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课]
关系,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这一次,屈云的唇中,是酒味,慢慢的酒味。
悠然的眼睛透过屈云的肩膀看向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瓶。
他醉了,在自己生日这天。
那酒是烈的,仅仅是屈云嘴中的余味也让悠然微醺了。
屈云将悠然拉入了房中,关上门,把她抵在墙上,激烈地吻着。
是的,这个吻不同于往常,这是个深刻的如暴雨般的吻。
悠然觉得,屈云似乎是在索取自己的一切,他们的唇紧紧贴合着,不仅仅是贴合,那更近乎于一种镶嵌,彷佛要让那鲜红的唇瓣被不知名的烈火融化,重合在一起。
屈云的舌,像是有着如虹气势的威武大军,想着必得的锦绣山河进军,一鼓作气,长驱直入,不给悠然一点喘息的机会。
悠然的耳膜,开始出现和心跳同样快速的震动,那时战鼓齐鸣。
悠然的眼前,出现了一阵阵的灿烂与黑暗,那是遮天的旌旗摇摆。
悠然的嘴唇,开始麻木至肿胀,那是铁骑进军,踏碎这稚嫩的地域。
悠然想要抵抗,抵抗这场突袭,她伸出手,推着屈云的胸膛,她偏开头,想躲过屈云的烈吻。
可是烽火已燃遍沙场,任何的生灵唯一的命运便是等待涂炭。
悠然的抵挡,反而像是一场风,帮助战火燃烧得更为旺盛。
在蔽日的黄沙中,悠然的眼睛看不清,在震日的擂鼓中,悠然的耳朵听不见,在马蹄的践踏下,悠然感觉已经失灵。
所以,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被屈云从墙边带到了沙发上。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压着沙发,而屈云则压着她。
兵临城下。
屈云的唇,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悠然有种感觉,此刻的他,内里彷佛是无尽的黑洞,要吞噬一切。
这是悠然首次感觉到,屈云的指尖,是如此的冰凉润滑——此刻,它正在她的衣服之下游走。
从衣服下摆深入——浩荡的军马,攻破了城门。
凉滑的手指在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浮出小小的战栗——身穿冰凉的战衣,在夺来的城池中徜徉。
不知不觉间,衣衫被解开,露出了再实是不过的嫩白——凶悍的铁骑,已经快将国都沦陷。
至此,屈云的唇,有了另外施展的战地——它离开了悠然的唇,从那女性颈脖特有的优雅曲线向下,亲吻着,狠狠地吮吸着,在她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了小小的湿润的圆形。
悠然身体所有的感知觉的灵敏,都集中在了屈云肆虐的地方,所有的敏感,跟随者屈云的动作,彷佛要破皮而出。
悠然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些墨色的花纹,簇拥成冷静的优雅,就像是它的主人,悠然身上压着的这个男人。
屈云的发,稍稍有些凌乱,带着一种慵懒,每一种乱,都泛着情欲的光泽。
优美的鼻翼,因为异于常的呼吸,而微微翕动,呼出的气,总是落在悠然的肌肤上,燃烧出一片绚丽。
欲望,如同田野上的暗火,蔓延在两人之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悠然觉得,这个寒冷的一月十八日,却到处都燃着火,房间中,屈云身上,还有自己的体内。
屈云低着头,发丝垂下,他没有戴那副平光眼睛,于是,那双清雅深邃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放射出妖魅的光,如光华流转的手铐,紧紧地锁住了悠然。
悠然本应该推开他,但是她没有能力这么做。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生由不得自己。
屈云身上的酒香熏着悠然,让她的脑子一阵阵发晕,在那刹那,她忘记了种种不该,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甚至,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悠然只是问了一句话:“你想要我?”
屈云点头,发丝在飘动。
“为什么,你要我?”悠然再问。
屈云的眼神,澄澈,一片净色,悠然的身影在里面是再不过的清晰。
那是最高的纯,或是最深的黑,才能做到的事情。
悠然没来得及思考此刻的屈云,究竟是纯还是黑,她只听见了屈云的回话:“因为,你是李悠然……李悠然。”
四起的硝烟,连天的战火,交错的兵戈,之后,所有的生灵都安静。
要就要吧。
在将原本抵抗的手主动攀附上屈云的颈脖时,悠然这样想。
天花板上的灯,看得久了,素色的图案,在悠然的眼中,成为蔓延的艳色,静静释放。
悠然并非是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比如,她看着面前的冰淇淋便知道吃下后新买的牛仔裤就会穿不下,比如说,她在逃体育课之前就知道这次老师一定会点名,比如说,她在看见名牌衣服的价格后就知道如果买下自己今后两个月口袋中将不剩下一分钱。
可是,她还是会吃下高热量的冰淇淋,逃了那节一定会点名的体育课,买下那件让她倾家荡产的衣服。
这次也是一样,心中明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冲动,赶快制止屈云,否则后果将会很严重。
但是悠然没有,她顺从了屈云。
她和他的关系,从精神蹭地升到了肉体上来。
过程,悠然有些模糊,只记得女人必经的那种痛,至于她是怎么被抱上楼放在床上的,悠然没有一点印象。
这是,天已经黑了,房间中没有开灯,但悠然知道,屈云就躺在她的身边。
男女有氧运动已经结束了,但悠然身体的每一处都还是红的,像是只虾,被煮熟了,也被吃了。
悠然第无数次地觉得,自己生来是被屈云给克的,这不,明明是来吃他的,谁知糊里糊涂地反被吃了。
正胡思乱想中,悠然听见旁边的屈云微微叹了口气,瞬间,她的神经绷紧了。
过了一会,屈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还痛吗?”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悠然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好半天,才回答道:“还好。”
顿了顿,悠然觉得既然别人都关心你了,也要回下礼才对,因此,她又问道:“你呢,痛吗?”
屈云:“……”
黑暗中,是某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屈云才回答:“怎么会是我痛?”
声音像是才缓过气来。
“毕竟……”悠然将被单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声道:“你那里……也不是铁打的啊。”
黑暗中,某人再度倒吸冷气。
虽然已经被看光,摸光,吃光,但悠然还是用被子将自己给捂得紧紧的,展示着迟来的害羞。
但悠然没留意的是,自己和屈云是盖的同一床被子,因此,屈云的手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从被单下伸到了悠然的大腿内侧,凉滑的手指,抚上那温热的肌肤。
那接近私密地的嫩白肌肤,是悠然最敏感之处,当屈云碰触到她的那一刻,悠然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绷紧,肌肉也都处于收缩状态,就连骨头也开始咯吱咯吱摩擦作响。
“你……快把手拿开。”悠然羞恼得连舌头都熟了。
“我办不到。”
“快拿开!!!”悠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像是在沸水之中煎熬。
“我真的……很难办到。”
“屈云,快拿开,不然我死给你看!!!”悠然的耳朵鼻孔开始冒出蒸气。
“你把我的手夹得那么紧——要拿开,真的很困难。”屈云道。
悠然这才发觉,当屈云碰到自己时,她就下意识夹紧了双腿,理所当然地,屈云的手就被牢牢实实地夹在了她的大腿之间。
也就是说,悠然刚才是一边大喊着让屈云将手拿开,一边猛力夹紧着人家的那只手。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
将大腿快速松开,悠然把被单提上来,紧紧盖住自己的脑袋,并下定决心,这辈子吃喝拉撒全都在这里面进行了。
被单挺厚的,悠然躲在里面,忽然觉得外面的屈云没声了。
难道说,这男人,吃完了就跑了?!
悠然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几遍了,本来做完的那一刻,她就决定等会跑路,但因为下身难耐的疼痛而打消了这个念头,岂料屈云居然剽窃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一来,悠然认为自己再次落了下风。
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将这间屋子给烧了时,被单忽然被扯动了。
紧接着,一张暖热柔软的毛巾就触在了她……刚才受伤的那个地方。
悠然像只被烧了油的乌龟,嗖地一声便将脖子从被窝中伸了出来。
她看见,屈云正坐在她身边,掀开了自己下身的被单,将热毛巾放在……刚才被他弄伤的部位。
一瞬间,悠然像是刚杀了人,周身都是血,比红孩儿还红。
“你干什么?!”
悠然坐起身子,拼命想要扯过被单蒙住自己未着片缕的下身,但屈云用一根手指就将她给推回了床上躺着。
眼看着自己赤裸的下身被屈云给光明正大地看着,悠然羞得泪点四溅,一个仰卧起坐,双手向着屈云乱抓。
这次,屈云并没有将她推倒,甚至没有碰触她,他只做了一件事——将悠然蒙住伤神的被单给扯了。
“你个无敌销魂蛋!!!”悠然大骂一声,赶紧躺下,将被单严严实实地把自己上身春光给遮住。
至于下身的,悠然泪如泉涌,她实在是无力保护啊。
但束手就擒也不是悠然的习惯,虽然手不能动,但脚还在,于是,悠然将脚猛地一抬,踢向屈云。
可是力量过大,那刚受过伤的地方又升起了被撕裂的疼痛,悠然疼得牙齿都快掉落。
“乖,别动。”屈云道。
那声音,很温柔,融在黑暗中,化为暖流,一波波地,灌入悠然的耳中,让她微醺。
那温热的毛巾,贴着那处柔软,疼痛,像是被慢慢吸走,留下的,是模糊的适意。
屈云细致地将毛巾缓慢移动,擦拭去属于两人的物体。
虽然只见得到一个轮廓,但是屈云全身的动作,写满了认真。
这是悠然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他,过去的屈云,做事时总是闲适淡然,虽然姿态美好,但彷佛对任何事都少了份在意。
而现在,他在认真地,用心地做着一件事,没有丝毫敷衍的意味。
虽然很难为情,但悠然不得不承认,敷了毛巾,确实将她的痛苦舒缓了许多。
可是……这样的姿势确实有够难看的。
悠然只能将被单重新蒙住自己的头脸,嗡嗡地说着自己最后的要求:“屈云……你擦归擦,可千万……别看啊。”
“看不见的。”屈云:“我没开灯,再加上……”
“加上什么?”
“加上,你这里,不会发光。”
“……”
介个思想龌龊的男淫!
悠然泪盈于睫,她那要是能发光,岂不是成为夜明珠了?
正在默默垂泪,屈云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对不起?!
悠然浑身忽然紧绷。
在那个那个之后,屈云对自己道歉,有且只有两种很坏的可能性。
第一,他刚才是喝醉了,原本以为自己在划船,没想到却把她给办,都是酒精惹的祸,他是不会负责的。
第二,他刚才——进错通道了。
悠然觉得很可能是第二种可能性,要不然,杂个她会这么痛了,肯定是进错洞洞了。
想到这,悠然躺的枕头都可以拧出一盆泪水了,介个死男淫,早知技术不行还逞什么能,打个手电筒会死吗?
正哭在兴头上,屈云说出了道歉的事情:“并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在我生日那天,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我不想回忆起来。”
原来他是在为上次的吵架而道歉。
悠然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进错通道,那就什么都好说。
“该不会是,跟你养的那只猫有关吧。”悠然忽然想到了上次讨论猫咪死亡原因时屈云的模糊声调。
屈云顿了顿,点头:“它的死,也算是原因之一。”
“它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窝囊的死法吧。”悠然试探地问道。
“它是……在我生日那天,被车撞死的。”屈云道,声音像是在落在了秋日黄昏的古井中,一种深沉的静瑟。
屈云没有再说下去,悠然也没有逼他的意思。
那些事情,是毒汁,并不会因为倾吐而变淡,变得无害,只有等待时间将其蒸发——如果可能的话。
将像悠然当年受过的那次伤,她没有想任何一个人提过。
可是现在,在这一刻,在看不见彼此表情的黑暗中,悠然忽然涌起了向屈云诉说的冲动。
“屈云,你知道吗?其实,在我成年的那个生日,也发生了不好事情。”
虽然以这句话为开头,回顾了那个关于伤害与复仇的故。
初遇时的少年,浓郁的巧克力,补课时不慎碰触的两根手指,懵懂的情怀,喧嚣的酒吧,退避的墙角,禁忌的约定,掀开复仇高潮篇章的生日,孤独的舔伤,黑暗的岁月。
虽然的语调很自然,很平静,将那些过往一一吐出,并非是将自己当成观众。只是当时鲜明的疼痛,已经经过了时间的镇定。
她可以如常地面对这件往事。
“我想,你没料到,那个伤害我的男人,会是我哥吧。”悠然在黑暗中苦笑了下:“你也肯定料不到,我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和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人恋爱了一段时间。”
身旁的屈云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这并不算是悠然预料的最坏状况,所以她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如果屈云无法接受,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挺不可思议的,可能,你也会认为这很恶心吧……时间不早了,我也休息够了……就这样吧。”
说完,悠然准备起身,穿衣服,走人。
但在她做第一下动作的时候,一双手从后将她抱住。
紧紧地抱住。
一只手,禁锢住了悠然的纤腰,而另一只手,则环过悠然的香肩,用这样的姿势,将她揽在怀中。
两人的身体都是微弓的,锲合在一起,形成完美的弧度。
悠然光滑的背脊,触着屈云的胸膛,没有丝毫的衣物阻隔。
屈云心跳,似乎在背部的皮肤上跃动,每一下,都是真实和具体。
这是悠然第一次觉得,她真真正正地听见了屈云的心跳。
那个晚上,屈云就将悠然这么抱着,一直没有松手。
悠然原本以为自己稀里糊涂地交出第一次就已经够任性的了,只是她没有料到自己任性的潜力会这么大——她没有回家,直接在屈云家住了下来。
话说,深陷泥潭,都是个渐进的过程。
悠然原本是想在屈云这多住两天就回去的,可是到了一月二十日,屈云看看窗外那细得差点看不见的毛毛雨,很镇定地说道:“雨太大,改天早走吧。”
说完,将拖着行李的悠然压倒在沙发上,复习男女有氧运动。
悠然眯着眼,享受着屈云的吻,决定明天再走。
一月二十一日,屈云关上电视,很严肃地对即将出门的悠然道:“最近恐怖袭击很频繁,安全至上,改天再走吧。”
说完,将拖着行李的悠然给拉到楼上的房间,继续演出男女爱情动作片。
悠然眉宇染着疑惑,但禁不住屈云的吻技,顺从地躺下,决定明天再走。
一月二十二日,屈云从浴室出来,很无害地对蹑手蹑脚准备悄声离开的悠然道:“我不小心多倒了一点沐浴露,浪费就可惜了,你先来洗澡,改天再走吧。”
说完,将悠然拉到浴室,三下五除二脱下她的衣服,开始了鸳鸯戏水。
悠然决定,明天一定要走。
一月二十三日,屈云打开门,将在楼下拦住并抓上来的悠然给推在地毯上,平静地说道:“你赶不上火车的,所以,改日再走吧。”
“中午十二点的火车,现在才九点不到,怎么可能赶不上!”
“因为,我的动作很慢。”
说完,屈云像只优雅而绅士的野兽,扑向地毯上的悠然。
就这么,悠然的归期变得非常遥远,到最后,她也放弃了,便向父母撒谎,说自己在学校这边报了个寒假辅导班,准备为考研做准备。
父母自然是举手赞成,还给她增加了一大截的零用钱。
悠然先是愧疚,但一个小时后,就蹦蹦跳跳地将那钱拿去买衣服了。
至此,悠然终于和屈云同流合污了。
悠然不是傻子,也意识到自从那晚后,屈云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虽然没有明显的爱意表示,或者甜言蜜语,但悠然感觉到,屈云对自己,似乎是上了心。
她,上了他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悠然也是个憋不住话的,终于在一次床上常规运动后,向屈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有吗?你想多了。”屈云闭眼,不过在此之前,先是将手揽上了她的腰。
赤裸的腰。
“难道说,”悠然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难道说,我的身体,真的有这么棒,居然让你欲罢不能?!”
屈云那只放在她腰部的手,神经性地痉挛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太亏了。”悠然继续着自己的完美想象。
“为什么?”
“说不定,我是个绝世尤物呢?指不定我可以遇上更好的男人呢?”
“……”
“屈云,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晚不该让你吃这么多的。”
“……”
虽然屈云这个人脾气古怪,也没做什么让自己感动得泪花直冒的事情,甚至连我爱你也没说一句,可是悠然没有后悔与屈云将关系升华到肉体这件事。
因为,她总是想起那晚的话。
为什么你要我。
因为你是李悠然。
因为她是李悠然。
悠然的心不大,只是这句话就能填满。
所以,她就在屈云这补起了课,不过补的,是男女课程。
这就是屈云教给她的第十三课——关系,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第十四课]
旧友,是何处不相逢的
一到冬天,这个城市就被阳光遗弃,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间或夹杂着冷冷针尖似的的雨,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往人脖子里钻。
所以只要不是重大事件,悠然绝对不会出门。
所谓的重大事件,是指火星撞地球,外星人入侵,还有就是外出买床上必备用品。
毕竟两人都年轻,加上假期也没什么事,所以那档子事就做得频繁了些,很容易就把杜蕾斯给用完了。
前几次去买时,悠然全程和负责拿套套的屈云相隔三米,装作不认识他。
后来几次去买时,悠然则是悄悄将套套藏在一大堆面膜下面,并且还要等人少的时候才敢去付账。
最近几次,悠然熟练了,已经敢于和杜蕾斯促销员谈得热火朝天,最终以全球最优惠价格拿下了24只装。
所以人们才说,熟能生巧来着。
虽然脸皮厚了,但悠然行事还是谨慎的,总是跑到离屈云家三个站远的超市中购买这件东西。
饶是这样,还是被认识的人给发现了。
当时有悠然正为今天赶上杜蕾斯再度促销而开心地付账,忽然有人问道:“真是看不出,屈云还是这个型号。”
“就是啊。”悠然偏了下头,像个听见自家小孩被夸奖的妈妈那样礼貌般地对发声的人笑了笑。
回过头来,下一秒,悠然的嘴角就僵硬了,刚才,和她说话的人是——
“你寒假不回家,是住在屈云家吧。”龙翔阴森森地问道。
悠然脚步渐移,一个凌波微步,越过龙翔,冲出门外,活脱脱一个偷东西得逞跑路的贼。
悠然一向认为,自己的母亲什么都好,就是不应该把她生成短腿,这不,刚跑到店门外,悠然便听见身后脚步声蹬蹬蹬,没几下,她的围巾就被扯住了。
“你也知道自己死期到了吗?”龙翔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要乱来。”悠然低声警告。
“可惜,就算是在警察局前,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龙翔的语气中没有一点玩笑的意味。
“难道你忘记了那张照片还在我手中?”悠然搬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今天我能复仇,就算是要我在这广场裸奔我都甘愿。”龙翔复仇的决心,那是相当大的。
眼看着龙翔要将自己给塞进出租车中,悠然急得内脏都移了位,慌乱之中,她忽然想起了屈云,赶紧拿出手机,拨了屈云的号码。
“屈云,快救我!!!……”悠然只对着那边狂呼了这句,接着手机就被龙翔给夺去。
龙翔本来想把手机给扔进垃圾箱中,但正要这么做时,却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屈云沉稳的话:“龙翔,我们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龙翔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正想继续撂几句狠话,但表情忽然起了变化。
先是惊讶,而后是愤怒,再则是隐忍。
悠然看见,龙翔握住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也没几句话的功夫,龙翔脸色铁青地挂上电话,赌气般地还给了悠然,同时,抓住她领子的手,也放开了。
“请问一句,我现在可以走了不?”悠然试探地问道。
龙翔抬起眼,瞪着悠然,目光如炬,恨不得眼内喷出硫酸来腐蚀了她。
好半天,他嘴角颤抖了下:“算你们狠,滚吧!”
这句话简直就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到这时,悠然反而好奇了:“屈云究竟和你说了什么话?”
其实应该是问,屈云究竟威胁了他什么。
但龙翔并没有兴趣和她分享这件事,他浓眉如剑,一把染着愤怒的毒剑:“李悠然,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别落在我手上!”
说完,龙翔转身准备离开,但悠然将他叫住。
“什么事?!”龙翔瞪眼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悠然给掐死。
“一件小事——麻烦你把这些被你弄掉的东西捡起来。”悠然指着刚才因为龙翔追逐而散落在地的物品说道。
那些东西,包括面膜,化妆棉,零食,还有……促销装抄薄杜蕾斯。
“你再敢说一遍!”龙翔的样子像是要将悠然给掐死,剁成饺子馅,再一个个地吃下肚子。
“我说,麻烦你把这些被你弄掉的东西捡起来。”悠然听话地重复道,并且在龙翔甩着愤怒的膀子冲上来准备不顾一切杀她的时候,适时地加了一句话:“要不,等我告诉屈云就不好了。”
就像悠然预料的那样,龙翔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并且,喉部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悠然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咽下的,是气急攻心而涌上喉头的鲜血。
龙翔愤怒地,屈辱地,加点点无可奈何地,捡起了面膜,化妆棉,零食,最后是……促销装超薄杜蕾斯。
能让一向是狂妄自大,连拉登萨达姆都不放在眼里的小新这么听话,悠然再次确定,屈云是个神人。
至于当时屈云究竟对小新说了什么,悠然这辈子,都没套出答案。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你们两个,一定会有报应的。”龙翔将所有的坏情绪都压在这句话上,接着将东西往悠然怀中一摔,像是避瘟疫一般地离开了她。
悠然发现,逗小新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
坏啊,真是坏,悠然在心中做了次自我批评,顺便构思了下下次遇见小新时该使用什么新招数,以便让他痛不欲生。
边想着,她边往回走,但抬起头,又看见了一位旧友。
当然,“友”字有待斟酌。
悠然道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两人的关系。
古承远。
他又来了。
庆幸的是,古承远站的地方隔他们很远,所以应该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悠然站在原地,看着古承远慢慢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周身上下,有种独特的味道,男人的气息,满溢悠然的弊端,甚至抚过了她的毛孔。
只是,即使他醉了桃花,也不过是梦里烟花。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悠然不想拖拉,她想要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悠然,和我回去吧。”古承远道。
“我这里还有事。”悠然别开头。
“你确定要用参加补习班的借口搪塞我?”古承远的声音,低了两三分。
“你相信与否,对我来说,并不太重要。”悠然说的,是实话。
“我了解到你并没有住学校寝室,那么,现在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吗?”古承远问。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那跟你,真的没有关系。”悠然向上提了提购物袋,绿色的袋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悠然,我可以忍受你一时的任性,而现在,你已经玩够了,应该回来了。”
这次,古承远的声音中,带着警告。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清醒一点,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奴隶。”悠然对古城垣的态度感到恼火。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之后,你真的变了很多。”古承远端详着悠然的表情,轻声道:“这一点,让我很不愉快。”
悠然厌恶古承远的这种态度,彷佛她永远都应该受制于他:“如果你依旧是这样的想法,那么,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那个男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古承远忽然问道。
“是的,他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请打消用这个不再是秘密的秘密来威胁我的打算。”悠然道。
“看来,那个男人,不是一般人。”古承远眼眸的颜色,渐渐变深。
“我觉得他很适合我,我很想和他继续发展下去,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说道最后,悠然的声音无力地坠下,因为她很清楚,这样的请求,对古承远而言是没用的。
“放过了你,那我该怎么办?”古承远的表情,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晰,可他的声音,却一字字地传入悠然耳中,撞痛了某些东西:“我们,注定是分不开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不明白,那我想,还是算了吧。”悠然越过古承远,往回走。
可是,古承远在后紧紧跟着,悠然特意绕了许多弯子,特意穿过拥挤的人流,还是甩不掉他。
悠然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停下来,主动走到古承远面前,质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见那个男人。”古承远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悠然断然拒绝。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对付他?”古承远语含深意:“难道,你千挑万选的那个男人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第一,我并没有千挑万选,我只是遇到了,觉得喜欢,就把他抓住了。第二,他并非不堪一击。”悠然一个个纠正古承远的说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古承远直视着悠然:“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悠然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从地面喷薄出的岩浆,烫伤了她的控制力,悠然冷笑起来,“古承远,为什么你可以这样,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样若无其事,在你伤害了我之后,还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出现在我面前,搅乱我的生活,而且时时刻刻做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干预控制我的一切……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怕,究竟是什么,让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我?”
古承远没有做声,他的鬓角,在阴蒙的天气下,也蒙上了黯淡的融光。
曾经的悠然,很喜欢抚摸他的鬓角,刺刺的毛毛的,触在指尖,轻微的刺激,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现如今回忆起来,指尖彷佛着了火,剩下的全是绰热。
悠然讪笑了:“不,我也有错,我总是在你面前表现得这么伟大,像是在说,我不在乎,请继续伤害……对,是我的错。”
悠然继续说着:“那么,就让我认认真真地把话说清楚,我只说一遍。”
“那一年的事情,对我而言,并不只是像跌了一跤那么轻松。那时的我对你,是真的……付出了感情。”
“那段时间,我也产生过疯狂的想法,我想杀了你,或者是杀了自己……就在短短一个晚上,我想出了世界上一切能够毁灭你和毁灭我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没有实施,因为……我爱过你,不管那爱是对还是错,我总归是爱过你。”
“我想,我这辈子,会爱上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既然这样,让让他们又怎么样呢?”
“所以,我放过了你。”
“不是因为我软弱,只是因为我爱过你,就这么简单。”
“而现在,”悠然迎着古承远的目光,她的头,只在他的耳下,但是她的脖子,就这么骄傲地高昂着:“我不再爱你了,如果你再度伤害我,我会不遗余力地报复。”
古承远看着悠然,眼中,是越野的碧波,不知何处的小舟,泛来凉意的涟漪。
“那么,再见了。”悠然说完,准备离开。
但就像每一次都会发生的那样,她离不开,她的手腕,被古承远抓住。
他的眼眸,像是深埋在地宫的华丽宝石,阴凉得让人血液都流动得缓慢:“可以,从你生下来的那天,我们的生命就注定连接在一起,即使是毁灭,有你陪着,也是好的。”
看着古承远的眼神,悠然知道,这男人是疯了。
同时,她也知道,再这样说下去是没有完结的。
于是,她对着那群买菜的大妈们大喊一声:“非礼啊!!!”
对面那群穿着睡衣,裹着卷发,跻着拖鞋,正为一毛钱而喷薄着口水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大妈们立即眼泛精光,向着他们这边看来。
悠然趁着古承远失神的那瞬间,使劲踩了他的脚,并摔开他禁锢住自己的手,拼命向着大道跑去。
虽然拉下不少距离,但是古承远很快就追上了悠然,并且是不费吹灰之力。
悠然看了看古承远脚下擦得刷刷亮的皮鞋,再看看自己脚下非常适合运动的平底鞋,非常郁闷:这样好的装备,结果还是被敌人给秒杀了。
古承远轻松地拦住悠然的去路,他的话只有一句:“跟我回去。”
悠然连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转身,但这一次,她聪明了些,专门往那些小道跑,希望利用古承远不熟悉路况的弱点,将他给甩掉。
悠然左拐右偏,差点就钻狗洞了,但古承远还是紧贴在她身后,根本就拜托不了。
悠然感觉自己的泪在寒风中飘荡。
恰在这时,裤袋中的手机响了,本来这危机关头,悠然根本没有接听的意识,岂料那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悠然心烦意乱,直接接通,准备大骂对方。
到还不待她开口,里面传来屈云沉稳的声音:“将东西丢在他脸上,然后拼命跑到前面岔路口左转。”
此刻的悠然根本没心思疑惑屈云是如何知道她现在的困境,她想都没想,直接按照屈云的话做了。
悠然回头,二话没说,便将手中的袋子给砸到古承远的脸上。
古承远反应灵敏,头稍稍一偏,躲开了这一击,本来是打算继续追逐的,但眼睛在瞄到地上的杜蕾斯时,他周身的动作停滞了。
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悠然赶紧按照屈云的指示,放开四蹄,跑到岔路口,接着左转。
就在转弯的下一秒,她的手臂被抓住,接着被一股大力给拖住,“咚”地一声,跌入了一个怀抱中。
完蛋,被逮住了,悠然满额冷汗,虽则如此,战斗力还未丧失,赶紧低头,照着那囚禁住自己的身体的手张口就咬。
但就在她的牙齿触到那人的皮肉时,悠然听见低低地笑声:“你就不怕我上完厕所没洗手?”
这种恶趣味,古承远是不会有的。
那声音像是柔软的天鹅绒,抚过悠然的心。
因为她知道,那人是屈云。
悠然挣脱开屈云的怀抱,转过头惊喜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屈云没有回答,而是拉起悠然的手,拉着她往里走。
悠然这才发现,他们是在拐角处的一个小卖部里,屈云带着自己径直往里走。
悠然正想问什么,但屈云却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马上,门外就想起了古承远的声音,他在询问小卖部的老板是否有看见悠然跑过去。
悠然心中一紧,手也不自觉掐住了屈云的手背,但屈云的动作,却让悠然彻底安下心来——他在她耳后的那块肌肤上,轻轻一吻。
悠然全心全意地相信屈云,如果他能这么悠闲,那么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小卖部的老板淡定地说了一句话:“她往那边跑了,刚跑过去的。”
古承远再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都还有帮手,便不疑有他,向着老板指的方向追去。
听见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悠然喉部的那口气,这才算是松了下来。
估摸着古承远走远,屈云又拉着悠然从小卖部的屋子中出来,向小卖部老板道谢。
小卖部的老板人高马大,身体强健,大冬天的就穿了件衬衣,看上去才叫一个豪爽。
“真没想到,你也会被人追着跑?”老板笑嘻嘻地看着屈云:“怎么,抢了人女朋友?”
“就算是吧,谢了。”屈云不欲多说,想拉着悠然走人。
“这回你可是欠我一次,改天请我喝酒。”老板在后面喊道。
悠然心中一肚子疑惑,反而不晓得怎么开口,便任由屈云拉着,回了他家。
一进门,屈云在沙发上一坐,双脚交叠,眼帘一抬,主动道:“有什么问题,一个个地问吧。”
“首先,那个老板为什么会帮我们?”悠然捡了个最无关紧要的开问。
“他是我的酒友。”
“那为什么你会在哪里出现?”
“见你很久没回来,就出来找你,恰好看见你被古承远缠上。所以就让你跑到这里,好避一避。”
这一问一答,速度非常快,悠然就按照这个节奏,迅速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和古承远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屈云的回答也是迅速的,遵照着刚才的节奏,但那并不算是个好的回答:“这个,不太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悠然一翻身,跨坐在屈云身上,私密之处,和他的敏感碰触了。
她的身体,在缓慢地前后移动,两人身体欲望最真实显现之地在相互摩挲着。
屈云的手,伸到悠然的脑后,将一缕黑发,缠绕在自己指尖,他的声音,因为悠然的动作而变得迷离:“因为,他,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式不相干的。”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虽然悠然才是主动诱惑的那个人,但这样的接触也让她香腮泛红。
屈云的手,从悠然的衣摆下方伸入,来到她的背脊处,轻轻地滑动着。
他的指尖,染着外面空气的凉意,在悠然软热的肌肤上勾动,每一下,都有让悠然尖叫的魔力。
在不知不觉间,他身体前倾,湿花般的唇瓣触在悠然嫩白的耳际:“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有了。”
说完,他半强迫般地让悠然将双手举起,将她的几层上衣褪下,褪到她的手腕处,彷佛是一副手铐,便于他的为所欲为。
至此,悠然上身赤裸,只剩下肉色的内衣包裹着她的浑圆。
屈云将唇放在那性感的沟壑间,轻吻着。两人的姿势,最大限度地将身体接触者,他的情欲是一触即发。
屈云的坚挺,已经开始启程。
“想要我吗?”悠然问。
屈云没有做声,只是点头——这个时候,嘴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悠然感受到他即将喷薄的情欲,她将手套在屈云的颈脖间,邪恶地提醒了一句话:“可是,你忘记了一件事——套套,已经用完了。”
“我猜,从你跨上我的大腿时,就已经意识到这点了,是吗?”屈云问。
“聪明。”悠然奸笑。
“你是想诱惑我?”屈云接着问。
“没错。”悠然继续奸笑。
“原来如此。”屈云点点头。
悠然将手,抚摸上他的脸颊,忍笑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屈云的语气如山涧的泉水般悠然自在:“做了再说。”
悠然本来想看看屈云欲火难耐的样子,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和她预计的有一定的偏差——屈云并没有停下,他还在继续着。
他那双细致如白玉般的手,在悠然光滑赤裸的背脊上移动,彷佛那时棋盘,而他,则是那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棋手。
悠然的背挺漂亮的,没什么赘肉,白净光滑,曲线,在她的腰际凹了进去,形成诱惑的弧度。
屈云的手,紧紧地贴着她,悠然感觉自己的背部彷佛是被铺上了一层柔软的花瓣。
屈云的唇舌,也没闲着,他吻上了她。
一个缠绵的吻,夹着绻柔情,又染着热辣的激情,通过接触的那一小点,在两具身体间进行着交换。
悠然闭着眼,边享受着这个吻,边在思考屈云最捉弄个略带涩味的清香究竟是什么食物遗留下的。
可是还没等她想出来,悠然的眼睛就“刷”一声睁得如铜铃般大。
因为她感觉到,屈云的手,竟然从自己的牛仔裤边缘伸了进去。
牛仔裤是修身的,屈云的手一进去,便紧贴着悠然的臀部,轻揉慢捻,每个动作,都是赤裸的勾引。
然而,这还不是屈云的最终目的,在热身运动后,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拉下了牛仔裤的拉链。
接着,他的手,在浸染了悠然体温后,伸入了内裤中,来到她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
“再提醒一句,套套没有了。”悠然咬牙道。
“这种事,不需要套套也能做。”屈云眉目逸然。
说完,他的手指开始不老实了。
异物的入侵,带来的是抗拒和接纳的矛盾感受,悠然的身子,开始难受得左右摇摆着。
屈云的手在进出着,而他的舌,也在继续画着旖旎。
他用自己的舌,在悠然的嘴中宣告着占有的权利,摩挲过光滑的贝齿,舔递过润泽的唇瓣,追逐着柔嫩的同类。
彷佛是……这里的世界,他为王。
悠然的身子,绷得紧紧,像是一根染着幽香的弦,临近崩溃边缘。
她只能求救般地环住屈云的脖颈,那略为突出的肩胛骨,在空气中显得尤为性感。
屈云的手,不停地在她体内进出,奏着魔力的频率。
悠然想要逃,可是她的理智拗不过身体,反而挨得屈云更紧,发出无声的请求,请求他舒缓自己的痛苦。
屈云不慌不忙,闲适自在地诱惑着,嘴角笑容明净。
她的蜜汁,湿润了他染着雪意的指尖,那是她身体溃败的迹象。
她偏开头,将下巴无力地靠在屈云的肩膀上,喘气。
至此,悠然投降了。
“以后,还会做这种事吗?”屈云问,声音中含着笑,带着明媚阳光的味道。
悠然愤恨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但能力有限,杀伤力不大。
这次,似乎又是屈云胜利了。
但是当较量结束后,屈云起身,披上大衣出门,未几,便扛回了一整箱安全套。
悠然目瞪口呆,良久,终于问出了一句话:“这……应该是拿的批发价吧。”
屈云此刻没心思回答她跳跃思维型的问题,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个,直接向着悠然扑来。
那阵仗,大得惊人,这么说吧,悠然的脑袋都被沙发扶手撞出了个小包。
很明显,在诱惑她时,屈云也是憋得内伤。
悠然露出满意的笑:看来在情欲这档子事情上,没有谁是真正的胜利者。
悠然是个随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男友屈云比她更随性。
在遇到古承远的当天下午,他就收拾行李,要带悠然去附近的山上。
那是一个有名的景点,现在正在下雪,玩意很多。
“太匆忙,我什么都没准备。”悠然道。
“不用准备什么,带点换洗衣服就去了,其余的东西,山上有商店,什么都有。”屈云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因为他已经在帮忙收拾悠然的东西了。
在说话之间,屈云便已经将必要的东西准备妥当,悠然无言反驳,只能被他拉着走。
在住进屈云家后,悠然曾经趁着屈云不在而胡乱翻开他的东西。
虽然悠然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但遇上了屈云这种神秘男友,你只能靠这种方法来了解他。
比如说,屈云有驾照这回事,就是悠然在翻看他衣柜时发现的。
既然有驾照,就应该买辆车来开的,悠然记得当时自己曾这么告诉屈云。
可是屈云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不开车。”
悠然问为什么,但是屈云很快就将话题岔开。
不说就不说吧,悠然耸耸肩,也将这件事丢开了。
既然不开车,那就打车去,下车时,看着屈云掏给司机好几张的毛爷爷,悠然心痛无比——那要是用买杜蕾斯,起码也能买半箱了吧。
但很快,悠然便将这种情绪给抛到了脑后,因为这里的景色实在是太好了。
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净白的世界,广阔无边。
旅馆是在出发前便订好的,两人间,一张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尺寸很大,估计怎么滚也滚不下去。
悠然忙忙地放下行李,紧接着就往外冲,要去滑雪。
屈云将她拦住:“天色暗了,不安全,今天就算了,明天任你滑一天。”
“既然如此,干嘛要火急火燎地赶着来?两人窝在旅馆中,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休息呢。”悠然一屁股坐在大床上,长叹口气。
“看来我对你的吸引力已经下降了?”屈云双说环胸,似笑非笑。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悠然倒在床上,舒展四肢,大大地伸个懒腰,道:“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你的裸体了,所以,那吸引力,却是不如以前足了。”
屈云的眼眸暗暗闪烁了下。
悠然伸懒腰伸得正欢快,突地感觉到肚脐上浮起了难耐的痒意,带着呼吸的暖热——那是屈云的吻。
他的舌,沿着她肚脐的边缘游走着。
悠然的肚脐四周遍布了神经末梢,屈云的舌上仿佛有着鳞片,每移动一毫,就能牵动悠然体内的涌动。
悠然弓起了身子,那是一种抗拒,却并没有逃离。
屈云将悠然赶来阻止自己行动的手给握住,放在她身体的两侧。
他的舌,继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在那欲望的牵动地上游走。
纤细的腰肢,在扭动,一大一小的手,在交握,水润的唇,在亲吻,灵活的舌,在挑逗,迷离的双眸,浸满情欲,琐碎的呻吟,逃出的唇畔,白皙的肌肤,重见天日,宽大的床,任由两具身体在内徜徉。
窗外,是冰天雪地,而屋内,则是热情四溅。
短短几小时之内,悠然上演了一部动作片和两部三级片,累得不行,等激情结束之后立马进入黑甜梦乡。
她是被屈云起身的动作给惊醒的,微张开眼,悠然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去哪?”
“去端点吃的上来。你继续睡吧,等饭来了我再叫你。”屈云将被单细心盖住悠然光溜溜的手臂,接着起身穿衣服。
悠然翻个身,看着赤裸着身体下床捡衣服的屈云,嘴角扬起不自觉的笑。
他的身材是修长的,比例适中,颇具美感,一双长腿上便是挺翘的臀部,摸一把,手感特好。
屈云套好裤子,转身正要询问女友想吃什么,却看见悠然裹着棉被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睛似睁非睁,笑得迷迷糊糊的,夹着一丝慵懒,带着一点可爱。
屈云重新走回床边,蹲下身,平视着悠然,问道:“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悠然半开玩笑半认真,本来,屈云确实也担得起秀色可餐这个词。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屈云道。
“为什么?”悠然问。
屈云将唇凑近她的耳畔,挨得很近,悠然似乎都感觉得到他温唇下血液的流动:“因为,如果你真的勾引了我……你这单薄身板,可是吃不消的。”
悠然挨着屈云的那半边脸,倏地红了。
这男淫,实在是色……她喜欢。
“诶,你以前不是嫌我胖吗?怎么又突然会使用单薄小身板这个词来形容我呢?”悠然不解。
屈云给出的解释,让她无力反击:“因为以前我只是看,没有抱,现在抱了,才发觉,你的肉还是少了,应该多吃点,抱起来才舒服。”
“等我吃得比你还重时,你哭都来不及。”
悠然拿棉被裹住自己的身体,光脚下了床,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用手将窗玻璃上的水蒸气给抹去。
时间已晚,外面的光线很弱,但还是依稀看得见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屋内的热度和外面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悠然正欣赏着,屈云却将手伸到她胸前,替她把棉被捂好:“着凉了明天可就不能滑雪了。”
“我身体好得很。”悠然不在意,继续欣赏着外面昏暗的雪景。
隔了好久,还是不见身后的屈云出去,悠然发问了:“运动了这么久,你还不饿?”
屈云确实答非所问:“你,说过自己喜欢我?”
“嗯,你记性不错。”悠然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着小脚丫。
“有多喜欢?”屈云问。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悠然狐疑地看向他:“千万别告诉我你那颗怪异的脑袋又想起了什么奇怪的招式。”
“我是说……”这是,屈云的声音靠的近了些,他将下巴抵在了悠然的头顶:“如果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悠然的身子僵硬了,触在玻璃上的掌心中也聚集起了一汪水。
她倏地回过头,掐住屈云的脖子,大叫道:“我就知道,上次冰霜里的那包番茄牛腩方便面是你给吃了!你还忽悠我说是我自己梦游起来的,吓得我吃了两天的素菜减肥!”
“虽然这件事是事实,但和我说的有一定差距。”屈云将悠然的手给放下来,继续问道:“如果比这件事还严重,你会原谅我吗?”
悠然仔细地想了想,接着非常认真地说道:“可是,辅导员同志,你以前做的事情,有哪件是对得起我的?”
这是一句实话,还是一句大实话。
从两人遇见开始,就如外星人袭击了地球,两人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大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屈云获胜,悠然被整。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悠然问。
屈云的下巴略动了动:“没事。”
“怪胎。”悠然低声骂了一句。
“怪胎你也还喜欢?”屈云呛她。
“我就喜欢,你管不着,不服气吗?不服气来咬我屁股好了。”
“……”
“屈云。”
“嗯。”
“你居然真的咬了?”
“是又怎样?”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
说完,悠然一个猫咪觅食,扑向另一支大型猫科动物。
于是乎,屋子里,火又熊熊燃起。
第二天,两人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地来到滑雪场地,租了设备,开始滑雪。
悠然技术不熟练,一入场就连摔了两跤,要不是屈云给拉着,估计还没滑都要成重伤了。
和她的蹩脚技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屈云的滑雪技术挺高超的,姿势优雅,动作敏捷,黑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非常显眼,茶色的滑雪镜竖在他高挺秀致的鼻梁上,格外帅气迷人。
悠然本来在旁边拿着相机忙着搞自拍,眼睛一瞥,却看见没几下功夫,几个女人便围住了屈云,正娇滴滴地央求屈云教她们。
悠然愤怒了,这就算是买猪肉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屈云都放在自家的购物篮中了,怎么还有人不知趣地要来抢呢?
眼看一个女人的手就要抓上屈云的臂弯,悠然急了,也顾不上自己的滑雪技术,直接嗖嗖嗖连滚带爬地赶到屈云身边,那不要命的阵势,将那几个女人给吓得花容失色,忙退到了一旁。
虽然成功地将那群虎视眈眈的小母狼们吓得尖叫,但悠然在滑到她们面前时,右脚比身子快出了许多,眼看屁股就要着地。
幸好,屈辅导员伸手,将她的腰给抱住,就这么,悠然仰面躺在了半空中。
那姿势,说实话挺经典的,就和电视剧中的男主英雄救美的动作一样。
悠然看着屈云的俊雅脸庞,还有他身后的碧蓝天空,陶醉了。
可那陶醉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屈云忽然放开了手——悠然的屁股,还是宿命般地和雪地做了次亲密接触。
虽然不是很疼,但悠然还是恼火了,她怒瞪着屈云,用眼神询问他发这次神经的原因。
“横冲直撞是很危险的,所以必须要让你得到次教训。”屈云这么回答。
悠然本想和他吵一次,但眼角瞥见那几个潜在情敌,立马站起,双手抱住屈云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不停地蹭蹭蹭。
小母狼们看出了她的意思,都讪讪离去。
等人走了,屈云向依旧在拿那颗头蹭自己的悠然说道:“你的样子,真像用撇尿来圈领地的小狗。”
“那你就是那电线杆!”悠然回击。
不过,确实是跟赏心悦目的电线杆。
屈云似乎轻笑了一下,没发出声,但悠然感觉到了他胸膛的起伏。
这男淫,最近笑得还挺多的,悠然不禁怀疑,以前他那么严肃,是不是因为欲求不满的关系。
悠然咬牙,妈妈的,要早知道这个原因,她早就扑上去帮他疏通了,何必还受这么多的气?
正想着,屈云用手拉住悠然帽子上的毛绒球,道:“来吧,我教你怎么滑雪。”
悠然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手搭起凉棚,寻找较为开阔的不容易撞到别人的场地。
屈云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用找了,待在这块地就好。”
接着,他用雪仗在地上画了个直径一米的圆。
“这怎么滑?”悠然认为屈云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现在我没有教你滑,”屈云的嘴唇,迎着高地上的纯净阳光,却显出一种料峭:“是教你摔。”
说完,他将悠然一推,悠然躲闪不及,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比刚才要惨,悠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要大骂屈云。
但屈云却伸手一把将她拉起,并温柔地为她拂去身上的碎雪。
看在他认错态度比较好的份上,悠然决定不追究他刚才的罪恶。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屈云这么做,是为了让她更好的摔倒——在为她拍去身上最后一点碎雪后,屈云又是一掌,毫不留情地将悠然给推倒。
边推,他边教导着。
“记住,摔倒时,要尽量往侧后方摔。”
悠然又一次被推倒。
“双脚尽可能合拢,并抬离地面。”
悠然再一次被推倒。
“更重要的是,双臂要保护住自己的头脸。”
悠然还是悲推倒。
就这么,悠然像个劣质的不倒翁,一次次被推在雪地上。
开始时,悠然还可以大骂或者抵抗,但没几下,就被折腾得眼冒金星,头泛银光,根本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只能跟着屈云的教导走。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悠然摔倒的姿势已经非常完美,屈云勉强满意了,准许她休息了。
悠然感觉自己的臀部已经是淤青一片,当她以这个理由控诉屈云时,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晚上我会亲自帮你擦药的。”
悠然咬着牙齿,咯吱咯吱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不行……除非我们互擦。”
凭什么她要吃亏呢?
讲解了些滑雪基本知识后,屈云将悠然带到一处坡度不大的地方,开始教她初级滑雪。
保持滑雪板平行……雪板间距要和肩宽相同……微微下蹲……重心向前……
屈云让悠然记住这些要诀,接着自己示范了一次。
重新爬上坡来,屈云看见悠然背对着自己垂头站立。
“怎么了?”屈云问。
悠然摇头不语。
“是不是刚才摔着了?”屈云皱眉。
悠然依旧摇头,依旧不语。
“再不说话,我可要拉你去医院作全面检查了。”屈云威胁。
“不是这个。”悠然终于开了口:“是你刚才滑雪时……”
“嗯?”屈云等待着她的后文。
悠然双手捂脸,害羞道:“你刚才挥动雪仗的频率,和昨晚在床上的频率是一样快滴说。”
屈云:“……”
悠然在雪上再添了一层霜:“你好坏滴说。”
屈云:“……”
寒风猎猎,在空中转两个圈,卷起一片树叶,外加嗖嗖了两声。
屈云缓过气来说道:“快十二点了,先去吃饭吧。”
“吃什么?”悠然问。
“有快餐,还有家常菜,干脆吃炒饭吧。”屈云建议。
悠然停住脚步,左手掌着旁边的树干,雪腮红润,笑得暧昧无比。
“又怎么了?”屈云问。
“你说了炒饭。”悠然道。
“所以……”屈云等待着。
“……你好色滴说。”
“……”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快餐店中。
“想吃什么?”屈云问。
悠然用脸上仅露出的哀怨的眼睛看着他——为了不在滑雪场中制造命案,屈云脱下自己的围巾,裹住了悠然大半张脸,让她无法言语。
“不好意思,忘记的现况了。”屈云将围巾取下,接着询问:“想吃什么?”
“什么热量高,就要什么!”悠然发狠道。
她决定将自己快速增肥,晚上压死屈云这个男淫。
“和我想的一样。”屈云微笑着离座,去点餐。
悠然百无聊懒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
快餐店中暖气很足,再加上一上午的运动,悠然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然而正在这时,一抹艳红的身影像火一般在悠然眼前绕了一下,她的瞌睡立即被蒸发了。
那是个女人,是个悠然这辈子唯一见过容颜能压得住大红颜色的女人。
及腰的长发,似乎迷醉了风。
和雪一般的肤色,让那张脸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柔和了许多。
她浑身上下,有无限的风情能融化这样的冰天雪地。
悠然记得,这时当年古承远抱在怀中的那个女人。
但是,时过境迁,她已经不重要了。
悠然收回目光,却发现,不知何时,屈云已经端着盘子回到了她身边。
此刻,他的目光也追随着那个美女。
悠然分辨得出,那不是惊艳的目光,屈云……是认得那个女人的。
这就是屈云教给她第十四课——旧友,是何处不相逢的。
[第十五课]
真相,终究会大白的
“你也……认识她?”悠然问。
屈云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还是停伫在那个女人身上。
其实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悠然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凉意,没来由的。
“她以前是古承远的女友……唐雍子。”屈云道。
唐雍子,挺别致的名字,悠然想。
窗外的唐雍子正走着,忽然一个男人将她叫住,两人说了几句话。
那瘦高的身影,让悠然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就是当时在古承远家中安慰过自己的男人。
看来,旧友还不止一位。
那瘦高的男人挺敏感的,他像是感受到了目光,竟转过头来,准确地盯住了悠然和屈云。
空中飘着雪花,让人的视线变得模糊,但悠然还是看见,那瘦高男人的眼神,是种惊讶,或者,比讶异更丰富些,还带着一种……担心。
悠然没时间仔细辨别,因为下一秒,屈云就发话了:“我们把东西拿到旅馆房间去吃吧。”
悠然想问为什么,但是屈云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温柔中夹着一丝强硬,就这么拉着她回了房间。
“吃吧。”回到房间后,屈云细心地将汉堡包外面的包装纸撕开,递给悠然。
看样子,他不想对刚才的事情做什么解释。
悠然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里面的鸡肉酥嫩,混合着青菜,格外爽口。
但悠然心中装着事,也就没什么食欲。
胡乱地将嘴中食物嚼动了两口,吞下去,悠然开问了:“为什么要跑?”
“跑什么?”屈云反问。
“你知道的。”悠然道。
屈云将吸管插入热饮中,递给悠然,但是悠然没接,屈云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饮料温度很高,不一会,杯底边缘就浮起了一层水蒸气,细细小小的水珠。
“那个男的,叫尤林,是古承远的好友,而我和古承远的关系不是很好,自然也和尤林之间有点尴尬。”屈云解释。
悠然知道,屈云是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这不是他的性格。
因为他刚才的举动,渗着一种担忧,好像在害怕什么发生。
悠然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刚要开口,屈云却忽地来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捂住了悠然的脸颊。
屈云的手,开始时有些冰,但捂了一会,悠然便适应了。
也不知是谁将谁的温度同化。
“你喜欢我吗?”屈云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谁都看得出来。”虽然这对女生而言,不是件荣幸的事,但悠然还是很诚实地说出了事实。
“那么,你就发一句誓。”屈云要求。
“什么誓?”悠然好奇。
“我想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即使离开一会,终究还是会回来。”屈云的声音,染着异样的平静。
“为……”为什么要说这个,悠然想问,但是在她才发出第一个音时,屈云伸出修长的泛着洁光的手指,点在了她的唇上。
“跟着我说:你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即使离开一会,终究还是会回来。”此刻的屈云,是固执的。
悠然心中任有无限疑惑,也都被屈云指腹的温度所消融,她想着魔了般,跟随者屈云:“我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即使离开一会,终究还是会回来。”
“真乖。”屈云展眉一笑,让房间中的空气都变得柔软。
悠然承认,屈云的这招非常厉害,因为此刻的她,已经像是被灌了迷汤,昏昏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吃完了就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要准备走了。”屈云撕开番茄包,用薯条沾了点,送入悠然嘴中。
悠然边嚼边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好要多住几天的吗?”
“我想带你去凤凰古城看雪景。”屈云道:“那里更好玩。”
悠然一听有得玩,马上吃得快了些,而屈云,则在一旁收拾起了两人的东西。
屈云做事很有条理,很快,就将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
悠然刚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屈云就拖着她出了房间,来到楼下大厅结账。
刚吃饱饭,悠然又想睡觉了,便将头靠在屈云的背上休息。
屈云和店员轻声说这话,那声音,在体内产生轻微的震动,传到悠然的脸颊上,酥麻麻的,特别舒服。
虽然大厅中还坐着些游客,但悠然却将这亲昵的动作做得很自然。
因为,她现在靠着的,是她的人,只属于她的人。
旅馆的效率挺快,没几下,手续便办完了,屈云转过身,很自然地将长手在空中划个圈,搂住悠然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但就在这是,悠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屈云,等等。”
悠然想停下脚步,但是她做不到,因为身边的屈云像是听不见一般,还是带着她继续走。
可是悠然很清楚,屈云听见了,因为他搂住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并且走动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像是在躲避什么。
出了旅馆的门,那人也没有放弃,一直在紧追着。
悠然想回头看,但是屈云不允,他用手拨住她的头,此刻,他的手让悠然觉得陌生。
因为很冰,很凉。
屈云伸手,拦住一辆出租,打开后车门,将悠然送了上去,正当他要接着上来,一直追逐他们的人赶到了,一把拉住了门。
是尤林,那个瘦高的男子。
其实,悠然对他还是有一定好感的,因为当年他的那句安慰。
虽然很平常,但悠然觉得,尤林是个温柔的人。
“放手。”屈云命令,他的声音,和地上积雪的温度是一样的。
尤林看了眼车内的悠然,轻声道:“屈云,你不可以这么对她。”
悠然的心,因为尤林的话,更因为他那带着悲悯的一瞥而变得很重。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也与你不相干。”屈云的眸子,迅速地冻结。
“悠然,我有话要告诉你。”尤林见屈云不听,便转向了悠然。
没等悠然答话,屈云便厉声道:“尤林,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关门了。”
尤林不听,依旧看着悠然。
屈云径直坐进车中,伸手,将门重重带上。
这么一夹,轻则淤青,重则骨折,但是尤林没有退缩的迹象,他看着悠然,稍显平凡的五官上浮现的是一种坚毅。
在门即将关闭上时,屈云生生地将动作停住——因为悠然将手给放在了车门框处。
“为什么不让他说话。”悠然看着屈云。
屈云眼中烟云流转,半响,他转头,对着尤林道:“借一步说话,行吗?”
尤林点头,屈云随即下车,但没走几步,他便停下,打开车门,对着悠然道:“乖乖等着我。”
悠然只看着他,不答话。
屈云是固执的,悠然不答,他便不走。
风夹杂着雪就这么吹了进来,扑在脸上,凉刺刺的。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悠然屈服了:“好,我等你。”
屈云迅速从钱包中摸出所有的现金,递给司机:“师傅,麻烦你帮忙看着她一下。”
做好一切准备,他和尤林走到离车十多米的地方去。
两人在说着什么,悠然听不见,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和自己,大大有关系。
正在努力透过飘飞的雪花观察两人的面部表情,悠然忽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阵冷冷的香气。
偏头,她看见了一抹令人惊艳的红色。
是唐雍子,她打开了车门。
“又见面了。”她道,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很好听。
悠然坐在车中,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有兴趣和我谈谈吗?”唐雍子道。
悠然隔了许久,才回道:“我答应过屈云,要在这里等他。”
“好乖的洋娃娃。”唐雍子妩媚细长的眸子中带着点嘲讽:“可是,我要和你谈的,就是关于屈云的事情。”
“什么事?”悠然问。
“比如说,他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唐雍子道。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她明白,不论发音多轻,这些字还是会像钉子一般锤入悠然的耳中。
像是有只冰凉的手突地触在悠然温热的背脊上,一种冰冷的颤抖想她的四肢百骸扩散。
“想听的话,就上车吧。”唐雍子指指旁边的那辆私家车。
悠然知道,屈云是个有秘密的人,她一直知道,开始时,她会千方百计探寻,而到了后来,她也就不再过问那些秘密了。
因为爱一个人,是会心甘情愿盲目的。
此刻,悠然也想很像过去那样,遮住双目,掩住双耳,可是她做不到了。
因为唐雍子的话。
悠然背弃了誓言,她身不由主地跟着唐雍子上了车。
司机受人钱财,赶紧想上前来制止,可是唐雍子更快地掏出了十张大钞,扔在驾驶座上。
司机重新关上了车门。
人总是自私的。
唐雍子开车是疯野的,一踏油门,车轮碾碎积雪,如离弦之箭,向着前方冲去。
“我们要去哪里?”悠然问。
“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附近逛逛,顺便将一些事情告诉你。”唐雍子道。
悠然深吸口气,车内的暖气,混合着唐雍子的香水味,让她有些胸闷:“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屈云是个优秀的男人。”唐雍子忽然说道。
“我知道。”悠然压低眉宇。
“任何优秀的人,都有权利选择优秀的同类。”唐雍子继续。
“我在听着。”悠然忍耐着唐雍子哑谜似的语言。
“恕我直言,你不是屈云喜欢的类型。”唐雍子道。
闻言,悠然的脸瞬间涨红,她像是被剥去衣服,屈辱到无以复加。
“对不起,我说话很直。”唐雍子从后视镜中看见了悠然的异样:“但我说的事实,屈云追我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的回答是:因为你很美。”
听到此,悠然呼吸一窒。
原来唐雍子和屈云……也有那么一段。
“后来才知道,屈云从初中开始,所交往的女友都是学校数一数二的漂亮。”唐雍子转头,将目光在悠然身上流过,那不动声色的一瞥,杀悠然于无形之中:“而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从来不是。”
悠然的性格是很复杂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可以不计形象心甘情愿变成猫咪,而在敌人面前,她可以是嗜血的老虎,不肯任由人欺负了去。
当下,悠然冷笑道:“可是,屈云还是甩了你,和我交往了,这说明,人的品位是会提高的。”
事后回想起来,悠然不禁觉得,当时自己和唐雍子姿态实在难看,可是当两个女人争同一个男人时,气氛是不会和谐的。
唐雍子浅笑嫣然:“谁告诉你,是他甩了我的。”
“如果是你甩了他,那又何必一副醋样?”悠然反问。
悠然再不济,也是个女人,她有女人的第六感,她分辨得出,唐雍子看自己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抢走自己娃娃的敌人。
“人这一辈子,总要被人甩几次,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我唐雍子也不是没被人甩过。但当时,确实是我背叛了屈云,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唐雍子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该不会,是和古承远有关?”悠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得出了这个答案。
“是,我因为古承远而背叛了屈云。”这个答案从唐雍子涂着精致唇彩的嘴中吐出。
真相还在继续揭露着。
“在屈云读军校时,还是他女朋友的我和古承远在床上亲热,被他给抓住。”
“第二天,他当着领导的面前打了古承远。”
“因为这件事影响很大,屈云被迫自动退学。”
“谁都知道,他恨古承远。”
“但是,我没料到,他竟然恨到不惜利用他人来伤害古承远的地步。”
“而你,不幸成为了牺牲者。屈云和你交往,只是为了报复古承远……并不是因为,喜欢你。”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悠然想,这就是屈云一切秘密的来着。
像是一场戏,古承远,唐雍子,屈云,他们三个是主角,而悠然直视一个推动情节的工具。
舞台上从来没有过她的位置,多么的微不足道。
“我想,你是讨厌我的,是吗?”唐雍子道:“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和古承远的关系……而且,我至今都不了解他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再说,”悠然缓声道:“那已经不再重要。”
“其实,屈云和你根本就不是同一路的人,如果不是古承远,你们是不会走在一起的。”唐雍子忽地将车停下。
由于惯性,悠然的身子向前倒去,她没有系安全带,不得不在最后关头用手撑住身子。
撞击的力量太大,悠然的手腕内蔓延出一阵暗暗的疼痛。
“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他是吗?”悠然轻轻转动手腕,疼痛欲烈。
“即使你不离开他,他也会离开你的。”唐雍子道,她的声音,彷佛也染着冷冷的香。
“那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悠然的语气忽然放松。
唐雍子将那带着清新妩媚气质的眸子转向悠然。
“我和他怎样,和你又有什么相干。不管屈云对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但请你明白,现在,我是他的女朋友;不管是你先背叛他也好,他先甩了你也罢,现在,你已经是他的过去式。”悠然对着唐雍子上扬起唇角,笑容恬静:“所以,不论我和屈云之间要发生什么,你这个过去的影子,都应该下台了。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抱歉得很。”
唐雍子眸光暗转,半响,才轻哼了一声:“几年不见,牙尖嘴利了不少。”
“我应该多谢夸奖吗?”悠然再次微笑。
“话我已经说完,信不信,找找当年那些知情人问问就知晓了……”唐雍子没说完,手机响了,她接起,约莫等那边讲了两句之后,才慵懒地应了句:“我知道了。”
接着,她挂上电话,道:“屈云在你们住的那间旅馆中等你,所有事情,你可以找他问个清楚。”
“我知道了。”悠然说完,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唐雍子看出她的意图,挑挑眉,道:“该不会,你是想走回去?”
“想起我男人被你碰过,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还是自己走的好。”悠然说完,也没兴趣看唐雍子的表情,双手裹紧围巾,沿着山道走了上去。
雪还在飘着,不大,但风刮在脸上,还是微微的刺痛。靴子虽然厚,但抵不住积雪的低温,悠然的脚心开始发僵。
脑子,是混乱的,但是在这样的冰晶世界中,冻结成了混乱的固体。
她告诉自己,不应该相信唐雍子的话……至少,不应该全信。
她仔细地回忆着自己和屈云的点点滴滴,每一点记忆的沉屑都捡拾起来,细细查看。
悠然记得,是自己提出交往的要求,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的。
如果说,屈云是铁了心要报复,他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千依百顺,让自己感受到无上的幸福,再狠心将自己推下去,重重地伤害她给古承远看。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一直都待在原地,等着悠然自己靠近。
悠然确信,如果不是她的主动,他们的关系,估计早就结束了,何谈报复一词。
悠然可以肯定的是,屈云并不是唐雍子说的那样,一心致力于报复。
意识到这点,悠然应该放下心来,但是她做不到,因为心中,有一根刺,在梗着,她必须要找到屈云,询问一个真相。
悠然在风雪感觉不到累,她一步步地,走回了旅馆中,走回了那间他们居住了不到两天的房间里。
屈云在屋子里等着她,他的眼中,是一种了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内的暖气迎面而来,竟让悠然打了个寒战。
“唐雍子对你说了什么?”这是屈云的第一句话。
“她说了她自己,你,还有古承远的事情。”悠然道。
“你相信她的话吗?”屈云问,他的唇,微微地抿着。
“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屈云,一件事,你不能瞒我,行吗?”悠然道,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运动,开始发麻,血液凝滞,有种鼓胀感。
“你问。”屈云说着想走上前来,但是悠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姿势,所以,他停下了。
“我只想问一句话,”悠然仔细地看着屈云的眼睛,将每个字都发得清晰无比:“那天晚上,你说,‘因为我是李悠然’,这是什么意思?”
屈云的唇,依旧是抿着,没有松开的迹象,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悠然捂住脸,手套毛茸茸的,触在脸颊上却没有一点感觉。
悠然想,如果心也能冻僵,那该多好。
“那天,在你要我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因为你是李悠然……我以为,我以为这句话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意思,我真的这么以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我当时听了这句话后的感受,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幸福到死了。”屈云看不见悠然的表情,因为她的手将脸遮着,但是她的声音,苍白无力:“但今天我才知道,你想说的是,因为我是李悠然……因为我是古承远的妹妹,是吗?”
“我猜,古承远和唐雍子背叛你的那天,正是你的生日,是吗?”
“你抓住他们在床上,你受到打击,你失魂落魄,更甚至,你将你的那只猫给轧死了。”
“那是你一生最不愿记起的日子,你的生日,所以你不愿意再开车,甚至不愿意告诉别人这个日子。”
“但那个日子,还是要来了,你便喝酒来遗忘,你有些醉了。”
“我运气不好,我脸皮太厚,我自动送上了门。”
“你开了门,你看见了我,你想起了古承远,想起了唐雍子,想起了他们在床上的样子,你决定,要用我来报复。”
“所以,你和我上了床。”
“酒醒之后,你很后悔,你屈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否则,也不会被古承远给绊了那么大一跤。你后悔了,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用一个小女人来报复是令人不齿的,所以你对我的态度开始改变,千方百计让我留下,给我买喜欢的食物,给我买喜欢的漫画,对我笑……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上了我,你是在……补偿我……仅此而已。”
悠然在回来的路上,将一切零散的拼图给组合了起来,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其实难度不大,她早应该想到,只是……她不愿意想。
悠然一直捂住脸,她不敢看屈云,她害怕亲耳听见他的承认。
她听见屈云向着自己走来,她感受到他用手搂住自己,紧紧的。
良久,屈云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悠然,我爱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这曾经是悠然最想从屈云口中听到的话,她为此费了许多心机,最终一无所获。
可是今天,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刻,悠然听见了,轻轻松松地,就听见了。
屈云用这句话,间接地承认了她的猜测。
当听见这句话后,悠然本在微微颤抖的手平静了。
屋子里陷入一种寂静,静得让人产生能听见窗外雪花飘散声音的幻觉。
没人能预测时间的流逝,在这样的状况下,一秒,一小时,彷佛都等同了。
在最安静的那一刻,在空气都停止流动的那一刻,悠然突地将屈云推开。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种怒火,是冻结的冰,没有温度,但是威力更甚。
在推开屈云的同时,悠然快速地从羽绒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钥匙,那把屈云家门的钥匙,那把她以前说什么也不肯交出来的钥匙。
她用尽自己的全力向着屈云掷去。
钥匙在空中划出金属特有的流光,接着,钥匙的尖端准确地砸在了屈云的眼角上。
血,安静地从伤口溢出,染湿了屈云的眸子。
屈云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闭眼,就这么任由那浓稠的血液进入眼中。
他的右眼,成为了红色,真正的血红。
悠然记得,她第一次看见屈云除下眼镜后的眸子时的感受,她觉得,他像是一只妖。
现在的他,染了血的气息,妖气更甚了。
“你伤了我。”悠然在陈述一个事实。
屈云没有答话,只是将那双染血的眸子直视着悠然。
“而现在,我也伤了你。”悠然继续陈述着。
屈云的脸,因为血,而更加清雅秀逸,让人移不开眼神。
“所以,”悠然道:“我们互不相欠,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瓜葛。”
是的,屈云是妖,而她是凡人,她禁不住诱惑,她惹了他,她受到了惩罚,她累了,她没有力气要了。
她不要了。
屈云,还有这段似真似假的感情,悠然都不要了。
说完,悠然提起了自己的包,冲出了门外,然而在楼梯口,屈云追上了她。
“在我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之前,放手。”悠然没有看屈云,还是固执地往前走。
此刻,她被屈云拉着,根本无法移动,但是她的脚,还在费力地往前走踏。
她不要回头,永远不要。
从质问开始,屈云便是沉默的,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伸手,拉着悠然,不放她离开。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沿着他的脸部轮廓,汇聚到下颚处,滴落。
屈云没有用手去擦拭,他的手,用来抓着悠然。
他们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拉锯战,在过道中。
“放手。”悠然第二次道。
屈云还是握紧悠然的双臂。
“放手。”悠然第三次做出这样的要求。
屈云一把将她按入了自己的怀中,他的手,握住了悠然的脖子,捂住了悠然的脸。
“放手,放手,放手!!!”悠然像是无法忍耐屈云的抵触,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她抓住屈云的手,狠狠地咬住。
她嘴上的力气很大,牙齿瞬间就穿透了皮肉,甜腥液体,想潮水般涌入悠然的唇齿间,涌入她的咽喉,让她窒息。
悠然丢开屈云的手,蹲在地上,难受地呛咳起来。
她不断地咳着,吐着,落在地上的,都是屈云的血。
一只手在她的背脊上轻轻地拍着,悠然知道,那是屈云的手。
悠然忽然脆弱了,像是个遭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泪水,如泉涌一般,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混合着那些血迹。
悠然大哭着,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个动作上,泪水,彷佛要将眼珠给冲刷出来,痛涨酸涩。
她的声音,在过道中回响着。
悠然哭着,哭得声音都沙哑,哭得身体在颤抖,哭得无法分辨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样是不行的……我送她回去……不要固执,屈云,你不会想看着她哭死在这里的……她会冷静下来的…让我送她。”
悠然依稀记得,那是尤林的声音。
接着,她被尤林扶起,扶到了他的车上,他说:“小妹妹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悠然还是哭着,像是要窒息般地梗咽着,哭到每根神经都不自觉地痉挛。
哭到整张脸都浮肿到不像话时,悠然终于累了,她停止了哭泣,靠着车门,静静地呼吸着。
她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积聚起力气开口:“我要回家。”
“我们正在回你家的路上。”尤林道,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不要他跟着。”悠然道。
“是,我已经将他甩掉了。”尤林的声音有种令人心静的魔力。
“我和他,什么都不是了。”悠然道。
“你和他,我没有发言的资格。”尤林轻摇下头。
“你是坏人。”悠然用那双红肿得像桃子般的眼睛盯着尤林。
“因为我告诉了你真相。”尤林问。
“不,因为你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悠然道。
“我该死。”尤林认真地道歉。
“我好蠢。”悠然道。
“爱上别人的人都是傻子。”尤林道,顿了顿,他笑道:“可能,我比你还要蠢。”
“为什么?”悠然问。
“我陪着我爱的女人,我看着她经历一个个男人,却在她身边扮演一个闲时间很多的好友身份。”尤林微笑,他的牙齿很白,一笑,将那张不怎么帅的脸映照得很有味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她?”悠然问,说完,她立即神经质地笑了:“算了,我不能伤害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这样做有多惨。”
“其实,她知道的,你明白吗?她知道我爱她,我和她心知肚明,我们谁都不说,共同维持着这个平衡。”尤林道。
“这样做,好吗?”悠然问。
“有些真相,是应该埋在地底的。”尤林道。
悠然将头转向窗外,用干涩的眼睛看向那些景物。
她想,可是,真相总是会浮现出来的。
这就是屈云教给她的第十五课——真相,终究会大白的。
[第十六课]
恋爱,是会失败一次又一次的
悠然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但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悠然想动动手脚,但是浑身都没有力气,就像是身体罢工,没有了生存的愿望。
但悠然知道,自己是不会死的,她会忘记这件事。
就像是小学时数学考了58分那次,她原本以为世界塌陷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是生命中很小的一个黑点。
这次的失恋也是一样,在不远的将来,同样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的黑点,占不了多少位置。
而屈云 ……也是一样。
虽然这么想着,但悠然还是处于失恋症候群中,手脚无力,茶饭不思,整日在家死睡昏昏。
幸好父母都是开通有智慧的人,一看便明白女儿的遭遇,也不多说话,只给她足够的时间空间养伤。
只有当受伤之后,人们才会发现,自己的家,是最安全,最稳固的,而父母,才是永远也不会背叛伤害自己的人。
这样躺了将近两个星期,便是大年三十了,悠然想,再怎么,这两天也要撑起来,不能让父母连年都过不好。
所以这天一大早,悠然第一次从床上爬起,拾掇拾掇了下,出门买巧克力了。
巧克力是好东西,苯乙胺和镁元素每次都能让悠然开心。
买了一大袋,悠然边吃,边走在回家路上,希望能在到家之前,可以让自己精神振奋。
可惜天不从人愿,走到小区前不远的建筑工地时,她看见了古承远。
他在等着她。
“妈叫你来吃年夜饭的吗?”悠然问。
古承远答非所问:“原来,那个人,真的是屈云。”
“今天你运气好,我看妈买了很多菜,大部分是你爱吃的。”悠然剥开一颗巧克力,放入嘴中。
古承远问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他对你没有安好心。”
“对了,听说今晚河边要放烟花,麻烦你载爸妈去看吧。”悠然将那颗巧克力咽下喉咙。
古承远一把抓住了她,眼神带着一种冷硬:“为什么是他?他哪里值得你喜欢?”
“古承远,你够了。”悠然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无力。
“不够,”古承远扯动了下悠然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惯有的命令:“回到我身边,这才会够。”
悠然将空闲出的那只手,抚摸上古承远的脸颊,他的脸,英俊的硬朗的脸,她的掌心,凹凸的,全都是男人的弧线。
她就这么摩挲着,掌心带着千般的温柔,古承远的眼神,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冰雪化了一些。
然而就在下一刻,柔软的手掌伸出了尖利的指甲,悠然准确地毫不留情地将其嵌入古承远的皮肉中,顺势向下一划。
五道划痕,就这么出现在古承远的右脸颊上。
有两道,划破了皮,泛起了红肿,有三道,浸出了血珠。
“这些天,我终于想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总是会寻上我——因为我天生一张包子脸,怨不得被狗咬。可是,”悠然弹了弹指甲,清理出里面的皮肤碎屑:“可是,包子里的馅,指不定也是有毒的,咬了,会闹肚子。”
古承远看着她,深邃硬朗的轮廓彷佛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黑。
“不要再来考验我的耐性,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相信什么息事宁人,以德报怨的鬼话。”悠然决定将话在今天说清楚:“第一,今后也不要再说什么让我回到你身边的话,听一次,我会打你一次。第二,不要再想掌控我的生活,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少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心烦。”
说完,悠然提着满袋巧克力继续往前走。
古承远并没有放过她:“我想,你还是在想着屈云是吗?”
悠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进,风将她的话吹入古承远耳中:“这和你无关。”
古承远跟随者她的脚步,皮鞋声带着略略的低沉:“你还爱着他,否则,你不会这么受伤。”
“没错,我爱他爱得要死,又怎样呢?”悠然冷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悠然步子迈得挺大,但仍旧甩不掉古承远。
“屈云是为了报复我才会和你在一起,这种人,和我也没什么分别不是吗?”古承远道。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悠然讥诮道。
“既然如此,就忘掉他。”古承远忽然拉住了悠然的手臂,并用力让她转过身子。
悠然靴子上的流苏,因为这一动作而疯狂地甩动了一圈。
她回头,一眼看见古承远脸颊上的伤痕。
冷风将血珠凝固住了,没有再流血,但伤口红肿不少,看上去有些渗人。
“忘记他,不要再想他。”古承远重复道,他用力地握住悠然的手,像是要将她体内的某种物质,某个人给挤压出去。
“我不会忘记。”悠然的话随着冷风一起飘来,“我不会忘记他,就像不会忘记你,就像是不会忘记一切伤害过我的人。我不会忘记,我会记得,我会学乖,我会时刻记住你们给予我的教训,让自己聪明起来。我还年轻,我的生活还很长,一两次失败没什么了不起。我不会让你们这些不值得的人来继续污染我的生活,我会快乐,我会找到真正爱我的,和我应该爱我的那个人。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但是我会做出比忘记你们更彻底的事情。”
“而现在,”悠然的眼睛仿佛在冷风的吹拂下懂了一块冰,看上去清澈明亮,温度却低得吓人:“我要回家,而你,也去医院包扎下伤口,买点礼物准备去看爸妈,随便编个理由哄骗他们,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个年,明白吗?”
大年三十,就在悠然和古承远的粉饰太平下过去了。
接着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悠然一直在笑着,每天都尽可能吃很多的东西,让自己有精力开心。
有时候,悠然也在想,或许自己是真的复原了吧。
可是,在又一次看见屈云时,悠然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复原能力。
那天是初五,父母去参见同事儿子的婚礼,悠然没那么打的胸怀,无法再自己失恋时目睹他人的幸福,所以她选择窝在家中看电视。
边吃薯片,边看着裹脚布般长的《怀玉公主》,偶然觉得自己堕落到了地狱底端。
正在堕落之中时,悠然手机响了,她看也没看,便接起。
而那边,竟是屈云的声音:“是我。”
悠然第二个动作,便是挂上了手机,接着浑身僵硬。
手机继续响,悠然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般,再次接起。
“我在你楼下。”
听完这句话,悠然再次不受控制地将手机挂上,又化身为岩石。
下一秒,手机再响。
“我想见见你。”
挂上。
再响。
再接。
“我会一直等着的。”
挂上。
再响。
再接。
“悠然,我会一直等着。”像是一句誓言。
这次,悠然在挂上之前,说了一句话:“你再等一会吧。”
挂上电话,悠然看着电视荧屏,里面似乎又出现了一场高潮,无数穿清宫服饰的人在大吵大闹,可是他们的话,悠然一句也听不见。
她就这么呆愣着,许久之后,才像复活般猛地冲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最适合自己的衣服穿上,接着开始化妆,吹头发。
悠然努力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她要让屈云看看,离开了他,她一样活得很好。
半个小时后,悠然勉强对自己的形象满意,再三检查了番,悠然下楼,准备去面对屈云。
最后拿出了小镜子涂了遍唇彩,悠然走出去,可是在远远地看见屈云的那刹那,她的眼泪,忽然涌出。
这个举动是她从未预料到的。
悠然以为,自己可以很自然地站在屈云面前,将手插入口袋中,淡定地问道:“什么事?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还来做什么,烦不烦啊?”
但只是远远地望了眼他的身影,悠然的泪便止不住往下坠。
她赶紧落荒而逃,跑回了家。
照着镜子,发现眼线都黑了,脏兮兮的一片。
悠然拿出眼线笔,再次描着,但是没有用,因为眼泪一直在涌出,整个眼眶睫毛都是滋润的,根本画不上去。
一次次地描画,都毫无结果,就像是她一次次对屈云的努力,到最后,原来,是无用功。
悠然再也忍不住,猛地将笔扔开,趴在镜子前,哭了起来。
她用力地哭着,哭出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受伤,所有的不甘,以及所有的绝望。
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和屈云在一起的每件事都想了个遍。
每一件事,都能惹出她的一滴泪。
手机再次响起,悠然接过,抽泣着说了一句话:“明天来吗?明天……我才能见你。”
说完,她没等他的回话,便将电话挂断。
屈云没有再打来电话,他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谁又对得起谁?谁又对不起谁,悠然已经分不清,此刻的她,只想哭,只能哭。
一整天,她都躲在房间中,哭泣着,哭到整个鼻腔都堵塞着,连呼吸都不能。
这时,悠然才知道,自己心中的伤,并没有好,稍稍一碰,又开始流血。
悠然哭泣着,哭了很久,久到她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张帕子在轻拭着自己的脸颊。
那感觉,很温暖,很舒适,悠然喃呢了下,翻身再度睡去。
一直睡到日上三更。
第二天的日上三更,悠然睁眼,发觉有些困难——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肿胀酸涩。
“醒了?”一双温柔的手抚在悠然的额头:“饿了没?”
悠然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总是和自己睡在一起,醒来后,母亲轻声问的,便是这句话。
时间像是飞速回转到了那时候,什么都懵懂的时刻。
“妈?”悠然想到自己肿胀的泪眼,忙翻身遮掩住,道:“没事,我还想睡。”
“我们楼下,站着一个男人,看上去,似乎是在等你。”白苓柔声道:“要下去和他谈谈吗?”
很多事情,白苓都知道,只是,悠然不想和她说,她也不会勉强。
悠然背对着母亲,隔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妈,为什么我的恋爱总是不会成功呢?”
“因为,”白苓轻轻拍抚着悠然的背脊,道:“如果现在成功了,那以后真正属于你的那份恋爱到来了,该放在哪里呢?”
“但是,如果真正属于我的那份恋爱永远也不会来怎么办?”悠然问。
“那就自己爱自己,爱父母,让父母爱你。”白苓的手彷佛有种魔力,拍在悠然背脊上的每一下都让她增加了一份力量。
悠然忽然翻身,抱住了白苓的腰:“妈,楼下那个人伤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记得我早教过你的。”白苓拿着梳子,小心梳理女儿因多日未曾打理而打结的发:“小时候,我被欺负时,我告诉你的那几点,忘记了吗?”
“没。”悠然将头埋在母亲腰间,嗅着那如幽兰般的气息。
“第一,仔细想想,全是他的错吗?”
悠然在心中摇头。
不,屈云从没有强迫自己,从来没有。
是自己在主动,主动地要求交往,主动地要求他爱她,主动地做着一切傻事。
她和她,都有错。
“第二,他道歉了吗?”
悠然在心中点头。
是的,屈云道歉了,他追到这里来道歉了。
“第三,如果你实在气愤,我现在就去熬锅滚烫的火锅直接倒在他头上,可好。”
“不好。”悠然阻止。
“怎么,舍不得?”白苓问。
“不,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悠然说完,便跳下床,开始梳洗。
这次,她没有怎么用心打扮,只是穿了套运动装下落去了。
头上扎个马尾,脚上套着帆布鞋,如果不是肿得像杏子的两只眼睛,悠然应该是很精神的。
远远地看见屈云,悠然没再流泪,只是很平静地走过去。
“我接受你的道歉。”悠然道:“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情,你也不用愧疚,这件事,也算是给我的一个教训吧。”
悠然想,从今以后,她不敢再这么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做事总凭一腔热情了,她学会保留,学着长大。
屈云的脸,瘦了一圈,看上去更为清俊,额角上贴着一块止血贴,那是她的杰作。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悠然,黑色的睫毛细细柔柔的,精致美丽,薄如蝉翼的眼脸下,半裹着深邃又清澈的眼眸,眸中印着她的影子:“悠然,原谅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悠然将双手插入口袋中,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应该明白,我所谓的原谅是什么。”屈云道。
“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悠然耸耸肩,即使将领子竖起来,在寒风的吹拂下,她还是冷,所以缩了缩脖子。
屈云看见了,就像是过去那样,他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想给悠然围上。
可是悠然后退了,屈云拿着围巾的手,放在半空中,伸不出,也收不回。
“这种亲昵的动作,不再适合我们了。”悠然抿住嘴,她的嘴角,天生有种向上的弧度,像是永远在笑:“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屈云的手,缓缓回到原位,他看着悠然,碎发偶尔翩飞,像是要落入眸子里,刺破那片水润:“可是,我并没有答应。”
悠然忽然笑了,真正地笑了,她偏转过头,看了眼远处小区中的绿树,接着,她转过来,语气平静:“屈云,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并不是你有多么厉害,而是……我心甘情愿让你赢。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让你赢,愿意让你控制我,愿意让自己处于弱势。”
“可是现在,”悠然伸出食指,揉揉鼻梁,继续:“现在,我已经不再爱你,你唯一的筹码已经失效了,不要再想控制我,永远都不要再想。”
屈云摇头,缓缓地,他的脸,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是一副美景:“我只会记得,你发过誓,说爱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那是在我自认为你值得我爱的时候,才发下的誓言,可是现在,”悠然倒退着,慢慢地离开他:“你已经不再值得了。”
悠然一步步地,逐渐后退着,她要离开屈云,她不可以扭头而走,她要记得离开他的每一步,她要记住,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在悠然的视野中,屈云慢慢变小,就像稀释在水中的墨,渐渐淡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第二次恋爱就会如此结束时,屈云忽然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捉住。
他的动作迅捷异常,根本没有给悠然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紧抱着悠然,握住她的后脑勺,强行地吻了她。
这个吻,如狂风,如暴雨,如烈焰,毫无温柔,只是一种占有,一种囚禁,一种担心。
悠然回过神来,立即闪避,可是屈云来势很猛,她的唇根本就避不开。
后来,悠然回想起来,觉得那个吻一点也不美好,就像是……章鱼的吸盘在吸着自己的唇。
当下,悠然口虽不能动,但手还是能勉强行动,于是,她急中生智,快速揪住屈云的皮带,利落地解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和谐社会之下,做出脱裤子的行为是要不得的。
为了不让裤子褪下,屈云只能将禁锢住悠然的手拿来救皮带,并快速地将其重新系好。
就这么,悠然脱离了他的魔掌。
“不要再吻我,我会找到值得我吻的男人。”悠然伸手,拭去嘴上的湿润。
屈云一把握住了悠然的手腕,又低又缓地说道:“我隐瞒了你很多事情,但是有一句话,我没骗过你:我已经,爱上了你。”
“所以呢?”悠然质问:“我应该叩谢皇恩,应该欣喜若狂吗?!你说一句我爱你,我就要原谅你的一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屈云微垂下眸子。
“屈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悠然深吸口气,将情绪稍稍平静了些:“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只要你爱我,不,哪怕是只要你喜欢我,我就可以放弃一切。那是因为,我自认为你身边没有其他女人,我简单地以为,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只要我努力,什么都可以实现。可是我错了,你怎么可能没有呢?而且,是一个,我永远也比不上的女人……”
“是因为唐雍子的原因吗?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屈云解释。
“不止是因为她。”悠然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不止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屈云一直握着她的手,像是在抓着一件稍一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完这句话,悠然停了许久,像是在脑海中整理着很混乱的思绪,终于,她再度开口:“其实,屈云,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追求过一个人,从来没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和你在一起后,忽然之间,就干劲十足。我以为凡是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的,但没想到,感情却是个例外,就像是唐雍子说的,如果我不是古承远的妹妹,你根本就不会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对你而言,根本就是路人的水准。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后悔,当我一厢情愿地做着一些傻事时,你的心中,是冷笑还是在厌恶呢?我再也不敢了,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再也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像没有明天一般放肆地活了。屈云,你说你爱我,就算是真的,我已经……已经不敢相信了。”
恋爱失败不要紧,可是最害怕的,就是伤了自尊。
悠然也知道,依照世俗的眼光,自己确实是配不上屈云这样极品帅哥。
但是悠然不在意,因为她以为,屈云是不这么想的,否则,他怎么会同意成为自己的男友呢?
怎样都好,只要屈云认为两人合适,那就好,那么,悠然就什么也不在乎。
但事实上,最认为两人不般配的,应该是屈云。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古承远,他根本不会理会自己。
初遇时的那些过招,悠然曾经浪漫地想,或许是因为那时屈云已经隐隐地对自己有些好感,所以才会故意惹她生气。
可现在回想起来,悠然认为自己简直是自作多情。
屈云不是初中小学时的小男生,喜欢你才欺负你,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他看见目标会主动上前,就像是当年追唐雍子那样。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而这些误会的解开,足以摧毁悠然所有的自尊。
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屈云,”悠然抬起头来,深吸口气:“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痛快,手起刀落,割断算了,现在社会,你待在家里都可以和索马里海盗搞网恋,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是个男人,就放开手。”
可是屈云没有理会这激将法,他的手,至始至终都将悠然的手腕握得紧紧的:“悠然,原谅我,给我机会。”
“给你机会做什么,补偿你拿走我的第一次吗?”悠然默默地笑:“屈云,别这么着,我和你都不是省油的灯,第一次总是要给出去的,给你,给他,都一样。”
“你还爱着我。”屈云忽然道,他的目光带着鹰一般的凌厉,直接从悠然的眉间穿透:“你还爱着我。”
“不,我不再爱你。”悠然淡淡道:“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如果你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什么也不做了,不再喜欢你,不再在乎你,不再想你,不再看你……从今之后,我就会这么做。”
“我不信。”屈云清幽的眉目,遥远而不可测:“悠然,你还爱着我。”
说完,屈云又故技重施,忽地上前,想要吻悠然。
但是在中途,他停住了,因为悠然蓦地低身,在起来时,她的手中,拿着一件东西。
是在花坛中捡的,鲜红的,方方正正的,坚硬无比的……砖头。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李悠然的嘴,以后自有值得吻的男人来吻,你屈云再没有资格对我做这样的举动。”悠然将砖头举在头顶,如果屈云敢再做出不轨的行为,她会毫不留情地砸下去。
屈云的脸,沐在冬日朦胧的光线中,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悠然,你还是爱着我的,我知道。”
悠然忽然将手中的砖头往地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悠然内心的咆哮,她看着屈云,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屈云,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是因为当时你的那句话,可是,那句话包含的却是我没办法承受的含义。你为了报复一个人,不,追根到底,你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和我上床,我永生永世都会记得那一晚,那原本应该是最甜蜜最幸福的一晚,可对我来说,却是梦魇与折磨。屈云,我爱你,可是,对不起,我没有爱你到能忍受这种事情的地步,我更爱我自己,我想要摆脱这令我不快的一切,我能做的,只有离开……屈云,放我离开。”
屈云的眸子,吸入了冬日的雾,灰蒙蒙的。
“屈云,我不敢说现在,就能马上忘记你,但是我敢保证,今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忘记一点,一天一天,要不了多久,你会完全成为一个淡淡的影子……是的,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影子。”悠然使劲地呼吸着冷冽的空气,让自己的声音也染上冰的韧度,她抬起头,看着屈云,做出了一个要求:“屈云,对我发誓,说,你放我走,再也不会纠缠我。”
屈云的眸子,仍旧是雾都的天,所有的东西,只剩下轮廓。
“屈云,答应我。”悠然加重语气:“答应放我走。”
“我做不到。”屈云缓缓摇头。
悠然伸手,“啪”地给了屈云一个巴掌:“如果你不答应,我会转学。”
屈云没有做声。
“啪”又是一个巴掌,不重,只是为了表明某种决心:“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和古承远联手,一起对付你。”
还是没有回应。
“啪”,再一个巴掌:“如果你不答应,我会随便找个男人,和他在一起,和他做一切曾与你做过的事情,让他帮忙消除你留在我身上的痕迹。”
此时,小区中已经有很多来往行人,大家都在向这对行为异样的那男女行注目礼。
悠然再也忍不住,转身跑上楼去。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出现时,悠然又下来了。
而她的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电饭煲。
她径直来到屈云跟前,用力一泼。
里面温热的火锅底料,就这么洒在屈云的衣服上,红的黑的,油亮晶莹,一块块,往下落。
悠然转过头,背对着他,轻声道:“砸破你的头,打了你三巴掌,泼了你一身的火锅油,屈云难道你还不了解我要离开你的决心?”
接着,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她回转过身……屈云,已经不见了。
当天晚上,悠然收到屈云的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放你走。”
黑暗中,悠然闭上眼,而她的手,按下了删除的按键。
她删除了屈云的号码。
这次恋爱,真真正正地结束了。
这就是屈云教给她的第十六课——恋爱,是会失败一次又一次的。
[第十七课]
男人的恢复力,是很好的
寒假接下来的日子,悠然整日整日躺在床上,边吃东西边玩电脑,有时甚至几天不刷牙洗脸。
没多长时间,皮下就长了厚厚的一层膘。
看着镜子里不成人形的自己,悠然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失恋的必经阶段。
再长的假期对学生来说,都是短暂的,很快便开学了,悠然再次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校了。
在回归之前,悠然提前做好心里建和,再次面对屈云时应该怎样深呼吸,怎样保持镇定,怎样表现出和他不相干的模样。
她没料到的是,这一切,屈云都帮助自己完成了——他的样子,就像是不再认识她。
回校的当天晚上,照例是学院开会,悠然吸取教训,和同学去了集合的教室。
在分手之后,再次看见屈云,他没什么大的变化——意思便是,还是那么完美。
悠然低头,开始看自己带来的课外书,可是效率很慢,10多分钟也看不完一页。
正在这时,屈云开始为上学期考试前几名的学生颁奖,悠然有幸得此殊荣。
叫到名字时,是要上台去领过屈云手中的奖状的。
悠然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的心情,一步步地走上讲台,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泥沼中,艰难得很。
终于,悠然还是到了,她的眸子低垂,没有抬起看向屈云。
“继续努力。”屈云道,并将奖状递给了她,待悠然接过,立即放手,没有一秒的停留。
接着,他开始叫起了下一个同学的名字。
悠然转身,往回走,身后,又传来屈云的声音:“继续努力。”
这一次,他是对另一个同学说的。
语气,和悠然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什么也没少,什么也不多。
一视同仁。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
而第二次见面,是在那个学校外的超市中。
悠然照旧去采购一周的食物,在超市门口,她抬头,看见了屈云。
似乎是同一时间,屈云也看见了她。
在悠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屈云转身,离开了。
悠然知道,他本来是要进去购物的,可是看见了她,他就离开了。
就像是他答应过自己的那样:再也不纠缠,放了,彻底地放手了。
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如一把利剑,斩断任何的缱绻留恋。
悠然随着人群进入了超市中,不知不觉地,她来到了方便面架子前。
上面的番茄牛腩口味的方便面,还有很多。只是,悠然想,今后,她和屈云,都不会再吃了。
尽管努力地避免和屈云碰面,但毕竟在一个学校中,开学一个月,悠然和屈云还是撞见过两三次。
每一次,悠然身边都有同学相伴。
屈云人气颇高,同学离老远就会主动兼激动地叫道:“屈辅导员好!!!”
这是,屈云会望向她们,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溜,没有任何的停留:“你们好。”
接着,礼貌性地笑笑,离开。
所有的往事,在他身上,都像清水流逝,毫无痕迹。
没多久,英语六级的成绩单下来了,就像悠然预料的那样,安全通过。
舍友们跌破了镜框眼睛和隐形眼镜——悠然这个懒散而不爱学习的孩子居然成为他们宿舍最先通过六级的!
悠然想,生命中每一件事的出现,都不是没有目的的。
或许,屈云的出现,就是为了让她过英语六级。
这么想了,心里就好受许多。
很多时候,自己是愿意被自己骗的。
既然失恋了,就要复原,复原的第一步,是大吃大喝,这一阶段,悠然已经在家经历过。
第二步,就是找很多事情,让自己忙碌得忘记失恋这回事。
悠然开始整日往图书室和自习教室跑,为考研做准备,同时,也开始管理起戏剧社的事情,让自己每天像个陀螺一般不停地旋转。
当忙到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时,她也就解脱了,悠然这么想。
也不知老天是助她还是害她,居然又派出了久未露面的小新弟弟。
毕竟有深仇大恨在,小新不会因为惧怕屈云而就这么放过悠然,开学之后,他一揪准机会就开始整悠然。
形象点说,就是,见一次悠然,就扁她一次。
比如说,在食堂打饭时,小新弟弟会突然冲上来,将她辛辛苦苦打好的饭菜给碰倒在地。
亮晶晶的红烧肉,豆腐鱼还有清新碧绿的四季豆,就这么报销了。
比如说,在图书馆时,小新弟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趁她去上厕所时,将颜料涂在她的座位上。
新买的Levi’s牛仔裤就这么报销了。
更比如说,在悠然辛辛苦苦提着两瓶开水要走入宿舍时,小新弟弟会像传说中的山贼一般,“咻”地一声从小树林中窜出来,二话不说,夺过她手中的开水瓶,扒开塞子,直接开倒。
没多久,开水瓶就空了。
小新拍拍屁股,将开水瓶一放,走人。
悠然只能认命地原路返回,重新洒热泪,洒汗水地扛回开水。
悠然本来可以报复的,但是她没有。
因为最近,悠然开始检讨自己,为什么每次恋爱都是这么惨烈地结束,原因只有一个——报应。
这是她毫无人道地欺负小新的报应。
悠然决定要为自己赎罪,所以对小新的攻击,她采取的是逆来顺受的态度。
也许是罪孽太过深重,老天还自动在悠然屁股上添了一脚。
那天,悠然被通知到学院中去领奖学金,她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领完钱,正口水滴答,毫无形象地数着时,悠然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撞见了一个熟人。
羊角扣红色毛衣,超短裙,高靴,身材纤细,凹凸有致,一头长卷发随意披下。
只有一个人能配得上这种大红的艳色。
唐雍子。
悠然下意识就想躲,但是唐雍子将她给叫住。
悠然无法,也不能露馅,当下用十分轻松地口吻道:“诶,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找屈云吃饭。”唐雍子细长妩媚的眸子像是要飞入鬓角中。
接着,像是嫌悠然死得不够快似地,她加了一句话:“屈云第一时间,把你和他分手的事情告诉了我……谢谢你放了他。”
闻言,悠然的心,被小小地刺了一下。
“屈云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他绝对不会提出分手,现在你先提出,这样也好。”唐雍子的唇饱满水润,她看了眼悠然,轻声道:“如果我和屈云在一起,你会介意吗?我是指,我和屈云,才比较般配不是吗?”
“当然不会。”悠然耸耸肩:“毕竟,我甩掉的东西有人要捡起来当宝贝,我也不好说什么是吧。”
唐雍子嘴上功夫也不弱,当即道:“当初,你不也是把我丢下的屈云给捡起了?”
“那不一样嘛。”悠然摆摆手指:“您大小姐身体较弱,所以到我手上的屈云还算是崭新的,可前些日子,被我这个如狼似虎的大蛮妞一搞,你家屈云可磨损得厉害,你以后用着,可就不怎么舒坦了。”
说完,不等唐雍子发言,悠然从自己的奖学金中抽出一张毛爷爷,塞在唐雍子的上衣口袋里,闲闲说道:“就当是屈云的折旧费吧,不用找了,您慢用啊。”
接着,悠然转身,踩着雪地靴离开。
回到寝室后,悠然拉上床帘,仰面躺着。
一直到隔壁床的室友甲将一部搞笑电影完完整整地看完,她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悠然,你在干嘛?”室友甲觉得她最近总是说不出的怪。
话音落后很久,悠然的话才飘了出来:“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从学院回来,悠然便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东西堵塞着,她想哭,可是眼睛,却干得可以生火了。
“哭还不容易吗?”室友乙边抹眼泪边看着韩剧。
“让能让我哭,我就请她吃外国大饼必胜客。”悠然晃动了下手中的奖学金,诱惑道。
十秒钟后,床帘被“刷”地一声扯开,室友甲乙丙三双六只眼睛,在闪动着绿光。
为了外国大饼,三个室友已经强制性忘却悠然是人这个前提。
先是连续播放催泪片,《妈妈再爱我一次》,《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人工智能》……看到最后,悠然睡着了,没留一滴泪。
接着是容嬷嬷复活,两个室友握住悠然的手,另一个开始狞笑着将闪闪发亮的给刺入那无辜的手指……悠然停顿一秒,双脚神经性猛踢,将室友踹翻,没留一滴泪。
再是将黑乎乎的小强放在她面前,那六只细长的脚在不断地蠕动,离悠然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悠然双眼一翻,昏了过去,没留一滴泪。
就这么,使用了无数的方法,悠然的眼珠依旧干涩。
室友筋疲力尽,宣告放弃。
毛爷爷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悠然开始自己折磨自己,买来恐怖的bt麻辣鸡翅,可是五串下肚,除了嘴肿胀得麻木之外,眼内一点晶亮也无。
既然吃这招不管用,那就不吃。
悠然开始绝食,并且是站在学校外生意最好的小食店外绝食——空腹看着别人大口品尝美食,再加上点寒风,人卖火柴的小女孩都是这样被气死的,悠然想,自己被气哭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连战了几天,眼泪还是没下来。
不过小食店倒是冷清不少——吃得正欢时,看见一眼神迷茫时而放射油绿光芒的女人在旁边吞口水,实在是渗人。
最后,小食店的老板主动拿出两天利润,哭着请悠然别再靠近。
接下来,悠然用了一系列的方式来折磨自己:戴最不舒适的美瞳,切洋葱,抹辣椒水……
所有方法用遍了,眼泪连冒出的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要哭啊?”室友不解。
悠然也不解,为什么要哭呢。
也许,只是想哭吧。
这天戏剧社论坛悠然值班,等人走了,悠然将所有的灯关上,将窗帘也拉严,活动室中光线立即暗淡下来,只看得清物品模糊的影子。
最近,有人买了缸金鱼放在活动室内养着,悠然将鱼缸放在舞台上,双手捧着,静静地观看。
两尾金鱼在里面悠悠地游戏着,无知无识,快乐闲适。
有人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悠然想,或许是因为这样,它们才会如此快乐,只有七秒,再大的痛苦,都能够完全忘记。
真好……真让人嫉妒。
正在入神地看着,头顶忽然被人重重一弹,痛得她呲牙。
抬头,通过幽暗的光线,悠然发现袭击自己的是小新。
算了,是报应。
悠然轻轻瞄了小新一眼,继续低头羡慕金鱼。
“哒”又是一弹指,攻击者自不必说。
悠然深吸口气,她忍。
“哒”再一弹指,小新似乎玩上了瘾。
悠然沉默看鱼,如老僧入定。
“哒”再一下,伴随着小新凉凉的话:“李悠然,最近怎么没和你家辅导员在一起?被甩了吗?”
悠然的眸子,还是看着金鱼。
“看来是真的啊,这么说来他是再不会来保护你了?!”
“所以我说,恶毒的女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真惨,亏你还搞这么多花样去追他,结果还是被甩了。”
“这么说来,我最近确实看见他和一位大美女走在一起,啧啧啧,你和别人比,确实差远了,要我选,也会不要你。”
“李悠然,你……”
龙翔本想继续毒舌两句,但看着眼前的人,却将话硬生生咽下了。
鱼缸的水面本是平静的,忽然一滴水砸入,荡起一圈涟漪,还未平息,接二连三的,又是许多颗水珠砸入,夺走了原本的平静。
那是悠然的泪珠,一颗颗地,全部落入了鱼缸中。
金鱼的闲适被打破,它们不安地贴着缸游动着。
但没关系,七秒钟后,它们会忘记这种恐慌。
人就没这么幸运。
那个脸如烟花般寂寞的女子说过,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
或许,这里的人,只单指女人。
泪水一滴滴落入鱼缸中,小小的鱼缸,盛不下许多的悲哀。
“喂,你……不会哭了吧。”龙翔眉宇间有些慌乱,他举起手,伸在半空,却不知该干什么。
悠然的泪,细细地流淌着,无声无息。
“怕了你了,别……别哭了,大不了,我不再整你了,好吧。”龙翔犹豫许久,终于将手放在悠然背脊上,笨拙地拍打着。
悠然像是自动追寻同类体温的寂寞了许多的动物,她拿起小新的袖子,将眼睛蒙在上面。
慢慢地哭着。
这就是屈云教给她的第十七课——男人的恢复力,是很好的。
好到,很快就将一切忘记了。
[第十八课]
喝酒,是最容易喝出感情的
黝黯的活动室中,悠然在静静地哭着。
“我说……别这样了。”小新劝道。
悠然依旧埋头在他的手臂上,小新的卫衣袖口早已遭受了洪灾。
“其实,你……你也不是太差。”小新开始收拾自己惹的烂摊子。
悠然不抬头,小新感觉到那些泪水似乎浸透了自己的皮肤。
“那个,你应该能嫁出去的……我是说,如果你家很有钱的话。”小新安慰人的技术确实不太高超。
谁料这句话似乎有了一定的效果,悠然抬头了,然后——
将鼻子凑在她家小新的袖子上,哧溜溜一撮。
下一秒。
“李!悠!然!我收回我的话,你这辈子都没人要的!!!”
下一秒。
“那个……我说的是气话,你不用……哭得连眼珠都要流出来吧……嗯,这边袖子也借你擦吧。”
下一秒。
悠然将鼻子凑在她家小新另一支袖子上,哧溜溜一撮。
再下一秒。
小新:“……”
结果是,当悠然哭完时,小新的衣服也已经报销了,他肯定,如果不是嫌脏,李悠然会连自己的裤子一起扒下来擦鼻涕。
原本以为,待李悠然哭完也就算了,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谁知悠然提出一个要求:“陪我去喝酒。”
小新眉毛一竖,正要严词拒绝,但一睹悠然眼眶内欲现不现的泪花看着自己那被蹂躏的卫衣,小新第一次,屈从了别人。
两人来到学校不远处的夜啤酒摊上,叫了一箱啤酒。
悠然肿胀着眼睛,充当豪放派,打开瓶盖,直接往喉咙中灌,边灌,还边说着女人心事。
“我很傻很天真。”
“真的,我真傻,我怎么就认为死缠烂打几下,他就会喜欢上我了呢?”
“这又不是考六级,只要努力了,就可以过。”
“当时我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去贴他的冷屁股呢?……虽然他的屁股很翘。”
“小新,他屁股比你还翘,下次有机会让你摸摸。”
小新:“……”
原本是打算等悠然喝醉酒就走人,可是在化身唐僧的悠然不断的唠叨下,小新也拿起啤酒,准备把自己灌醉。
两人你一瓶,我一瓶,很快就干掉两箱。
啤酒喝再多也不会太醉,于是他们叫来了白酒,你一杯我一杯,开始干了起来。
酒局是培养感情的好地方,悠然和小新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点,因为半瓶白酒下肚,两人的革命友情指数就如同牛市的股票一样,嗖嗖嗖地往上蹿。
两人拍肩欢笑,没多久,就将各自幼儿园干过什么坏事都向对方交代了。
“小新啊,以前是姐姐不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过要怪也得怪你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逗你。”
“没事,记住把我那张照片删除就好。”
“好说好说,回去就删。”
“好兄弟。”
“好姐妹。”
小摊老板娘:“……”
喝到最茫时,悠然忽然伸手,揪住小新的下巴,让他正视着自己——虽然她自己也看不清小新的眼睛是哪双——喝太多,小新脸上共有八双眼睛。
“小新,快骂我。”
“骂你什么?”小新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变大了,吐字开始不清。
“骂我蠢,骂我笨,骂我没眼力,骂我没点女人的自尊,骂我曾像下贱的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人家撵都撵不走!”说完,悠然再将一小杯白酒灌下喉咙,热辣辣的液体,呛得她想咳嗽。
“其实……”小新醉眼朦胧地看着悠然,好半响才道:“我还挺喜欢你这种不屈不饶的精神的,怎么说呢,如果被你喜欢上,应该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你嘴太甜了。”悠然很受用,顺便伸手捏了捏小新同学的脸颊。
“是真的。”小新估计是醉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不介意悠然赤裸裸的调戏:“这个社会,很少有人会这么不计较地,毫无保留地付出了一切。就算是夫妻,也是你防着我,我盯着你,没意思透了。”
悠然虽然醉了,但还是隐约察觉到,小新意有所指,看来大家都是伤心人。
既然还能想起伤心事,说明醉得不够,悠然摇摇脑袋,道:“今天,姐姐教你新的喝法。”
白酒加啤酒加雪碧。
效果是很好的,两杯下肚,悠然和小新相视着傻乎乎一笑,接着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悠然就这么睡着,开始时,觉得有些冷,她缩了缩身子,没多久,她似乎悬空而起,身边有了温暖。
知觉时断时续,没多久,悠然似乎感觉到自己躺在了很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舒适的毯子。
再后来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触在了她的额头上,像是一个吻。
悠然想睁眼,但是酒精的威力实在是是太大了,她挣扎片刻,随即放弃。
最后,意识涣散,像是跌入深渊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头痛欲裂,太阳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敲打,些许的太阳光就像滚烫的开水一般,刺痛她的双目。
缩在被窝中,眠了半个小时,悠然才重新活了过来。
试着睁眼,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寝室里。
看看表,临近十一点五十,也就是说……她逃课了!!!
悠然看向门后贴的课程表,今天上午可是学院有名的灭绝师太的四节课,上学期有同学不过是迟到一次,就被她记住,期末不给过,这次她明目张胆地逃了四节,绝对会被挫骨扬灰的!!!
正在哀嚎,室友下课回来,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是:“悠然,你病好点没?”
第二句话是:“怎么生病了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第三句话是:“来来来帮你打了红豆粥,趁热喝一点。”
悠然呆愣愣地结果饭盒,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粥,无意识地做完咀嚼与吞咽动作后,才问道:“生病?”
“是啊,我们就说昨晚你怎么彻夜没回,结果今天屈辅导员把你的病假条拿给灭绝时我们才知道你得了急性肠炎,昨晚一直在医院输液。”
“你们是说,昨晚我彻夜未归?”悠然问。
“病糊涂了,你在医院,怎么可能回来?今早我们去上课时都没看见你,估计是屈辅导员送你回来吧,他还挺负责的。”
屈……云。
为什么是他……昨晚一起喝酒的,是小新才对。
悠然想理清事情的经过,但是脑子太痛了,根本不能想事情。
后来,悠然听戏剧社的人说,小新因为某晚在酒摊上喝醉,吹了一夜冷风,重感冒一周。
如果是以前的悠然,可能会将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现在……悠然想,屈云和自己的那一章,已经翻过去了,没必要复习。
只要有关他的事情,都不再重要。
不用去想,就这么,悠然让这件事过去了。
那晚和小新喝酒诉衷情后,悠然觉得,这孩子其实本质不坏,就是脾气有些暴躁,独生子女的通病,慢慢教导,还是改得过来的。
抱着拯救迷路羔羊的态度,悠然开始和他接近,两人打打闹闹的,也逐渐熟识起来。
小新硬脾气,接受不了仇人一下子变朋友,开始时还抗拒了下,但悠然每次都会拉他去喝酒,喝到一定程度时,以前的恩怨也就在脑子里烟消云散了。
熟识之后,悠然发现小新的人气比自己想象中低。
按理说,小新同学皮囊好,有家底,就算不是校草,至少每天收到的情书还是能海了去吧,可悠然冷眼看去,小新就像那被放射元素污染过的土壤,连桃花苗苗都没长出一枝。
再冷眼看去,悠然看出原因了——小新的个性让人受不住。
不表其他,单就他排演戏剧时的表现来说吧,女主角只要有一句台词说错,一个表情做错,这厮马上就严词批评,一点也不给面子,毫无怜香惜玉的心。
前几个月,一个因暗恋他而参加戏剧社的女生就因排练时表现不佳而被小新骂哭,从此消失。
久而久之,戏剧社的成员都不太敢和小新对戏,悠然怀着济世救人的心,主动承担起与小新对戏的任务。
当出错时,小新不会因为她身份不同而口下留情。
“笨啊,你平翘舌分不清吗?台词念得这么差,怎么当上社长的?”
悠然对付小新的方式,是以暴制暴,直接随手拿个锤子板凳,敲他脑袋:“既然晓得我是社长,态度就好点。”
“丑女,很痛啊!”
“不痛我干嘛打你。”
于是,两人就在台上互殴起来,你扯我头发,我挖你眼睛,打得不可开交。
下面的社员:“……”
两人打得挺认真,时常看见脸上手上贴着止血贴,最严重的一次,是小新小腿绑上了绷带。
面对这次事件,悠然很诚恳地做了次检讨:“我承认,我随身揣水果刀的行为是不对的。”
小新:“……”
打完之后,两人又会相约去喝酒,一醉泯恩仇。
没多久,有不满的人找上门了。
“李悠然,原来你根本没把我当成朋友,我看错了你。”小蜜含血愤愤。
悠然一头雾水。
“你和那个龙翔搞在一起,居然都不告诉我!”小蜜对此非常不满。
悠然连忙解释,说自己和小新只是普通朋友来着。
“为什么上次我看见龙翔去学校旁的小吃店中端了一大碗豆花饭亲自送到你们宿舍楼下?都这份上了,还是普通朋友?”小蜜收集了罪证才来的。
悠然赌咒发誓,说那次是因为打架时小新把自己推倒扭了脚,为了道歉才去为她端的豆花饭。
经过再三的解释,小蜜才勉强相信了:“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你和屈云才刚分手,哪里能复原这么快呢?”
“屈云?”悠然抖抖手抖抖脚,茫然一笑:“谁是屈云,不认识呢。”
小蜜叹口气:“自欺欺人,这招也不错。”
“不跟你说了,和小新在篮球场有约,先走了。”悠然说着,开始向着篮球场奔跑。
吃饭时间,篮球场空着,悠然和小新便不客气地将其霸占了。
“今天你再输了就太没面子了。”悠然边运球边放话。
“别忘记上次是我让了你三十分的。”小新猛得上前,抢走她手上的球,转身,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但我还是赢了。”悠然拿着球,开始往球篮下跑。
“好,这次谁输谁就站在主席台上大喊一声我很饥渴。”小新提议。
悠然赞同,于是比赛开始。
可没几分钟,悠然因为落后八分便撇气将小新的球裤扯了下来。于是便放弃了打篮球,开始打架。
打得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后,两人坐在一旁喝罐装啤酒,积聚力气准备继续打篮球或者是打架。
喝完一罐,悠然将易拉罐捏扁,扔在小新背上。
小新以为是开战的信号,一跃而起,摆好姿势。
可悠然却有点意兴阑珊的味道:“小新啊,我今天遇到件事,我应该很生气,但是我却不能生气。”
“难道是……”小新将眼睛转移到悠然的下半身,缓声说出了两个字:“痔疮。”
悠然:“……”
一秒钟后——
“李阿婆,你干嘛用啤酒砸我!?”
“怎么会是痔疮!”
“生气的人本身就容易长痔疮。”
“那也是你先长!”
吵架之后,两人抱着胳膊,互不理会。
最后还是悠然投降:“我说的事情,是指,我今天被人整了。”
这天下午,悠然班级到学院的教师上完专业课,下课铃响,刚拿着课本走到门口,却撞到一个人。
那个胸膛很熟悉,悠然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所以她便选择头也不抬地紧步往外走。
可是,屈云将她叫着:“李悠然同学,麻烦回来,我有事要说。”
悠然只能咬住牙关,重新回座位上坐好。
屈云要讲的事情是,学校最近要开始迎什么,庆什么的活动,要搞清洁评比,下周四的时候会对每个学院进行检查。学院对这次评比非常重视,要求全体教职员工全力以赴,并划分了负责区域。悠然所在年级,就负责打扫整理学院的储物室。
此话一出,全班哀声连天。
要知道,学院的储物室自从学院成立以来就没人打扫过,里面的东西又多又杂,地上的灰尘都堆积了三尺厚。
而学院领导的要求是要收拾得纤尘不染。
纤尘不染,那是什么境界啊!
屈云适时安抚民心:“到下周四还有整整一个星期,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大家合作一些,争取早些完成任务,那么接下来有想负责这次清洁的同学吗?”
此话一出,刚才还因激愤不满而如春天麦田般摇曳人头顿时低到了尘埃中。
这话,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傻子才去做。
“既然没人愿意,那么就由我指定吧。”屈辅导员开始点兵点将。
刚才的话,悠然倒没怎么听入心中,她一直在想着其他的事,一些,能让她忘记自己的前男友正站在面前的事。
所以,当屈云叫出李悠然这个名字时,悠然就像是屁股被咬了,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他刚才,是在叫我吗?”悠然茫然地问左边的同学。
“叫你去当免费清洁工,悠然,节哀。”同学拍拍悠然的肩膀。
悠然困惑兼气愤地抬头,恰好看见,屈云那zhuangbility的平光眼镜上,久违的白光就这么闪过。
“叮”的一声响,刺得悠然耳膜隐隐发痛。
回忆结束,悠然发问:“你说,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好理解。”小新将易拉罐捏扁,一掷,准确地投入了篮框中。
那姿势,才叫一个臭屁与帅气。
“怎么说?”悠然问。
“因为,你这个人很欠扁,是人都想整你,连你的前男友也一样。”这就是小新给出的答案。
下一秒。
“李阿婆,你往哪里扔啊!!!”
“我就是要往你裤裆下扔,就是要让你断子绝孙!!!……喂,你干嘛拿两瓶?”
“你让我断子绝孙,我就让你儿子没有奶瓶!!!”
“啊!!!不要过来!!”
就这么,篮球场上,两个人又开始追逐打闹了。
虽然是屈云让做的事情,但下命令的却是学院,悠然没有胆子反抗,只能认命去整理储物室。
负责人这个职位,说着好听,其实最惨不过,明明无数次地通知全班下午三时在储物室集合,可悠然在冷风穿过的过道上等了将近半小时,一个人影也没有。
有良心的,还做做样子,打个电话请假,理由还挺统一的。
一个说是爸爸病了,一个说是妈妈病了,一个说是自己病了,还有一个说是自己养的金鱼病了。
到最后,悠然只能揪住小蜜,让她陪自己去。
打开储物室,悠然顿时觉得,这地方,绝对是穿越的良地——无比阴森神秘。
各种型号的蜘蛛网,满眼的灰尘,到处摆放的杂物,一踏上去就吱呀作响的烂木地板。
悠然长叹口气,用围巾蒙住口鼻,开始认命地打扫起来。
认认真真地干了一小时,才不过扫出了一小块地方,悠然累得腰酸背痛,也不管肮脏与否,直接在地板上坐下了。
“为什么屈云要这么整你?”小蜜发问。
“因为我是个欠扁的人,是人都想整我,连我那万恶的前男友也不例外。”悠然扭动着颈脖,揉着小蛮腰,剽窃了小新的理由。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小蜜赞同。
悠然连生气的精力都没了,决定饶小蜜一命。
正在休息中,悠然触角开始蠕动:“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有不一样的味道?”
“我只是有想释放硫化氢的设想,还没有变成现实。”小蜜坦白。
悠然一掌将小蜜推开,紧接着,她便看见,小蜜的身后,储物室的门前,站着曹操。
虽然光线黝黯,但曹操高挺鼻梁上平光眼睛,再次闪现了白光。
白光,又见白光。
小蜜本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此刻见到屈云,忙脚底抹油,开溜:“悠然,我还有课,下次再来找你,拜拜。”
刚一说完,人就跑没影子了。
悠然起身,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笨重的木架子,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背对着屈云。
悠然希望,待自己回身时,屈云也会像上次分手时那样,不见踪迹。
可悠然的愿望却落空了,因为她听见,曹操正向着自己走来—破旧的木地板吱呀吱呀地呻吟着。
悠然手中的抹布,被揉成了豆腐渣。
“看来,效率不怎么好,才打扫了这么点地方吗?”
悠然闭上眼,不理会。
“忘记通知,在学校来视查前,学院会提前一天进行检查,也就是说,下周三之前,这里就必须打扫干净,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没人说话,只是狗在叫,悠然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给你面子?李悠然同学,你的人缘似乎不怎么好。”
事,不过三。
悠然猛地回身,将沾满灰尘的抹布往屈云脸上一掷,抹布稀溜溜滑过屈云完美的脸部轮廓,接着滑落在地。
悠然冷冷地看着屈云,对这位前男友说了一句话:“老师,你话太多了。”
虽然被肮脏的抹布擦了脸,但屈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悠然。
储物室的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但年深日久,风吹日晒,木板上有了缝隙。
一缕阳光,就透过这道细微的缝隙射入,投射在两人之间。
空气中,无数微尘浮动。
悠然看见,屈云的脸,似乎也染上了阳光暖黄的颜色,而他的唇,绽放了无声的笑,笑意温适,灿然。
接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悠然站在原地,不停地回忆着: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将屈云扇成脑震荡了?
如果这么容易就脑震荡,那屈云也就不叫屈云了。
第二天下午,悠然照旧如一头勤勤恳恳的小母牛般在储物室中耕耘着,这天,连一个请假的电话也没有,全体同学玩失踪。
在做得喘粗气的时候,悠然有那么刹那,理解了美帝校园中枪杀同学的作案者的心情。
累呵呵地做了两个小时,总算是将东南那角给整理干净了,虽然离学院领导不切实际的纤尘不染境界还差很远,但悠然很满足。
谁知恰在这时,空气中由涌动出奇异不安的味道。
按照惯例,悠然转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屈云。
悠然暗暗移动脚步,握紧扫帚。
“效率提高了,很好。”屈云微笑。
好孩子是不兴跟前男友对话的,悠然这么告诫自己。
“最近还是在喝酒吗?少喝点,喝多了,会伤身。”屈云道。
就算是我喝硫酸,关你什么事?悠然心想。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身体语言,屈云接着道:“而且,一男一女喝酒,也不太好,很容易……喝出些误会的感情。”
那你和你们家唐雍子在一起像两只秋收的欠蒸的螃蟹样横行在校园大道上就好了?!
悠然觉得牙齿紧了紧,但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的可笑:管他和唐雍子做什么。
于是,悠然释然一笑,接着——
将手上的扫帚一横,“啪”地一下打在屈云的小腿上。
力气挺大,骨折虽不至于,但至少也淤青了,悠然对自己完成这个动作感到满意。
“老师,真是抱歉,一不小心,手滑了。”她冷冷地说道。
这天天阴,没有阳光,所以屈云唇上的笑,在悠然的眼中,不是非常清晰。
可她确定,这个笑,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绝对是打傻了。
悠然抽身,没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越过屈云,离开。
接连两天都在同一地点遇到了屈云,悠然认为,第三天也是逃不掉的,所以她带上了MP4,下载的全是重金属音乐,决定在打扫时戴上,死都不听屈云说话,让他没趣,早点离开。
但是当打开储物室的门时,悠然呆愣了一分钟,接着,她开始后悔自己带来的不是一把菜刀——储物室内她昨天才打扫完的东南角,又堆上了许多杂物以及灰尘。
这天,屈云没有来。
晚上,悠然和小新在学校的网球场上喝着酒。
“我想杀了他。”悠然阴郁着脸:“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因为一个人渣而进监狱,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
悠然将叮叮发亮的水果刀递在小新手中:“你去帮我杀。”
小新默默地瞄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饮自己的啤酒。
“放心,我会去监狱看你,还会给你买性价比最高的润滑油。”悠然觉得自己还是很讲义气的。
“润……滑油?”小新慢悠悠地抬起眼睛,要求一个解释。
“你这种型,应该是颇受监狱中老大的欢迎的……小白脸和黑老大,强攻强受,多么好的耽美题材。”悠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话音刚落,水果刀“刷”地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准确无误地将悠然的袖子钉在了地上。
只差一毫米,悠然的皮肉就会损失一块。
小新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悠然叹息,难怪他们会成为酒友。
“明天中午你肚子会饿吗?”小新突然问出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只要我活着,每天中午肚子都会饿。”悠然将刀从地上拔起,顺道解救自家的袖子。
乖乖,居然破了个大洞,悠然决定,等会把小新的信用卡偷出来去商场重新买件衣服。
“那么,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小新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悠然将水果刀收好,盯着小新,道:“说,你是不是对姐姐我有意思了?”
小新的脸红了红,链条眉毛马上由“—”变成了“ㄧ”,并大吼道:“李太婆,拜托你思春不要思在我身上,谁会对你有意思?!”
“那你干嘛红?”悠然好整以暇地喝着啤酒:“小新,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一个传说。”
小新深吸口气,硬生生兼颤抖地将两条眉毛由“ㄧ”变成了“—”,努力回到刚才的话题:“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学校后门,不见不散。”
说完,小新起身走人。
“喂,这么晚了,送姐姐回宿舍吧。”悠然道。
“李太婆,放心,你长得安全极了。”小新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没法子,单身的女人,只有自己回宿舍。
此刻已经临近晚上是一点,网球场和悠然住的宿舍隔得挺远的,中间有一段林荫路,白天走着都阴森森的,更别提到这四下无人的时节了。
听过不负责的传言,说是这条路上载十年前曾经发现过一具女尸,至今尚未破案。
要是平日,悠然绝对不敢独自一个行进,可今晚喝了点小酒,胆子肥了点,没什么顾忌,也就雄赳赳地行进在林荫路上了。
虽则有路灯,但那光,却是惨阴阴的,地面上,那些树枝的影子,时而晃动,像是嶙峋的鬼爪。
周围安静极了,只剩下冷风吹过的声音,那种恐怖,能渗透入人的骨头中。
冷风一吹,将悠然的酒气吹散了些,她心中开始有些胆怯。
悠然想快点走完这段路,可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这段路却忽然变长了,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
恰在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阵脚步声,悠然定睛一看,发现一名男子,面目阴沉,双手插在裤袋中,正向着自己迎面走来
悠然心下生疑,便沿着林荫路的左边走去,想错开。
谁知,那男人见她这么做了,也移动脚步,靠着左边走,并且,他似乎正要从裤袋中掏出某件东西,晃眼望去,似乎是一把刀。
这下,悠然的酒彻底醒了,她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这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劫匪,强盗,甚至可能是色狼。
悠然道这是才知道,虽然平时自己叫得厉害,可到危急时刻,也不过是个软脚虾。
她想大声呼救,可是喉咙却因为害怕而发不出声。
她想拔腿就跑,但是双脚却因为恐惧而固定在原地。
男人很快就走到悠然面前,而裤袋中的那把刀也套了出来。
悠然稍一打量,虽然不长,但杀她时足够了。
然而,悠然却发现,这吃饭的家伙都已经掏出来。男人在将眼睛往自己身后一瞄后,迟疑片刻,又将刀子收回,转身快步回走,没多久,就消失在黑暗中。
等确定男人不见了,悠然缓过气来。这才发现,手脚冰凉,背上冷汗一片,小腿不停地打颤。
她赶紧将身子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以免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这么一靠,身子转了九十度,自然而然地,她看见了身后的人。
虽然路灯不太明亮,但说得不纯洁点,毕竟都睡了这么多次了,就算是他被一辆卡车撞死,再被四辆水泥车辗过,悠然还是认得出,那人是屈云。
难道说,刚才那男人就是因为看见了屈云才没有对自己下手?
悠然正在犹豫是否要向他道谢,屈云先发话了:“我说过,喝酒,是很容易喝出事情来的。”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悠然也不知怎么的,心中不太高兴,便岔开话题:“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该不会是跟踪自己的吧,这个念头刚一萌芽,就被悠然强行压下去。
跟踪个头啊,他和她现在还有个毛关系。
屈云的回答是:“我是来散步的。”
“有人会这么晚散步吗?”悠然狐疑。
“这么晚,还有人喝酒并独自返回寝室呢,这说明,这个学校,无奇不有,不是吗?”屈云回道。
“是啊,特别是有您这种奇葩。”悠然语带讽刺。
屈云笑笑,不语。
悠然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又和他废话了。
可是既然已经开始,也就不再介意多废几句。
“是你把垃圾倒在储物室的,是不?”悠然质问。
“那不是垃圾,只是些被遗忘的需要整理的东西,我只是好心给你送去。”屈云回答。
“还好心地倒在我辛辛苦苦刚整理好的地方?”悠然语气不善。
“因为只有那一处地方比较好放东西。”这是屈云的回答。
悠然觉得,再扯下去是没有必要的,她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屈云,记得那天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放你走,不再纠缠你。”屈云沉静地陈述。
“那你认为现在的举动算是实践诺言了吗?”悠然问。
“我已经同意分手了。”屈云道。
没错,悠然点头。
“我并没有缠着你让你和我复合。”屈云道。
是这样,悠然点头。
“那么,我应该算是遵守诺言了吧。”屈云道。
确实啊,悠然点头……三秒钟后,马上将头摇动得如拨浪鼓似地。
李悠然,你这个脑容量还不如一只老鼠大的蠢物,居然差点就被屈云给绕走了。
悠然振作精神,立马叉腰反驳:“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整我?陷害我,让我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有,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跑到储物室来找我讲话?”
“我以为,你的愿望是,让我们忘记过去曾经是男女朋友的事,从今往后,只是普通师生关系。”屈云道。
“没错,这就是我的愿望。”悠然承认。
“那么,我现在,正是按照你的愿望,将自己当成你的老师。”屈云解释:“你是我的学生,就和我的其他学生一样,都有可能被抽中负责这次清洁,也就是说,你只是恰好被抽中已。”
“那么,抽的规则是什么?”悠然追根究底。
“规则就是,”一阵风过,吹拂起屈云的发,那些发,在他眸子前翻飞:“谁是我第一个看见的学生,谁就是负责人。”
“……”悠然开始痛恨自己的追根究底。
“而我之所以几次三番跑到储物室去,是为了查看你工作的进度,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屈云的表情很平静,屈云的声音很镇定,屈云的态度很淡然。
悠然无从反驳,她不可能死咬住屈云,硬说他做这些事情是对自己有所图谋。
悠然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紧步往前走。
走了百多米,回身一看,发现屈云一直跟在身后,无声无息。
这么说来,很可能在那个危险男人到来之前,屈云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那么,上次和小新醉倒在酒桌上时,也是跟踪而来的屈云将她给送回的?
还是说,这些日子,屈云一直都在跟踪她。
当悠然不愿想一件事时,她便会像磕了药似地,用力地摇头,试图将那件不受欢迎的事情摇出脑子。
所以,后方的屈云便看见一个奇异的场景:自己的前女友兼学生李悠然同学站在原地,像是鬼上身似地,忽然抱住脑袋,全身颤抖,使劲摇晃着,那阵仗大得,连牢固的马尾都摔散了。
屈云:“……”
这么持续地摇动了半分钟后,悠然忽然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她的本意很简单,就是为了甩掉屈云这个跟屁虫。
可惜,在跑步状态进行没多久,悠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咚”地一声就跌到旁边泥土中了。
因为下午才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悠然脸上,手上,膝盖上都沾染了不少湿泥。
这下可算是丢脸丢到冥王星了,悠然又羞又恼又气又急。
“快起来,地上湿气重。”屈云赶来,将手伸出,递给她。
他的手,还是一样,在月光下,闪着幽静的光,充满了玉色的诱惑。
可是悠然不接。
既然当初决定放手,就不会再接。
屈云明白了她的想法,便上前,握住她的双臂,想将悠然给提起来。
悠然摆动身子,挣脱开屈云的手,抬头,冷冷看着他:“我不要你扶。”
“老师扶学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屈云道。
“是正常,但是,我自己可以起来。”悠然道。
说完,她便要挣扎着起身,可脚下的泥土实在是太滑,悠然的屁股好不容易离地,又再次砸在地上,还贱起不少泥点。
“天冷了,别争硬气,感冒了不是好玩的。”屈云微微皱眉,并再次伸手,准备将悠然扶起。
可悠然却推开他的手,她低着头,看着泥土,镇静地说道:“老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今后我的路,是我一个人走,我还会摔很多跤,但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所以,请拿开你的手。”
屈云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停滞,他伸手,在悠然还没准备好反抗的当就将她扶起,等她站稳后,才将手放开。
他的眸子,如同幽静的潭水,映着悠然的影子:“不管今后怎么发展,但只要我在,我就会扶。”
说得真好听,悠然想,当初,不就是他将自己推入最大的泥潭吗?
看着自己狼狈,悠然怒火聚升,她将身上的泥点,尽数往屈云的外套上擦,她的力气很大,将手脚的皮肤都擦红了。
擦到最后,屈云的名牌外套被揉得皱兮兮的,腌瓒不堪。
悠然擦累了,气也发够了,便停下,等着看屈云的反应。
她希望他会生气,希望他会恼怒,甚至郁卒下下也好。
但是没有,屈云只是安静地等待她发泄够了,接着,他脱下外套,露出衬衣,说了一句话:“用这个擦,干净些。”
边说,边将手放在悠然的脸颊上,轻轻拭去她眼角下的泥点。
悠然呆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退后,离开他的摩挲。
接着,她踏出泥地,走上水泥大道,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悠然明白,屈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可是她不再回头。
等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了,悠然站在黑漆漆的阳台上,静悄悄地往下看——宿舍大门前,屈云的身影伫立不动,高挺的身形,优雅出尘,像一只美丽而危险的兽。
悠然走了回来,躺在床上,伸手抚摸着床帘,凉滑的,柔顺的。
“悠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对面的室友丙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遇到个泥潭。”悠然道。
“啊,没事吧,掉进去没?”室友丙打个哈欠。
“没,”悠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以前掉过一次,所以长了记性,死都不会再掉了。”
“这说明啊,以前那次掉得好,以后你走路就会安全多了……不说了,睡觉吧。”室友丙,重新寻觅着梦乡。
“是,就算再美,也不会掉入了。”悠然抚摸着床帘,喃喃道。
是啊,再也……不可以掉进去了。
不知是因为惊魂还是因为屈云,悠然一直到下半夜才睡熟,所以第二天早上她懒床了。
不过反正是星期六,不上课,悠然便放心大胆地做着白日梦。
这个白日梦做得很没有道德——悠然梦见自己当了小三。
并且,还是和贝克汉姆偷情,正偷在兴头上,贝嫂杀进来,用那杀人越货,居家旅行,送亲访友必备的十厘米高根鞋将贝帅的脑袋砸了个大血窟窿,接着抓住要逃跑的悠然,揪住她的领子,高举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啪啪”扇着悠然的耳光。
这个梦做得很真实,悠然甚至感觉到脸颊确实痛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痛。
悠然睁眼,赫然发现这不是梦——小新正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拍打着她的脸颊。
“你干什么?!”悠然一跃而起,逃离小新的魔掌。
“我昨晚是怎么说的?”小新的眉毛又将冲破云霄。
悠然这才想起昨晚确实答应过小新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在学校后门见面,但事出有因,悠然连忙解释:“先别气,我昨天回宿舍时遇到色狼,吓得失眠了整晚,所以才会睡过头
的。”
闻言,小新的眉毛重新归位,他收回手,轻咳一声,道:“那个……你没事吧。”
“还好我急中生智,走到路灯下,把脸对着光一照,那色狼吓得屁滚尿流,立马跑路了。”悠然用这番自嘲的话讲屈云的那段事给隐藏过去。
谁知,小新点点头:“那还好。”
悠然沉默片刻,猛地爆发:“这么没有真实感的故事你都会相信吗?!”
“不会啊,每次路灯下我突然回头看你的脸也会有想逃的念头。”小新是为打击悠然而生的。
悠然顿时觉得牙齿缝中空空的,特想逮住眼前的这块毒舌嫩肉来咬。
“废话少说,快给我起来洗!”小新不耐烦了,一把将悠然从被窝中提出来。
都被这条小公狼给追到老巢中,悠然只能起床,谁叫自己昨晚脑筋发热答应下来呢?
追到老巢——
“你是怎么进来的?!”悠然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宿舍中,居然只有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哦不,是孤男寡女。
“等了十分钟,你还没出现,打手机也是关机,所以我就直接上门来了,你室友给我开的门,然后她们说要出去逛街,就走了,还叫我慢慢坐。”
这三个死女人,居然把尚在睡梦中的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放心丢给小新这个外表看似小孩,内心谁知道是否是色情变态狂的人,实在是毫无义气。
悠然含着眼泪,咬着棉被,决定等会要偷吃完她们的开心果来补偿自己。
在小新的催逼下,悠然以光速梳洗完毕,穿好衣服,跟着他走出校门。
小新拦了辆出租,将悠然给推上去,让司机开去千豪饭店。
千豪饭店算是本是数一数二的大饭店,悠然心下疑惑,打个哈欠,道:“不用去这种高档地方,随便在附近吃点特色菜就好。”
“你今天只负责吃,至于在哪里吃,和谁吃,通通不要管。”小新道。
悠然狐疑:“难道今天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的约会吗?”
小新鄙夷:“你想得美。”
悠然伸个懒腰,踢踢腿,颇为遗憾:“我还以为,你要向我告白,还在思考,怎么拒绝你,才能够在你心上留下血淋淋的痕迹呢。”
小新:“……”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指定包房前。
在进入时,小新忽然停下,看着悠然的手,嘴中默念着:“这是猪蹄,这是猪蹄,这是猪蹄。”
就在悠然正在思考该一脚踹向他左边的蛋蛋,还是右边的蛋蛋,或者是中间的香肠时,两颗蛋蛋和一根香肠的主人——小新,他忽地握住了悠然的手,态度亲昵地拉着她走进了包间。
这算是自己吃小新的豆腐,还是小新在吃自己的豆腐。
悠然边苦苦思索这个问题,边打量着包间中饭桌边的人。
不多,就五个,两对夫妻加一名气质少女。
根据相貌看来,左边的这对夫妻应该就是小新的父母,而右边的一对夫妻加气质少女应该是一家人。
“小翔,你怎么才来啊!害你林叔叔阿姨还有小云等了这么久?”小新的母亲,一位打扮得体的贵妇样的女人站起,嘴中不住埋怨着儿子,并且还用一种略带不欢迎的目光看向悠然:“这位是……”
“我未婚妻。”小新说着,完全不顾在座人的铁青脸色,径直拉开一张椅子,服侍悠然坐下,并故意低下头,状似亲昵地对着悠然耳语:“昨晚让你累着了,今天多吃点,吃完了,我再带你去玩。”
虽然悠然有时候蠢得让人无法忍受,但三不五时,她的脑子也会灵光一次。
比如说这一次,悠然瞬间明白,这场饭局肯定是小新父母为他安排的相亲宴,可小新荷尔蒙分泌过剩,还处于叛逆期,想耍耍性格,违逆反抗父母,所以将她带来,冒充未婚妻,让其父母下不了台。
想到这里,悠然不禁感慨,如果自己将来有小新这种儿子……一定把他削碎了喂鸭子。
不过,现在而今眼目下,自己已经被小新给拉上了贼船,在场所有人都用敌意的目光狙杀她,悠然无法承受这种厚爱,只能遵照小新的指示,低头吃饭。
桌上摆的都是酒店的招牌菜,味道很是不错,有热闹吃得不亦乐乎。
最重要的是,还能免费欣赏一场老套的家庭剧。
“龙翔,你太没礼貌了!!!”小新的老爸发火了。
“抱歉,昨天我们玩晚了,所以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小新的语气中根本没有一点抱歉的意味。
小新的话,潜台词可是春色无边,听上去似乎是指她和她已经有了实质关系,还睡在一张床上。
这下可好,她原本就不太清白的名声彻底被玷污了,悠然暗暗叹口气,筷子向着桌上的大闸蟹进军。
“你,你大学没上几天,花样倒是学了不少,什么不清不白的女人就敢往这里带,快把她送回去!!!”小新的母亲完全不能理解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一道理,直接将矛头对阵悠然。
悠然加紧了嘴上的动作,别介啊,这胃还没填饱呢,怎么就在赶人了?
“妈,她是我未婚妻,可不是什么不清不白的女人,我已经答应她了,等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结婚。”小新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
“住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我怎么可能同意你娶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进门?!”小新的父亲震怒了。
“既然她不能进门,那我就只好倒插门了。”小新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嘴角的弧度,染着冷笑,又夹杂着嘲讽,像是在冷眼看着前面可笑的一群小丑般。
悠然认认真真地将自家屋子的情况回想一遍,抬头道:“我家屋子不大,要倒插门的话,你只能睡厨房了。”
小新将眼珠转到右下角,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将手伸到悠然的脸颊上,看似亲热的调戏,实则是重重地一拧:“看,我最爱的,就是你的幽默。”
看来自己又说错话了,悠然知错就改,重新低头,吃免费大餐。
对面的林家见小新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即齐刷刷站起,尽管林先生强压住了怒火,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硬了些:“久则,看来,你儿子是看不上我家小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再会了。”
说完,不顾小新父母的极力挽留与道歉,带着娇妻与爱女气呼呼地离开。
悠然对他们的这一举动觉得是半明媚半忧伤,忧伤的是一场好戏少了精彩度,明媚的是这一大桌子菜少了人抢,她可以放开肚子吃了。
“你是什么态度!!!”小新爸爸见得罪了要人,忙将怒火洒向罪魁祸首小新:“知道吗!这是税务局局长,要是跟他们家联姻,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你的生意,关我什么事?”小新坐下,拿着筷子给悠然碗里夹菜,看也不看气急败坏的父母:“我说过,不要想把我当成棋子,我不是你们控制得了的。”
“好好好,有本事,你以后就不要再回家!也不要再用我的钱!!!”小新爸爸的意思似乎是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小新不慌不忙,继续为悠然夹着菜,喉咙中低低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难道你没发现,我已经半年没回过家了?不过没发现也是正常,毕竟,你一个月也不会回家多少次。还有,我花的,是爷爷留给我的钱,请你弄清楚。”
“好了,别吵了,相亲的事情容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个女人。”
得,又将战火往她身上挥动了,悠然拿着餐巾擦拭了下自己的嘴,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这位阿姨绝对是嫉妒自己的年轻貌美身材标致清纯风情来着。
小新妈妈来到悠然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两万够不够?”
闻言,悠然两只眼中顿时闪现着澄黄的金元宝,口水如黄果树瀑布般坠下。
哪里用得着两万,给两千她就能将自尊原则等东西完全踹开。
悠然正想说阿姨您真是太可气了,放心吧!我也是混道上的,知道规矩。收了您两万块一定把事情给您办得干干净净的。以后小新找我一次,我扁他一次。找我两次,我剁掉他一只手。找我三次,我找群小恐龙把他给光天化日轮暴了。那个今天也算是黄道吉日,不如就地给钱吧!最好是现金,当然支票也是可以的。
谁知小新深谙她脆弱的道德观,毫无察觉地将手放在悠然的肩上,并用力,意思就是你答应啊,大不了答应完我就把你膀子给折了,没事,就答应吧。
悠然似乎听见了自己骨头咯吱咯吱响动的声音,肩膀上也是紧紧的痛。
留得膀子在,哪怕没钱抢,悠然非常有远见地投靠了小新。
你想啊,小新父母膝下只有他一个儿子,那两老百年之后,钱钱不都是小新的。
所以,悠然用放射着坚毅目光的眸子看向小新妈妈,肃穆地说道:“一点点金钱,是拆散不了我们的。”
潜台词是,很多很多的金钱,才可以拆散我们,阿姨倘若您能再拿多点,我也就豁去膀子了。
但小新妈妈和悠然代沟,没能力会这层含义,她柳眉一竖,红唇一撅:“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抛下这句狠话,小新妈妈脚踏皮靴,“蹬蹬蹬”地走了出去,小新爸爸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以及悠然,也和妻子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这才短短几分钟时间,整个包房就只剩下悠然和小新了。
悠然求之不得,赶紧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小新拉动椅子,也靠着她坐下,悠然不理,照吃。
小新以手扶腮,偏头观赏她的吃相,悠然不理,照吃。
小新微叹口气,表明自己有满腹心事,欲向人诉,悠然不理,照吃。
小新握住悠然拿筷子的那双手,不让其再吃,这下,悠然只能理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小新问。
悠然看着筷子上夹着的肉,沉思片刻,说出了从刚才就埋藏在心中的疑问。
“这顿饭,应该还是你父母买单吧?”
小新似乎有一瞬间的窒息,缓过气来,他怒道:“我是指关于我家的情况,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了你会请我再吃一顿吗?”悠然眼中闪现渴望。
小新额头青筋有爆裂的危险:“难道你的人生只剩下吃这件事了吗?!”
“当然不是。”悠然很有追求的补充:“还有喝拉撒。”
吃喝拉撒,此乃人生最真实最高尚最无境界的追求。
小新此刻真正理解到报应这个词,刚才估计自己父母也是他现在的心情。
“他们想以我的婚姻为筹码,帮助他们的生意更好地发展。”小新已经放弃让悠然自动询问的念头。
“其实那个女孩很有气质,娶来当老婆不错。”悠然说的是实话。
“也许她很好,可我偏偏不喜欢。”小新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悠然将杯子递到小新手中,示意他满上。
“我喜欢……”小新瞄了悠然一眼,隔了半响,嘴角露出浅浅的笑:“胸大的,腿长的,下巴尖尖的,头发短短的,性格温柔文静的。”
悠然细细一琢磨,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那简直就是跟我完全相反的一个人嘛。”
小新但笑不语。
“好了,说说吧,你干什么这么讨厌自己父母?”悠然问。
“其实从小到大,我和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基本上,我是由我爷爷带大的。”小新开始回忆:“我父母算是政治婚姻的结合,两人虽然结了婚,但还是各玩各的,偶尔聚在一起,也是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他们从不吃亏,就连感情也是分毫算清的。我承认自己不孝,但他们对我,也并不是慈爱的。记得小时候,爷爷规定他们每个月要来带我去游乐场玩一次,顺便促进下父母母子感情,可是他们嫌麻烦,便约定好,每人每个月轮流带我出去。又一次,我爸正和他第五任小秘书打得火热,脱不开身,便找我妈让她代他一次,我至今记得当时他们的对话。”
“‘下个月和下下个月,都由我来带他出去,还不行吗?’‘我明天已经和朋友约好去逛街了,哪里有空?轮到你,就是你的事,别来找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他丢在家里了’‘丢就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当初我本来是不想生,都是你们家逼的,还说什么我只管生,生下来我们养,结果现在呢?一会是家长会,一会又要带他出去玩,隔三差五就要耽误我的时间。’‘诶诶诶,可不是我求你生的,我也还没玩够,我也不想要孩子,要怪,你怪我爸去。’”小新本来是个情绪分明的人,像是幅色彩浓重的油画,但这时,他却低敛着双目,眉间洒落诸多落寞积点:“当时我站在书房门外,清清楚楚的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原来,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累赘。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愿和他们出门,爷爷也就作罢了,而他们,也轻松了不少……这就是我的家庭,一个不太正常的家。”
悠然早已停下筷子,等小新说完,她伸手,抚摸了下他的头发,诚挚地说了一句话。
“能看见比我还惨的人……老尼我真是开心。”
小新的眉毛变化过程:
“╰ ╯”
“— —”
“╯╰ ”
早该知道这女人没心没肺没道德的,小新认命地叹口气,低头舀了碗甲鱼乌鸡汤。
正要开动,忽然听见悠然轻唤了声他的名字,是真正的名字:“龙翔。”
“嗯?”小新懒洋洋地,爱理不理。
悠然轻声道:“如果哪天,你想去游乐场,告诉一声,我带你去。”
闻言,小新的手顿了顿,他一直低着头,鲜美的汤面上倒映着自己眸子模糊的影子,摇摇晃晃的。
良久,他看见汤中的一双眸子彷佛漾出了淡淡的笑。
小新用瓷勺舀起一勺汤,将那笑喝下,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稳稳的感觉。
“好。”
他也轻声回答。
这一顿,两人都吃得很香甜,理所当然,也喝了不少。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悠然还是每天都到储物室去整理东西,照旧地,屈云每次都会来。可是悠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死相逼,将三名室友拉来帮自己。
当然,这里的死,针对的是室友们的生命。
有外人在,屈云暂时没有特别的举动,悠然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到周二时,已经成功完成任务,将储物室打扫得离纤尘不染也差不离了。
悠然原本以为,她可以获得重申,可天有不测风云。
是真正的风,真正的云,还有真正的倾盆大雨。
储物室那用来封窗户的木板被吹开,狂风暴雨进入,将里面的东西席卷得乱七八糟。
这是周三下午发生的事情。
当悠然接到屈云的电话赶来查看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心情,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八载的如花似玉的女儿被一群不知名的暴徒给凌辱了似的。
“是谁干的!!!”悠然睚眦欲裂。
屈云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老天。”
得,老天最大,悠然收起愤怒,暗暗抹去泪水,再次收拾起来。
但看这一番杂乱,估计熬通宵也收拾不了,悠然苦痛万分,咬着牙,开始奋斗。
木架上层的许多东西都被风刮了下来,悠然只能登上梯子,将东西放上去。
很不幸的,她今天穿的是裙子,这么一登上去,裙下风光展露无疑。
悠然粗神经,开始时并没有觉察,直道无意间低头,看见屈云黑眸中的流转华光,才猛地意识到不妥,忙伸手捂住裙子,怒道:“你干什么?”
“看风景。”屈云靠着木架,双手交叠与胸前,修长十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老师,麻烦你走开,让我自己来收拾!!!”悠然目光中闪现凶光。
“抱歉,我必须看见你整理完毕才能放心离开。”屈云唇畔露笑,温然动人,而一双眼睛,依旧看向所谓的“好风景”。
悠然眼睛一冷,下一秒,就拿起架子上的东西,用力地向着屈云掷去。
屈云反应贼快,躲避速度一流,明明那些颇具杀伤力的东西眼看就要砸在身上,他却总能在恰当时刻闪开。
他的动作很快,但却给人一种毫不慌乱,如同闲散信步的感觉。
他的优雅给悠然的怒火加了一大把柴火,她完全忘记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抱起一大堆东西,猛地向前扔去。
这么一来,梯子一歪,悠然来不及拉住木梯,就这么直直从上面落下。
幸好平衡能力较好,悠然还算稳定着陆,但那笨重的木梯,却被悠然的脚一勾,在重力和惯性的引导下,径直向着悠然的脑袋砸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悠然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物砸向自己那本来就不聪明的头。
然而一个身形忽然在眼前闪过,悠然的脸颊触到熟悉的胸膛,紧接着,便是“咚”地一声闷响。
一切结束后,有一瞬间的静默,悠然缓缓抬头,发现屈云正左手环住自己,将她围在怀中,而右手,竟径直挡住了倒下的木梯。
“没事吧。”他低头,幽暗的眸子带着水漾的波光。
屈云救了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悠然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
是道谢?还是怪他多管闲事。
最后,悠然却选择了最保险, 最无意义的答话:“老师,好热。”
说完,她从他怀中挣出来,后退一步,站到一米开外。
屈云笑笑,没说什么。
悠然将眼神移开,低头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准备继续整理。
抱起一堆书,悠然起身,却看见屈云依旧站在原地,而木梯则依靠在他的右臂上。
也就是说,他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把梯子给我。”悠然道。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屈云回答。
“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悠然语气有些不耐。
“跟我在一起说说话,就是浪费时间吗?”屈云问。
悠然抿抿嘴,不想和他多说,直接走过去,准备将木梯夺过来。
但是待走近后,悠然竟发现,不是屈云故意在逗自己,木梯是真的没办法给她。
因为——木梯上的一根露出的生锈的长钉,正钉在屈云的右臂上。
刚才屈云站的地方背对着光,悠然并没有察觉,近看之下,才发现屈云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小小的汗珠,而他的右手臂,已经被血浸湿,在黝黯的光线下,潮而粘。
木梯也是陈旧的,上面那根露出的钉子大概有五厘米长,整个地钉入了屈云的右臂中。
睹此情状,悠然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手脚也开始微微颤抖。
“别怕,把那边的工具箱给我。”屈云缓声安慰道。
悠然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恍然间听见这个指示,忙不迭地奔去将工具箱拿来,打开,放在屈云面前。
屈云用眼睛在工具箱中一扫,迅速找出钳子,略一用力,将长钉拦腰剪断。
悠然赶紧将木梯扶住,放在一旁,接着把屈云送到医院。
悠然都是惊惶的,反倒是屈云一直开着玩笑来缓解她紧张的神经。
好不容易,急诊室一声将那长钉给拔了出来。但经过照片,发现可能伤及骨头,要屈云留院查看。
悠然又赶紧跑去办理住院手续,买生活必须用品,等一切弄完后,心里才平静下来。
绑着绷带的屈云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悠然。
悠然原本打定主意低着头休息,但后来在受不住他的高压电,抬头道:“你在看什么?”
屈云不说话,但那双眸子,如沉静的秋月,映着无尽云纹。
悠然只能再次低头,看杂志,但是上面的字,一个也没有进她的眼睛。
在心神不定之间,屈云的话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了她的耳朵:“悠然,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悠然正在翻页,听见这话,手一抖,彩页被撕开一条大口。
屈云从病床上坐起,步步向着悠然走来。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影在悠然背上,越来越长,越来越重,悠然似乎被压住,呼吸也变得不畅。
在她即将窒息的瞬间,屈云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掌住她的膝盖,而那绑着绷带的,受伤的手则握住悠然的手腕。
悠然一直低着头。
“我和古承远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屈云的声音,蕴在病房的灯光下,带着一种黯沉:“从小到大,我都过得很顺利,好的父母,好的家庭,好的学业,好的环境。这样的一帆风顺,让我的性格变得冷傲,不讨人喜欢。从小到大,我的朋友不多,没人能忍受我的坏脾气。及至后来我听从我妈的话,上了军校,认识了古承远。”
“他很要强,我也不服输,第一学期,我们处于暗暗竞争的阶段。到了第二学期,我半夜出去,被一群流氓围攻,古承远出现,帮了我,从那以后,我们关系开始好转,渐渐地,我们成了好朋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怎么也没料到,在我生日那天的凌晨,我接到了从古承远的公寓打来的电话,里面,有男女喘息暧昧的声音,通过对话,我听出那正是古承远和我当时女友唐雍子的声音。我没耽搁一刻,马上驱车前往。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夜,在发动车子时,我隐约觉得车下似乎轧过什么东西,但当时的情绪已经不容我停下,在几分钟内,我便来到了古承远的公寓前,门是半开的,我走进去,亲眼看见他和唐雍子身无寸缕,正在做着男女之间的事情……”
“我从没料到,一个我所谓的最好朋友,最好的兄弟会背叛我。我当时已经处于茫然的情绪中,甚至没有惊动他们。我像是一具游魂般回到了家,在车灯下,我看见了我家楼下躺着的猫。”
“就是那只我捡来的猫,它很怕雷声,只要打雷,就一定要待在我身边。那天,雷声轰鸣,可是我因为那通电话而忽视了它,在我在去古承远的公寓时,他就跟在我的身后,在我开车时,它就钻在车底,在我发动车时……它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就被我轧死了。”
“我就抱起它的尸体,很湿,很沉,我将它抱回屋子,用棉被包裹着,但它一动不动,四肢已经僵硬。我就这么看了它一夜,等到星期一,天亮的时候,我冲到学校,拦截古承远,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吗?”
“他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他说,当初围攻我的那群流氓,是他叫来的,他说,他是故意让我看见他和唐雍子上床的情景。”屈云的眸子染着天山之巅的雪,冷不可当:“他说,他只是想毁掉我……所以,我打了他,当着恰好来校检查的领导的面,而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我妈那边的家族,都在部队工作,保住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我不想在那里待下去,所以我选择自动退学,重新参加高考,一路走来便进了这里。”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是古承远的妹妹,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看上去似乎很好扳倒,但每次在认为要成功时,你都会站起来攻击,全身像是有无穷的精力,和你争斗着,我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可是后来,我无意间知了你和古承远的关系,我的心,就变得连自己也看不清了。在你提出要和我交往时,我答应了,但那……时只是为了报复古承远。”
“想起来,都觉得卑劣与恶心是吗?但我当时就这么做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对你做出什么,以此来伤害古承远,我一直延迟着思考这个问题。和你交往之后,我变得比以前快乐许多,但我却将对古承远的恨转移到了你身上,所以我对你的态度时冷时热,因为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一次,你说你发现了我的生日,当时我发了火,把你气走了。我以为发火只是因为你提起了那个我不愿提及的日子,但我后来发现,还有恐惧……你可以发现我的生日,同样,也可以发现当初我和你交往的动机不纯。”
“生日那天,我独自在家,喝酒度过,但我的脑子里却始终是回想着那个最不愿想起的生日。接着,你就来了,之后……我做了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说了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句话。”
“酒醒之后,我听了你和古承远的往事,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但我心中同时却有一丝庆幸,我在想,以后和你在一起,可以不再有古承远的阻隔。当一切明了时,当一切顾忌都抛开时,我才知道,之所以情绪如此杂乱,是因为我早在不经意间,就爱上了你,爱上你的韧性,爱上你的笑,爱上你的古怪,爱上你的贪吃,爱上你只要拥有微小的东西就颇感幸福的样子。所以,我千方百计让你留下,因为我已经舍不得放你走。我开始害怕,害怕你会知道以前那些事,害怕你会离开我……可是没想到,不管怎么堤防,这一天,还是来了。”
“悠然,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只要回来我身边一次,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屈云的语气诚挚宁静,他的脸是很美的,带着朦胧的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
可是太美的东西,如脆弱的秋叶,一碰,便会陨落。
如碧波静谧的湖面,一碰,就会破碎。
所以,悠然不敢伸手。
她已经被伤怕了。
“宿舍门要关了,我该走了。”悠然道,边说,她边试图轻柔地将手从屈云那里挣脱出来。
但是屈云不放。
“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请求的味道。
屈云用那只受伤的手将悠然握得很紧,倘若她用力,伤口会裂开。
这一点,悠然知道,屈云更知道。
“我真的要走了。”悠然再次说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屈云没有说话,他看着有悠然,他的眼神不是清澈,而是一种坠落的黑,沉静到底。
眼尾微弯,睁眨指尖,有无数暗夜的桃花闪烁。
可是悠然不看,她只是机械般地说着同一句话:“我要走了。”
然后,她一寸寸地将手从屈云那扯出。
因为受了伤,屈云的手无法使出大力,但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挽留着。
地板上,两只重合的手的影子开始分离,成为长条,很慢,但却时刻在分离之中。
洁白的绑带,在悠然的眼前慢慢浸出血液。
渐渐地,厚重粘稠。
这一过程,在悠然猛地起身时加快了速度。
因为悠然的拉扯,伤口完全撕裂开,血,在黝黯的光线下,彷佛变成了华丽的黑色。
渐渐地,坠落在地面。
悠然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面前的血腥,她安静地说道:“屈云,我必须走,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只是你的学生,你只是我的老师,仅此而已,是的,仅此而已。”
悠然要离开,不是因为还在赌气,不是因为还在恨屈云,不是因为还在惩罚屈云。
离开,是她对自己的未来对自己的心负责的做法。
她必须离开。
嫩白的指尖,从屈云的手掌中脱离而出,带着最稳固的信念,离开。
没有任何的迟疑,悠然走出了病房,不再回头去看地板上一直保持着跪立姿势的屈云,不去看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不再去看他们的过往。
拖泥带水,太过腌臜,悠然不允许自己干这种事。
“我是不是很冷清?”在戏剧社活动室中,悠然这么问小新。
像往常一样,他们俩是最后走的。
悠然坐在舞台边缘,双脚垂下,悬空,一双红色的鞋子,摇摇摆摆的。
她略一伸手,将一瓶喝完的罐装啤酒投入旁边的垃圾堆中。
小新站在舞台下,慢慢地饮着自己那罐,只不做声。
“问你呢?”见他久久没有答话,悠然伸脚,踹了他一下。
小新敛眸,眼角闪现一道精光,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了悠然那只踹自己的鞋子,并将其丢入垃圾堆中。
悠然只能一蹦一跳地,跑去将鞋子捡回。
“小新,你真不是带把的,太小气了。”悠然叹息一声。
小新喝酒,不理她。
悠然没再上舞台,而是站在小新身边,轻声道:“听说,他骨头确实出现了点问题,现在还在住院。”
“既然这么想念,就去看看吧。”小新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就喜欢啰嗦几句,如果真的要做,倘若真的能做,早就做了,还等到这会呢?”悠然仰头,看向舞台顶端的灯光,太炫目了,看久了,眼睛开始花乱。
“是吗?”小新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隔了半响,又问道:“对他……还有感情吗?”
“可能,还有以前的一些存粮,不过,心里也清楚,不能再沾他了,绝对不能了……就像是白粉一般,虽然刺激,但一挨上,什么都完了。”悠然闭上眼:“说实话,他长得真好不是吗?”
“有吗?”小新重新打开一罐啤酒,就地喝了起来。
“难道你看见他,就没有冲上去把他衬衣给撕破,就地将他推倒解决再推到再解决重新推倒重新解决的冲动吗?”悠然一脸陶醉。
小新的眉毛再次抢镜:“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大男人有这种冲动啊!!!”
“那太可惜了。”悠然耸耸肩:“屈云曾经告诉我他想要亲手摸摸你的挺翘屁股的。”
小新:“……”
悠然:“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在窃喜。”
小新:“……”
悠然:“我早该知道你对他有意思的,难怪当时一天到晚都针对我,原来因爱生恨来着。”
小新:“……”
没有屈云的校园,是宁静的,悠然充分享受其中。
但好景不长,刚走了只狼,又来了只狈——古承远到了。
他直接将车开到宿舍门口,低调而极致奢华的车,加上车边硬朗英俊的男人,几乎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
悠然已经决定不再逃避,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屈云,也不怕再多杀一个古承远。
于是,悠然直接迎上去,开门见山:“我今天,明天,后天,已经下个星期,下个月心情都不太好。倘若你不想自己脸上再次挂彩,就请离开。”
古承远斜靠在车门,双手插在裤袋中,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你爸要做手术,妈让我来接你回去。”
悠然浑身一震,马上问道:“我爸怎么了?病情严重吗?”
古承远拉开车门,道:“回去,你自然就知道了。”
悠然往前迈了一步,但紧接着,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很可能这是古承远为了骗自己设下的诡计。
所以,悠然马上拿出手机,拨了白苓的号码,但那边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怎么,不相信我?”古承远嘴角微勾,似笑未笑。
“你有资格让我相信吗?”在这样的情况下,悠然觉得他的那个笑很刺眼。
“但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古承远悠悠地问到:“你现在联系不上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确切状况……如果我说,你爸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你还会优哉游哉地跑去乘火车吗?”
闻言,悠然猛地抬头,眼内因古承远说出的这个可能性而震动,她极力保持着稳定,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你撒谎。”
“你完全可以试试看。”古承远淡淡地笑,笑意带着一种凉气:“说不定,再耽搁下去,就连你爸的最后一面也不能见了。”
悠然又惊又恨,气得浑身发颤,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屈服,准备上车,随古承远回家。
她双手紧捏着,身体紧绷成屈辱的线条。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送你。”
悠然回头,看见小新。
小新看也不看古承远,直接对悠然道:“来吧,我打个电话给我爷爷的司机,让他送我们去。”
在那一刻,悠然觉得,小新的头顶,顶着一个金闪闪的光圈,再插一对翅膀,他就成了天使了。
小新的办事效率很快,司机和车没多久就来到学校门口接他们。
悠然没再理会古承远,径直上了车。
“他在后面跟着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小新回头查看后,告诉悠然。
“他没什么重要的。”悠然此刻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事情,她唯一思考的,就是父亲的病情。
爸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呢,难道,真如古承远说的那样……
想到这,悠然的心像是一条正被人拧干的毛巾,纠结成了一团。
她的指尖,像是刚从冰块中解救出来,僵硬而冰凉。
稍后,同类的体温罩在了她的手上,让她紧张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小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到了,平静下来,只有处理好自己,才能回去帮助你的父母,而不是给他们添乱。”
在最寒冷的时节,一点点的温暖,便是最鲜明最可贵的,悠然听从了小新的话,一颗心,慢慢沉淀下去。
是的,现在的自己,应该要坚强起来。
在父母的庇护下,她有了这么快乐的二十年,而现在是她庇护父母的时候了。
悠然紧握着小新的手,从他掌心的热度中寻找力量。
在那一刻,她第一次感觉到,小新并不总是小新。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结果还是会到来的。
到了古承远说的那间医院前,悠然跳下车,冲进去,忙询问护士,正在这时,她眼角瞥见母亲白苓下了电梯。
看见悠然,白苓颇感意外:“悠然,你怎么在这?”
“爸呢?妈,爸怎么样了?”悠然心急如焚,忙冲上去询问。
“还在手术中,你怎么知道你爸住院的?”白苓问。
但悠然已经听不进母亲的问话,她一心只想要知道父亲的详细病情:“爸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突然倒下的,手术危险吗,我和爸的血型一致,可以为他输血的。”
“其实,你爸正在做的是……”白苓的一句话让全场安静下来,“痔疮手术。”
痔……疮。
悠然感觉整个画面上方有可爱的乌鸦飞过,后面撒了一串省略号。
小新感觉自己和悠然的脑袋后挂上了一大滴汗珠。
“你爸本来就有这个病,平时比较注重饮食,但昨天和朋友出去,没忍住,吃了辣的,又喝了许多酒,所以今早复发了,疼得坐不了。”白苓文雅地笑笑:“放心,只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
悠然脑海中开始出现老爸坐在马桶上,疼得鬼哭狼嚎的样子。
这个可笑的结果让悠然安下心来。要到这时,她才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重新流动。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白苓的话让悠然回过神来,她马上反问:“妈,你的手机为什么没开机?”
“没开机?”白苓从皮包中拿出手机,喃喃道:“咦,真的关机,难道是今早承远帮我调时间的时候不小心按到关机键了?”
古承远。
古承远!
悠然心中突生一股无名怒火,她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向外跑去。
她知道,古承远在外面等着自己。
果然如悠然所料,古承远的车,就停在外面。
悠然三步两步冲上去,死命地踢着车门,三四下后,古承远下了车。
“小心脚。”他说。
“你有病是不是,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事情来。”悠然质问。
“不算是编造吧,你爸本来也在做手术。”古承远道。
医院门前,来往行人很多,看见两人,都纷纷侧目,悠然不想被当成展览品,便将古承远带到住院部的中心花园处。
住院部环境不错,清澈的人工湖中心有古色古香的八角亭,四条木校连接着八角亭和湖岸。
悠然和古承远就站在其中一条木校上继续刚才的争执。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想看我担心,想让我过不安生是吗?只要我有了平静的生活,你就觉得自己必须要来打乱是吗?”悠然的语气很冲。
“没有。”古承远坦诚:“我只想在车上和你说说话,但没预想到那个小子会忽然出现。”
“只是因为这个,你就用我爸的生命来开玩笑?!”悠然现在发觉,她是越来越不理解古承远了。
每一次,当她认为他的内心已经是深暗道最底层时,他总是能做出更黑暗的事情。
古承远的心,就像是黑洞,黑暗得永远也没有底限。
“古承远,我请求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家庭中。”悠然轻缓地摇着头:“你太可怕了。”
闻言,古承远的眼神神经递扯动了下,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很轻松,笑得很干净,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如鬼魅般恐怖:“果然是母女,你和她,都做了相同的事情——将我放逐出你们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悠然问。
古承远看着悠然,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假人,没有任何的生命力:“你心目中那个慈爱的母亲,那个曾经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母亲,在认识了你的父亲后,抛下了我,像丢掉一只鞋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抛下了。”
“妈妈不是有意的,她也舍不得你,她一直都在尽力补偿你的!”悠然不允许古承远说自己母亲的坏话。
“补偿,每个月接我来你们家一次,亲眼感受你们合家欢乐,共享天伦的幸福生活,这就是补偿吗?”古承远的生硬低沉中略带清冷。
“你恨妈妈抛下你和我爸结婚,你恨我抢走了你的位置,所以你要报复我。”悠然深吸口气,道:“但我认为,你已经报复过了,我们家,不再欠你。”
“够?”古承远在唇舌间咀嚼着这个词,轻声道:“你知道怎样才够吗?……留在我身边,永远地留在我身边,这样才够。”
“我不可能再这么做。”悠然的语气很坚定,果断:“古承远,有什么计谋,尽管使出来我会用尽全力与你对抗,但绝对不会服输。”
“那么,如果使用在你父母身上呢?你也无所谓吗?”
古承远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悠然彻底暴怒:“你敢!”
“可是,”古承远道:“我就敢……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们是兄妹。”悠然提醒道。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古承远问。
“难道这一点还不够吗?”悠然问。
阳光照耀,人工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将破碎的金光铺在了古承远的眸子中。
他的眼里,是破碎的光明:“如果我说,我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呢?”
悠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很是刺目,她开始昏眩,古承远的话,不像是真实的:“你说什么?”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从来没有。”古承远重复道。
“不可能!”悠然否认。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点。”古承远继续:“不告诉你,是为了增加你的罪恶感,和有一半血缘的哥哥交往,让那种不可告人的情绪折磨你。”
“不可能!”此刻的悠然,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问她。”古承远的眼睛穿过悠然,看向已经站在悠然身后许久的白苓。
悠然猛地转头,看见母亲,想到她已然听见自己和古承远交往的事情,顿时觉得如同一个焦雷打在头顶,震碎了全部的神经。
白苓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人到中年,也是肤白胜雪,如牛奶般细腻。
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显得有些朦胧,而声音,也是不真实的,像是梦游的呓语:“原来你是这么恨我……承远。”
“你答应过会带我离开他,但最后,你还是自己走了。”古承远的眸子,有种让人骨头生寒的魔力:“是的,我恨你,我想,报复你的最好方法,就是伤害你的宝贝女儿,所以,我就这么做了,记得她第一次高考时的失常吗?那是因为,在高考前一个月,我抛弃了她。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眼中的绝望……”
“滚!”悠然怒吼着打断了古承远的话。
她无法忍受自己所经历过的苦痛从始作俑者口中轻描淡写地吐出。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母亲听见这一切。
“古承远,我永永远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悠然的牙齿缝中似乎是染着最烈的恨,每个字的吐出,都沾染了浓稠的黑。
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是最极致的恨意,如果有把刀,悠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捅入古承远的心脏。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恨到愿他遭受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罚。
任何一个站在悠然面前的人,都会被她身上爆发出的愤怒所震慑。
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厌恶。
像是看见蠕动的蛆虫般的厌恶。
古承远移开眼睛,转身,如悠然希望的那样,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看不见了,悠然的胸口依旧被强烈的情绪所鼓动着,不停地喘息。
白苓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悠然的肩膀上。
此刻的悠然,将所有的力气都用于布置自己的强硬的外表,母亲的手,如最后一个稻草,压垮了她,
悠然转身,像小时候遇到委屈那样,将脸窝在母亲的肩窝。
不同的是,小时候的她会哭,但是如今的她,只会静静地呼吸母亲身上如幽兰般的香气。
哭,已经不能再解决事情。
悠然只是想休息下,在没有任何打扰的情况下,在母亲的肩窝中休息一下。
在住院部的蔷薇架下,白苓说出了事实。
古承远,确实不是白苓所生。
白苓在22岁时,就经由父母的命令嫁给了古承远的父亲古志。
结婚之后,白苓才发现,身为军官的古志脾气很是暴躁,动不动就为一些小事发火。
本来,人之间便没有感情基础,再加上古志几次三番还动手打她,白苓对这段婚姻失去了信心,她决心逃离。
于是,她偷偷吃避孕药,并且买通医院,给出她无法怀孕的报告单。
虽然认为白苓无法生育,古志却不听从父母的话,没有和白苓离婚。
但是,古家不能无后,古志就在外面找了代孕母亲,和她生下了古承远,再将其抱回家中,交给白苓抚养。
在全家人的配合下,这件事基本上没有外人知晓。
白苓虽然不爱古志,但与生俱来的母爱还是让她真心喜欢上了襁褓中的古承远。
她像真正的母亲那样疼爱他,教育他。
虽然古承远是独生子,但古志对其严厉到极致,时常为一些微小的问题毒打他。
白苓阻止了很多次,都不见效果。
古志的冷酷让白苓无法忍受,正在这时,她认识了李明宇。
李明宇的温柔儒雅和固执形成鲜明对比,白苓第一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恋爱。
终于,她决定和古志离婚,嫁给李明宇。
在争吵之中,这件事被年幼的古承远听见。
那天晚上,古承远扑在白苓的怀中,请她不要离开。
白苓一向将古承远视作亲身骨肉,她下定决心并向古承远保证要将他带走。
但是,在法庭上,古志拿出了白苓不是古承远生母的证据。
理所当然的,古承远被判给了古志。
就这么,白苓和古承远分开了。
之后,白苓去看过古承远,每一次,都看见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每一次,都心疼不已。
但是她无能为力。
古志甚至认为白苓会离开,都是古承远的错,他三天两头对其进行打骂。
甚至有一次,古志将古承远的脑袋浸泡在水中,在他即将窒息时,才放开手。
“我知道他过得很苦,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恨我。”白苓喃喃道:“我从未想到,那对他,是一场残酷的离弃。更没想到,那孩子会将仇恨撒在你身上。”
“没事的,妈,都已经过去了。”悠然轻声道:“都已经过去了。”
当事情结束后,悠然和小新返回学校。
车上,悠然一直沉默着,像是在想很多事情,又或者是,什么事情也没有想。
等车进入了闹市区,小新忽然让司机在一家酒吧前停下,在悠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拉着她下车了。
很快地,悠然坐在了座位上,面前摆放了许多酒。
“喝吧。”小新道。
悠然顿了顿,接着,开始一杯杯地喝起来。
喝酒,喝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人开心,但是今天,悠然把酒当水来喝,却怎么也喝不到那种境界。
越喝,越是苦闷。
到最后,是小新将她连续着灌酒的手给握住了。
“为什么不让我再喝?”悠然问。
“你会醉。”小新道。
“如果不是想醉,干嘛喝酒呢?”悠然觉得小新的逻辑很好笑。
“醉了,那些不开心的记忆,还是会保存到明天的。”小新道:“没有用,除非……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有些事情,是说不出的。”悠然摇摇头:“真的,说不出的。”
“那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小新降低要求。
“想到什么?”悠然忽然神经质地一笑:“我想到的只是……我好倒霉来着。”
“真的,我好倒霉,为什么这么多人中,他们偏偏寻上了我呢?”
“真的是因为我看上去很有韧性的关系吗?在最后关头能复活,给他们无尽的乐趣?”
“看来我应该柔弱点,至少表面上看来柔弱点,这样的话,也不会受这么多的伤了?”
“我恨他们,我挨个挨个地恨他们。”
“可是你知道我苦恼的什么吗?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故事,一个个都是悲惨的。”
“是的,他们都是应该被可怜的,我也是应该被可怜的,那么,谁应该被仇恨呢?”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连续两次,我都会被骗?我都这么傻傻地投入?”
“想来一定是我的错,是我自身的错,遇人不淑,也不可能不淑两次的。”
“是的,是我的错,一定是我的错。”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没有勇气去相信什么爱情,那都是骗人的,都是那些无聊的人编来打发时间的。”
“是的,我再也不相信了,永远永远也不会再相信。”
沉重快速流转的灯光下,悠然将脑袋埋在手臂中。
他妈的什么男欢女爱,都是浪费时间,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好好睡觉。
至少睡觉,心不会受伤。
嘈杂的音乐声中,小新的声音去沉静地传来,“有句话叫做事不过三。”
哟然讪笑:“这种事情再遇到第三次,我小命就没了。”
“至少,要试试最后一次。”小新的声音,离悠然的耳朵很近。
悠然摇头,缓缓地,带着点醉意。
“这一次,你就坐在原地,只要坐在原地,等着人来爱你好了。”小新道。
“等到头发白了,会有人来?”悠然失笑。
“会的。”小新的声音,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在同一时刻,他握住了悠然的手:“我已经来了。”
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晃动。
悠然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不稳定的世界。
但是,小新的眼神,却是这摇晃世界中唯一的稳固与坚定。
“李悠然,我喜欢你。”他这么告诉她。
在这一刻,悠然忽然想起了某人曾告诫过自己不要多喝酒的话。
这就是屈云教给悠然的第十八课——喝酒,是最容易喝出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