,如果你是来踩场子的,那么你成功了,现在我的庙都被你拆了,你还不走?”看着头顶上的大洞,我心里难受极了,这下雨天,干净的地方又少了一块。
好不容易从身边人那扒了件衣服,遮掩住自己的春光,她脸上的凄厉消散不少,只是依旧颤抖,指着我的鼻子,气不成声,“你,你,紫涧,你……”
我老神在在的汲上她呸掉的破鞋,“我知道你想说我没你漂亮,没你身材好,更没你那大。”夸张的一捧胸口,身边细细碎碎传出忍俊不住的笑声,“不过你也让我见识过了超级无敌大奶妈,我自叹不如,甘拜下风,佩服,佩服。”摇着脑袋,以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故做不在意的感叹,“大夏天的,讨个馒头不容易,放在那容易艘的,更容易长痱子。”
紫浔的手搂上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示意我见好就收,我舒服的靠进他的怀抱,还他一个大白眼,不甘心归不甘心,话还是要听,我郁闷的别开脸。
只是我的忍让未必有人看懂,对面的母狮一声尖叫,“紫涧,我要和你单挑,谁赢了谁得到紫浔。”
我掏掏耳朵,无聊的弹了弹,就知道她的目的是浔,这几年,我看她不顺眼好久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从不拿浔做赌注,浔如果要你,我打断腿也阻止不了,他只喜欢我,所以你想都别想。”
腰间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是浔的手,我转头咧出一个丑丑的笑脸。
只是对面嚣张的女人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只是贪婪的望着我身边的浔,目光再回到我的脸上,就是极度的厌恶,“如果你不和我单挑,那我‘飞凤帮’向‘金钱帮’下战书踩场,身为帮主,你接不接?”
我的脸渐渐回归平静,心中电闪过无数个念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可以不接她的单挑,却不能不接受一个帮派的挑战,否则传出去,别说我,整个帮里的兄弟就没办法继续在城里混了,赢了自然没话说,可是输了,就是一个‘金钱帮’要被赶出这里,若是接受单挑,就是拿浔做赌注,不论哪一样,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茫然的看看身边的浔,我开始挣扎,接受单挑,就是拿浔象货物一样去赌,不接受单挑,很可能就是一个帮的所有兄弟受连累。
浔望着我,温柔的一笑,在我的左眼边落下一个浅吻,低低的一声,“我相信涧。”
他知我无法抉择,为了兄弟,拿自己做赌注,那笑容,似水般柔情,象含着一粒松子糖,香香甜甜,融进心里,也激起我无边的斗志。
轻松的一摆脑袋,我歪着脸赖在紫浔怀里,双手示威性的抱上他的腰,“看来你是志在必得啦?不过我们身为帮主,叫兄弟喊打喊杀有点不厚道,若是我们两个对打,又似乎掉了身份,不若选个项目比赛下,赢的人得浔,怎么样?”
她的眼睛一亮,爆发出占有的欲望,牢牢的盯着浔,扫回我的脸上,一个诡异的笑容,“好,既然你决定以紫浔做赌注,那我们两个人单挑。”
第八章 为浔而战(中)
我头也不抬,把玩着浔的衣角,随意的口气似乎没有将她放在眼中,“那怎么挑,说句话我听听。”
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惧怕打架,只是这一次,赌注是浔,而花茉莉,比我最少大了三岁,个头根本不是我这个矮墩墩的圆球能比的,与她斗武力,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了浔,我不能去冒险,我必须赢。
“既然我们都是道上混饭吃的,就比我们讨饭的功力怎么样?”她痴痴的望着浔,突然出声,“身为一帮之主,讨钱的本事本来就该是帮里最好的,你我各选一地,一日为限,谁的钱多谁就获胜,互相监督,他人不许帮忙。”
我心头一阵冷笑,好毒的心思,看似公平无比,却是在戳我的软肋,谁不知道,‘金钱帮’的帮主紫涧,从来不亲自出马讨饭,一个是因为紫浔的疼爱,另外一个就是,如此肥胖的身材,就是讨要,怕也没有人肯可怜。
“好!”我回答的干脆利落,瞬间在她眼中捕捉到得意,“谁先挑地方?”
“当然是我!”她抢着出声,“现在是我向你挑战,肯定是我先。”
随意的一摆手,我无所谓的出声,“请!”
“现在开始,明日此刻结束,你可以随时来监督我,看看我是不是有人帮忙。”她接过旁边小弟送上的破碗,再次留恋的看看浔,“紫浔,你等着,后天这个时候,你就是我的了。”
她带着人张扬而去,庙里突然静悄悄的,所有的眼睛齐刷刷的望着我,有可怜,有哀伤,有愤慨,还有愁苦,就是没有一个开心和鼓励,难道大家都觉得我会输?
“姐姐,你一定会赢的。”稚嫩的嗓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又响亮。
“哈哈,还是初云了解我。”开心的掌揉上他的脑袋,一扫身边呆滞的人群,“还蹲在这干什么?杀鱼的杀鱼,拿饭的拿饭,先解决了晚饭再说。”
“帮,帮主。”落落小声的叫着我,“你,你不去看看花茉莉吗?她,她……”结结巴巴的吭着话,听的我累死了。
“谁说不看?”我敲上他的头,“吃完饭,你们派人轮流给我盯着她,万一她作弊怎么办?”
“那我现在就去。”抓起一个馒头,落落一溜烟的跑了。
今天的晚饭,吃的沉闷无比,不再有笑闹,每个人都是小声的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就连我和初云带回来的鱼,也没有人欢叫和跳跃,偶尔被我捕捉到一个眼神,却是飞快的低下头。
饭后的例行讨论聊天活动也在无人出声中湮没,我无聊的窝在浔的怀里,撑着脑袋,“浔,大家是不是都认为我会输?”
大家心里都清楚,花茉莉看上去胸大没脑,却不可能没有能力,一个女人能将一个帮派撑到今天,总有她出色的地方,她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嘴巴甜,讨起银子比他人确实多很多,而我,则人所有人公认的,躺在浔的羽翼中混吃混喝,就连这个帮主的位置,也是浔给我的,这样实力的悬殊,根本没有比头,除非奇迹出现。
浔微微摇了摇头,宽厚的笑了,“涧一定会赢。”
我象被抽了筋一样赖在他的身上,有气无力的,“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那你想把我输给她?”他挑着眉,悠闲轻松。
“不想!”抱着他的腰,把他压倒在身下,“浔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给。”
吻上我的左眼角,浔捏捏我的鼻子,“这不就得了,涧要做什么,可曾失败过?”
他是说的没错,只是有些自信和镇定的过了头。
“浔,为什么你老亲这里?”我摸摸自己的脸,左眼角处,只有大块的红斑,偏偏浔,最爱的动作就是亲那里。
“因为红的均匀好看啊。”他一挤眼,我为之气结。
这就是浔,把我视为珍宝当作天仙一样的浔,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他永远都相信我,也永远都支持我,即是赌注是他,还这么云淡风轻,他的自信,来源于对我的了解吗?
“帮主~”落落瘦小的身体远远的奔来,噼啪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
“花茉莉在干什么?”再是装做不在意,我也掩饰不了心里真正的急切。
“她一直跪在城门口,哭的悲悲切切,不停的向来往的人磕着头,说是母亲病重,要钱医治,我看见,看见好多人给她钱呢。”落落担忧的看着我。
我一声冷笑,哼出声,“城门口,进出人最多的地方,她倒挑走了最好的一个地方,会哭会唱的,骗了不少吧。”
“从刚才到城门关闭,我大致数了数,怕有二十多个铜板呢。”落落小声的说着。
我心头一震,好厉害的花茉莉,不过两个时辰,居然这么多数量,赶上我帮里小鬼们一天的钱数了。
“再帮我盯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情却已沉重。
“帮主,她大早就在城门口跪着开始哭了,两个时辰估计又有十来个铜板。”
“帮主,现在出入城的人开始多了,她在那不停的磕头,到午时结束又多了二十个铜板左右。”
“帮主,她现在已经开始见人就抱大腿哭,不磨出钱来不罢休,很多人急着进城,都掏了银子。”
每一个消息都让我的下巴掉下一寸,心头的不安就加重一分,而这份不安在花茉莉高昂着头出现时到达了顶点。
尽管她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两颗烂桃子,红红的找不到瞳孔,但是那细缝中投射出来的得意与自满还有对我的不屑,写满那张扬起的脸。
摇晃着手中的铁罐,哗啦哗啦的响声,跳跃的敲击,沉重的分量一听就知道,我需要挑战的对象难以逾越。
“紫浔,你要不要猜猜我一天要了多少个铜板?”腻着声音,扭动着水蛇腰,走到我的身边,不安分的眼神瞟着紫浔的胸膛,腿一弯,软软的靠向紫浔的肩头。
“浔,人家的腿好软啊,嗯~~”
“浔,人家的眼睛好疼,啊~~”
“浔,人家的膝盖好可怜啊~~”
她的手揉着腿,擦着眼,艳红的嘴巴嘟着,只可惜两只大鱼泡眼让她看上去实在没有万种风情,靠着的背活象长了虱子,上下的蹭着。
“小花她娘,你好重!”我平静的出声,伸出一只手指捅捅她的背。
“啊!”闻声回头的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身后的人会是我,紫浔不知何时从我的左边挪到了右边,依旧沉着脸,似乎花茉莉的优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是握着我的手,静静的站着。
“怎么是你?”她的口气非常不好,愤愤的站好,将手中的铁罐一抛,“一共八十三枚铜板,你可以开始选择地方了,或者说,直接投降吧。”
我没作声,只是望着她,冷笑着看她犹如开屏的孔雀般骄傲,她有自豪的本钱,以城里普通人做工一日的收入,了不起三四十铜板,她一日居然能顶他人两日,乞讨做到这个份上,确实没有几个人敢挑战。
“紫涧,城门地方不错,你也去试试吧,只是……”她打量着我,口中啧啧出声,“以你这样,怎么也不象是父母双亡,饥寒交迫的孩子吖,呵呵,不如你去求求菩萨,叫他们救你啊。”手指一伸,正是破庙里东倒西歪的菩萨像。
“是啊,菩萨。”我笑的古怪,“我和菩萨们一直住了这么久,多少也算半个大仙,怎么能不帮我。”
她似乎完全当我发疯,将空空的铁罐丢给我,“还不去吗?输了紫浔可就要跟我走了。”
望望天色,我懒散的摆摆手,打个呵欠,“肚子饿,人也困了,睡醒了再说。”不管眼珠子掉了一地的人,我眯着眼窝进紫浔的胸前。
第九章 为浔而战(下)
清晨的‘洗语山’刚刚露出一丝太阳的曙光,群峰还若隐若现的笼罩在葱茏烟雾中,袅袅山雾飘渺如丝,在山谷中回荡,和谐安谧的早晨,暮鼓晨钟远远送来与世隔绝的清幽,长长的石阶隐没在两边的青草绿树间。
本该是完全遗世独立的所在,今天却难得的人声鼎沸,长长的山门台阶,不少虔诚的香客向山顶行进,更不乏有人一步一叩首,无论穿着朴素与华贵,脸上的表情都是恭敬而向往。
今天是山顶‘铁佛寺’上梁的日子,对于信佛人而言,一间寺庙的上大梁仪式,是难得沾染平静气息和佛缘的大好机会,信徒们天不亮就起身,从各地蜂拥而至。
同样大早就在山脚下等待的人,肯定不止善男信女,经营香火的老板早早的支起了摊子,还有卖茶歇脚的,当然,还有我。
一身袈衣,一顶小帽儿悄悄遮住了我一头浓密的黑发,看上去象极了一个朝圣的小和尚,满面的圣洁,身上挂着两个大号的牌子,一前一后吊着,前面的四个大字,‘善有善报’,后面的四个,‘功德无量’。随着我的动作不断的晃着人眼。
而我这个‘小和尚’,则是一步一挪一叩首,缓慢的前进着,不停的对着远远的山门磕着头,口中喃喃的念着“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每每念到这里,对着身边经过的人一个善意的微笑。
“施主多福!”微微一笑,对着个愁容满面的女子轻点着头。
“当啷!”面前的钵中落进几枚铜钱。
“施主多寿!”一个病歪歪的衣着华贵的少年,在众多家丁的搀扶下,慢悠悠的向山顶爬着,在经过我身边时,我淡笑合什。
“当啷!”直接砸进一锭银子,亮的直晃眼睛。
“娘子啊,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求求菩萨,让我们家门有后……”年轻的男子扶着妻子,两人气喘吁吁的爬着山路。
我耳朵一抖,可没放过听到的话,坐在地上,在两人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疾不徐的冒出一句,“施主定然多子。”
“叮叮当当!”下豆子一样的声音打的我心花怒放。
“夫人啊,您别急啊。”小丫鬟的声音不远处传来。
“快点,一会老梁下来,你可手快写,一定要抢一块木屑回来,这可是百年佛气熏染的,保佑咱们老爷升官。”老年女子从我身边经过。
“夫人一定多财多禄,他日容封诰命。”我表情庄严,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继续喃喃着我的佛经。
“哗!”几锭银子直接甩进我的钵盂中,偷看的我差点飞出了眼珠子。
“施主贵气缠身!”
“施主与佛有缘!”
“施主佛缘不浅!”
我不停念着经,偶尔对过往的人冒出一句话,少的可怜并且漫不经心,似乎眼皮也未抬一下,说完继续念我的经,继续叩拜着朝山门进发。
每当我说一句话,面前的钵盂里或多或少便要落下几枚铜板,多的直接施舍银子,而我,只是在银子入钵的瞬间,轻宣一句,“阿弥陀佛。”
头顶上,清扬的钟声响起,身边行走的人,加快了脚步,手脚并用的朝山门的方向行进着,只有我不疾不徐,继续保持着我虔诚的速度,慢慢的磕着头,一步一挪。
当身边再无人声,平静的只有鸟儿的啾啾,我四下瞅瞅,飞快的站起,扯下头顶的帽儿和袈衣,抱起钵盂一溜烟的朝山下猛跑而去,口中大声的喊着,“浔,浔,浔……”
“涧,小心些。”路边的草丛里,伸出他的脑袋,对着我疯跳的身子嘘着。
“浔,我赢了,我赢啦~”拖着他的手,飞快的跑向我的破庙。
“赢了?”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难得的看见他轻松的笑脸,弯着唇角,宠溺的望着我。
“浔是我的,是我的,我赢了……”抱着他的腰,我咯咯的得意笑着。
两根手指头弹上我的脑门,“你是我的,笨!不管输赢,我都不可能跟她走的。”
揉揉脑袋,我挂在他的身上,“那是浔的本事,杀她威风是我的本事,敢说我是浔养的米虫,哼!”皱皱鼻子,我翻着白眼。
“不是,不是。”安慰着我受伤的心灵,浔温暖的唇轻上我的颊。
“当然不是!”我用力的点点头,“米虫太小,我要做浔养的猪,这样才够风光。”
浔无奈的低头叹息,眼中,却是纵容,牵起我的手,笑意盈盈的往回走。
一脚踹开破庙的门,我四下张望,威风凛凛的大吼着,“花茉莉,花茉莉人呢?”
角落里,她撑着下巴,故意不看我,而我早已淹没在众人的恭维中,我和紫浔一路上慢慢的晃悠,早有多事的人将消息传了回来,看花茉莉的表情也知道,她也定然派了人监视我,不管她服气与否,都改变不了她输定了的结局。
“姐姐好厉害!”多少猴子的笑闹声我都没听见,初云嫩嫩的低声我却没有放过,看着他无暇的蓝眼闪着崇拜,我的心里象灌了蜜一样。
“那当然。”拧上他的嫩脸,感受着手中细嫩的肌肤,若豆腐般滑爽。
踱到她的面前,我抖抖衣服,手在怀里掏着,慢悠悠的在她面前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带出一片赞叹声。
“哇!一两银子也,光这一锭,就赢了啊。”
“哇,哇,这个,这个不止一两了啊。”
“看这个,看这个,这个最大了,估计有二两吧。”
“你们看铜板,估计有两百多个吧。”
“咳,还是我们帮主厉害,人家哭了一天,眼睛都快哭瞎了,才八十几个铜板,我们帮主不过说了几句话,这,这,这是多少银子,我,我数不清……”
我抖抖手中的钵盂,对着花茉莉邪恶的笑了,“六两银子,我全帮上下能吃一个月多了,你还要斗吗?”
“你!”她恶狠狠的看着我,一张本来还算精致的脸已经完全扭曲,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为什么不斗,你紫涧不过是碰上好日子。”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无所谓的一摆脸,“赌浔,你已经输了,这次你又看上了谁?”
“我要他!”手指一伸,庙内鸦雀无声。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心头闪过揍人的冲动。
第十章 紫涧之能(上)
和她纠缠这么久,本以为她碰壁也该回头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懂人脸色,上门砸场,输了一场也就算了,却似乎赖上了我,一定要扳回去一样,若说开始的斗是因为喜欢浔,勉强算个理由,这一次她指着初云又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初云才八岁,不适合你。”大小她也算是个帮主,女人的无赖在我面前只会让燃起我的愤怒,再漂亮,我也不介意揍。
“没什么意思,反正你喜欢的,我就要得到。”她扭曲的脸让我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是吗?”盛怒之下,我居然还能挤出笑脸,冷静的应答,“那么上一次是你出题,这一次是不是应该轮到我了?”
她一楞,似乎没想到我如此的积极主动,嘴巴张了张,没有出声。
走到初云身边,他正拿着一颗苹果,看样子是想递给我,只是被花茉莉的话惊呆了,傻傻的望着,嫩嫩的唇已经扭了起来,大眼一眨,眼泪盈盈欲滴。
“初云,这个是给我的?”轻松的接过他手中的苹果,我伸手挠挠他的小肚皮,“傻瓜,姐姐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从背后抽出匕首,我往地上一坐,将匕首和苹果放在花茉莉面前,“我的题很简单,让你切两刀,把苹果平均分给你我还有初云三个人,做到,人带走,做不到,答应我一个要求。”
“啊,姐姐!”
“涧!”
“帮主!”
无数声音在我身后传来,叽叽喳喳乱成一团,谁也没想到,我的题目如此简单,一颗苹果而已。
摆摆手,我制止他们的声音,只是看着花茉莉。
“你说的。”她倨傲的拿起我面前的苹果和匕首,高高扬起匕首,却突然定格在了空中,渐渐变了脸色。
“切啊。”老神在在的我,无聊的打个呵欠。
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落下。
“快啊,我肚子饿了,等着苹果填肚子呢。”火上浇油的我,催促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花茉莉。
“涧!”温柔的手拍上我的肩头,回头望进浔琥珀色的眼。
拉低他的身体,我拍拍身边的干草,“坐,你也在等苹果?那呆会我那份给你。”
我知道浔担心什么,只是丢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顺手扯过初云,“你也坐,我们一起等苹果。”
“姐姐。”初云怯怯的看我一眼,小声的压低声音,“两刀不可能平均分成三份的。”
“废话!”笑着捏上他的脸,把他的嘴嘟成小猪样,漫不经心的说着,“两刀当然不可能分成三份,看看她那傻样也开心啊,乖初云,给姐姐笑一个。”
“紫涧!!!”初云还没笑,有人听到我的话已经跳了起来,抛下匕首,指着我的鼻子跳脚,“我切不了,可是你别忘了,若是你也办不到,我们顶多算打平,重新出题可是轮到我了,别得意的太早。”
“谁说我办不到?”懒懒的起身,对她的叫嚣只是一个冷嗤,“我要是办到了,你认输。”
她毫不示弱,“只要你办到,我认输,这个小鬼归你。”
伸手抓起她面前的苹果,“他本来就是我的。”
“咔嚓!”一声,凝聚着所有人关切目光的匕首落下,我面前的苹果均匀的分成两份。
“哈哈,啊哈哈哈哈。”她指着我,放声大笑,犹如抽风般,抱着胸口,抖着身体,开心处,一屁股坐在地上,象一只喘不上气的母鸡。
“你笑啥?”我拿起苹果,一瓣递给初云,一瓣送到浔的嘴边,他们两人疑惑着接过,却没有动嘴。
“紫涧啊紫涧,你是不是不会数数?”她好不容易收住笑声,不留心又鼓出一个鼻涕泡,尽管她捂的快,还是让我乱恶心的一把。
“你刚刚说什么?两刀分成三份,现在是一刀两份,还有一刀呢?还有一份呢?”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我,“你不是连一和二都分不清吧?”
“我只说是平均的分给你我和初云,可没说是要分三份。”捏着手中的匕首,我望着她的眼睛。
“那还不是三份?”她有些不明白,“而且你说了两刀,还有一刀没切呢,我看你怎么把两半的苹果分成三份。”
“怎么可能是三份?”我的话音刚落,手腕猛的伸出,一把扯住她的胸口,在她失神的片刻间,刀刃已经顶上了她的胸口,森冷的露出满口白牙,“对,还有一刀,不过这一刀,是留给你的,只要把你杀了,那两半够我们平均分了。”
“你,你,你不能这样!”她慌了神,整个人在我爆发出的恐怖气势下软了半截,眼光一触我手中的匕首,连声音都开始含糊发抖。
“为什么不能?”我的匕首贴上她的脸,刀背在她脸蛋上蹭着,一下下,拖来划去,“道上规矩,单挑认栽,打死无碍,我若不杀了你,这一局岂不是我要输,留下你的小命继续找我麻烦?继续打浔和初云的主意?”我的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手上稍微一用力。
她顿时嚎啕出声,眼泪糊满了脸,噼里啪啦往下掉,“我认输,我认输,大家都听到了我说,我保证以后不再打浔的主意,我保证以后不再招惹‘金钱帮’,我保证以后看见你就绕路走。”
“是吗?”我松了送手上的力道,“刚才我说过,如果你认输,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她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我反悔。
“答应就好办。”我缩回手,翻飞着手中的匕首,皮笑肉不笑,“我的要求就是,这一刀你自己捅吧。”
她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瘫软在地,而我,笑的纯洁又无辜,连声音都是充满了柔情,只有那字眼,却听着恐怖。
伸手比划着胸口,按着心尖的位置,“这里,一刀下去,千万不能手软,不然,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吱的一声,象箭一样射出来,整个血雾象雨一样,喷到六尺以外,落到所有人的身上,多到盖满整面墙,一定很漂亮,很漂亮……”我将头伸到她的面前,声音越来越轻,笑容却越来越诡异,不时伸着舌头,象极了嗜血的恶魔在期待着。
她的眼睛越来越大,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终于。
“啊!!!!”她猛的推开我,拔腿就朝门外跑去,跌跌撞撞中,凄厉的叫声却是穿透云霄。
形似疯狂的她却忘记了庙门那高高的门槛,脚尖一磕,“咚!”大头朝下,彻底摔晕了过去,那恼人的嚎叫也终于戛然而止。
第十一章 紫涧之能(下)
冷眼一扫她呆若木鸡的手下,我轻哼出声,“把你们帮主拖走,告诉她,什么时候活的不耐烦了,什么时候履行答应我的这件事。”
“是,是!”几名帮众飞快的朝门外涌去,左脚绊右脚的踉跄中,扶起花茉莉,火烧屁股般奔跑而去。
“涧!”浔轻声喊着我,眼角眉梢分明带着笑意,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我,顿时象抽掉了筋一样,歪进了他的怀抱,腻着他的肩窝。
“姐姐,吃苹果。”小家伙初云伸过手,捧着的,正是适才我给他的半个苹果,红红的,和他的脸一般。
“你吃吧。”摸摸小家伙的脸,还沉浸在适才吓跑花茉莉的开心中。
他轻轻摇了摇头,执意的将半个苹果递到我的嘴边,眼中的坚持让我不由自主的咬上一口,这才看见他甜甜的笑开了,抱着苹果慢慢的啃了起来。
回身笑着,又是半个苹果递到嘴边,我大大的一口下去,浔这才送到自己嘴边,三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着一个苹果,不时互相一个微笑的眼神。
“浔,你说以后我们就这么过,是不是很开心。”我搂着浔的脖子。
“嗯!”他浅浅的一声。
“初云,你说就这么跟着姐姐,会不会很快乐。”我抓着软软的糯米糕,带向自己的怀抱。
“会!”他一声欢叫,蹭着我的手臂。
“那我们以后就这么开心,快乐的在一起。”我透过屋顶的破洞望着蓝天,浮云悠悠,飘摇悠闲。
只是,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而对于我来说的残酷,则是未知命运的变数。
“浔,你就让我出去玩会嘛~”我抓着紫浔的手,不停的摇晃着。
“不行!”他毫不犹豫的打断我的话,“最近城里多了很多不知底细的古怪人氏,若是讨些银子什么的还无妨,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随意招惹,这两日,你乖乖的在庙里呆着,无聊就和初云去河里摸鱼。”
“不要!”我苦着脸,活像被抛弃的怨妇,“和初云去摸鱼只会被打击,我还没下河,他就抓好了,你让我出去走走吧。”
“涧乖。”他亲亲我的脸,暖暖的吻落在我的左眼边,“在庙里呆上两天好不好?我怕你乱跑,又怕你不懂得看人,随便下手。”
我知道,浔是在担心我手痒,小偷小摸的习惯改不了,碰上扎手的点子,可是我真的好闷啊,我感觉自己和庙里的几尊菩萨没有什么差别了,就这么被供着,哪也不能去。
“我保证不出手,只是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抱着他的腰,一个大头不停的往他怀里蹭着。
“门口也能晒太阳的,如果你乖点,我想办法给你弄烤鸭,好不好?”温柔的声音中是不容置疑的拒绝,我瘪着嘴,黑着脸,目送着浔远去,有那么一瞬间,我好想冲上去,从背后抱着他,那身影的渐渐消失,竟然让我产生无边的落寞。
“姐姐,姐姐,浔哥哥走了。”初云拽着我的衣角,好奇的大眼眨着。
“嗯!”收回目光,我敷衍的应着,不知道一向没心没肺的自己,无数次这样看着浔离开,今天竟然会突然的伤感。
“姐姐你不开心么?”蓝色的眼睛扇着睫毛,他乖巧的讨好着我,“初云陪姐姐去抓鱼。”
“不要!”我无聊的摇摇头。
“那陪姐姐去摸河蚌?”
“不好玩。”我感觉自己蔫的就象一块快风干了的腊肉,没精打采。
“那去山上抓野兔?”
“不要,不要,不要!”我坏脾气的摇着头。
自从有了初云相伴,我抓野味的技术突然飞涨,或者说,野味看见我都呆了,只要伸手抓就有,丰富了大家的晚餐,却剥夺了我追逐的快乐。
他默默的低下头,不吭一声,扭着自己的手指头。
拖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些微的抗拒,才抬起下巴,一张红嫩的小嘴高高的撅着,满脸的委屈。
“啵~”顺势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上一口,手指点上他的唇,看见他飞快的抿起嘴巴,我开心的笑了。
“初云,我们去街上逛逛好不?”贼兮兮的勾搭着他。
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片刻又低下了头,闷闷的摇了摇,“浔哥哥说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出门。”
“我们就出去走走,看看,在浔哥哥回来之前我们就溜回来,不会被发现的。”继续着我的游说,看见他挣扎之色渐浓。
“走吧,就逛一个时辰,回来就去摸鱼,他们不会知道的。”一把拖起他,我飞奔向街头。
熙熙攘攘的街头,到处是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香气,有刚出笼的包子香,有糖果香,还有我最爱的水豆腐的香,让我不停的抽着鼻子,肚子里叫的一阵换乐。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他的手指远远的指着一堆孩子围绕着的摊子,一个木条,一头削成箭头形状,凌空钉在圆盘中,周围,绕着十二个各色图案,正是十二生肖。
“那是糖稀。”我伸头看了一眼,“就是你拿手去转,箭头指着什么,就给你用糖浇一个出来,我最不喜欢兔子,最喜欢龙。”
“为什么喜欢龙?”小家伙的眼睛闪着兴奋。
“笨。”我偷偷掐掐他的脸,“龙大啊,转到龙就赚了,比我脸都大,可以吃好久,要是兔子。”我挥舞一下拳头,“这么点大,亏死了。”
“哦!”闷闷的垂下脑袋,我听到幽幽的一个小声,“我也喜欢龙。”
“那姐姐给你转一个?”我挑着眉毛,邪恶的笑了,“姐姐我玩这个可是高手哦,保证一转一个龙。”
“真的?”他的双眼放出亮光,抓着我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量。
“当然真的,你等着。”正要抬腿走向摊子,我突然一摸身上,垮下了脸,上次讨来的银子我全给了浔,似乎换了些砖瓦修补房顶,现在的我身无分文,拿什么去给初云转个龙?
“姐姐?”他歪着脑袋,宝石般的光辉,向往的神色让我不忍说出事实。
“等着,姐姐去去就来。”我的眼睛,瞄向街头的人群,身体在人缝中钻着,却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两人。
一身青色道袍,发髻高高挽起,年纪三十上下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人腰间鼓鼓的,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为此,我决定忽略掉他们手中的青钢长剑。
道士嘛,剑都是用来做法事用的,这两个人明显我没见过,不是本地人,论地形一定没我熟悉,好,就是他们两个。
“爹!”我一声大呼,揉身扑向其中的一人,死死的抱着他的大腿,“爹,你为什么抛下我和娘,我想你想了好多年,你终于回来了,爹,爹,我好想你,呜,呜……”
“你干什么?”两人一惊,低头看着我脏兮兮眼泪汪汪的脸。
“爹……”我继续抱着他的腿,打死不松手,“女儿好想你,爹……”
“小要饭的,谁是你爹?”男子一抬脚,我顿时被踢飞,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全身象散了架一般疼,该死的,计算失误。
“小要饭的,毁我道誉,爷爷今天废了你!”一拎手中的剑,就要拔出鞘。
“师兄!”身边的道士一拦,抓着他的手,“师尊让我们赶去‘落鹜峰’参赛,别耽误了大事,丢了我归月宗的脸,你我无法向师尊交代。”
“妈的,算你走运。”男子放下手,狠狠的呸了我一口,“若不是有急事,道爷就让你好生见识下。”
两人匆匆离去,我这才感觉到嘴里一股铁锈味,擦擦嘴角,呸出几丝鲜红的唾沫星子,却是忍不住的笑开怀,手中,正捏着鼓鼓囊囊的一个银袋。
“姐姐……”初云的小身子扑进我的怀抱,转眼间湿嗒嗒的感觉在我的肩头晕开,小家伙抽抽搭搭的哭开了。
“没事,没事,最近帮里紧张,姐姐出手也是为了大家不饿肚子。”拍拍他的背,好半晌才止住那滂沱大雨。
尽管我完成诺言,给他转了一条威猛的糖龙,一路上的他还是低垂着脑袋,不时的吸吸鼻子,举着龙,满脸的不高兴。
“初云,是不是姐姐转的龙不大?”我牵着他,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不吭声,给我一个脑袋顶,摇摇头。
“那是不是初云不喜欢姐姐?”
还是不吱声,继续摇摇头。
“那初云告诉姐姐,为什么不开心?”一向都浔宠着我,今天这么哄着初云,我却没有半分不耐,只觉得,看见他的笑脸,那一声甜腻腻的姐姐,便是掏尽所有也值得了,我一点也不后悔今天挨的这一脚。
“初云长大了,要保护姐姐。”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出声,望着我的大眼,尽是坚定。
“好,姐姐给你保护。”我刮刮他的小鼻子,“以后初云给姐姐转糖稀,给姐姐买大龙,帮姐姐打坏人。”我何德何能,能让这个小家伙如此真心。
“嗯!”他晃晃手中的糖稀,“我长大了,就能呼风唤雨,帮姐姐打跑那两个臭人。”
“是啊是啊,初云长大了,也是一条威猛的龙,不,是一条最漂亮的龙。”我挠挠他的小肚皮,终于看见他咯咯的躲闪,最后瘫软在我的怀里,给我几个沾满口水的亲亲。
“我长大了,要娶姐姐做妻子。”小家伙骄傲的宣称,吓掉了我的下巴。
“那你要打赢紫浔才行哟。”我咕哝着。
“什么?”他伸着脸。
“没,我们看看,刚刚姐姐都得了什么?”将他困在怀里,下巴支在他肩膀上,我倒出那个银袋中的东西。
面前,黄黄白白的一堆,亮花了我的眼,两个臭道士,居然这么有银子,还有金锭子,咦?这是什么?
我拿起面前两块绿色的牌子,仔细的看看,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牙齿咬上去,冷冷的,硬硬的,正面一团祥云缭绕,三个不知道是字还是图案的东西,反正我也不认识字,翻过来,反面也是一样,看不懂。
“‘落鹜峰’”小家伙望望正面,小声的念着,再看看反面,“‘连月宗’”,耸耸肩膀,不明白的靠回我怀里。
“你认识字?”我身边的这个宝贝,总是给我带来各种的惊喜。
点点头,胖胖的手指头指着字,“不过我不懂。”
“管它呢,我更不懂。”连银子带东西全部裹上,塞进初云的怀里,“放我这会被你浔哥哥发现,就知道我们出去玩了,放你身上,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哟。”
“嗯!”乖巧的点着脑袋,换他被我口水洗脸,两个人笑闹着,回到破庙。
刚踏进破庙,我猛的感觉到不对,我熟悉的庙里,有其他的气息,一把将初云塞到身后,我警惕的四下观望着。
一名男子,正背对着我,打量着破庙,身边挽着他的,是一名女子的背影。一个黄衫飘飘,一个翠衣渺渺,男子金色的发带在身后飘扬,女子的金步摇在脸侧轻颤。仅仅一个背影,给人无限的遐想,仿佛仙人降世,不惹尘埃,空灵剔透,遗世独立,即使身处我的破庙,却仿佛是在万山之巅,云中雾里。
“两位……”我小心的出声,两人霍然转身。
“云儿!”是一声威严的男子声。
“云,云儿~”是一个娇俏的女子柔声。
第十二章 离别人生(上)
“爹,娘~”身后的初云探出小脑袋,兴奋的一跃而出,飞奔向女子的怀抱,一颗小脑袋不停的在女子怀里厮磨着,滴滴答答的眼泪水早就直泻而下。
爹?娘?
初云的爹娘不是给河水冲走了吗?初云不是孤儿被浔拣回来的吗?那现在我面前的一男一女又是什么人?
看初云的样子,胖胖的手死死的抱着女子的脖子,哭的正狠,女子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自己忍不住的流泪,看她面如凝脂,红唇似樱,小巧的鼻梁,盈盈大眼中闪着泪光,碧色长裙,似荷叶包裹着莲花瓣,抱着初云不停的转着,那极其相似的面容,我不能不承认,她,真的是初云的娘。
没来由的,心里突然有点点不舒服,好像是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夺走了一样,即使她是正牌的主人。
轻轻的别开脸,我忍住心头的酸酸感觉,初云身上一直都有种怪异的气质,看那男女的穿着,他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这下找回了父母,比跟着我风吹日晒的好多了。
“这位姑娘,感谢你这段日子对小儿的照顾。”男子的声音冷冷清清,虽然是感谢,客套的意味十足。
“哪里,哪里……”我笑着,打量着他。
黄色的长衫不染纤尘,在阳光下闪着金丝光芒,看不出质地,俊朗的面容不象是易亲近的人,眼角一丝笑纹都寻不到,威严已成习惯,紫金冠拢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更形高高在上,从发色上来说,初云无疑是与他相似的。
“小儿年少无知,若不是姑娘施以援手,怕是要吃大亏了。”手腕一抖,一串鲜艳的红珊瑚手链落入掌心,红白相映,那串手链象是流动着的血液,在他掌心中滚动,“一点心意,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我的眼光落在他的掌心,再望望他的脸,脚下情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他家的儿子还真是值钱啊,这串东西,我们这群人要一辈子的饭怕也顶不了一粒珠子的,我不过收留他儿子几天,就换来这么好的东西,我是不是该抱着他的大腿感激涕零从此摆脱了贫困?还是立即接过东西,和初云一刀两断,当从来没见过?
“谢大爷,只是我一要饭乞儿,带着这个,不是招来杀身之祸,便是惹来无妄之灾,为了小命着想,您还是放过我吧。”同样,我话卑谦,却是含着调侃,他有钱有地位,两个世界的人,我没必要给面子,我喜欢初云,可没说要连带喜欢他的爹娘。
“呵!”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还没有完全绽开就突然收敛僵硬,一把扯住我的前襟,高高的提起。
一瞬间,我没有放过他眼中的闪过的诧异,随后转为杀机,狭长的眼一眯,转向初云的方向,“云儿,你给了她什么?”
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辰初云踢着腿,不安的挣扎下地,拉扯着我的身子,直到他的父亲松开手,小小的身子抱着我,扬起头,“我喜欢姐姐,我把珠子送给姐姐了。”
“天哪,云儿!”诧异的惊呼来自于他的母亲,手捂上唇,紧张的望着她的丈夫,“羽哥,这,这可怎么办?”
破庙里突然寂静无声,初云的小身子遮挡不了我,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父亲眼中的杀气,还有浓重的呼吸声。
“云儿,你和娘先回去,爹爹和姐姐聊会天。”男子突然满脸的温柔,低声哄着自己的儿子。
和我聊天?他是想杀我吧?饶是蠢笨如我,也能轻易的分析出,这一切,都和那日初云强行塞进我嘴巴里的那颗珠子有关。
“不!”他一撅嘴巴,反身扒拉在我身上,“我喜欢姐姐,还有浔哥哥,好多哥哥,比家里好玩多了,我不要回家。”
男子不做声,只是无言中,我看见他的头发无风自动,身上的袍子也开始晃动,一只手缓缓的抬起,轻声低喝:“云儿,让开,爹爹替你取回珠子。”
“不行,我送给姐姐的,谁也不能拿。”紧紧的抱着我,两只手扣在我的颈后,小脸越皱越紧,“哇~”山洪瞬间爆发。
“羽哥!”女子的手抓上自己丈夫的手腕,阻止着丈夫下一部的动作,“云儿不愿意,你不能硬取,会伤了云儿的。”
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在平息着心头的怒意,“云儿还小,很多事不懂,龙珠岂能乱送?人间女子又怎么能攀得起高贵的我们。”
他的话大部分我不懂,但是那两个字深深的刺伤了我,高贵,是的,他们是高贵的,我不过是路边的杂草,就连这么面对面的说话,都是侮辱了他们,可爱的初云,又怎么是我能留在身边的?
伸手挠挠初云的小肚子,小家伙咯咯一笑,歪着脑袋咧开嘴。
“初云,你不是要娶姐姐做妻子的吗?”我捏上他的鼻子,故意大声的说着,看着男子瞬间变绿的脸色。
“嗯!”开心的点着头,窝进我的肩头。
“可是,初云太小啦,做姐姐的丈夫,至少要比姐姐高,你看浔哥哥,多高多帅。”压抑下心头的酸楚,我挤出笑容,抱起他软软的身体,在嫩红的脸蛋上啵一口。
“那姐姐是不是要浔哥哥不要初云?”低下头,委屈的表情挂满可爱的脸蛋。
“那初云如果长高长漂亮,姐姐就要。”我摸摸他的脸,心里充满了不舍,凑进他的耳朵边,低声说着,“姐姐喜欢看漂亮的小屁股,还有可爱的小鸟儿,如果初云回去以后长的高高大大,比浔哥哥还漂亮,比姐姐高,那姐姐就嫁给你。”
“好!”在我怀里的身子一纵,迅速的爬下我的怀抱,“爹,娘,初云要回家,回家长大娶姐姐。”
女子感激的望我一眼,抱起初云,再望望依然沉着脸的丈夫,压低声音,“羽哥,硬取龙珠会伤到云儿,不如我们先回去,只要等上六七十年,这姑娘百年之后,珠子自然会回来。”
男子看看乖巧的儿子,又望望吊儿郎当的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僵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
女子挽上他的胳膊,对我优雅一笑,仿佛九天仙女落凡尘,明珠绽光芒,“姑娘,相见即是有缘,来日希望还能有再见之期。”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舍的望望初云,小家伙闹累了,正眯着眼,拿过糖稀,塞进他手里,微笑着,“初云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哟。”
“记得!”他的甜美,胜过了门外热切的阳光,“初云要变成最漂亮的龙,回来娶姐姐。”晃着手中的糖稀,随着父母的远去,渐渐消失在门前。
“初云!”我两步追出门外,想再看一眼那可爱的身影,可是刚刚才踏出门口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徒留山风阵阵,吹起我颊边的发,树影斑驳,唰唰做响。
一直以为自己是没心肝的人,缘聚缘散从未放在心上,偏偏初云的离去,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心酸,也许是这个孩子的可爱,太容易占据心灵,只希望他以后快乐的成长,成为一个出色的男子,至于娶我,还是算了吧。
孩童戏言,我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拍拍自己的脑袋,我摇摇头,转身走回庙里。
刚一转身,背后一阵衣袂声起,还有着男子的大喊。
“师兄,就是这里,就是那个小乞丐。”
我仓皇回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人影,脖子就被一双铁掌死死的掐住,“小乞丐,把我们的‘碧松令’交出来!”
第十三章 离别人生(下)
“咳咳……”我用力的掰着掐着我的手腕,却是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挣脱桎梏,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快说,你把‘碧松令’藏哪去了?”伴随着男子的厉声,脖子上的手终于松了松,我的脚努力的够着地面,大口的呼吸着。
当好不容易缓过劲,我抬起头,阳光的阴影中,两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怒意冲冲,紧握着手中的剑,骨节突出,形容凶恶的对着我。正是我在街头窃取时的对象,那两个道士。
“好你个小乞丐,偷东西偷到爷爷头上来了,快点交出来。”先前街口踢我一脚的道士一声冷哼,手中一用力,我的身体随即被他甩落墙角,背部重重的撞上墙壁,巨大的冲击力险些让我闭过气去。
“没,我没……”艰难的抬起头,我喘息着,“我没偷你们东西。”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承认的问题,而是我不能承认,那个袋子如果在我手上,以我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性格一定会交出来,可是,那个袋子先前被我塞进了初云的怀里,现在初云早被爹娘带的不知所踪,我上哪给他们追那个袋子回来?只希望他们在搜过我身上没有后,打一顿也就算了。
“嘿嘿!”一只脚踢了踢我的身体,让我痛的蜷成一团,“我劝你别嘴硬了,你当道爷是骗吃骗喝的?那令牌上有道爷的结印,不然你以为道爷怎么追来这的?”
结印?什么东西?我不明白,只知道,他们现在是认定了东西在我身上,可是我,这一次是真的交不出来了。
“道爷爷,我真的没偷,不信您老人家搜搜。”捂着胸口,我靠着墙壁喘气,心尖一阵阵的疼,象是要跳出来,又象是随时可能就停止了跳动,腹中翻滚着血气,喉咙口腥甜涌上。
“搜?”男子面色狰狞,冷笑连连,“道爷不搜,我能顺着气息到这里,就不相信你敢不拿出来!”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不停的摆着手,身体瑟缩着。
“是吗?”他蹲下身子,一把捏上我的手腕,“你没拿?不代表你的同伙没拿,说,到底把东西藏在哪?给了谁?”
他说着话,不断的收紧手指,钻心的剧痛从手腕爬上我的胸口,我不断的挣扎踢打着,却这么也抽不回我的手。
“喀拉~”清脆的声音传来,我清晰的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半边身子都疼麻的不似自己的,额头上沁出了层层冷汗,背后的衣服也湿透,冰凉的贴在身上。
“说不说?不说我把你全身的骨头都一根根拆下来。”他表情不变,松开手,我看见自己的手软软的垂在身侧,耷拉着扭曲的形状。
“大爷,你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没拿。”我疯狂的磕着头,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本以为道士好欺负,谁知道这两个人根本杀人不眨眼。
“不说是吧。”男子的站起身,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我的脚腕,微微一用力,我发出痛苦的惨叫,只是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只余声声哀叫。
“师兄!”身后的男子抓上他的手,“‘碧松令’的气息在这消失了,我感觉不到。”
“怎么可能?”男子放开我,手指飞快的结着印花,口中不断的低喃着我听不懂的词句,一声轻喝,“走!”我清晰的在他掌中看见一道青烟升起,凝而不散,在庙里飘荡着,啵的一声,消失于无形。
“怎么会这样?”男子的脸瞬间惨白,“我怎么感应不到我的令牌?我明明施了法的。”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小乞丐玩了什么花样?”
“不可能!”他重重的摇了摇头,“她一个平凡的乞丐,身上没有半点仙力,绝不可能有本事散掉我们的印记,要么就是有罩下结界,让我们感应不到,要么就是有比我们施为高深的人直接消除了我们在‘碧松令’上的结印。”
“师兄,这可怎么办?若是失了‘碧松令’,我们去不了‘落鹜峰’,就没办法参加这一次的七宗比试,我连月宗的名头可要毁在我们两个人的手上了,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着这丫头来偷令牌,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能参加比试?”
“有这个可能,初级弟子的比试,是各宗炫耀自己门下新弟子的最好时机,这个第一,我们一定要拿到,一定是有人忌惮我们的实力,才叫这丫头偷取令牌,然后消去上面的印记,叫你我感应不到,哼哼,这一次,不是耀阳宗,就是意星宗,听说他们出了几名不错的弟子,将我们视为头号对手。”
“不是无极宗吗?据说前两届初级和中级的的弟子比试,他们的水渺仙子苍凝冽可是大出风头,连拿了两次的第一,说不定是他们干的。”
“不可能的,无极宗收徒严格,导致人丁不旺,而且无极宗法极难修炼,自苍凝冽之后,已无可造之才,而苍凝冽已经是仙子身份,不能再参与比试,这一次听说无极宗仍在犹豫要不要不参加,所以肯定不是他们。”
“那会是谁?”
“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低声交谈着,尽管我神智迷糊,却还是尽入耳内,虽然大部分听不明白,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就是他们在怀疑别人,把我的无意之举复杂化了。
“小乞丐,道爷问你话。”身体再一次被狠狠的提上,我一咧嘴,慢慢的张开了眼。
“道爷,饶命,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可是那东西,真的,真的不在小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说着,全身的骨头象散了架一样。
“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谁叫你来偷我的‘碧松令’?”一柄寒光四射的剑直接架上我的脖子,冷飕飕的让我的脸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眼珠子一转,我吸了口气,“适才在路边,有位大爷给我一锭银子,叫我去偷两位道爷的袋子,我三天没吃饭了,看见银子自然就答应了,偷到了袋子就直接来这交给他了,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啥。”
“那人什么样?”他的手腕一紧,我的脖子一凉,随后就是火辣辣的疼,眼睛一瞟,借着剑影的反光,看见一缕鲜红细细的沁出。
“就,就象二位一样,穿着道袍,年纪,年纪也和二位一样,三十上下,普通的紧。”我信口胡诌着,笃定他们既然连教派的名字都一样,不可能穿着打扮会有很大区别,“他拿了袋子就走了,我根本不知道去向,突然就不见了。”
“啊!”年轻一些的男子一声低呼,“师兄,穿道袍,不是耀阳就是意星,果然没错。”
“不一定!”男子横了师弟一眼,“幻化容貌本是极易之事,她又怎么能看穿?你又怎知不是障眼法?”
“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追回来。”那师弟一摆手中剑,飞快的纵出庙外,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去山前找,师兄你去后山。”
我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走了一个,另外一个也该走了吧,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抬头就望见一双阴森森的眼。
“道爷我今天阴沟里帆船,说出去,百年道誉就毁在你这个小娃娃手中,岂不是永远无法抹掉的污点,今日断然留你不得!”他的话,让我瞬间睁大了眼,想要躲闪,却再也没有办法挤出一丝力气。
“嘶!”胸口一凉,我惊恐的低头,只看见一柄寒光带出一串血珠,眼前的人影瞬间腾起,眨眼消失在门外。
捂着胸口,怎么也捂不住狂奔的鲜红,喉咙咯咯的响着,象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外面阳光灿烂,我却感到越来越冷,忍不住颤抖的唇,控制不了逐渐沉重的眼皮,鼻间浓重的血腥气,预示着死亡的临近。
我,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还要和浔成亲,我还要等初云,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浔,你在哪?
“涧,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轻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浔,浔……
我的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张着手,在空中伸展着。
浔回来了,我的浔。
你知不知道,我好冷,好冷。
浔……
“涧!!!”一声大叫,我听到了恐惧,害怕。
是浔的声音吗?
浔一向淡定冷静,温柔带笑,怎么会有这样的撕心裂肺?
难道是我真的要死了?
“涧,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涧!!!”
背后终于贴上了一个温暖,好舒服,还有浔独特的气息,干净而舒服。
“涧,你醒醒,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一定要撑住。”
脸上湿湿的,浔的声音带着哭腔,浔哭了……
用力的睁开眼,想要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颤抖的我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表情,“浔,别哭,我没事。”
“涧,你忍着,我去喊大夫,你一定不回有事的。”他抱着我,却被我轻轻拽住了衣角。
“浔,杀我的,是两个道士,说是连月宗的人,还说什么百年修为,如果看见,千万躲着,浔,浔不能有事。”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撑多久,只希望,浔不要再出事。
“涧,你不要说了,忍着,千万忍着。”浔的泪,打在我的唇边,苦苦涩涩的。
“浔,我不会死的,对不对?”眼皮越来越重,突然有些庆幸,这一刻,是在浔的怀里,“我还要娶你呢,浔。”
“好,依你,只要涧活着,我就嫁给你,好不好?给我活着!”他抱着我,向门外狂奔,泪水打在我的脸上,一滴,一滴,一滴……
“浔,别哭……”我不想看见他哭,浔应该一直是开心的,是那个揉着我的脑袋,亲吻我脸颊的浔。
我伸出手,吃力的够向他的脸,当指尖擦上他的俊朗,我再也无力,颓然的落下。
第十四章 梦影幻境
眼前浓雾重重,影影绰绰,我想要伸手拂去,却怎么也不能看见一个清楚的环境,我到底在哪里?浔,浔呢?
不停的挥舞着手,我茫然的四顾,除了白,还是白?除了迷茫,还是迷茫?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
仿佛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迷雾随着风飘散远去,我慢慢的睁开眼,终于渐渐看清眼前。
白,还是一色的白,还有点点飘落的白色,在空中打着转,洋洋洒洒降落在我的脚边。
是雪花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冷?那一片片的漂亮菱形,还有冰晶的绒毛,一定是雪花,想要伸手去接住,身上却被什么绑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只有眼睛,看什么都清晰无比。
雪白的山峰,碧蓝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映衬着山顶雪花飘飘,反射着剔透的亮光,明明在眼前,又偏偏那么遥远,圣洁不可触及。
一片明晃晃中,隐约一个黑点,在缓慢的移动,顶着风雪,锐利的眼四下搜寻着。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转向我,琥珀色的眼中闪着惊喜。
浔!?我浑身一颤,他看上去年约十八九岁,精瘦修长的身体包裹在藏青色的劲装下,双臂紧紧的抱着精钢长剑,裹在大氅中,风吹开他的帽沿,一缕紫色的长发飘在空中。
他看上去应该比浔大上几岁,可是那眉眼,那琥珀色的双瞳,那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坚毅的唇,我不会认错,他就是浔啊,浔什么时候长大了?
“浔!浔!!”我用力的大喊,可是喉咙,似乎被什么粘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又似乎,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就连所见到的一切,也象是远观着他人的故事,却不能参与。
他的目光,落在山峰冰缝中的一点,那里,几瓣白色近乎透明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抖,含苞待放,象柔柔的手,包裹着自己守护的孩子,挺立在峭壁之间,虽然娇小却顽强。
将剑插入冰缝,他慢慢的探低身体,够向峭壁间的那朵洁白雪莲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不停的向前伸着手,他的身体越来越低,所有的力量全部加诸在那一柄长剑之上,晃晃悠悠的吊在半空中,手指一碰,偏偏又飘开。
“喀!”一声清脆的声音,似乎就在我的耳边响起,冰缝,就在我的眼前龟裂,散出纹路,以剑为中心,向四周分散。
“小心!”我尖叫着,可是却没有声音,为什么会这样?
我清楚到能看见每一条细碎的纹路,似乎他就在我的身边,也能感同身受他的危险,却为什么脸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哗!”冰层终于碎裂,带着透明的亮光,玉碎般的四溅,他的身体,整个向悬崖下掉去。
“浔!”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住,猛的掐住,收紧。
银练似从天外飞来,轻巧的卷上他的腰,在瞬间绷的直直后,猛的上弹,带着他的身体,落在崖边。
“幸好你没摘,它还没熟,不然你拼了命也只是摘了一朵花而已,而且千年雪莲,还有几年就熟了,现在摘了就是暴殄天物了。”轻灵的声音,带着娇俏。
从生死边缘拣回命的他,只是轻轻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抬起脸。
雪白的长裙在风中猎猎飞扬,似要带着她临风远去,腰间金色的丝绦环佩叮当做响,环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乌黑青丝在腰间飘摇,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了那滴溜的大眼,琼鼻一皱,半透明的青葱玉指掩着樱花瓣似的唇,眨着好奇眼望着地上的他。
“不行!我一定要拿到它,我要它救义父的命。”他慢慢的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看看面前的少女,只一眼,低下了头,颊边飞起两抹红晕,“谢姑娘救命之恩,紫浔来日定当厚报。”
浔?他说他叫紫浔?那真的是他了,可是为什么,他因她而脸红低头,以往,只有我调戏他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我太熟悉了,难道浔,动心了?
“你就是摘到了,也没有用,时间不到,它就是朵普通的花,更何况……”望望手中的披帛,那另外一头,还在他的腰间缠绕,“我也不能让你摘下它。”
“你?”他的眼突然大睁,“难道你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中写满不信。
“咯咯咯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抱着膝坐在悬崖边,笑的花枝乱颤,小腿在悬崖边一踢一踢的,无邪可爱,歪着脑袋看看紫浔,“你想说我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妖精雪怪?”
“我,我没这个意思。”仿佛心事被人揭穿,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小,“只是江湖中有人传言,说是雪山之颠,有精怪守护着千年雪莲,所有想得到的人,都会被它吞吃入腹。”
“咯咯咯咯。”又是一连串的娇笑,“我是奉命守着千年雪莲,却从来不曾杀过人,只是赶走了事,不过有不少人,宁愿死也要摘取雪莲,这洁白的大雪山,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人的性命。”
感慨完,她一歪脑袋,怔怔的望着紫浔,“你相信吗?我真的没杀过人。”
“我信!”他点了点头,看着娇憨的她出神,“你出手救我,至少证明你是个心软的人。”
“你说来找雪莲救人?”纤长的披帛凌空飞扬,她恍如降世的仙子,温婉又高贵,纯洁又可人,只一抹笑,比那雪莲更加剔透魅惑,同性的我都已经沉醉。
“我义父受了热毒,我必须救他,传说只有极寒的雪莲莲子才能驱热毒,可是……”低头看看,雪莲花都未开,何来的莲子?
清凉的感觉从掌中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盈盈立于眼前,“你若信我,这个是瑶池琼果,天界圣品远胜人间雪莲,一滴救人足矣。”
呆呆的望着手中的玉瓶,他傻傻的说不出话,面前含笑俏丽的人影,恍惚着他的心神,“我,我该怎么谢你?”
冰肌玉腕摇了摇,“我看你顺眼,所以给你琼果,你如果喜欢,叫我一声瞳玥,至于报答么,我在这里无亲无友,也不需要什么,所以才职守这雪山上,如果你愿意,将来带我出去走走玩玩,就算报答了。”
“你能离开这里?”他愕然。
“当然能!”轻巧的旋个身,卷起裙角如雪,“雪莲有我的结界,这人间还没有谁能解开,只要五年后,它成熟了,我回来取果实和父皇交差就行。”
“那我带你下山?游遍天下?”少年的心,因这美丽的邂逅而飞扬,浔的唇边,是爽朗的笑容,摊开的掌心,放进的是她无暇的手掌,并肩隐没于风雪中的,是一对俪影翩翩。
我的眼前,是一幕幕他们的故事。
沉舟侧畔,侠侣无俦,夕照中,是他们的笑容。
水秀山明,桃花朵朵,映衬着,是她轻靠在他的肩头。
暖风绿柳,明月银辉,月光下,他轻颤着含上她的唇,柔柔的吮吸。
红烛烈焰,鸳鸯帐暖,锦被中,交颈缠绵,喟语轻声,是她的娇喘,他的誓言。
“瞳玥,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他将自己深埋进她的体内,吮干她呼疼的泪水。
“紫浔,等我拿到雪莲,交了差,我就回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她抱住他的胸膛,贝齿啮上他的肩头。
我的心好疼,好疼,紫浔不记得我了,他的心里,只有这个美的如神仙一般的女子,他的生生世世,许给了她,而不是我。
想哭,却为什么连泪水都没有,只是疼,无边的疼……
她象天上的明月,我却象那沟渠中的烂泥,她体贴,温柔,娇憨,我呢?无赖,好吃懒做,丑陋,不能比呵。
可是浔?我只想你偶尔想起我一下,只是偶尔,不要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可好?我是你的涧,你说要和我成亲,永远在一起的涧啊。
我看着他们携手重归,她在他溺宠的目光中,亲手摘下雪莲花,软软的投入他的怀抱,爱恋的眼闪烁着离别的不舍。
“浔,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你的身边,陪你生生世世。”
他吻上她的唇,眷恋的摩挲着,“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生生世世。”
风扬起,她乘风而去,渐渐消失在天际,雪山顶,只有一个痴痴的身影,静静的等候着……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
她没有再回来,一次剧烈的摇晃,冰雪飞溅,他执意不肯离去,直到所有的雪沫掩盖上他,天地纯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不,不该呵,我的浔,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她得到了他,却不珍惜他的感情?
我不管什么天女,什么仙女,什么神女,这么对浔,我不能容忍,不能!
身体好热,又好冷,我究竟是怎么了?
一股热气在我的胸口游走,久久凝而不散,一股冷冷的气息却从腹部往上,在我的心口汇聚冲撞,彼此试探般的冲击,然后又各自分向我的四肢百脉,能清晰的感觉到它们在我血脉中的游走,每过一处,清凉少许,似乎所有的沉积都被冲走,轻飘飘的,象要飞起来。
第十五章 重见天日
“咔嚓,咔嚓,咔嚓……”似有铲子刨土的声音,隐约在我的头顶上方。
小的不能再小的,依稀有人在低语交谈。
“老赵,这里能刨出好东西不?”
“以我的眼光,这里的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里面的宝贝一定都在。”
“嘿嘿,这一次,轮到你我兄弟发大财啦。”
“这个墓,少说也上一两百年,前朝的宝贝呢,发啰。”
我睁大着眼,眨眨睫毛,慢慢的抬起手,似乎睡了很沉的一觉,全身的筋脉舒张,动动腿,这是什么地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咔~”头顶似乎有木头移动的声音,我好奇的瞪大着眼,迎面望进的,是头顶上方同样两双好奇的眼睛……
头顶繁星万点,月亮如银钩般浅浅的露出一个小脑袋,朦胧的黑暗中,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能望见两双浑浊的小眼,不是浔,浔的眼睛是干净而明亮的,还有淡淡的温情,那到底是谁?小黑?二牛?三狗?还是落落?
“哎呀!睡的我累死了。”我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我睡多久了?幸亏你们吵醒我。”
“啊~~~~~”一声撕破夜色的大叫,凄惨的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应该是活见鬼的叫声,逐渐向远处扩散。
“叮!”“咚!”“哗!”“咔!”“嚓!”
一系列的声音传到我耳边,依稀能判断出,是摔倒,脑袋磕到石头,再次跌倒,不知道撞到什么的效果。
我站起身,四周望望,一片寂静的山岗,我所躺的位置,有些低,好像有三尺的落差吧,双脚一并,我跳。
“僵尸啊!”又一声大喊在我的耳边回响,惊的我一激灵,下意识的一步跳开,还没来得及靠近,他直接双眼一翻“呃~”昏死过去。
四周凉风阵阵,只有树枝哗哗做响,除了地上不知死活的那个人,再没有半个人影,确实让人汗毛倒竖。
我怎么会在这?浔呢?那些小鬼头呢?
难道给我找大夫去了?
低头看看胸前,那深深的剑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用手摸摸,一片柔软,连疤都没有,难道浔给我找了个好大夫?医好了我的伤?那浔人呢?不是应该在我身边的吗?
昏迷前最后一个印象,是浔眼角的泪水,那痛楚,哀伤……
啊,浔,不行,我要去找浔,告诉他,就算不要我,也不能和那个叫瞳玥的女人搅上,不管梦会不会成真,浔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的。
可是?这是哪啊?我该怎么出去?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我逐渐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当我定下心,却发现自己视力好的出奇,连不远处小小的石碑上面斑驳的字迹都清清楚楚。
“紫涧,紫浔。”我小声的念着,中间几个大大的字,我只认识自己的名字,紫涧,旁边几个小小的字,我也只认识紫浔两个字。
难道是浔给我留了话?可是他明明知道我认识的字,手指头加脚趾头都不到,这半夜三更的,我上哪找人帮我认字?
看看那个摊在一旁的死肉,我用脚踢踢,毫无反应。
“喂,喂,醒醒!”脚上用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满面尘土,伸着舌头,口吐白沫,心下一阵的恶心,为了找人帮忙,只能忍忍了。
抡圆了胳膊,我一只手拎起他的衣服,一只手照准他的脸,狠狠的扇下。
“啪!”“啪!”“啪!”……
清脆的皮肉交击声在回响,七八个巴掌过后,我搓搓发麻的掌心,听到他的哼哼,抱着腿在他身边坐下。
“喂,大哥,醒醒,睡这着凉的。”感觉到他动了动。
“嗯!”好像终于喘了口气,他幽幽的张开了眼。
“大哥,你大半夜的睡这干什么?要睡回家了。”我看见他揉揉眼,突然,抽风似的四下张望,嘴巴里不停的念叨,“僵尸,僵尸……”
“大哥,你有病啊,什么僵尸。”我没好气的出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妹妹,你刚刚没看见僵尸?”他紧张的有如受了惊吓的鸡,不停的动着脑袋,到处望着。
“你眼花了吧。”我抖抖腿,“大哥,我叫紫涧,这里是哪?我似乎和朋友走散了。”
“这是‘怀阳城’的后山,下山就是城。”他指着前方的小路。
‘怀阳城’?我在这呆了十几年,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后山?不就是我们平时聚集的破庙所在地?我怎么这么陌生?
可是望望周围,又依稀有点点熟悉,我有些不确定,“大哥,顺着这里下去,左边是不是有条小河?”
他立即点了点头,“对,那河从城外经过。”
可是?这明明是山顶,我的破庙呢?我的栖身之所呢?
“大哥,这里原本有个破庙的不?”我疑惑的四下张望,只有些破烂的青砖烂瓦,偌大的一间庙,怎么一夜间不见了。
“庙?”他挠挠头,“没有啊,这里几十年没人来盖过庙了,不过老辈说,一两百年前,似乎有个菩萨庙,不过后来荒废了,也就没人来了。”
一两百年?我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我不是碰上了个疯癫的吧?我睡觉前还在的庙,他一定搞错了,一定搞错了。
“大哥,现在什么日子了?我前些日子病了,有些不记时日。”浔他们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了,算算日子,也许能推断他们去哪了。
“现在是元箴八年七月初八。”他望望天,“过子时了,是初九,初九了。”
“初九?哦,那我睡了有七日了哦。”难怪伤口都好了,睡了七日,咦?不对啊,他刚刚说什么?元箴八年?
“元箴?不是天佑年吗?”元箴?这是什么年号?我怎么没听过?
“哈哈哈哈,丫头,你病糊涂了吧,天佑?那是前朝的事啦,离现在都二百多年啦。”他指着我,抱着肚子狂笑,怎么看,都象是个疯子。
二百年?看来有病的人是他,不是我!我还是看了留言赶紧走吧,别被他过了疯病。
“大哥,我朋友他们好像留了字给我,你能帮我看看不?”
“紫姑娘,我叫赵大,你要看的字在哪?”他终于缓过了气,对我点点头。
“喏,那上面,你帮我看看写的啥?”我指着石碑。
他顺着我的方向,眯起眼伸过头,仔细的看着,一字一句小声的念着,“爱妻紫涧之墓,夫紫浔泣立,天佑十年七月初二。”
爱妻紫涧之墓?浔他搞什么鬼?我明明活蹦乱跳的,他就这么把我埋了?还泣立?
“紫姑娘,这哪是什么留言,这明明是个墓碑。”旁边赵大抽风似乎的大笑,突然,猛的噎住,“姑,姑娘,娘,你,你,你刚刚,说,说,说你叫,叫什么,来,来着?”
“叫什么?”我没好气的狠狠一瞪他,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我叫紫涧,那上面,就是我的名字。”
“鬼,鬼……呃……”他双眼一翻,又一次昏死过去。
第十六章 错入无极
我茫然的走着,找不到浔,找不到二牛,小黑他们,这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怀阳城’突然陌生的让我恐惧,街头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乞儿们也没有谁知道‘金钱帮’的,就连店铺,也全部改头换面,一夜间面目全非,我不知道该去哪,却一次次闪过梦境中的画面,浔独自在雪山之巅的痴守,那将他淹没的千层雪浪,我不知该不该相信那是真的,我不要那样的事情发生,我要去找浔,他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就算找不到浔,我也要亲眼见见,那个美丽如仙子般的瞳玥,告诉她,浔是我的,她不可以打主意,不能珍惜,就不要误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执意去相信一个梦境,也许是那种真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反正我孑然一身,四海流浪,如果不是真的,不过当自己发了一次傻而已,为了浔,又有哪是去不得的?
茫茫的雪山就在我的眼前,看不出究竟是不是我梦境中的那个地方,一件破袄,居然感觉不到寒冷,究竟是我的肉多到足以抵御严寒,还是皮厚到不畏风雪?我不得而知,只是想,走上山顶,走上去。
“扑!”拔出埋进雪堆中的小腿,却不小心让另外一条腿陷的更深,终于一个不稳,我倒进积雪中。
抬起头,疾风夹杂着冰雪打上我的脸,让我睁不开眼,四周一片雪白寂静,望不见峰顶在哪,也没有一条路,望望来时的路,脚印早被新落下的雪掩盖,现在的我,不上不下,不得不承认,我丢了,我在这大雪山中,迷路了。
这里空旷着,声音效果应该不错吧,如果浔在,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心头灵机一闪,我暗暗为自己聪明的想法叫好。
手掌圈上唇边,我放开声音大喊着,“浔……”浔,浔,浔,浔,山谷回荡着。
“我是涧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阵回响。
“轰隆,轰隆……”声音象是闷雷,由远至近,我眨眨眼,眨掉粘在睫毛上的冰霜,在风雪中抬起头,仰望声音的出处。
仿佛凝固的九天瀑布突然崩塌,我面前高直仿若连接天地的冰面,如同被石块击中的铜镜,直泻而下,碎裂片片,巨大的冰屑带起雪浪从上而下,直扑向我。
这一幕我见过,在梦中,那扑天淹没浔的雪浪就和我现在见到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如何应付,只是下意识的抱上头,当冰冷打上我的脸,当所有的寒意堵住我的呼吸,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犹如从万丈悬崖坠下,被推搡着,一直向下,一直向下,没有底一般,直到完全失去感觉,我也没能等到那预期中的疼痛。
隐约间,我不知道自己被推向了哪里,只是好像有一双手将我扯了出来,那个怀抱,温暖,宽厚,我舒服的再一次陷入昏迷。
“唧唧,啾啾,喳喳,叽叽……”好吵,是什么声音?打扰我的睡眠。
伸手驱赶着耳边烦躁的声音,我转着脑袋,翻身换个睡姿,手指掸上枕头,感觉硬邦邦的铬着脖子难受,身下的被褥也又冷又硬,似乎长年没人睡过。
全身象是被人痛揍了一顿般,骨头都咔咔的做响,象是用了时间太久却没有好好修理过的门,吱吱嘎嘎的。
门外的雀儿叫的更欢,我的意识也慢慢的回归,那从头盖下的雪白,恐怖的象一张没有血色的鬼爪,掐住喉咙般的窒息,身不由己的被掩埋,所有的感觉全部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啊~”一声惊叫,我翻身坐起,大口的呼吸着,全身冰凉发冷,带着汗湿的粘腻。
“哎呀,你醒啦?”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一看就是个精明机灵的孩子。
“这是哪?”我转着脑袋,打量着四周,古朴的房间里,一张木床,一顶纱帐,墙边一方几案,还有淡淡的禅香,面前的地上,一个老旧的蒲团,上面已经印出深深的痕迹,整个房间就这么两三样东西,一眼见底,虽然简单,却干净,完全的不然纤尘。
“这里是无极宗,你被雪冲了下来,刚好今天是百年开阵眼的日子,于是你命大的被冲进了这里,也算是你奇缘啦。”刚刚说完一句话,他突然一缩脑袋,“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快来啦,她醒啦。”
“别吵,吵着师傅,你就准备等死吧。”
“醒了啊,我瞧瞧。”
“师傅正打坐呢,等师傅来了问问怎么办。”
“先聊会吧,反正也没事。”
他的声音才落地,门口突然多了四个脑袋,快到我甚至以为他们开始就在门口等着,听到声音才伸头。
我翻身下了地,轻轻拉开门,门口,清一色的小道士,梳着高高的发髻,宽宽的道袍,从高到矮站在我面前,全部闪着纯洁的眼睛,好奇的望着我,年纪,从三十上下到最小的这个十四五。
摸摸脸,我忍不住的出声,“有什么奇怪的吗?”
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怪物?
“因为你是第一个被大雪冲进阵眼的,运气真好。”那个圆圆的是四师兄吗?一看那身材,我就油然的产生好感。
“就是就是,我们的阵眼,百年一开,除非师傅师祖们用功力打开,否则是不可能开的,你居然能从阵眼里掉进来,真的好奇怪哦。”小师弟的眼睛闪的不可置信,甚至谨慎的捏捏我的手,发出一声感慨,“哇,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呢,她真的是个凡人吗?”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对着自己的二师兄说的。
“入我无极宗,便是有缘,说不定,她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那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师兄,身材壮硕魁梧,说话却是轻声慢语,颇有几分飘然之气。
“真的吗?我们会有小师妹?”那四师弟显然非常开心,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无法无极,一切讲究缘法,既入我门,便是天意,师傅应该是怎么说的。”瘦瘦高高的三师兄,眼皮也不抬一下,意味深长的一句。
“三师兄,你又偷学师傅。”小师弟一个鬼脸,缩回大师兄的身后。
我傻傻的望着他们,什么无极宗,什么阵眼,什么百年,什么缘分,什么师妹?我还没说话呢,他们就把我这么分了?只是这个无极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等等,等等!”我挥舞着手,“你们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不想做你们的小师妹,我只想出去,我要出去。”
我还要找浔呢,如果出去晚了,浔被那个女人勾搭走了,怎么办?
“出不去的,阵眼百年一开,除非去求师祖,或者师叔祖,用功力强行打开,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答应吧。”小师弟摸摸脑门,有些不确定。
“百年?骗谁啊。”我一声冷笑,他们最大的不过三十上下,最小的这个才十四五,说什么百年一开阵眼,耍我呢,一指小家伙,“你多大?”
他眨眨眼睛,在努力的回忆着,“我是十岁的时候被师傅拣回来的,是上上次开阵眼的时候。”眼睛一亮,“两百一十岁了,二师兄,我说的对嘛?”
小骗子,要么就是个小疯子。
可那最大的道人,居然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的脑袋一晕,看来疯的不止一人。
“难道你三百一了?你四百一了?你五百一了?你六百一了?”我挨个点着他们,一副轻视的口吻,看见他们一个个象木头一样,心下一阵得意,这下没话说了吧。
“猜错了,我三百八十六岁了。”那个圆滚滚的四师弟,一张口,吓得我一个趔趄,“五师弟比小师弟大不了多少,才两百三十岁,三师兄才四百零五,你也猜错了,二师兄稍长,四百七十二。”
越说越离谱,我听着烦躁不安,一扬脖子,“你怎么不说大师兄呢?有千年道行没?成精怪了没?”
我才提到大师兄,只看到他们同时稽首,一声高宣:“无量天尊!”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停顿,看直了我的眼。
“大师兄是紫阳师祖的徒弟,也是我们无极宗将来最有可能晋升仙界的人,当初还是我们师兄,已有一千两百余年的道行,现在是我们的师叔祖,更被封为云渺峰仙子,执掌云渺峰,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在他晋级以后,我们特地将大师兄的称号保留,所以,我们只有二师兄而没有大师兄。”一声感慨加向往的神色,“什么时候,我们也有凝冽师叔祖那样的修为就好了。”
什么师祖的徒弟还是师祖,我的脑子被他搅的象一锅稀粥,不过,凝冽?无极宗?怎么这个名字越听越熟悉?还有他们的道士装。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一抹记忆,被我偷去钱袋的两个人,那日在庙中猥琐的说话,其中不就是提到过无极宗,什么苍凝冽,还说要参加比试?对了!
“你们是不是最近参加过什么七宗比武?”那两人的对话就在几日前,我不可能会记错吧。
“七宗比武?”五师弟一声惊叹,“你居然知道我们七宗比武的事情?”随即喜笑颜开,“那可是我们七宗最盛大的比武,也是七宗暗自排定座次的比试,不过最近的那次比武,可是两百年前的事了,下次比试,可要到三百年后啦。”
“是啊,是啊。”四师弟一乐,“据说上一次本来连月宗来势汹汹说要争第一的呢,结果居然把‘碧松令’给丢了,被取消了比试的资格,那脸丢的,嘿嘿,嘿嘿。”
“不许取笑他人。”二师兄口宣道号,“若不是他们失了比赛资格,怕我都不能进初级弟子比试前三呢,中级弟子中我们又无人参赛,实是丢脸已极,愧对师傅。”
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却已经无暇细想琢磨,脑中,无限放大着他们的一句话,两百年,两百年,两百年……
难道那日山中疯汉的话竟然是真的?我竟然已经睡了两百年?为什么我没有死?浔,难道浔竟然已经不在人间了么?
两百年了,浔只怕已经化成了灰,难道我梦境中所见到的,是他已经发生过的命运吗?他其实,早已经淹没在这雪山的一角中了吗?
第十七章 师妹犯贱
“知道给我丢脸,还不加紧修炼?”门外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让我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抖了三抖,面前的几个道士更是噤若寒蝉,竖立一旁,同时一稽:“师傅!”
从门口踏进一个老道,银白的头发胡须,眉毛直垂到肩头,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的确一翻仙风道骨的气息,不过那声音,也太洪亮了。
小道士倒是不怕,咧着嘴直笑,“师傅,您老人家很快嘛,这姑娘才掉下来,您就来抢人啦?”
铜铃般的眼一瞪,拎住小道士的耳朵一扯,“要不是你们几个不争气,让我这个师傅在无极宗丢光了脸,我需要过来抢人?这幸好是有人通知我,不然等你们几个问完话,再来告诉我,人也被别人带走了。”
“师傅,谁啊,这么照顾我们一支?”这六师弟倒是不怕,笑嘻嘻的涎着脸。
“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去干活?”嗔怒着,却能看出来是假愠。
“人家今天的柴也劈了,果子也摘了,水也打了,都干完了嘛。”他还说他二百一十岁了?怎么看,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啊。
“那就去入定,要不了多少日子就是宗内比试,你要是丢了我的脸,我就把你丢出无极宗!”
那最小的师弟,虽然不如初云无双的可爱,却也有几分纯真,一吐舌头,缩到二师兄身后。
听到这句话,我猛的冲到老头面前,“这位师傅,您是不是能开阵眼,麻烦您,把我丢出去吧,我想出去。”
“扑哧!”老头身后几个人同时脸上挂着忍不住的笑意,小道士更是捂上了嘴,只有面前的老头,脸上的红润变为了青白,重重的一哼,身后的几人顿时憋住笑,一脸严肃。
“无法无极,一切讲究缘法,既入我无极宗,便是天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和他们一样,是梵字辈,名字么,看你是个女徒弟,就用你自己的名字吧,徒弟,一切交给你们了,为师的要去入定,什么时候出关暂且不知,师妹就交给你们了。”一摆拂尘,翩然而去,姿势是极美,为什么我却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我,我就这么被他收成徒弟了?这不是强来么?我,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要出去,要出去啊。
“喂,喂,喂!”我张开嘴欲呼,却发现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子,正想追,却被圆圆的四师弟拉住了手,一脸崇拜的望着我,“小师妹,你太厉害了,我们可是从来都被师傅欺负,第一次看见他因为你一句话就跑了的。”
“嘎?”我看着面前的一堆星星眼,不知所措。
“师傅的功力不够开阵眼的,这话要是我们说,怕不被罚入定十年,只有小师妹,如此勇敢,佩服,佩服。”现在已经是我三师兄的人挑挑眉毛,给他们递着眼神。
“哈哈,我终于不是最小的啦,我也有师妹啦。”那个小不点,更是一蹦三尺高。
二师兄激动的握上我的手,“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道友了,一起修成正果啊。”
看着面前的七嘴八舌,我用力的一声大吼:“等等!”
伸手点上面前的几人,气不打一处来,“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们小师妹了?我要出去,要出去!”
二师兄和蔼的一笑,“师妹,你若是想出去,修成道行,自然能开阵眼出去,或是得到师祖们的垂青,游历时带上你,不就能出去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走!”由怒意冲冲,到现在的有气无力,我似乎已经在逐渐的接受事实。
“那我们也没办法,要不你求师祖,能不能给你开阵眼?”二师兄摸摸脑袋,有些无奈。
“怎么才能找到你们的师祖?我现在就去!”抬腿就往门口冲去。
一出门,我顿时惊呆了,讷讷的说不出话。
云雾缭绕间,玉树琼花,仙鹤在天际翱翔,五彩霞光投射在崖壁上,反射出光芒万丈,不大的峭壁间,奇花异树,黄精茯苓,彩色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偶尔还有一只梅花鹿在林间跳跃,若说开始还对他们说法有怀疑的话,这一刻,我真的相信,身处仙境之中。
“一般师祖都在山头修炼,是不能随意惊扰的,即使你能去,也要先御剑飞行,更高功力的,能御气飞翔,就能到师祖的山头了。”身边传来的,是二师兄的声音。
垂下头,我已经对出山彻底绝望了,喃喃自语道,“除了留下来,我是不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小师妹,为什么不留下来?”三师兄不解的望着我,“在这里修炼,如果能飞升,就能位列仙班,纵然不成功,兵解修炼散仙也是凡人不能望及的,再不济事,强身健体,辟谷修身,长命百岁,几百岁的寿命也是一桩美事啊,难道师妹你对人间还有所留恋?”
是啊,他似乎说的没有错,人间我还有什么执念?浔已经不在了,初云也不再了,我当初的兄弟们都不在了,就算出去,我干什么?继续要饭么?都是当初那两个连月宗的道士害的我,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我决定了,留下来。
咬咬牙,我看看面前几张期待的脸,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丝笑容,“师兄,如果留下来修炼,我要怎么做?我对修仙,只在市井传言里听到过少许,确实一窍不通。”
“师妹,你肯留下来啦?”几个人哗啦一下围了上来,一种久违的关爱,在我心头萦绕,也许留下来,真的是个不错的决定。
几人在我面前盘腿坐下,看样子是准备长篇大论了,我也索性一屁股坐在中间,听听他们的言论。
“这个所谓修真是指筑基、开光、金丹、元婴、出窍、合体、渡劫、大乘共八个阶段,如果前六个阶段需要花费时日千年的话,则最后一关可能需要另外一个千年,当然前期的时间越短越好,才有足够的时日来准备渡劫,一旦渡劫成功,便是得道成仙了。”二师兄一稽首,敛了笑容,满脸肃穆。
“那如果不成功呢?一直修炼下去吗?”那会不会修成个万年王八?
“不可能的!”二师兄摇了摇头,“修仙毕竟是人为的逆天而行,一般到两千年左右一定会有天劫临头,不论我们有没有到渡劫期,如果修为不够,就只能在天雷下被劈成灰,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大部分的修真之人,都会死在天雷之下,能够得道的,不过十之一二。”
“啊~~”这么惨?渣都不剩?我还要不要继续?
“不过,也有明知道扛不过天劫的,事先兵解修炼散仙,从此在人间游荡,再不能登仙界,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千年修为换来没有形体的散仙,而且道法是万万不能与仙人相比的。”言语中,颇有几分唏嘘,旁边几人更是低垂下了头。
“放心吧,我们都能得道成仙的!”我用力的拍拍他们的肩头,“那些劈成灰的,就交给他们六派吧,尤其是那个连月宗,劈的他们连渣都不剩。”
“那倒是。”身边的三师兄不无骄傲,“我们无极宗是修真的最正统,最先飞升的就是我们的老祖,因为我们的风水好啊,是不是?”
“风水好?”我只听说过埋死人要找风水好的,这修炼也要风水好才容易升天?
“传说,我们无极宗的老祖在这里修炼的时候,得到了仙人的点拨,这仙人据说是被贬了仙籍,打落凡间,却未夺仙法,见老祖一心修仙,便稍加点拨,传说若是能得到他一两句指点的人,终生受用,所以老祖在飞升前嘱咐弟子在此建宗,一个是沾风水灵气,另一个就是希望我们能守护仙人不受打扰,小师妹你可记得,后山灵谷断然不能进的,这是老师祖的规矩!”看见我点头,他才肯继续下面的话题。
“说不定,我们的凝冽师兄,不,师叔祖就是受了仙人的点拨,不然怎么可能一千两百年就到了合体中期,再过两三百年就是后期了,足足有五百年的时间准备呢,因为这个传说,我们无极宗一向被认为是七宗之首,受尽景仰。”
我摆摆手打断那圆滚滚师兄的滔滔不绝,皱起了眉毛,“怎么一下师兄,一下师叔祖的,到底什么辈分啊?”
他手舞足蹈,“你听我说完撒,一会就讲到了。”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七宗,是指耀阳宗,连月宗,意星宗,繁花谷,莲花禅,锦绣仙和我们无极宗了,其中繁花谷和锦绣仙以俗家弟子居多,并不讲究着道装,信天尊,而莲花禅则是修佛,其余三宗大多修道弟子,我们无极宗嘛,讲究无法无极,无为无质,所以只要你高兴,不强求道装或者俗家,也不一定要用道号,我们宗内又分五座山峰,是五位修为最高的师祖和师叔祖的修炼之地,又因为修炼之地,各自因地得封号,比如说紫元师祖,就是飘渺大仙,紫悟师叔祖就是灵渺大仙,紫昙师叔祖是冷渺大仙,紫言师叔祖是青渺大仙,而云渺峰,原来是属于紫阳师叔祖的,可是紫阳师叔祖突然在两百多年前渡劫前夕失踪了,当凝冽师兄达到修为,便封为云渺大仙,执掌云渺峰,可他一个不愿意与自己师傅齐名,第二凝冽师兄实在太年轻,太出尘美丽了,见过他的人也习惯性的喊他云渺仙子。”
“还有,我们的辈分是进阶的,也许今天你是我们的师妹,同为梵字辈,可能明天悟道,提升境界,就是师傅那一辈的出字辈,我们就要喊你师叔了,所谓道无先后,悟者为先,就是这个道理,凝冽师叔祖原来虽然是我们的师兄,可是他悟道快,修为达到了师祖的境界,自然就是师叔祖了。”
长篇大论下来,我总算明白了些,感情这辈分是按修为来的啊,“那这么算起来,我们那师傅估计也有个一千来年的修为?”
“师傅修为一千六百多年了,再有四百年就要天劫临头了。”口无遮拦的小师兄一句话,戚戚然了一干人的脸。
一千六百多年还混成这样,感情我碰了个没用的师傅啊?那个什么听起来无比嚣张的凝冽师叔祖,人家不就是跟了个好师傅么。
“对了,各位师兄,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道号呢。”我一语出口,他们的脸色都突然变的极其怪异。
二师兄最先坦然一笑,“我叫梵彤子!”
“我叫梵罡子!”三师兄稽首。
“贫道梵宛子!”笑眯眯的四师兄也没了笑容。
“梵郭子!”五师兄一瘪嘴。
“小师妹,我是梵飘子!”拽拽我的衣服,小师兄嘟起了嘴。
这,这也是道号么?我顿时风中凌乱了一把,这饭桶,饭缸,饭锅,饭碗还有饭瓢?是我用这名字几百年,我也吐血。
“这是师傅赐的名字,我们要感激师傅。”二师兄显然数百年的修为不是白修的,早已淡然。
“我很怀疑,师傅是自己晋级不了,换不了名字,估计拿我们玩。”小师兄咕哝着。
“不可妄言师尊!”二师兄一声轻喝,小师兄立即闭上了嘴。
“师傅,师傅叫啥?”我结结巴巴,有些话语无序。
“师尊为出字辈,道号出韶子,小师妹。”大师兄和蔼的一笑,总觉得有些古怪。
粗勺子?这还真是一套,锅碗瓢盆勺,全齐了。
“小师妹,你真好,不用师傅赐名,看来你一来,师傅就偏心了,师妹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加梵字辈就行了,师妹,你字啥?”
“我,我……”我了半天,我现在开始后悔,极度的后悔,我不要在这做小师妹了,我要出去。
一声痛苦的悲泣响彻云霄:“我不要叫梵涧,我不要叫犯贱,我要出去,我要出山……”
“小师妹,别,别难过,要不,要不你还是叫俗家的名字吧,凝冽师叔祖就是俗家名字,没关系,没关系。”几人七手八脚的安慰着抓狂的我。
“我俗家的名字叫紫涧,我就要叫紫涧,我不要叫犯贱!”我重重的出声,坚定的表情不容质疑。
“可是紫字辈是师叔祖的道号啊,小师妹你不能用啊。”
“我不管,我就要!”
“不行啊!”
“我就要!”
“不行!”
“就要!”
“不!”
“要!”
在这清幽的仙境之巅,大声的争论声远远传入云霄,好奇的小鹿瞪大着眼,轻轻靠近,瞬间被猛然的惨叫惊扰,撒开修长的腿,转眼没入丛林背后。
第十八章 初次修炼
在挣扎,抗议,反击全部无效后,我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了无极宗,虽然他们答应,私下叫我紫涧,而在全宗的盛大场面上,我只能叫梵涧,这个妥协,他们委屈,我难受,尤其在知道自己身为一个最末代弟子的最小排行应该做什么以后,我开始严重怀疑他们说的话。
“啪,啪……”挥舞着手中的小柴刀,我辛苦了一个时辰,才不过儿臂粗的一捆柴,细细瘦瘦的枝条,看着就可怜。
“不干了,老娘要下山!”一丢手中的破刀,我擦擦额头的汗水,一屁股坐在大树下。
这个生活,和在山村里有什么差别?至少我讨饭还不用这么辛苦,担水,还能说洗漱,砍柴,他们根本不做饭,都是靠山中的黄精茯苓之物,更何况,他们的修为早过了辟谷之术,根本不会有饥饿之感,偶尔为吃而吃,大部分时间都是打坐修炼。
想到这,我更是大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这些东西吃起来实在没什么味道,还是我在那座坟里埋出了毛病,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对任何食物都没有兴趣,就算想到烤鸭水豆腐糯米糕,也不会肚子咕咕叫,莫不是我睡个两百年,也睡出了个辟谷术?
“小师妹,让你砍柴和挑水,一个是让你强身健体,也是为了锻炼你的心性,初入门的弟子,最少也要百年的磨练,才能通过考验。”
“我不管,如果你不让停止让我继续这个无聊的劳动,那么就放我出去!”我站在几位师兄面前,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他们,“要么就现在教我怎么修炼,我要参加下一次的七宗比试。”
“下一次的七宗比试?”几个人面面相觑,“小师妹,这个,基本上不太可能,除非……”
“除非你明天通过全宗的比试。”四师兄抓抓头,有些不可思议。
“明天?”我全身高涨的气焰顿时被针扎了一样,“我只会砍柴,难道我明天拿柴刀上去比试?”
“我有给过你一本凝气绝,让你修身养性。”大师兄打量着我,眼中露出疑惑,“就算时日短,也不可能一点征兆都没有啊?师妹,你可有好好修炼?”
“修炼啥?”我的手,在屁股底下掏啊掏啊,扯出我垫屁股的一本皱巴巴的书,递到他面前,“是这个东西?”
所有人用一种古怪而奇异的眼神瞪着我,“小师妹你没有看?”
“啪!”把书狠狠的甩进小师兄的怀里,“我不认识字,你们给我一大堆歪歪扭扭的东西,叫我怎么看?”
“小师妹,你是根本就没看吧,里面有图解的。”一句话噎的我怔怔出不了声。
讪讪的取回小师兄抱着的书,“我,我去看书。”转身提起脚飞跑,一溜烟的窜进自己的屋子里。
独自憋闷着,这些日子的浑浑噩噩因为他们的话猛然的清醒,我总说着要去找那两个人报仇,却除了睡觉什么也不会干,也许,失了浔了日子让我找不到方向,我不贪恋长命百岁,却期望一个温暖的怀抱,为了自己的不甘,为了浔曾经的伤心,我一定参加七宗的比试,找到那两个人。
吸了口气,我翻开手中的书,仔细的看着一道道的气脉图,摸索着行进的路线,将每一点牢牢刻进脑中。
闭上眼,脑海中自动浮现那一个个穴道,一条条筋脉,体内,久违的一股热流顺着图形上的方式缓缓流动,说久违,正是我在墓里沉睡时身体里两股奇怪斗争的气流中那热热的一道,甚至不需要我去刻意的指挥,自顾自的游走着,慢慢的游向下腹的丹田。
每走一遍,就象在空桶里倒进一杯水,虽然少,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满足和清爽,仿佛连身体,都轻了几分,而我,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自己,也如此清楚的感受到这股气流,以往都是迷糊懵懂的,现在仿佛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欢快的奔流着。
睁开眼,我突然发现天际渐渐发白,对我来说不过是几个气息,却已经度过了一个夜晚?
惊奇的打量自己,那股热流还在自己的丹田之中,似乎蠢蠢欲动,而小腹,也有了酸胀的隐疼,热热的感觉,突然动了,一直向下,向下……
我大张着嘴,吃惊的低头,完全不知所措,感觉到热流顺着身体,流出体外,我一纵而起,回头望着坐过的蒲团。
一团殷红,在蒲草垫子上刺眼而恐怖,逐渐渗入,惊恐的我却发现,随着我站起,更多的热流在不断的滑出,湿了我的亵裤,大腿根阵阵发冷,随后粘腻,鼻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逐渐加浓。
我到底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血?
是我练错了功法,还是走火入魔?
我,我该怎么办?
后背撞上墙壁,一阵冰凉,什么时候,我竟然出了这么多冷汗?
不断的有血流出,我现在已经完全慌了神,七手八脚的扯着身上的衣裤。
“啪!”胸前掉出一个小包裹,落在我的脚边。
惊慌的我,在看见这个东西后,心情居然突然的平静,怔怔的出神。
青色的包裹,普通的粗布,整齐的折叠,没有任何特别,小心的掀开表面包裹着的布,白色的软绫静静的躺着,干净的,不象是陪同我躺了两百年。
“嘀嗒……”一滴眼泪掉落,落在白色绫面上,转眼被吸收干净,留下一个略深的印迹。
物是人非,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言犹在耳,斯人已逝,我不能想象,浔在亲手将我埋葬,刻下那几个字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只知道,原来没有浔的日子,真的很寂寞。
如果流光了血,我是不是会见到浔?这么想,会不会让自己的心从容而平静?可是,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为自己不公平的命运去抗争。
记得那时候,靠在浔的怀抱,憧憬着有朝一日,当自己由女孩成长为女人的时候,去做他的妻子,可是……
对了,葵水,这个难道就是葵水?
我呆呆的望着自己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突的想到了这个字眼,应该是了,不会错。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在无数次努力后,我终于算是勉强搞定了,只是以前的衣服不能再穿了,先套身小道袍顶着,至于浔送我的礼物,还是没有舍得用,当作一种纪念,看看也好。
叹气中,默默的将那白绫放进怀里,既然已经走了另外一条路,我也要坚强,活出另外一番风采,我要好好的修炼,为自己报仇,再找一个喜欢的男人,过真正属于我的生活,在以前的记忆中沉沦悲哀,那不是我紫涧的风格,只有活的更快乐,才能对得起浔,而紫浔这个名字,就永远的尘封在心中的某一角吧。
偷偷摸摸的折起亵裤,轻轻的拉开门,我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四下望望,没有人,趁时间还早,去河边赶紧清洗干净,我拔开腿,正准备冲向河边。
“当~”
“当~~”
“当~~~”
古朴而厚重的钟声突然响起,我茫然的寻向声音的出处,在云雾缭绕间,钟声悠扬,慢慢飘荡向远方。
“师妹……”师兄们的声音让我立即将折成小块的亵裤塞进怀里,转过身憨憨的笑着。
“师兄,这是什么声音?”这钟声,自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不刺耳,不沉闷,却是清幽。
“小师妹,这个是宗内召集弟子的信号,不是说了,今天是百年一次的全宗弟子比试吗?走吧。”几位师兄全部神色肃穆凝重。
“我也要去吗?”我有些结巴,“我,我不是才进宗几日么,为,为什么要算上我?我,我还是去砍柴,挑水好了。”摸起一旁的柴刀,我就准备溜。
“入我无极宗,便是宗内弟子,无论时日长短,如此盛事,见识一番也好。”一揪我道袍的领子,我身不由己的被他抓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