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31

浮生半日: 偷香 28-42

28. 纵情

  幸好谢家的马车向来宽敞舒适,尤其这辆谢家二少亲自设计打造的马车那更是舒服至极,虽然外观看上去普通平常,但里面却暗藏乾坤。为照顾他的腿疾车内不仅设有床榻,还有各式的美味茶饮,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小的马车里居然还暗藏各式灵巧的机关。虽然一直知道小哥哥很聪明,可这样奇巧的事物却还是让静华感觉到意外。她一坐上马车她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那麽毫无遮掩地曝光在他眼前的缘由。一左一右的两扇车窗居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事物,根本不需要打开敞亮,而相反的车外的人看到的却只有厚重的窗帘,所以他才可以在马车里观察到她,继而认出她。
  
  从晨曦初绽直到暮霭沈沈,静华就这样一直静静地陪伴著她的小哥哥,看著窗外的世界变幻如常,直到那人慢慢地醒来。
  
  “睡得好吗?”
  
  “恩,很舒服,好久没有这样香甜地睡过一觉了?”男子亲昵地将唇凑近她的耳垂,用舌尖怜爱的舔舐了一下“真希望每天都可以这样抱著你入睡?”
  
   “贫嘴,没个正经!”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颈边,她感觉痒痒的,心跳也因这亲密的小动作漏了好几拍,顿时脸上发烫,忙把眼光移向了窗外,顺势将话题岔开“说真的,小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本来答应父亲今天要去月修寺赴十方的法会,顺便好跟大哥和小弟会和,没想到会让我找到你这只小野猫,不过看现在天色已晚也不便上山,那我们先回山下再做打算好了。”
  
  “父亲、大哥和小弟他们都好吗?”少女哽咽地问道。
  
  “不好,父亲一下子苍老了好多,还有大哥那也是寝食难安,少华倒一下变得子懂事了,乖了许多。”
  
  “我也好想他们,可小哥哥,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很自私,可……我还是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父亲和大哥他们找到我了,我还没整理好心情,我怕见到他们……”
  
  “好,一切依你。你有你的顾虑,等哪天你想告诉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一声就行。”
  
  “谢谢小哥哥,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做你的书童好吗?我不想让人知道谢静华还活著。”
  
  “好,小书童大人,你想怎麽样我都依你。不过你现在这张跟少华一样的脸还是会让人怀疑,我还是给你做个面具以防万一。”
  
  “真好,我就知道小哥哥最疼我了!”
  
  “那要怎麽‘谢’我呢,你知道小哥哥很吝啬的?一个吻好不好?就一个?”
  
  “不要,讨厌……”两人打趣笑闹的声音慢慢消失在日渐昏沈的夜色中。
  
  马蹄声声,车轮辘辘。
  
  一进入京城,静华就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窗外的景色,京城的夜景实在是太美了。灯红酒绿,行人交织,车马川流不息,马车驶入的道旁更是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各式摊位,有卖各色风味小吃的,也有卖眼花缭乱的各种民间手工艺品的,看得静华那个目不转睛。
  
  “想不想下去走走。”
  
  “想。”静华难掩心中愉悦,可当意识到小哥哥的腿时她马上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在马车里看一样的。”
  
  “呵呵,心口不一的家夥,还说不想,你看眼珠子都要看地掉出来了”男子一脸宠溺地点著少女易容後塌塌的鼻子“下去走走无妨,再坐下去屁股上都要起疹子了。”说著让家丁停下马车,掀开帘子便坐入了那一旁准备好的木轮椅之中。
  
  男子就这样安然地被家丁推著走在少女身後,看她一路好奇地在各个摊位间蹿来蹿去。男子今日身著一袭素色白衣,本就完美的俊容更被衬得清丽绝尘,於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行人驻足的目光便也跟著到那里,那些眼神有豔羡有可惜有不值等等,甚至还有豆蔻少女害羞的目光,每每看到这,静华总忍不住回头看男子的反应,可他还是那麽淡定随和,他的目光中还是只有她。
  
  “还说给我易容,自己长得这样倾国倾城,到处祸害人,怎麽不给自己做个面具,真是!”少女不禁嘟起嘴,暗自叹气。
  
  就这样两人且行且逛,来到了今夜的投宿地京城最大的客栈望京楼。一进楼,谢家二少就不给少女出口的机会,直接要了一间上房。少女虽然很不自在很不甘愿可还是跟著男子进入了房间,然後一脸讨好的神色“小哥哥,你再帮我叫间房好不好?你也知道我睡相不好,等会吵著你就不好了。”
  
  “你忘了现在的身份吗,我的书童大人,作为一个合格称职的书童当然要贴身照顾主人了,不是吗?”男子一脸打趣地说道。
  
  “呃,小哥哥,你……恩……不跟你说了!”少女觉得男子很是无赖不禁赌气地嘟起了嘴。
  
  “好了,静华,不跟你闹了,快过来,让哥哥帮你取下面具。你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那等下哥哥睡地上好了。”男子一脸无奈的神情,挣扎著想要起身坐到床边的木椅上。
  
  少女急急地抱住他,“不要,哥哥怎麽可以睡地上,静华会心疼的。”说著蹲下身将脸伏到男子的腿上,乖巧地任他帮她取下自己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
  
  当少女恢复原本那张清丽的容颜时,男子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暗,隐忍累积许久的情欲似乎一触即发。
  
  “静华,我的静华,我就知道你还是你……你的心里有我……如果这是梦……我宁愿死在梦里……也不愿醒……”男子喃喃地说著,动情地开始将唇灼热地吻上她的唇。仿佛这几十日的寻找煎熬、相思苦楚在这一吻中刹那释放。
  
  少女闭著眼睛,感受著这吻的缠绵,她知道他的这一吻已彻底吻上了她的心间,让她放下心防,放下顾虑,去迎合他、感受他。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动情缠绵,好像久违了吧,久得自己都快要忘记他的身体、他的味道。
  
  “死吧,我们一起死,就算死亡,也不能分开我们……”少女用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宣告道。
  
  似乎像被什麽击中般,男子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炙热,他紧紧箍住少女的纤腰,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狂热的吻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带著近乎野兽的粗蛮,一件件扯落少女的外衣、中衣、亵衣,直到袒露她玫瑰般粉嫩的身体。少女漆黑的长发在凌乱中早已披散开来,雪白的胴体粉嫩柔滑,性感诱惑地让任何一个男人都血脉喷张。
  
  烛光幽然,男人的手指渐渐向下,从胸前幼嫩的殷红到腿间隐秘的花穴,都极尽灵巧的挑逗,直到少女弓起身,他修长的手指才顺势探了进去。可一进入他便感觉到异样,虽然少女的花穴还是那麽紧致还是那麽敏感可有什麽地方不一样了,是的,从前他都要做足了前戏,那里才会分泌出汩汩的爱液,可现在手指所到之处都是湿润温暖,还有滑腻的触感,那明明是男人遗留下的少许精液在进行著润滑。
  
  想著,就在不久前,曾有一个男人也这样亲密地进出过少女的花穴,狠狠地蹂躏著她;想著,现在身下娇柔的少女也这样风情万种地躺在那个男人身下承受雨露,他头一次尝到了嫉妒的味道,而对象是个连面容都不甚清楚的男人。即使之前和少华共同分享过少女,即使当面看著少华进入少女的身体,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汹涌的妒意。
  
  男人只要一嫉妒,便会发疯。这话一点也不假,原本还温柔地做著前戏的男子顷刻间便化为野兽,直接覆上少女的身躯,将火热的昂扬直接挺入了少女的柔软,然後便疯狂地抽插。
  
  即使这发生在一瞬间,敏感的少女还是感觉到了男子突然的变化,“他还是介意了啊,跟别人欢爱过的身体,他还是介意了!小哥哥,你要怎麽惩罚我,我都接受。”少女在心中默默祈求著,一颗晶莹的眼泪悄然从少女眼角滑落。
  
  虽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被愤怒烧红了眼,可心细如纤尘的男子怎会真的不顾及少女的真实感受,那颗眼泪滑落的瞬间他的心都揪紧了,他这是在做什麽,说了不会介意她消失的这几十天发生的事,说了会等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现在却还这样莽撞,像吃醋的小男生般发泄著自己的妒意,真是好可笑,一想到这里他便立刻清醒了。
  
  像赎罪般他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吻掉那颗滑落的泪珠,似乎将她的苦涩全部都吞进腹中,“静华,对不起,原谅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不要这样说,小哥哥,你没有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我的贞操……”
  
  “嘘……傻瓜,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我们都在干嘛,你还有力气说那麽多话,证明我还不努力,看来,我得加把劲才是……”说著,在少女体内的欲望像释放的小兽不断横冲直撞。
  
  “恩!”男子迅速的抽动,让少女感受到无可名状的快感,激烈的喘息伴随著诱人的呻吟,从她的口中不断溢出。在他猛烈的动作中,她就像海浪中的小船,不断随著风浪而上下起伏。
  
  她好像比以前更敏感了,他每一次的撞击,每一次的冲刺,甚至火热的坚硬慢慢撑开紧致的甬道那细微的触感她都能细腻地感知,似乎全身的细胞都敞开著在感受著这水乳交融的美妙时刻。
  
  “啊!……”在一次疯狂的律动中,两人一同跃上快乐的巅峰,仿佛涅盘获得新生般,全身都舒畅至极。
  
  “舒服吗?”
  
  少女的喘息还未平息,听著耳边男子那不怀好意的问题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回答没关系,你的身体比你的小嘴可诚实多了,它会告诉我!”数著啃咬起她胸前那挺立的樱桃来,不时吮吸再轻轻拉扯再用力吮吸。
  
  “啊!……”少女还未平复的欲望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又被男子给挑了起来,强烈的快感让她不停地扭动著身体,可男子似乎还沈浸在胸前美味的事物中不能自拔。
  
  一个翻身,少女将男子压倒在了身下,看著男子眼中黑沈的欲望,少女不禁玩心大起。柔弱无骨的手学著他之前在她身上时那样不断游走,挑逗著他各处敏感的地方。每经过一个地方,她都能感觉到手指下肌肤跳动的触感。
  
  她的唇也有样学样地啃咬著他胸前那小小的凸起,不断用自己的小舌折磨著它,满意地看著他身体的颤栗。然後她的唇开始慢慢下滑,从胸口、到腹部,一点点、一寸寸用唇感受著他身体的反应。
  
  当男子难耐地呻吟出声时,少女得意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更加黑沈迷乱的眼眸“喜欢吗?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嗯。”男子闷闷的挤出声音。
  
  “还要吗?”少女一脸笑意,像献宝的小孩。
  
  “嗯……”男子这次的回答更加沈闷,像隐忍痛苦般。
  
  得到满意的答案,少女不禁露出娇俏的笑容。双手扶住男子下身那早已肿胀的火热,将它缓缓送入自己湿润的花穴内,身体也随著一寸寸往下沈,直到全部吞没他的巨物。
  
  “啊!你这折磨人的小妖精!”男子舒服地叫出声,虽然前面是堪堪折磨人,但看到小丫头能这样主动地取悦自己内心还是分外喜悦的。
  
  少女双手撑住男子的双肩,前後律动著自己的身体,把握著自己的节奏,而男子则是一脸无奈,虽然是很舒服,可这感觉还是差一点,於是开始化被动为主动,双手紧紧扣上她的腰,让她的小穴紧紧含住自己的男根,然後有力的腰开始快速上下挺动,每一次都深深撞上少女那敏感的一点,刺激得让她大叫出声。
  
  在原始的律动中,少女的身体上下起伏著,胸前的丰盈随著她的动作不断上下跳跃著,像最迷人最魅惑的一处风景。两人就这样在欲望的火海里燃烧著彼此,在毁灭中又互相融为一体。宛若重生的快感不断从身体里爆发,在极致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他,他也只有她。



29.  船戏

  春日的暖阳和煦地照耀在蔚蓝的湖面之上,漾起无数粼粼的波光,好似银白的小鱼儿在水面上跳动。两岸垂柳依依,无数绿色柔软的枝条随著和暖的春风,摇曳起舞。数十只金雕玉砌的画舫於水天一色的湖面上缓缓前行,几缕丝竹管乐之声,和著些许喧闹的笑谈声,在湖面上飘散。
  
  “小哥哥,你看,那里好多的鱼!”
  
  少女看著小船外成群争食游弋的鱼儿高兴地叫唤出声,不禁拉住一旁倚栏而坐男子的手,一刹那,肌肤相触,昨晚缠绵欢爱的画面便如奔涌的泉水般闪回在两人眼前。少女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她本就是个脸薄的女子,昨晚在小哥哥身上那狂野、热情的一面,她自己都无法相信,好像那不是平常的自己,是另一个纵情纵性的女子。而再看那如白莲般美好的男子,那原本清冷澄澈的眼眸在与少女目光相触的瞬间也一下子变得灼热起来,缠绵的爱意如滔滔江水般倾泻而出。
  
  “静华,我们生好多好多孩子,好吗?”男子突然凑近少女身前,在她耳边软软低语道。
  
  “小哥哥,你刚刚说了什麽?孩子?我们的孩子吗?”少女简直不敢置信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是的,小傻瓜,我们的孩子!”
  
  看著男子认真期盼的眼神,少女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喜欢山山水水,那我们就去山明水秀的地方安一个家,然後生几个儿女,你教他们琴棋书画,我教他们医毒五行,闲时陪著他们嬉戏玩闹,听著他们开心地叫‘爹’、‘娘’岂不是幸福至极!”
  
  少女望著船外的莹莹碧水,听著男子的娓娓讲述,好似真看到了自己为人父母的那个幸福场面。
  
  虽然心中也无限憧憬著,可少女的嘴却言不由衷,一脸娇羞道“不,谁给你生孩子,我不要……”
  
  “是说不要吗?”男子将少女柔软的娇躯一把拉近臂弯里,修长的手指掀起覆在少女颈上的发丝,轻笑著吻上少女粉嫩的颈项,暧昧地说道“昨晚是谁,一直在对我求饶?又是谁,坐在我的身上?……”看著少女红透了的脸颊,男子轻佻的指尖更是滑进了少女的衣襟,划过敏感粉嫩的肌肤,“又是谁,在你身上留下这些吻痕?从胸口一直到……”
  
  “停,不要说了,我不知道……”少女脸羞得早已如一个大红苹果,挣扎著想逃开他的桎梏,却不曾想更加激起了男人逗弄的兴致。
  
   “静华,你都不记得了吗?那我只好再做一次让你记起来了……”男子甚为惋惜地说道,衣襟内的手指顺势渐渐往下,握住那柔软的酥胸,刻意揉捏起那稚嫩的嫣红,淡薄的双唇更是吻上了少女粉嫩的樱唇,狂热肆意地索取著。
  
  暧昧的气息在船舱内慢慢流转,“不要,别人会看到……”少女好不容易从快要窒息的吻中清醒过来,“他们这是在干嘛!这里游船如织,虽然有帷幔遮掩,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还是无法接受吧!”
  
  看著少女一脸的拒意,男子无奈妥协道“好,你这个言不由衷的小家夥,现在放过你了,晚上可要好好补偿我哦!不过经过昨晚,这里或许已经有了孩子也不一定。” 男子的手轻柔地覆上少女平滑的小腹,无比平静柔和的语气。
  
  “这里已经有宝宝了吗?”少女喃喃自语道,她不知道这该是一件高兴的事还是难过的事,一连两天,两个男人,都在她的身体里播下了种,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个孩子会是谁的?以後又该怎麽面对?
  
  看著少女迷惑的神情,男子感觉到愉悦,“小傻瓜,哪有那麽快,要过几周後才会知道有没有怀孕,还是你想马上为我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哪有!”少女收敛起自己的思绪,恢复成开朗的样子,依偎进身後男子的怀里,“小哥哥,你说我们以後老了会是什麽样?”
  
  “还是这样啊,你还是那麽丑,我还是那麽英俊!”
  
  “胡说!……我哪有丑!”
  
  “不丑,不丑,静华一点也不丑!”男子看著少女威胁的神情忙开口否认道,只是後面的那句话他没说出口“我倒希望你平凡些,我才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
  
  ……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相互依偎著,看湖岸边流动的醉人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湖面上传来一声突兀的声音,“慕白贤弟!”
  
  不用看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除了那个可恶的君紫衣还会有谁,只是听到这一声叫唤,少女本能地松开了和男子紧紧相握的手,条件反射地将手藏在了身後,偷偷看身旁男子的表情倒一脸如常。
  
  寻声望去,果然是君紫衣。
  
  还是一身嚣张的火焰红,还是一脸不正经的神情,斜卧在华丽的画舫之中,身边围坐了各式脂粉的女子,明明是美女如云,却都被这比花还美豔的男子给比了下去,真真变成了“绿叶衬红花”。
  
  像是见到小船中的少女和男子分外意外,画舫中的男子高兴地大笑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慕白贤弟和静华妹妹,真是好巧的事,不过之後感觉好像还会有惊喜啊!”
  
  像打哑谜般,他就这样停了口,而少女的视线则疑惑地往画舫一侧看去,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和自己血肉相连的男子,他就这样凭栏而立,看著凝望他的少女。当他和她的目光相遇,她竟有想哭的冲动,“少华,我的弟弟!姐姐好想你!”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最终出口的却只化为一句亲人的呼唤“少华!”
  
  而画舫中的少年则神色万分复杂地看著少女,他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他有听到她的呼唤,也曾看到她和他的二哥在船上亲热,不说之前她离奇的失踪,就说之後相遇她的眼中就只有二哥,没有他这个亲弟弟,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怎麽可以这样无视他,他也爱她啊,爱得噬骨入髓,爱得心在滴血,可为什麽她都没有看到?!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嗯!”迟迟地,他才回应了一声,之後就像闹别扭地小孩般别开了视线,和身旁的一个人说起了话。
  
  少女无比莫名,见到弟弟本十分愉悦的心却突然像掉入了冰窟,冷得刺骨,“少华,怎麽了,对自己好像有著敌意,这中间发生了什麽?他对自己会不会有什麽误会?”
  
  “没事,小孩子闹别扭罢了,过会就好了。”白莲般的男子看到少女伤心的神情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少女这样想著,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他怎麽可能记恨她、不理她呢!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可感觉还是不舒服,少华那麽落寞的表情她第一次见到,不放心地少女将视线再一次对上了少华在船栏上的身影,不期然对上了一道探究的目光,“是他!”那个在月修寺叨扰过的容亲王商斐之。
  
  “你认识他?”白莲男子当然也看到两人相缠的视线,不禁出声问道。
  
  “之前在月修寺见过,是皇亲国戚,容亲王商斐之,感觉挺好相处的一个人,但却不能深交!可他为什麽在这里,还和少华在一起?……”少女对君紫衣、商斐之、少华同处在一个画舫中不禁感觉到好奇,而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个人竟会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该感谢上苍的好意吗?
  
  说话间,君紫衣他们的画舫已经靠近了少女所在的小船。
  
  “慕白兄,看到你们亲人相聚,紫衣都感到高兴,既然有缘,不如我们一起把船同游如何?”君紫衣笑意盈盈地说道。
  
  看著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家夥,少女真是心下暗骂,谁跟你有缘,可一想到少华,她还是不禁拉住白莲男子的衣袖,示意想去。
  
  “那就叨扰了,君兄!”说罢,将木椅驶上了两船之间的舢板。
  
  进入华丽的画舫中後,意外地竟没有看到之前所见的莺莺燕燕,怕是碍於自己都被摒退了吧,少女心中这样想道,“可依君紫衣的性格,他才不会这样体谅人呢!怕是容亲王吧,什麽都为别人考虑到,却最终忽视了身边的人。哎,怎麽想远了,他和公主的事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想也罢。”
  
  “少华,紫衣,这两位是谁?”在一旁的黑衣男子终於首先打破沈默,好奇地问道。
  
  看著少华冷硬的表情,红衣男子唯有出面圆场“商兄,你熟识少华那麽久,竟不知他的家人,可要受罚哦!这位是他的二哥谢慕白,人称‘玉面神医’,而另一位则是其胞姐谢静华,栖霞山庄三小姐。”
  
  “是我的不是,少华有曾提过自己的家人,我却没敢把眼前这两位风姿卓越的人儿对上号,该罚!该罚!”黑衣男不无自我打趣道,对上白莲男子忙作揖介绍自己,“慕白兄,久仰大名,在下姓商,名斐之,少华的至交好友。你是他的哥哥,便也是我的家人,在下在湖垸附近有处别院,如若不嫌弃,一同前去把酒畅饮如何?”
  
  白莲男子原想拒绝,可看到少女期盼的眼神,唯有点头同意。“多谢商兄美意!”
  
  而当少女迎上黑衣男子的视线,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被他看穿了,“他应该已经认出我就是之前男装打扮的云无情了罢,即使之前容貌相似可还有性别疑虑,所以他没把我往谢静华身上想,现在跟少华七分相似的脸庞再一次以女装的身份出现,他再傻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他会怪我戏弄他吗?可现在看他的神情好像还没有发怒的迹象,不过皇家的人向来喜怒无常,还是不要有瓜葛好。可少华怎麽跟他牵扯在一块?还至交好友?”再细细联想之前在月修寺的那几天里,他看自己赤裸裸的眼光,他看自己垂涎的神情,那分明就是……分明是……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难道对少华有异样情愫,他喜欢他?!” 少女突然心惊,为自己的这一大胆想法而忐忑。如果真是这样,她必须马上告诉少华,这很危险,真的很危险,作为姐姐,她有权利也有义务告诉他。是的,告诉他!
  
  可毗邻的少年一再回避著少女的视线,明明是相邻而坐,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明明是血肉至亲,却仿佛冰冻了所有血液。看著少年疏离的神情,少女心下真不是滋味,他是自己的亲弟弟没错吗?许久不见,他为什麽对自己那麽冷淡?……许多许多问号,她都想抓住他一次向他问个明白,可他却不曾给她这个机会。
  
  从下了船来到这个商斐之所谓的别院,到之後几个男人的把酒言欢,少女都感觉到落寞,他知道小哥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她,可她还是笑著说,累了想一个人回房休息,让他留下来陪少华就好。
  
  是的,她感觉很累,尤其是心,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少华无声的沈默而不知所措,之前他们有斗气、有打闹、有吵架,但那都是开心的愉快的,可现在无言的疏离却让她感觉到心痛,是的,心痛,就像一把血淋淋的刀割开了跳动的心脏,让它一滴一滴往下滴著血。
  
  即使商斐之说这只是一座别院,少女仍感觉奢华到夸张,到处都弥漫著紫木檀香的家具、精雕细琢的黄金饰物,还有衣著华贵低眉顺耳的下人,受不了这些压抑的氛围,少女一路且走且寻,终於让她寻到了一处可以让心安静下来的地方──一处隐藏在江南园林深处的船坞,即使她放声哭泣,应该也没有人会听到罢。
  
  “这里真好,真安静!让我就这样躺一会吧!一会就好……”
  
  不知何时,船坞外响起了淅沥沥的雨声,少女的脸上也仿佛能感受到丝丝细雨拂在脸上的感觉,沁凉湿润。河塘上的船坞不大,即使有门扉遮掩,还是有些许的冷风从漏空的地方吹进来。“该走了……”可当她打开门,便看到眼前浑身被雨淋湿的少年。浑身湿透的少年,苍白狼狈,只是这样低头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任雨丝一滴滴打在身上、脸上、心上。
  
  “少华……”少女终不忍伸出手来,擦去落在他眼睫的雨水。
  
  “少华……”少女只是一声一声轻喃著,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和著雨水打在少年的手背上,“不要不理我,好吗?少华!……”她也不知道此时为什麽会流泪,只是情到此刻想哭而已。
  
  雨下得更大了,少女温热的眼泪仍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像火苗灼灼烫伤了他。这是他的小姐姐,他的女孩啊!虽然她比自己早出生了一刻,虽然她和自己有著相似的面容,虽然从小他就喜欢捉弄她、跟她斗嘴,但他都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她,一个血脉至亲的人,仿佛自己身体的另一半。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看她的眼神变得懵懂,变得霸道,他想揉她入骨,想要得到她的回应。可她的眼中却是另一个人,同样是血缘禁忌,为什麽他可以,自己不可以呢?
  
   “静华。”少年温柔地呼唤。
  
  少女高兴地抬起头,“少华叫她了,他没有不理她……”她还来不及细想为什麽没叫她姐姐,他就狠狠吻住了她。
  
  这一吻恍如隔世,少女只觉自己被卷入了无边的漩涡中,什麽都听不见,什麽都看不到,唯一的感觉就只有唇上的灼热,与少年嘴里浓重的酒意。
  
  “想是喝醉了吧,他才对她做这些。”少女释怀道,所以当少年结束这个吻,少女没有责怪他,只是端出姐姐的口吻,“不能喝还喝那麽多酒,真是,我扶你回去休息……”
  
  可在瞬间,她的唇又被少年给吻住了,猛烈狂乱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掠夺,吞噬著少女微弱的呼吸。“这不是玩笑,少华,他……他……”後知後觉她这才明白过来他对她不同寻常的感情。可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何时原本青涩的少年竟长成了伟岸的男子,何时他已高出她一个头,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她,何时自己即使用尽全力也推不开他的身体,何时他们的姐弟之情变了味,何时……想著这些,少女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自己这个姐姐真的没有照顾好他,忽视了他的成长。
  
  少年停下一切,轻轻拉开少女横在眼前的手臂,一颗颗吻掉她落下的泪,将她的苦涩全部吞入唇齿间。双手拿起一只少女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姐姐,你听到了吗,我的心也在疼,你不知道吗?是的,你当然不会知道,你的眼中从来只有二哥,可曾有过我!即使我们一母同胞,即使我们血肉相连,可你还是没有发觉到我对你的感情,我对你的爱!”少年也动容地流下泪来,落在少女泪迹未干的脸颊上,也像落入了她的心间。
  
  “少华,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对我……”
  
  “只是对不起吗?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的心里有我,即使一个小小的角落,也没关系!”
  
  少女迟疑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他和小哥哥的两人世界中还能容下他吗?而这在少年眼中看来却是拒绝之意,他呵呵低笑出声,“我那麽卑微乞求著你的爱,你都无法答应我,这让我情何以堪,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就要你的人,我要你的身体留下我的烙印,这样你还会忘了我吗?”说著,扣住她的头就狠狠吻了下去,一边吻一边撕裂少女身上的衣物。
  
  “不要,少华,不可以这样……”
  
  而此时的少年早已被嫉妒与愤恨遮蔽了双眼,他一手解著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物,一边用下身压制住少女的挣扎,直到两人彼此裸裎相见。少年才用哀伤的表情俯看著她,“姐姐,求你,爱我好不不好?我只要你的爱!”
  
  少女此时无言,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爱,叫他不要伤害她,然後再做回人前相亲相爱的姐弟吗?还是告诉他,她也爱他,不是姐弟之爱,是男女之情?啊!!这些她都说不出口,在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前,她根本不能给他任何回应。於是,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柔软的少女胴体在他身下舒展开来。
  
  少年看著少女那敞开的隐秘花穴,彻底化为欲望的兽,粗暴地将她的双腿拉开到最大,将她的柔嫩之处全然敞开,对上自己那早已发胀坚硬的紫色巨物,再也不受控制地沈下身子,将自己的欲望一寸寸侵入少女体内,男人的坚硬与少女的柔软在雨夜交融,两者融为一体,互相契合。
  
  在这样沈默的夜里,雨声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一夜未央。



30. 迷情

  初夏,穿过花香弥漫的山间小径,一大片大片的紫色燕尾香便展现在眼前,纯美、明豔。就像眼前十岁的小女孩,笑得弯弯的眉眼,还有嘴角绽放的那两个小酒窝,花一样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他的姐姐──谢静华。自从他们的母亲难产死後,他便被外公抱到碧霞山上抚养,由於上一辈的恩怨,十年之间他从未回过自己的家,也只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嫡亲的姐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己血脉相同的人。有时,躺在床上,他也会幻想她的容貌,她的性情,别人都说一母同胞,面貌会大致相似,他只要看著自己的脸也就知道她姐姐长什麽样了,可是他却一直坚信她应该和自己不一样。
  
  就当他在母亲祭日被外公带到栖霞山时,他见到了她,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孩,无忧无虑甜美纯洁, 像最美好的一块美玉,没有任何瑕疵。还有她的笑容,至纯至善, 天真无邪,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如沐春光。他也被这笑容给迷惑了,这是他的姐姐吗?为什麽同出娘胎,她却可以那麽幸福,而自己却在黑暗边缘苦苦挣扎?
  
  虽然他才十岁,外表还是个小孩子,但内心却已经早熟得像个大人,这应该说是那个环境所影响的吧。他的外公云百里,少年时便以出神入化的出云剑法而闻名天下,但也因其性格孤僻冷傲而出名,江湖上有“百里老怪”之称,可见其难相与的程度。但百里老人却分外疼爱自己的独生女儿云楚楚──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可却最後因其执意嫁给当年已有家室的谢关风而心生嫌隙。别人会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他何以不要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女婿,但他们不知道百里老人最最看不惯男人的滥情,他认为男人就应该从一而终,而不是娶完一个再爱一个再娶再爱,他自己就是一个情痴,自发妻离世之後便断却红尘。
  
  所以当得知爱女为那男人生下一对儿女之後便难产死去後,他便痛心地抱走了一个新生儿带往碧霞山上抚养。照理说这是爱女的遗孤,百里老人应该分外疼惜才是,可在少华成长的十年间,他却感觉不到外祖父的慈爱与温情,相反的却是冷漠与放任。在碧霞山上众多的师兄弟中,他没有生为百里老人孙儿的优越感,相反的是这一身份给他带来的无妄之灾。他的一众师兄们都希望能继承百里老人的出云剑法,所以对他这个嫡亲的孙儿便分外排挤,并时不时恶意虐待。起初,天真的少华还以为外祖父看到自己被师兄们欺负会帮他,可百里老人却熟视无睹,对他采取漠然的态度。小小的他终於明白没有所谓的亲人可以依赖,一切都得靠自己也唯有自己。所以,当再受到欺负时他便不再傻傻地跑到祖父面前哭泣流泪,而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舔舐流血的伤口,直到它化脓结痂。而为了在这个虎狼环肆的环境下生存,他也开始学著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学会变乖,变傻,然後午夜一个人在山後苦苦练习剑法,他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变强,不再让人欺凌。
  
  所以,此时,当他看到这个欢快地穿梭在紫色燕尾香花间的女孩时他就觉得嫉妒,她的明豔笑容也让他觉得分外碍眼,原来只有自己在黑暗中,只有自己啊……他这个姐姐根本不曾知道眼泪苦涩的滋味,也不曾知道他这个弟弟所受的苦。“她为什麽可以那麽幸福? 那麽幸福呢?!……”此刻的小男孩不甘地问著自己,一个黑暗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好想把她也拉进这无底的黑暗中,这样,他才不会感到孤独了吧!
  
  或许是十年之後百里老人在女儿墓前,看到这一对女儿留下的遗孤分外感叹,或许是老来突然感到沧桑,他竟然默许了少华父子的相认,也不再逼著他非回碧霞山。所以,在栖霞山庄里,少华第一次享受到了亲人热络的滋味。一夕之间他有了父亲,有了哥哥,有了姐姐,有了许多可以疼他爱他的人,可或许在黑暗中太久的缘故,他还是感觉到冷。面对自己的至亲,他还是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面对,唯有对静华,他的姐姐,他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粘著她,缠著她,跟她玩闹、跟她斗嘴,跟她朝夕相处。直到看到静华对谢慕白亲昵的态度,他才感觉到自己好傻,他这个所谓的亲弟弟根本敌不过他们十年的感情,他的小姐姐眼中也根本没有他。他好不甘,好恨那!
  
  随著年岁的增长,这个魔障更加深入,他看到她,竟有了男人的冲动。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生辰,他从碧霞山上下来回到栖霞山庄,在梅园里陪著静华练剑,几十招下来,静华破绽尽露,他没有挑破仍一招一式对打,可静华一个突然地回旋倒刺,他唯有出剑自卫,却不想挑破了静华肩角一侧的衣服,连带弄断了内里的亵衣衣带,一刹那春光乍泄,半个青涩的乳房像小荷初露展现在他眼前。虽然是极短的一瞬,虽然马上静华面色羞红地用衣物立即掩上,可还是让少年惊豔到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小姐姐竟已经有了女人的风姿。
   
  那小小的酥胸,那殷红的乳尖,那若隐若现的诱惑,都无不在勾著少华的心,挠著他,诱使他想去扯落那碍眼的衣衫,好让它们完整地浮现在他眼前,他也好想去触摸它们,那滑腻如凝脂的滋味该是多麽销魂啊!可是,这一切幻想都只是幻想。那惊鸿一瞥终究只是浮华如梦。
  
  晚上,躺在床上,少华的梦中也全是白天所见静华那亭亭玉立的乳房,还有静华那张面带绯色的少女面容。梦中,她的一切都触手可及。她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搁在肩膀上,滑腻的肌肤洁白如玉,两点朱红若隐若现,他只轻轻一扯,薄纱般的衣物便翩然飞落,只留下少女那无暇的诱人胴体。恍惚间,他已膜拜地俯下头去,一口含住那早已悄然挺立的乳尖,细细品尝著,一圈一圈地用舌尖打著圈,感受著她的情动。她的身体是那麽甜美,让他无法自拔,手早已脱离自己的意志一寸寸抚上那如水的娇躯,从柳腰到雪腹到翘臀再滑入她的腿间,轻轻触及少女的芳泽。
  
  略带薄茧的手指在少女的幽穴口徘徊,感受著那里细腻的触感,然後摸索著进入那隐秘的洞口,一路长驱直入,花穴的内壁不断推挤著入侵的异物,他的手指唯有继续一寸一寸探入、抽出、探入再抽出,直到水润盈满花穴。
  
  懵懂地,他将自己肿胀的欲望对准了那泛著晶莹光亮的洞穴,然後,用力一顶,一头扎进了那一片温暖湿润的沼泽。每一回律动都轻柔缠绵,深深浅浅。少女在他的撞击下目光迷乱,香汗淋漓,更散发出妖娆的气息,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诱人采撷。
  
  就这样,一夜的迷乱,一夜的春梦,晨起时,少华发觉身下湿黏一片,褪下亵裤细看之下竟是白色微黄的粘稠物,再细想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境,不禁红了脸,自己在无意识间竟动了思春之情,而对象竟是自己的姐姐。
  
  这个羞於启齿的秘密就这样一直在少华心底埋藏著,可真的好辛苦,就像已经萌芽的植物欲冲破黑色的土壤破土而出般,每当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少女,他都要极力压抑自己的情感,不去想她,不去爱她 ,不去扰乱她平静的生活,就这样兀自一个人一直纠结著,矛盾著,痛苦著。
  
  而更痛苦的是眼睁睁地看著她爱上另一个男人,同样的禁忌,同样的不伦,她却背离自己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叫他情何以堪,叫他何以忍受,他都快要疯了。如果真疯了傻了那也罢了,做一个无知无觉的人那更是幸福,可自己却偏偏五感俱全,要继续承受这痛苦的滋味,继续这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爱情。
  
  “姐姐,别恨我。”在进入少女的身体时,少年哽咽著说道。这声似抱歉似忏悔的话语闷闷地融入了船坞外缠绵不休的雨声中,倏地消失不见。可少女却清晰地听到了,在下体被侵入的那刻,在疼痛蔓延到心脏的那刻,在灵魂将要飘升的那刻,她清醒地听到了,听到了这个脆弱的少年心底那挣扎的声音。
  
  睁开早已被眼泪浸湿的双眼,少女看著眼前咫尺的少年,狭长的凤眼此时泪珠滚落,脸因痛苦而扭曲著,原本干净的下巴竟一夕之间长出了青色的胡须,这是她的少华吗?除去孩童时那小大人式的模样,记忆中的少华总是那麽阳光,那麽耀眼,让人不敢直视。他是那麽聪慧,爹传授的斩春剑法她几个月都学不会,可少华却在三日之内将它舞得风生水起,延续了父亲的风采,让她又嫉妒又羡慕。还有,他的贴心,虽然她是姐姐,他是弟弟,可事实上他却像妈妈的小棉袄,让人贴心又温暖,感觉上他更像是兄长。这样出色的弟弟让她感到无比骄傲的弟弟,此时却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痛苦的一面,哭著说爱她,让她别恨他。他是她最柔软的记忆啊,她如何恨得起来呢!
  
  他的眼泪让少女感到痛心,她宁可自己痛苦也不愿见到少华的泪,只能心情复杂地倾身回抱住他,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说,“姐姐,不恨你。真的,不恨你。”
  
  少年有一时的怔忪,痴痴看著她的眼睛,他以为她一定恨死他了,在做出如此伤害她的事後,没想到她说,不恨他,那麽清清淡淡的语气,不禁让他的罪恶感更加深重。
  
  “姐姐,少华很辛苦,我有努力不去想你不去爱你可我真地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你不知道朝思暮想一个人的滋味,也不知道爱之而不得的痛苦,每天我都在挣扎徘徊,被痛苦啃咬,这些手臂上的丑陋伤疤都是我想念你时用刀留下的,这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对不起,少华,是我一直忽略你,现在我都知道了,你没有错,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爱就爱了,我也没有资格说你,我自己不也是一个犯傻的人吗,可我们姐弟为什麽会那麽苦,都走上这样一条辛苦的路呢?是上天在考验我们还是在捉弄我们?让我们弥足深陷,逃脱不得,抽身不得,在这样一个世俗的社会里浮浮沈沈,被欲望的横流所淹没。”
  
  “姐姐,一直以来,少华都感觉到寂寞,虽然有那麽多亲人,可我从来都没有温暖的感觉,只有你,让我感觉到我的心还在跳动,还有热情,我甚至不敢想象失去你的痛苦,就在刚才,我的心跳都要停止跳动了,我以为会从此失去你了。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会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灵魂,没有了自己。姐姐,虽然你现在无法回应我的爱,但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再伤害你了,我会等,等到海枯,等到石烂,等到有一天你肯回头看看我,我一定还在你身边,做你永远的少华。”
  
  少女此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抱著少年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抱著,任雨滴淅淅沥沥在耳边响起,任冷风一阵一阵从船坞的缝隙里吹拂进来,她感觉不到冷,原本刺骨的寒意似乎都被少年炙热的话语所驱散了。十五年来,他们姐弟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心灵相通,彼此坦诚相对,而所有的误解,所有的秘密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随风而逝。
  
  而此刻,他们的拥抱是那样美,美好得让人心生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分离。像回到最初,回到母体的婴儿一般,他们的身体契合地交叠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他的欲望还留在她的身体里,先前高潮的余韵早已经过去,肉体的狂欢早已被灵魂的契合所取代,谁还在乎这个红尘中的肉体,在乎他深埋在她体内的尘根呢?
  
  船坞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雨声仍不绝於耳。
  
  “姐姐,不要离开我。”少年低沈的嗓音打破这雨夜沈默,他似乎还不确认此刻的美好,感觉这如梦似幻。
  
  “不会,姐姐不会离开你的。”少女无奈地轻拍著他的背,安慰地说道。
  
  少年一手轻揽住少女盈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抚摸著她滑腻如玉的背脊,轻轻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即使死。”然而,他的眼神却冷下来,越过少女的头顶,盯著船坞外绵绵不休的细雨,“除非,你真的不要我。”
  
  雨夜未央,雨声细碎地敲打在树木的枝叶间,轻微的声音,点点滴滴,化为水波,在湖面上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31. 坦然

  静华不知自己何时回到了房内,只知道当自己醒来的那刻,青纱窗外早已天色大亮。而昨夜船坞发生的一切是那麽如梦如幻,让人不可置信。可她知道这不是梦,自己也不再是栖霞山庄那天真的小女孩了,在经历了那麽多的坎坷波折之後,不会再傻傻地去自欺欺人,像鸵鸟一样把头扎在沙堆里,躲避著伤害,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该解决的终归要解决,只有抬起头,勇於面对所有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所在。
  
  所以,当静华起身洗漱之後进入前厅,看到慕白、少华交谈甚欢的样子,她没有露出丝毫不自然的神色,反而展颜一笑,其实她在心底里早已经问过自己千万遍,他,他和她,到底是什麽关系?兄妹?姐弟?亲人亦或情人?很复杂不是吗?其实说白了,不就是男人和女人,或许他们前世是恋人关系,只因种种阻隔而分离,於是投胎时他们相约下世就做兄妹吧,这样才不会再错失彼此。因此这一世,他们成了血脉相溶的亲人,不再劳燕分飞天各一方,而是可以朝夕相处,昭然以对。只是这两世的情缘羁绊太深太长,他们又再一次爱上彼此,即使是兄妹,即使是姐弟,除去伦理,除去世俗,他们的情,他们的爱又何许差别人分毫呢?所以坦然吧,世间男女之情,有更甚於夫妇者,情之至也,又岂能是自己可以把控的住的?既然他们都是自己最在乎的人,爱就爱吧,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何差别,只要自己的心认定了,认准了,那就无怨无悔,永远,太远,把握眼前的,珍惜眼前之人,懂得惜福才是自己的福气吧!
  
  她也有想过另一种面对的方法,那就是理智地,决绝地,把一切都割断开来,趁还没有完全弥足深陷,趁一切都还没成定局之时,把一切都说破,哭著笑著各自去舔舐伤口,谁都不想受伤,但谁能躲得过不受伤吗?他们的生命从出生时就像纠缠在一起的两株藤蔓,早就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了一起,谁离了谁,都将腐烂或枯萎。若要分开,只有血淋淋一刀切下去,然後两败俱伤,或者他死了,纠缠在一起的枝干慢慢枯萎,然後她用短暂的余生去祭奠这份感情;或者是她死了,他用另一半的生命去追随她的脚步,一起走向终结。无论是何种结果,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静华,昨晚睡得可好?”慕白坐在柔软的椅榻之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瞳望著眼前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关切地问道。他能感受到昨天静华的心乱了,需要一个人静想的空间,於是甘愿放任她一个人好好整理。
  
  “还好,哥,你怎麽样?有没有多喝酒?有没有头痛?”少女从自己的神思中恍过神来,紧张地问道。
  
  “喝了一点,睡前再喝了醒酒汤,已无大碍,倒是少华,几日不见,酒量见长,直接拿酒当水喝了。”
  
  “没有,姐,你别听二哥乱讲,我没什麽事。”少华突然像个害羞的小男生,像被家长捉住痛脚般为自己申辩著。
  
  “少华,只此一次,以後可不许再这样了,喝酒伤身,知道吗?”静华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怎麽能不知道眼前阳光般的少年昨夜喝了多少酒呢?船坞之中,当他吻她时,她的唇齿之间都是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当他们肢体纠缠时,她就陷入了浓烈的酒香中,晕晕沈沈。他是在借酒浇愁啊,那麽多的苦闷无处发泄,只能喝酒,醉酒,忘情,忘爱。
  
  “嗯,以後再也不会了。”少华看著少女,两人默契地相视,彼此的关切都在这一眼秋水之中。她离自己是这样近,只要收紧双手就可以将她紧紧搂个满怀,可少华知道现在还不可以,他唯有等待,再等待,等她的心完全为自己敞开。
  
  “好了,不要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你们兄妹三人温情脉脉的画面,真叫人心生妒忌呢!”斜卧在榻上的红衣男子夸张地打完懒思,继而风情万种地对著商斐之说道“你说,对吗,商兄?是不是这个画面太过美好了,让人看著妒忌啊,我都恨不得也有个这样的姐姐呢?好了,不开玩笑了,商兄,到了这个地界,可有什麽好玩的节目?你可要尽下地主之宜哦!”
  
  “那是当然,今日便是上巳佳节,城中会很是热闹,大家可一同游街看烟花。”商斐之笑著说道,“後面还有许多余兴节目,保证让大家尽兴而返。”可他的目光却是直直地看著静华,好像很是期待她的赏光。
  
  “这个君紫衣,真是!”静华腹地里暗自骂道,原本一早她就想带著少华离去,好跟这个心怀叵测的商斐之越少打交道越好,可这个可恨的红衣男竟那麽厚脸皮,还想留下来蹭吃蹭喝,自己的辞行现在怎麽说都不合时宜,想走不能走,想留不能留,真是个祸害人的妖精啊!



32. 玲珑

  三月春光无限,湖垸畔更是!紫嫣红,繁花似锦,好一片烂漫风景。在豪华的游船上,看著周遭那些游春的人们,那些可人的男男女女,他们手拿兰草跟芍药,三五邀约著,在河边大声欢笑,将春天清爽的空气都搅动得欢腾起来。记得夫人对她说过,上巳节也是女儿节,十五岁及笄的少女那年的上巳更是每个女孩一生中最华美的蜕变,由丑陋的虫蛹破茧成美丽的蝴蝶。然後,会有一个英俊卓绝的男子走进她的生命,相知相爱,结为伉俪,白头偕老,相濡以沫。她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这天的到来,幻想过那个男子的面容,幻想过自己与他幸福相依的画面,幻想过……可真的到了今天,到了这个情人相约的节日,她自己也不禁感慨万千。
  
  正兀自陷入自己沈思中的少女,静立在船舷一隅,沈溺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她不知自己茫然的面容有多麽动人,像不惹尘世烟火的仙子那般飘渺迷幻,船上一众男子的目光不禁都投射在她的身上。
  
  “静华。”好听的男声在背後响起。
  
  少女回转身去,只见木椅上的清雅男子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束粉色的芍药花,傻傻地专注地看著她。在她的目光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摘下其中最娇豔的一朵,将他递给一旁的阳光少年,少年会意地接过,转而将它插入少女黑色的云鬓间。刹那风华绽放,花容绰约,再加上少女双颊间那抹动人的绯红,那娇羞的低头,更增添了少许的妩媚。恍惚及笄那日,盛装的少女款款走来,露出妩媚的笑容,风华绝代。
  
  船上的男子们就这样呆呆盯著她,各自敛著心神。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自古以来,芍药便是多情的“解语花”,不仅是定情之约,也有愿恋人身体康泰的祝福在里面,而慕白、少华的赠花之举其意不言也明,静华仿佛听到了芍药花瓣中传出来的爱的声音。
  
  有别於游船,在马车上看街上热闹的街景又是另一番风景,行人熙熙攘攘,街上灯红柳绿,嬉闹喧嚣。行到一处,马车停了下来,掀开遮布,只见红红的小灯笼挂满屋檐,照得整个金粉楼台红彤彤的,下了车,旖旎而香豔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阵的甜香熏迷了人的眼。几个衣著豔丽的女子见势忙嬉皮笑脸迎上来,娇声娇气“商爷,您来了啊,快请进,请进。”
  
  几个男人见这场面波澜不惊,似对这司空见惯,脚步直往里走,唯有静华惊诧了眼,她再如何想也想不到商斐之居然会带他们来这烟花之地消遣?这个王爷真是百无禁忌啊,不知该说他风流还是下流。
  
  可走在这灯火通明精雕细琢的大厅,看著这周遭浓妆豔抹的脂粉女子,感觉这即使是豔俗之地倒也另别有一番雅韵。一行人就这样被仆役带往二楼一个雅间坐下,推开窗,正对厅中搭起的半圆小台。
  
  “商兄,你真会享受,这个玲珑苑小弟可是慕名许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啊!”那只红色的狐狸像见到油荤的美食露出了一脸垂涎之色,看得静华那是汗毛直竖,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见了美色就忘乎所以,但自己的小哥哥、小弟除外。可当她偷偷地瞄眼瞧那两个男人,他们的视线却也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都投向了窗外那处高台。她还暗自纳闷,难道是自己高估了他们?正怀疑者,楼下几声清脆的琴声传来,好戏似乎开场了。
  
  果然,台上四周垂下的厚重帷幕缓缓升了起来,只留一层淡淡的薄纱,随风轻轻飘曳。
  
  隐隐地,透过薄纱,静华只看到一人一袭长袍端坐其中,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没有多余的头饰只用根天青色的发簪束著,她的身形瘦削,背对著看台众人,古琴放在她盘起的膝上,被长袍遮住,只偶尔抬手间露一点古木之色,随著她的轻抚,那飘渺不似人间的仙乐之声缓缓流出,让人如痴如醉,恍如仙境一般。
  
  这样一个瘦削的背影,和著那高远的琴音,不禁让静华浮想联翩起来。该是怎样曼妙的人儿,才弹奏出如此让人著迷的音符呢?可直到琴音骤歇,帷幕落下,她还是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这里不是烟花之地吗,为何会有如此清淼的高雅之乐,还有隔著纱帘弹奏的伶人?很好奇很好奇,可她开不了口去问眼前的臭男人们,他们的魂估计都早被那个女人的琴声给勾走了吧!
  
  虽然心绪很不平静,可静华还是佯作无事般吃著手边的零嘴,看著窗外的景色,还有那个高台,真希望还能听到那个琴声。虽然自己从小就不喜琴音,可头一次听到能让自己无比惊豔的琴声,再不懂之人,也会心生歆慕之意罢。
  
  可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悠然入内。

  静华有一下子的愣神,这不是那个……那个……高台上的弹琴之人吗?可……她……他……到底是男还是女啊?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只听淡淡清浅的男音响起,低首作揖道。“玲珑见过王爷,见过各位公子、小姐。”
  
  静华又不禁唏嘘起来,这世道为什麽那麽多不辨雄雌之人,他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更俊秀夺目,明明是星灿月朗之貌,却还有一副温柔似水的声音,让人迷惑了去。而比之君紫衣那妩媚阴柔的风情,他却有另一番神采,更灵慧秀美出尘俊采。
  
  “玲珑,许久不见,你的琴艺又略有长进了啊!”商斐之似与之相熟,拉起他的手就让他在静华身边坐下。
  
  “哪里,只一粗陋之音,堪能入耳罢了。”男子清浅一笑。
  
  “真是谦虚啊,早已听闻玲珑苑里玲珑音,乃是世间难闻的仙乐之声,没想今日在得闻仙乐之时,竟还有幸见到玲珑之人,实在是有幸,有幸!”君紫衣又开始施展起他的花言巧语。
  
  “实不敢当,倒是今日托王爷之福见到各位风采出众的公子、小姐,才是玲珑的福气。”男子温柔和煦的声音浅浅地说著,让人如沐春风,连对坐的慕白、少华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而静华从他进来就一直在盯著他瞧,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像著了魔般就这样看著他,自己的小哥哥,小弟,还有那个讨厌的红衣男都是美男子啊,照理说她应该是百毒不侵,不会被男色给迷惑了眼啊!可这次好像是彻底认栽了,她控制不住不去看他,世间怎麽有这样的人儿,一双手不仅能弹奏仙乐之声,人也长得倾国倾城,声音更是温柔得过分,那麽完美的人儿,怎麽能不让自己看个够呢?
  
  或许是自己真的太不收敛了,对坐的少华见状轻咳出声,静华才恍过神来,可视线来不及转移就直直对上了转头看她的青衣男子的眼,她顿时感到狼狈异常,忙尴尬地笑笑,却在不禁意间捕捉到那男子嘴角轻抿的一笑,还是淡淡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到幸福,像是从内心真正地笑出来。
  
  “玲珑公子见笑了,这是小妹,没见过大世面,看到新奇的事物总是像个小孩子般。”谢家二少为静华不甚优雅的举动开脱道。
  
  “没有,令妹很是可爱聪慧,让我不禁想起自己的小妹。”男子的眼神温婉带笑,在望向静华时,像突然想到什麽事时,一瞬间空洞了下去,但又再瞬间隐去。



33. 变节

  外面星月微尘,夜色朦胧。楼内歌舞笙箫,其意喧嚣。不知何时,夜空中燃起了绚丽的烟火。玲珑苑里雅间的窗户一径打开,看客们纷纷围到窗边观看,而静华也欢快地推著慕白的木椅,和小弟他们一起到了沿湖而靠的窗边赏烟花,只见星空如黑色的帷幕,灿烂的烟花在其中一朵一朵竞相开放,天空不时在白昼与黑夜之间交替。
  
  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那麽多的烟花在自己的眼前绽放,那麽美那麽绚丽。还有身边有小哥哥,有小弟的陪伴,静华感觉到心底溢出满满的幸福感,心也随著那朵朵烟花一起盛放开来。烟花在天空绽放,虽短暂,却带给人美丽的身影,自己也想像烟花一样,留给自己所爱之人永久的美丽。
  
  金粉楼台,画舫凌波,桨声灯影,浓酒笙歌,无视地上红尘的这一切,烟花继续在天空绽放,明明灭灭。
  
  一朵烟花陨灭,四周寂静下来,在这一刹那视觉的黑暗中,一道冷光倏然闪过,一杆箭簇,以迅即不可阻挡的锋利,破空而来。
  
  它直直擦过静华眼前直朝身後端坐饮酒的商斐之而去。它是那麽凌厉那麽猝不及防,静华突遇这种场面只感觉心惊肉跳,浑身都像被点了穴般不能动弹,明明看到了却无力阻挡,就这样看著它朝那人飞速而去。“小心!”她想大喊告诫,却不知自己有没有来得及喊出口。她只看到那人还在拿著酒杯啜饮著,不知对这突然的变故早已了然端坐不动还是酒意麻痹了他的神经,对这无力阻挡。
  
  眼看著就要逼近他的咽喉,刺穿他的喉咙,谁知一道淡青色的身影飘然闪过,随即一声沈闷的声响,他倒了下去。这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刹那发生。又一道烟花绽放时,玲珑苍白的脸色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商斐之低下头,看著瘫软在自己怀里的玲珑,看著他渐失血色的脸,不禁焦急起来,“你,怎麽那麽傻,为我挡下这支箭?”
  
  玲珑整个脸似乎因疼痛而紧紧皱起来,神志似乎还有些清醒,“对不起,王爷,让您受惊了……”话还未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静华忙推小哥哥过去,检查玲珑的伤势,她在心中也暗暗为他祈祷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平安,也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因为她知道只要小哥哥出手,他一定会没事。
  
  谢家二少被江湖人誉为“玉面神医”,他的医术当是万分了得,他只用刀轻轻挑破箭簇周围的衣服,看了下周围血的颜色,便对商斐之轻声说道:“无甚大碍,箭未入骨,只伤了周围皮肉,将养一段日子即可康复。”
  
  周围人之前被提高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而早在刚才变故发生的一瞬间,许多船工打扮的护卫尽数从暗处掠身而出,警戒在楼屋之前,保卫雅间中的那个主子,而现在,其中看是将领的人物都一一跪在门口,为自己保卫失职低头请罪。
  
  而此时的商斐之,浑身上下散发出凌厉的气息,仿佛一头被惊怒了的豹子,让人看著直害怕。他厉声吩咐下去,要找出暗袭之人,势要让他也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
  
  就这样一出变故,打乱了静华辞行的步调。在商斐之的别院待了数天,虽然还是每天好吃好喝好玩,可总觉地什麽事在悄悄发生。
  
  自上巳节回来之後的第五天,静华实在感觉无趣,一早起来就去找小哥哥他们,可找遍了整个别院也瞧不见他们的身影,虽然见怪不怪,因为这几天偶尔商斐之会带小哥哥他们去玲珑苑去看望玲珑,而每当自己表示也想要跟去时,他们会说那里不适合女孩子去之类的云云,把自己排斥在外。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呢?他们一定打著看望病人的名义背著自己在那里花天酒地,在那个销魂窟乐不思蜀吧!
  
  “真是,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而且从那晚之後都没看过玲珑,不知他伤好没有?”於是她回屋略做打扮便大摇大摆穿著男装进了声色犬马的玲珑苑。
  
  她也奇怪过,这个玲珑苑为何以玲珑为名,为何那麽多美貌歌姬,却只有玲珑一个伶人,还有这里精致不菲的布置,玲珑与王爷的关系,等等等等,都让人迷惑。
  
  “小哥哥他们会在这吗?还有玲珑会住在哪呢?”走过一间间豪华的花厅和包厢,时不时莺声燕语、孟浪狂放的言语从这些紧闭的房门中传了出来。还有的更甚过份,直接敞了小窗,在那里面毫不避讳做著抽插运动的男女,那个污言秽语更是不堪入耳。静华不小心瞥了一眼,便忙遮住眼睛赶紧走人,真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可绕来绕去,静华连玲珑的房门在哪都不知道。不过这也难不倒她,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她不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钱的。



34. 探病

  静华找了一个看著较为顺眼的丫鬟之後,忙问了玲珑的住处,她却紧抿双唇不肯说,可看到静华手中那闪著诱人光芒的银锭之後,忙用手指了指方位,便拿过钱财跑了。可看到那一排排连排的厢房後,静华彻底无语了,那个丫头不会是在诓她吧,那麽多房间而且一看就是姑娘住的,玲珑那麽个精致的人儿怎麽可能住这里?而且那个丫头也真是的,不是哑巴干嘛不说清楚点的,害她要好一处乱找。无奈地沿著她指的方向,静华走过厢房,走过一片竹林,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一处载满竹子的小院,“这里会不会是玲珑的居所?”应该不会差吧,可他是玲珑苑的招牌来著,怎麽会住在这後院鸟不拉屎的地方呢,看似那麽荒凉那麽破败。
  
  不管了,看著门虚掩著,静华直接推门而入,就像所设想的那样,这里没有前面主楼那麽华丽精致、富丽堂皇,也没有前面大厅地板上那样铺满大朵大朵的芙蓉花锦缎,甚至没有前面姑娘厢房内的红木家具、鸟兽围屏。这里只有青色的石板、简单的木椅家具,还有那大自然动听的鸟雀之声。
  
  掀开内室的竹帘,只见白色帷帐内一抹人影正休憩安躺。床边摆放著一盏精致的香炉,嫋嫋升起缕缕好闻的檀香。静华不觉走进定睛一瞧,那不是玲珑,是谁!
  
  “玲珑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静华高兴地出声问道。
  
  青衣男子睁开眼睑,一见是她,嘴角轻扯,似是高兴,“好些了,多谢谢小姐记挂。”
  
  “你叫我静华好了,不必见外的。我也直接叫你玲珑可好,玲珑,这是你的真名吗?”
  
  “在这勾栏之地,真名假名又有何区别,只不过是个名称而已。”男子一瞬间眼神暗了下去,似是勾起了他不好的记忆。
  
  静华见状,为自己的鲁莽而尴尬,恰好见到窗前那把古琴,高兴地跑过去观看。“这是你上次弹的那把琴吗,那夜只看到它的琴尾,现在看到庐山真面目了,真漂亮。”
  
  青衣男子笑笑,“从没有人说焦尾漂亮,你是第一个。不过对於爱琴之人来说,它就是我视如生命的宝贝,即使面貌残缺,那也是心头物。”
  
  “对於它的来历,还有一个故事,想听吗?”
  
  “恩,想听。”少女点著头,他的声音真好听,柔柔的,软软的,她情不自禁想让他多讲点。
  
  “相传这是东汉著名文人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於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了一张七弦琴,其音色很是不凡。但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後就取名为‘焦尾’。在蔡邕死後,这把琴便流落人间,几度辗转。”
  
  “那它如今找到了可以真正依托的主人,也算是它的幸事了。不是有讲嘛,宝刀赠当世英雄,古琴配斐然君子。玲珑琴艺双绝,自不辱君子之名。如果焦尾离了你也会失了魂魄,不再那麽好听。”
  
  
  “有这句话吗?怕是静华杜撰的吧,不过很高兴,许久不曾和人讲那麽多话了。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叙叙交谈著,虽才见第二面,却感觉很熟悉,仿佛有亲人的感觉。

  可慢慢地,静华开始感觉到四肢乏力,头昏昏沈沈,小腹之处缓缓窜起一股热气,身子莫名热了起来,再看床上躺著的青衣男子,和自己一样,脸上也有一股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迷离起来。这种症状她曾经在十方身上看到,可“怎麽会?”静华残余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和玲珑都中了类似春药的毒,可什麽时候中的,怎麽中的,有何快速解法?她都一时扯不清头绪。因为最後清醒的意识就是自己瘫软在玲珑的床上。之後会发生什麽,她想也不敢想。
  
  思绪浑浑噩噩地,静华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不停撕扯著自己的衣服,火烫的身体很是难受。可在下一瞬,她便贴上了一具清凉的物体,很舒服,像是男人的身躯,蕴藉著她燥热的体温,缓解了那郁积的不适感觉,可慢慢地,这种感觉不能满足了,越来越多的热源无处排解,她像要爆炸般。於是,她不停扭动著自己的身体,双手不停乱动,像要抓住救命稻草般贪婪地抱紧了这个怀抱,还将身子紧紧地蹭了上去……



35. 春药

  一个呼吸在她耳边由浅变深,月桂的清香迷乱了她的眼,朦朦胧胧,眼前之人好像是小哥哥白莲般的面容,可一眨眼,又变成小弟傻笑的面庞,再一眨眼,哪里还有小弟的身影,手中抱著的又变成了十方那点了戒疤的性感头颅。真是入了魔,迷了障,激情却像不停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啃噬少女早已不甚清醒的神智。
  
  “我好难受……”静华的声音早已变成了细细的呻吟,红润的双唇摸索著对方的胸膛,不时胡乱地亲著。那双柔荑更是如海藻般在男人的身躯上游动点火。
  
  她只感觉到男子指尖触动的火热,还有自己的双唇被吸吮的快感。於是她放任自己的欲望,任身上的男子狂热肆意地索取著。
  
  可他就这样直接凶狠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在她毫无任何准备之下,虽然那里早已春潮泛滥,可他的进入还是带著猛烈的痛楚,可一阵疼痛过後,却涌上蚀骨的快感。
  
  “你那里好紧……”男人的舌尖猛然袭上了少女的尖挺,撩拨著,包裹著,吮吸著。少女的身体唯有敏感地颤抖著,身下不断涌出一股股热流。
  
  或许太过迷乱,静华大声娇吟著,如水的身体缠住男子火热的身躯,她的牙齿更是在男子脆弱的耳垂上啃咬,细小的血珠不时渗出来,都被少女灵巧的舌尖给舔舐干净。
  
  “哦!不要停……”少女主动迎合著男子的节奏上下起伏著,她爱极了他的粗暴,爱极了他猛然进入的快感,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像蛇般死死缠著他,诱使他的深入,在高潮处她的指甲更是狠狠地陷入他的皮肤,在他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爱痕。
  
  在男子猛烈的进攻下,少女只觉自己溃不成军,只能被动地承受,承受他一波又一波的侵袭,柔嫩的花心被那火热坚硬的凶器一次次刺穿,一次次顶到深处,一次又一次,少女感觉自己被送上了云霄。她的灵魂彷佛脱离了肉身,站立在半空中看这具在红尘中的肉骨凡胎在欲望中浮浮沈沈。
  
  一声低吼,男子的欲望彻底释放,他的火热全数喷洒在了少女雪白的小腹之上。可在少女喘气休息的瞬间,男子腰杆一挺,他的欲望复又深深埋入了少女的花穴之中,原本退出的巨大,又密密实实挤回她紧致的体内,带给她又一阵酥麻的电流,侵袭著她的四肢百骸。
  
  “啊……”一阵猛烈的快感,让静华忍不住尖叫起来,身体本能地向後弓起,小腹急促的收缩,双腿更是紧紧缠紧男人的臀部。
  
  男子埋入少女体内的分身,受这刺激,更是快速地抽动,欲望一波一波缠绵起伏。两人的胴体上早已密布一层晶莹的细汗,在窗内细碎的阳光下泛著美丽的光泽。
  
  不知何时,春药的毒化解了,激烈的欢爱也告一段落。静华浑身无力的抬起眼皮,发觉身边男人赤裸的身躯,他的发丝狂乱地披散在单薄瘦削的身躯之上,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而就在同一时间,男子的眼睛也睁了开来,看到眼前盯著他看的少女,和她赤裸的丰满的娇躯,本已倾城的容颜在瞬间添上了一层诱人的妩媚。静华的眼顿时有点眩晕,不知是为了床上随风飘动的白色帷帘,还是为那身边男子的容颜。
  
  “我们这是……”虽然男子的脸羞红著,可他还是打破沈默,为这疯狂的梦境……
  
  少女怔忡著,想著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该告诉他“我们一起中了春毒,为了救彼此,只好来个肉体狂欢,天雷勾动地火之後,就是我吃了你,你也吃了我,就此而已,等等……”

  就在静华冷静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内室的竹帘被掀了开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此刻还弥漫著情欲甜香的屋内。就像被捉奸在床的奸夫淫妇,两人在床上一动不动,保持著此刻尴尬的体位。幸好玲珑的身影在外侧,静华的下身还裹著被褥,从外看只看到两人侧躺的身影,可凌乱的床褥,地上破碎的衣服残片,还有房内挥之不去的淫靡之味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这场激烈的欢爱。
  
  静华一动不动,冷静地看著屋内出现的两人。倒是商斐之首先打破这沈闷死寂的气氛率先出声,“哎,玲珑,你……你怎麽能跟谢小姐……”虽然他未说完,可後面的意思静华大概也想得到,大概是“行这苟且之事,男盗女娼之类吧!”
  
  顿时感到好笑,静华呵呵大笑出声,不顾这屋内三个男子的侧目。她怎能不笑,难道此刻自己应该像良家妇女一样大声哭泣吗,诉说自己的委屈,诉说自己是红杏出墙还是惨遭强暴?
  
  她就这样笑著,直到少华走到床前,将被褥紧紧包裹住衣不蔽体的身子,然後抱起她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他就这样抱著她,不言语。
  
  静华看著少年清淡的眉目,出声问道,“你不问我发生什麽了吗?”
  
  “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如果眼睛感到干涩就哭吧,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
  
  看著少年的体贴,少女再也笑不出来,原本强作欢笑的样子给外人看就好,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她又有什麽可以保留的呢?像触动了某根心弦,少女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汹涌地流著。她还恶作剧地将一把鼻涕一把泪抹在少年干净的衣衫上,想惹他发怒,可少年一动不动,任她发泄胸中的憋闷和苦楚。在撞破那不堪的一幕後,他的心也疼啊,可他知道再怎麽疼也不及静华的疼,她不会背叛自己和二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麽,如果知道是谁,他一定让那人生不如死。
  
  回到别院,少年叫来了谢慕白,白莲男子看到被褥下少女赤裸的娇躯上那点点的爱痕,瞬间便明白过来,忙吩咐下人去准备药浴让静华洗澡。在目送少女进入浴室後,他才告诉少华,“静华身上的是百合香,烈性春药,一般无色无味无知无觉,在麻痹人的神经之後才会缓慢发作,得不到女体纾解之人便会经脉爆裂致死,甚为狠毒,早前在宫廷使用,现已失传,如今静华中了此毒,虽已无碍,还是需小心谨慎!”两人默契相视,嗜血的火苗在眼中燃烧。
  
  而水雾缭绕的浴室之内,少女缓慢地清洗著自己的身体,经历过前车之鉴,静华知道再怎麽狠狠揉搓自己的身体,身上的吻痕也不会消失,只会让自己更加惨不忍睹,於是她不再做这徒劳之举,只是缓缓地擦拭著自己的身体,幸好玲珑没有在她体内留下种子,不然她还得费力扣弄,不过小哥哥大概也不会让这个事情发生吧,这药浴之内怕是早有根治的办法了。
  
  无论是小哥哥还是小弟,他们都不忍自己被伤害,看到她这个样子,他们也一定感觉到痛心。虽然他们都体贴地没问,可她知道这个不堪的一幕很长时间都将会留在自己的脑海里,需要时间这一剂良方一天一天去消逝掉。
  
  每经历过一次伤痛,静华都觉得自己蜕变了一些,她变得更加理性,之前栖霞山庄那天真无邪一脸懵懂的少女也离自己渐行渐远。在舒缓的水波中,少女细细思量起之前月修山中十方中春药之时的情景,和这次自己和玲珑所中的春毒。十方,方外之人,玲珑,妓馆之人,照理他们应该没有关系,而分别与他们有关的人则是商斐之。很显然,不能排除商斐之,在他们分别中毒的时候,他都在他们身边。可他的动机呢?是仇是怨还是恨?可他一个王爷,一声令下,他们早已身首异处,他为何还要用这不堪的手段,静华就这样陷入疑惑中,这关键的一点到底是什麽呢?



36. 巫蛊

  身体上的痕迹随著时间的消逝会慢慢平复,那烙印在心底的痕迹呢?也会随著时间的缓缓流淌而慢慢好转吗?对於静华来说这个答案是“不会”,它像一种毒,早已深深种进心底,随著时间的消逝慢慢凝结成最丑陋的疤痕,每时每刻都将提醒著她所遭受的伤害和侮辱。
  
  在几日的沈寂之後,静华受不住少华的叨叨之声,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去外面疯玩。而在玩乐中她也确实欢快了不少,又变得像以前那麽叽叽喳喳,见人就开始说说笑笑,恢复成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而在别院的众人看来,在看似一场大病之後,静华小姐变得更加漂亮了,才两三天的功夫,原本有点婴儿肥的少女脸庞突然一下子瘦了下去,露出尖尖的下巴,两只黑玛瑙般的大眼睛衬在这小脸上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而那不经意的一笑,绽放出那两个深深的酒窝,更是魅惑至极,仿佛能一瞬夺去男子的呼吸。
  
  少女不经意间的悄然改变,慕白跟少华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他们视若珍宝的宝贝受到这样大的伤害他们堪堪是痛彻心扉,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忘记过去,快乐地生活,所以一众人都回避著那些敏感的话题,也不去提及玲珑之事。而素爱去声乐场所取乐的商斐之这几日更是像个吃素的和尚般清心寡欲起来,不出别院一步。这些小心翼翼静华都一一看进眼里。
  
  一日,见著天气尚好,静华突然跟众人提议去玲珑苑消遣。此话一出,厅中男子各自神色不一。商斐之更是一脸诧异之色,君紫衣还是那该死的揶揄眼神,慕白跟少华倒是一脸平静。
  
  料想到自己这话一出所得到的反应,静华不禁清了清嗓,看著他们看似关心的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想念玲珑的琴声了,好几日不听,耳朵都开始有点痒了,你们难道不想听吗?”
  
  “当然想听喽,没想到静华妹妹还有如此雅兴,近日去看望玲珑时,他还提及要为妹妹弹上一曲,如此真是甚好啊!”红衣男风情万种地摇著折扇,在少女身侧吐气如兰地说道,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
  
  “既然姐姐想听,那我就陪你去好了。”少华平静地看著少女,用了然的眼神告诉她“我知道你已经放下了,放下就好,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
  
  “既然大家都想听,那不如请玲珑过来在别院小聚可好,在湖畔听玲珑的仙乐之声,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如此甚好,有劳商兄。”谢家二少替静华婉谢道。
  
  过了须臾,白衣胜雪的男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知是不是今天衣服的颜色所映衬的关系,男子的脸色略显苍白,不复往日的精神,又抑或之前所受的箭伤,使得他气血两亏。
  
  在略微躬身作揖之後,白衣男子便坐在了湖中心的水榭之中,袍袖轻拢,双手开始拨弄起琴弦,在淼淼的檀香中,淡淡清幽缠绵的琴声便如泣如诉地倾泻而出。
  
  静华本不懂管弦丝竹之声,可奇妙地她却好似听懂了玲珑所弹的琴曲。那似乎是一个男子的娓娓诉说。在如水如波的琴声中,静华好像看到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真实地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那是一个四月芳菲的季节,名门小姐为久病的母亲去寺庙祈福偶遇在僧门暂住的寒衣学子,男有才女有貌,彼此一见倾心,少女更是芳心暗许,可无奈门不当户不对,众人纷纷阻扰,两人被逼之下分手,少女之後被家人安排嫁给了高门大户,但此时她早已珠胎暗结,在夫家遭受种种嫌弃折磨之後终於生下了一对儿女,然不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琴声弹到这里,却隐隐有了破音,像是哭诉像是低泣,静华眼眶中的泪也早已盘旋著,在琴声戛然而止的刹那终於奔涌而出,而此刻弹琴之人发髻微松,全身如脱力了般伏在琴案之上,嘴角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点点猩红瞬间染上了衣袖的洁白,像晕染的桃花一朵朵开放。
  
  “玲珑!玲珑……”静华不知为何会有这变故,焦急地跑过去搀扶住他,可此时,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早已没有了一丝知觉。
  
  “小哥哥,为什麽会这样,他原先还好好的……是我……是我不好,让他弹琴,害他现在这样……”
  
  “静华,别急,让我先看下。”谢家二少轻声安慰道。他其实早在之前看到玲珑的神色之时就知道他身染异样,可没有确切的诊断他又不便妄下判断,如今把上他的脉搏,他便暗叫不好。
  
  “他中的是千日绵。这是西域久已失传的巫蛊,向来寄身男子之体,所中之人的精气一天天被它吸食耗竭,如果无波无澜还有几月寿命,可一旦情绪波动,便让身体机能瞬间停止,像进入睡眠般无知无觉。所以暂时他不会醒过来了。”
  
  众人从没有看过谢家二少如此严肃的神情,可想而知玲珑所中之毒的棘手。
  
  “二哥,有解药吗?一定有的对不对?”少女此刻是多麽希望她的二哥无所不能啊,可看到他的神情她就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
  
  “这个巫蛊之前在一本古书中有过记录,因为歹毒狠辣所以记载之言很少,不过放心,他的性命暂时无碍。”
  
  “是什麽人要对那麽善良的人狠下杀手啊?”静华怎麽也想不通。听玲珑的琴声,她就知道他本性是一个纯善之人,或许为著某些难以言说的苦楚他才进入这勾栏声色之地, 可这里的浮夸这里的龌龊这里的恶习丝毫没有改变他的本质,虽然经历了许多不为外人道的无奈与苦楚,可他的心还是澄澈干净的,有时就像一个大男孩一样,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不禁意间露出的那个笑容,虽然只是浅浅的,但特别温暖,就像从心底绽放开的笑颜,让人如沐春风。还有他与自己诉说的那个琴的故事,他今日弹与自己听的琴曲,那个琴声後隐藏的美好又无奈的爱情故事,都在告诉静华这样一个玲珑心的男子或许就这样长眠不起,她不禁感到无比的伤感。虽然鼻头有点酸,但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再落泪。她要坚强不是吗?
  
  那一夜与玲珑的颠鸾倒凤到今天玲珑所中的千日绵,都让静华觉得有个可怖的阴谋在徐徐展开,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暗操纵著这一切,只是他的目标是谁?目的又会是什麽?



37. 雪蝉

  这几日,静华只要稍有空闲便去南厢房看望玲珑,什麽也不做就只是在床边坐著,看著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的少年,然後轻轻地对他说会儿话。
  
  “玲珑,我相信你只是睡著了,没关系睡醒了就好了。”
  
  “玲珑,你不是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妹妹吗,你一定很想她对不对,为了她你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
  
  “玲珑,你已经睡到第三天了,我都没有你贪睡哦!今天湖畔的桃花都开了,很美的,你不想去看吗?”
  
  “玲珑,我可能要暂时离开这里了,不过会马上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吗?”
  
  和玲珑做完最後的告别,静华和慕白他们即刻启程去往南山找寻谢家二少口中可能是千日绵的解药药引冰谷雪蝉。
  
  其实谢慕白也不能确定雪蝉这种灵物的存在,因为之前也只是在古书典籍中有过记载而已,冰谷雪蝉,天下间至毒之物, 因生存在极寒的冰谷中而得名,世间难觅其踪。倒是近几年依稀有采药的老人说起曾在那人迹罕至,冰寒彻骨的南山极地听见过一种类似像夏蝉的鸣叫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在天寒地冻的山地可能还生存有夏天的生物就已叫人惊奇万分了。这也是谢家二少这几日研习医书所获得的唯一希望,以毒攻毒,用天下间至毒的毒物去中和千日绵蛊虫分泌的毒素,虽然这是一种很霸道很危险的医治手段,弄不好便是毒上加毒,无治而忘。但在非常时期,置之死地而後生,何尝不是一种生的希望。所以谢家二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众人後,他们都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因为这也是唯一可以解救玲珑的办法而已。要麽眼睁睁看著他像个植物人一样一直昏睡著,要麽冒险闯一闯,试一试,或许就能打开另一条希望的道路了。
  
  这也是静华坚持要跟著谢家兄弟一起去南山找寻雪蝉的缘由之一。虽然和玲珑只是点头之交,还没有很深的感情羁绊,但在这极短暂的相处中,静华就觉得他已是自己的朋友,可以引颈相交的至交好友。从小到大,她有哥哥,有弟弟,却独独没有这样的朋友,如今碰到玲珑,虽然男女有别,但她就觉得他就是自己的蓝颜知己,他的苦楚他的琴声她都可以感同身受。如今朋友有难,甚至生命有碍,她这个朋友更不能见死不救,虽然没有小哥哥那样高的医术,没有少华那样强的剑法,或许一路上都要给他们带来麻烦,但她觉得自己也要努力,至少试著帮他找到解药的良方。
  
  如果说朋友情是静华此行的目的,寻求医界至宝是谢家二少此行的动力,保护挚爱之人是谢少华此行的不二缘由,撇去那些商斐之派过来的随从侍从,那个红衣飘飘的桃花男为何也要跟来?说他是真心关心玲珑为他寻找解药这理由还真说不来,他是一个那麽热血的人吗,对这一点静华一直有著保留,她早已一眼看透他,约摸还是寻著热闹而来,不过有他在,这一路上真还感觉不到寂寞,跟他斗斗嘴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近几日的奔波,他们越来越接近蜀之圣地南山极地。虽然已是四月芳菲的季节,这里的山谷却还是寒冬时节,山石之上都结著厚厚的冰霜,好似冰雕一般。一座高逾千丈的雪山就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之南。
  
  “小哥哥,那座山就是南山了吗?”
  
  “是的,那里就是南山了,与谷外不同,这里积雪亘古不融,经夏不消,地势又极偏僻,所以从来就是人迹罕至,连鸟兽都不曾栖息。”说著,把少女的貂皮大氅紧了紧“这里不同家里,你又极怕冷,对这里的寒冷气候不能适应,服下这个药丸,可以稍许抵抗一些寒意。”
  
  “那你呢,你的腿还受得住吗,有没有冻著,山里让我跟少华去,你就在这里坐阵指挥,等我们的好消息哦!”
  
  “那怎麽行,我不能放心你们进去,即使你能寻到雪蝉,那也是至毒之物,稍不小心便是毒血攻心,还是让我跟你们去。”
  
  “二哥,不是还有我呢,我会照顾好静华的,你放心!”
  
  “对啊,不是有少华吗,我又不是小女孩了,一定不会再那麽马虎的,一定好好地给你把雪蝉给带回来,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哦!”
  
  谢家二少终执拗不过少女的坚持,趁著天气尚好,交代一番,让静华跟著少华、君紫衣一行人进入了山里。
  
  “真的很冷……”虽然穿著厚厚的御寒衣物,可静华觉得还是很冷,这种冷不同冬日在栖霞山庄所感受到的,而是能冻到骨子里那种,而且越往山里走,这种寒意更甚。
  
  白皑皑的雪山中万籁俱寂,只有毡靴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静华竖起了耳朵听著周围的声响,可许久,根本就无任何鸟兽之声,何况还是蝉的鸣叫声,只是无边无际的空旷。
  
  “冷吗?”走在前边探路的谢少华停下来扶住仍气喘吁吁在雪地里行走的少女的手,关切地问道。
  
  “恩……恩……还行,走了一会身体开始有点热了,就是比较喘。”少女费力地说著,口中不时呵出一团团白气。偌大的一件貂皮大衣穿在她的身上就像一个熊宝宝,而她的一张小脸几乎全遮盖在一顶白色的狐皮帽下,透出一种别样的可爱与灵气。
  
  “那是当然了,你根本就没把握好气息,在雪地里行走最忌用力不均,你看你前面走得那麽急切还不紊乱气息才怪!”桃花男一脸戏虐的神情。
  
  看著桃花男一脸轻松自在的样子,少女恨恨地说道“那你不早说!你早告诉我,我就不用那麽费力了!”
  
  “你又没问!我干嘛要自讨没趣告诉你!”
  
  “你~你……真是……”静华真的好无语,她就知道桃花男没有那麽好心,“这个坏家夥,有朝一日,我一定也要戏弄下你不可!”少女兀自安慰著自己,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定能想到整治他的办法。
  商斐之派来的那些侍从已深入山谷腹地去寻找雪蝉,而他们三个人此时正站在一个高高的雪峰之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人在其中是多麽的渺小,就像蚂蚁一般。静华生出些许不安之感,“少华,你说我们能找到雪蝉吗?”
  
  “一定能,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何况还有紫衣兄在这,没有人比他更能熟悉雪山的环境了。”
  
  “为什麽这麽说啊,他难道来过这吗?”
  
  “静华妹妹,你不知道离影谷也是在雪山腹地深处吗,那里也是终年冰雪覆盖,气候宜人,所以来到这里的感觉像回家一样了。”
  
  “难怪,你会那麽冷血,原来是生活环境影响的啊!”静华暗地里这样想到。
  
  就这样继续前行了一会,天空越发暗淡,原有的光亮也被厚厚的云层所遮盖,山谷间大风骤起,吹得人生疼生疼。
  
  “怕是不好,这风起的很怪,恐怕马上就有雪沙过来了,我们要赶紧找个躲避的地方,不然就出不去了。”君紫衣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迅速在前方探路。
  
  “那他们呢,武侍卫他们都往前方去了……”
  
  “估计是凶多吉少,很少人能躲过雪沙的,我们趁著还有时间赶紧找一个山洞。”
  
  “可是……”静华还想说些什麽,可好无力,人在大自然面前就是那麽渺小,除了祈祷他们的好运也别无他法。
  
  静华也不知道怎麽走的,只是任由少华牵著她的手走,天越来越暗,连最後的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风呼啸著从耳边飘过,大片大片的雪花夹著冰雹从天而降。
  
  直到进入一处山体内,他们这才感觉到安全,起码把这场暴风雪隔绝在了山洞之外。不知是谁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火折,瞬间明亮温暖的光线在洞内点燃,静华这才看清他们的所在。这仍然是一个冰封的洞穴,只是与外面所看到的山石上所凝结的冰不同,这里的冰青白透明,像琉璃像水晶,而且凝结的造型鬼斧天工。 有垂挂如树枝的,也有如雨後春笋的,静华正在惊叹大自然的神奇之处时,君紫衣妖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是千年玄冰,与普通的冰不同,他们吸收了大地的日月精华,虽然寒冷刺骨,但是却是习武之人练武提升功力的一个宝贝,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处普通的山洞中见到,真是长了眼界。”
  
  “幸好自己武功平平,没有那麽大的野心,不然在这里呆著练武还不把自己给冻死。”静华平常心地想著,任是世间稀罕的宝贝她现在也没有多少兴趣。因为她还是感觉到冷,这样一个冰冷的洞穴内,奇冷刺骨的罡风不时从洞的深处传来。
  
  “君哥哥,你说这雪沙什麽时候能停?”
  
  “很难说,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停止。”
  
  “那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了,不行,小哥哥看我们都不回去一定会担心死的,他一定会进来找我们!可他的腿怎麽行……”
  
  看著露出一脸焦急的少女,谢家三少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出言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出去了,一出去就能见著二哥了,何况他身边还有山庄内的老仆,一定会照顾好他,别担心!倒是你,这只手就像冰棍一样!”说著,紧紧地将她的两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它们。
  看著两个旁若无人的男女就这样两两相视,桃花男只是戏谑地笑笑,似早已看穿看破这其中种种复杂的关系。
  
  倒是被他这种了然的眼神看的怪怪的,少女故作镇定地从少年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还说我,你自己的手也很冻那,估计除了某个冷血的人,我们都受不了这里的寒意,要不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
  
  可越往前走,洞穴越来越窄,两边的冰壁透亮晶莹,火折的光亮折射到冰上,呈现出另一番璀璨的冰中世界。更稀奇的是,一些凝结成冰的山石勾缝中竟生长出一些小小的不知名藤蔓植物,焕发出奇异的生命之姿。静华正在惊叹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时,一声响亮的蝉鸣在洞穴中想起。
  
  “这是……”静华不敢置信,伸手拉住一旁的少华,看到少年确定的眼神,静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真的是蝉声,原来这种古书中记载的生物真的存在,不是子虚乌有。而一场雪沙把他们困在这里,不是全没有好处啊,起码让他们在机缘之下找到这世间罕见的冰谷雪蝉。
  
  他们寻声而去,终於在一片肥厚的叶片後面,见到了雪蝉的真面目。与普通的夏蝉不同的是,这种雪蝉身形极小,全身透明,除了黑色的眼睛,只有背上有一条绿色的线条,那可能是它汲取植物养料所形成的吧,抑或是积蓄毒素的器官也说不准。
  
  反正见到这种稀世的宝物,静华只感觉到兴奋,玲珑的药引终於找到了,他们此行终没有白费。可怎麽捕捉它也是一个难题啊,雪蝉雪蝉,世间至毒之物啊,稍不小心便会中毒而亡。幸好谢家二少在他们进山之前交代了一番捕捉的技巧。在雪蝉周围点上许多火折,用温暖的火光麻痹它,使它不能动弹,因为雪蝉性寒,喜湿冷之地,与夏蝉耐热不同,它最喜在冰寒之地筑巢,越是寒冷它的生命力越是顽强,反而在温暖的环境之下,它就懒地无法动弹,到时候就可以轻松地捕捉到了。
  
  少华照法在雪蝉周围点上了随身带来的许多个火折,顿时洞穴里明亮亮的,寒意也一下子减少了许多。在这冰火辉映的洞穴中,原来还鸣叫响亮的蝉声渐渐低沈下去,到最後只剩呜呜之声,少华轻松地将它拾起放入瓦罐之中,摘了一片它栖身的绿叶,凿取了一小块冰一起放入其中,然後将罐子封好,笑著将它交给眼前眼睛仍一眨不眨的少女。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找到的宝物现在就静静地躺在瓦罐之中,真是让人不可置信。
  
  可随之找到宝物的喜悦慢慢被另一种愁苦所替代。洞穴之外仍是漫天黑夜,冰雪肆虐, 洞内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个千年玄冰在那摆著,渗透出多少寒意,还有那一阵一阵的罡风,刺得人那叫个难受。再说携带的火折,在捕捉雪蝉时耗费颇多,现在全部点亮也不能维持多久。他们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现实问题。
  
  对於君紫衣而来,这根本一点也不困难,自己的身体早已习惯这种寒冷至极的环境,只要耐心等待雪沙过去即可。而少华虽然没有他那麽特殊的体质,但依靠深厚的内力也可以抵御一些寒意,倒是静华,娇弱的女体如何在这冰冷刺骨的环境中度过这漫长的等待,确是一个大大的问题。
  
  随著时间的过去,火光渐渐变小,少女冻得浑身紧缩,将自己包围在大大的貂皮毛毡里,可还是冷得不住发抖。少华把自己身上的狐皮大衣褪下来裹紧身边仍瑟瑟发抖的可怜女孩,可收效甚微,他用内力催热,虽然稍有好转,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瞧了瞧一边衣著不甚厚实的家夥,少华背转身去脱下自己的衣物,钻进包裹住少女的大衣之内。
  
  冻得发抖的少女突然感到一个温暖光滑的身子从背後抱住了自己,连忙睁开自己的眼睛,抬头看到少华黑色的双眸惊叫出声。“啊!少华,你怎麽……”
  
  “嘘……别说话,这样就不冷了……”
  
  虽然是姐弟,虽然在特殊时刻,可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两人肌肤相触,还是不免让人尴尬。
  
  静华的脸羞的红红的,只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在看著自己。不用想一定是君紫衣了,他在想些什麽,他会如何看待他们姐弟呢?
  
   “静华妹妹,如果少华的怀抱不够温暖,可以考虑下我的哦,我的胸膛是个火炉一定可以温暖你的。”
  
  “这个该死的妖男,在这个时候还要开这种玩笑。真是有够讨厌。”少女心想道。
  
  “谢谢了,多谢你的好意,男女授受不亲,我相信少华我的弟弟可以给我取暖。”
  
  虽然是这麽说,虽然强调姐弟之情,可少女觉得说话的底气不足,再加上空气中湿冷的寒意,让少女直觉头脑晕眩。
  
  “不要说那麽多话,保存体力,你这身体畏不了寒又不是不知道,那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个姐姐的榜样可真不好。”少华抱著少女芬芳的身躯直觉心神荡漾,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将双手伸到少女的衣襟之内,从背後缓缓地注入自己的真气。
  
  少女身子一暖,顿时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身体内流窜,原本有点冰冷的身子稍许恢复了一点知觉。“少华,不要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支持不住的,我还能忍受,真的,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
  
  原本还想说好多话,可身体的感知……在黑色的貂皮大衣的遮掩之下,少年轻柔的解开了少女的中衣,将她小小的赤裸的背部完全紧贴自己的胸膛,顿时肌肤相触,火热、冰冷,交错交织。



38. 解毒

  少女只觉得背後那一个怀抱是多麽温暖,不仅温暖了自己的身体,也温暖了自己的心,几天下来沈积的疲倦感一时都涌了上来,她的感知越来越模糊,竟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等意识清醒的时候,静华第一感觉是自己还活著,在这麽冷的恶劣环境之下,她竟然还活著,这不能不说有种劫後重生的庆幸感,而包围住自己的怀抱又是那麽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少华的怀抱啊,在後半夜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她,没有他可能自己也撑不下去了吧。
  
  “谢谢你,少华!”少女由衷地在心底感谢道。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听著年轻身躯那“!!!”平稳的心跳声,静华没来由地感觉到安心,如果就这样,就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原本想睁开的眼睛这时竟舍不得睁开了,她知道这点奢求在睁开眼睛的刹那将成泡影,醒来後,在世俗面前,她还是姐姐,他还是弟弟,不可能再有任何情感的交集。所以此刻她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些,再慢些。
  
  可她的这一点点小小的奢求竟被一个恶梦般的戏谑笑声所打破。
  
  “静华妹妹,没想到你那麽喜欢我的怀抱啊?”说话的同时,那双贴在她腰间的手掌竟在缓缓打著圈,摩挲著那里柔嫩的肌肤。
  
  “什麽?!桃花男在说什麽?”静华一脸错愕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竟看到那张魅惑妖娆的脸孔在自己上方,狭长的桃花眼此刻含情脉脉地闪著星光,嘴角的弧度拉得长长地,似在隐忍著笑意。
  
  再看到他肌理分明赤裸的胸膛,和那双仍在自己腰间滑动的手掌,静华不禁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怎麽会!为什麽桃花男会在这里?少华呢?……”
  
  静华突然感觉到不安,对这突然的变化还不能消化,只是睁著一双灿若流云的眼瞳直直地看著那个嘴角带笑的男子。
  
  男子的笑声更大了,看著少女认真的表情,不禁努了努嘴,将视线投向了少女身後那一抹赤裸的身躯。
  
  “放心,他只是睡著了,昨夜他用内力给你驱寒,真气耗损过度,睡一下就好了。”
  
  少女看著眼前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不禁心疼地酸痛,一夜而已,他的眼窝下就布满了深深的青影,嘴唇更是没有多少血色,“少华啊少华,你现在这样叫姐如何放心得下啊!”
  
  “你们姐弟真是情深啊,不是後来我为你取暖,少华这傻下子估计会把全身的内力都耗损殆尽。”
  
  “什麽?你……”
  
  “当然是我了,不是我牺牲自己的身体抱著你,你估计还一直冻得昏昏沈沈那。也是啊,在我的怀抱里,你睡得那个香甜啊,嘴角都流了好多口水,小小的身体还紧紧地抱著我,害我想动都不能动……”
  
  “你胡说,我哪有流口水!”少女的脸像被火烫伤般突然变得红红的。
  
  “怎麽是胡说呢,我身体上都有你留下的那些证据,想看吗?”说著就作势要拉开三人身上盖的那些御寒衣物。
  
  “不要!”少女赶紧制止道,如果真让她看到那些口水印,她的脸估计更没地方摆了,还是算了。
  
  “不要吗?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体真是冷得可以,不过皮肤倒是极好啊,那个冷若凝脂,滑腻得像婴儿般……我都……”
  
  “够了,君紫衣!”少女马上喝止道,想当然从他的嘴里出来的话一定不是好话,她不想听,的确他救自己是事实,平心而论她应该感谢他,可她被陌生男子抱在怀里也是事实,而那对象竟还是一直跟她作对的桃花男,光一想她就觉得不舒服。
  
  在男子邪魅的视线中,少女坐起来,背转身去,一件件穿上之前被少华剥去的上身衣物。然後对著他,轻声说道:“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後我一定会还你!”
  
  “人情吗,那以身相许可好?”男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君紫衣!是可忍孰不可忍!”少女原本平复下去的怒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傻丫头,给你开个玩笑都开不起啊,你想以身相许我还不一定要呢,想我堂堂美男子怎麽样也得找个倾城佳人吧,你这个黄毛丫头怎麽入得了我的法眼!”
  
  没有注意到男子的眸光,少女叹口气说道“这就好,就知道你胡说了。”她这才露出一脸轻松,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男子虽还笑著,却是一脸苦涩。
  
  当少华也清醒过来後,洞外的大雪已然停歇,天色初霁,雪白莹润得别有一种风情,洞外风景独好,可再美的风景也是时候离开了,一想到小哥哥担心的眼神,静华就觉得此时自己若能长个翅膀就好了,可以一下子飞到他那里。
  
  下过雪的山路十分松软,很不好走,可还好,不知君紫衣怎麽做了一个木制的木板,绑在脚上在雪地行走竟方便了许多,又在这个能人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来时的路,没过多久就到了南山雪谷外的营地里。
  
  “小哥哥!静华回来了!”少女一脸喜悦地跑进安扎在腹地的帐篷里,可掀开厚厚的幕帘,只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原本应该坐在木椅上的少年此刻安安静静地在毛毡上躺著。
  
  “小哥哥,你怎麽了?”
  
  “小姐,二少爷现在只是睡著了,昨夜他不见你们回来就焦急地就想去找你们,可外面风大雪大,老奴实在没法才点了二少爷的睡穴。”一旁的老奴平静地说道。
  
  “谢谢你,管叔!幸好有你在身边照看著他,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小姐,你跟四少爷可还好?王爷派来的陈侍卫昨夜也派人进去找你们,可现在都杳无音信。”
  
  “我跟少华他们找了一个洞穴藏身,倒是躲过了暴风雪,可和武侍卫他们走散了,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样了。”
  
  “相信他们也会平安归来的。”
  
  可等了许久,也再无见到任何活物从雪山谷地出来。
  
  当他们回到商斐之的那个别院,已是几日之後了。
  
  一回到府邸,静华就被惊喜所包围,她在大厅里竟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大哥谢梦得,从及笄那夜之後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不见还好,一见就鼻子发酸,眼泪忍不住想要流下来。
  
  “静华,你这个坏丫头,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让哥哥好找!”谢家大少哪管旁边那些眼睛在看,一下子就把刚进门的少女抱在了怀里。
  
  “静华也是,也想大哥,想父亲!”
  
  “如若不是容亲王告知,我们都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呢!明日就跟我回山庄,父亲也想你想得紧!”
  
  “明天?”少女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她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大哥,我一见你高兴地都忘了,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等他好了我再跟你走好吗?”
  
  “静华的朋友?没想到我们的静华也有朋友了,是男是女,让为兄看看可好!”伟岸的男子一脸宠溺地笑出声来。
  
  “他就在……”少女本想领著大哥去後院,可在他的身後,少女竟看到了一个亮丽的身影。
  
  只见一个曼妙的身姿盈盈走上前来,云霞般的裙纱随她的步伐曳弋飘动,而那容貌更是秀丽生姿。
  
  “好一个温婉的人儿!”是的,温婉,这是静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时的第一印象,说不出为什麽,她的身上好像能散发出一种沈静、温婉的气质,让人感到温暖,下意识里就想亲近。
  
  “大哥,这是你帮静华找的好嫂嫂吗?像仙女一样,真好看!”少女看著走向大哥的少女轻声问道,再怎麽迟钝的人都应该看到那个女孩望向大哥时那温柔缱绻的眼神,满布著爱意。
  
  “胡说!这是当朝天子的姐姐婉容公主!”男子急於撇清道。
  
  “可大哥,为什麽你的耳朵那麽红,莫不是你在害羞?”少女像挖到宝一样高兴地大喊起来。
  
  “你这个坏丫头,这样捉弄你大哥!”
  
  两人正这样互相打趣时,那个仙女般的人儿亲抿红唇,笑容似月下开花,“谢大哥,这是静华妹妹吗?”
  
  “正是小妹,那是我的二弟跟三弟,这是婉容公主!”
  
  “婉容公主安好!”
  
  “不要叫公主,叫我婉容就好!”少女极是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皇家的架子。
  
  “这真的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婉昭公主的姐姐吗,怎麽相差会那麽大?”静华不禁这样想道,因为任谁也想不出这样性情似两极的人物会是姐妹俩。
  
  “真好,看到你们兄妹团聚,一直听小叔说静华妹妹是个可人儿,今日一见,果然聪慧美丽。”
  
  “婉容姐姐也是啊,像仙女下凡,我跟大哥刚才都不禁看呆了。”
  
  此话一出,她的木头大哥跟眼前的少女的脸颊瞬间都如同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真是好玩极了!”少女慧黠的眼珠一转,像找到好玩的玩具般高兴地笑了起来,她的大哥也开始懂得情为何物了啊,“呵呵呵……”
  
  在亲人的短暂团聚之後,静华推著慕白的木椅来到了玲珑所居的别院,他还是和走之前那样,静静地睡在床上,鼻息间还有呼吸,证明著他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玲珑,你有救了,我们找到了雪蝉,你等等,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少女一脸希冀地说道。
  
  “静华,你先出去,找人送一桶热水过来,我让少华帮我,你和王爷他们在外面等就好。”
  
  “小哥哥,我也留下来帮你可好,我还没有看过你医治病人的样子。”
  
  “听话,此番救治很凶险,你留下来会让我分心,放心,我一定把玲珑给医好。”
  
  “可是……”少女本还想说些什麽,却都无奈地吞下了肚子,她只能守在门外,看著里面的人儿忙碌著。
  
  许久许久,门才打开,少华推著一脸疲倦的谢家二少走出了房门。
  
  “小哥哥,少华,你们怎麽样?”
  
  “我还好,倒是二哥耗费了很多精力,玲珑的蛊毒被逼出来了,只要修养几天就可康复。”
  
  少女压在心头的大石这才放下,她蹲到小哥哥木椅旁,将脸埋入他腿上的毛毯之上,心疼地说道:“小哥哥,辛苦你了。”
  
  “傻丫头,有什麽辛苦的,这蛊毒对一个医者来说是莫大的挑战,我很高兴能够战胜它。”
  
  “恩,我的小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医,没有你治不好的病那!”少女一点都不脸红地开始拍起自己哥哥的马屁来。
  
  ……
  
  这是个星月交辉的夜晚,似乎一切都安之若素,但隐隐地,有什麽即将发生。



39. 香客

  夜深人静,静华却怎麽也睡不著,总觉得今晚特别心绪不宁。本来见到久违的大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还有如今玲珑的毒也解了,这半个月来折磨自己的难题总算解决了,更应该倒头大睡才是,可为什麽会那麽烦躁呢?闭上眼睛,却没有任何的睡意,清醒到失眠。是的,失眠,静华从来没有觉得睡不著觉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儿,今儿总算体会到了,真的的确很折磨人。
  
  起身推开窗子,看著外面流泻一地的月光,呼吸著夜间清新冷冽的空气,静华烦闷的心绪稍微得到一点缓解。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味,这个味道为什麽莫名的让她感觉到熟悉,之前有在哪里闻过呢?正在愣神细想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际。
  
  “想什麽那麽出神呢?是在想我吗,美人?”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正对著她的耳朵轻声浅吟,破铜锣般的嗓音那般刺耳。
  静华大惊,忙後退几步,只见一黑衣男子正坐在自己推开的窗头上笑意吟吟地看著她,见她惊诧的表情很是受用般嘻嘻笑出声来。
  
  “是你?!”说这话的时候,静华心底一股寒气冒了出来。“是他,的确是他!化成灰自己也能认出来,那个在自己的及笄之夜把自己掳走,折磨她害她无颜见自己亲人的罪魁祸首!那个在迷醉的月夜在蓝色妖姬前和自己抵死缠绵的男人!那个让自己又恨又想遗忘的可怜之人!”随著记忆的唤醒,那几日和他生活在一起的痛苦记忆一下子又都涌了上来,一时间让静华不知如何是好。
  
  “是我,没想到几月未见,你还记得我!”男子沙哑的声音轻声的说著,玉骨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看到他嗜血的红唇轻声蠕动。转瞬间他低下头轻抚著手中那一柄紫色的长箫,柔声问道,“还记得紫郢吗?”
  
  “(o)…”
  
  “它也记得你,记得你的气息,记得如何占有……”
  
  “够了!”静华当然知道紫郢是何物了,名满上古的雌雄宝剑中的雄剑,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可在面具男的手里却沦落成为亵玩之物。静华到现在都还记得,这把名器如何代替他的主人进入过自己的花穴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更讽刺的是现在她的床头就挂著雌雄宝剑中的另一把雌剑青索剑,那柄在及笄之夜大哥送给过自己的生辰礼物,如今随著此次谢梦得的到来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大哥还祝福过自己要觅得如意郎君寻著紫郢剑,两剑合璧,成就美满姻缘。
  
  美满姻缘吗?他和她?怎麽可能!静华突然感到无限的讽刺。原本也存想过这美好的美梦,觅一良男将自己的身心都交付於他,如雌雄宝剑般缠绵缱绻,可之後所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一而再再而三告诉自己是那麽可笑与幼稚。他和她,有恨有仇有怨,独独没有爱。即使他们是雌雄宝剑的主人,也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
  
  “为什麽?为什麽你会在这里?”少女不动声色,一步步後退,直到来到床边迅速拿起青索剑,利落地拔开剑鞘,将冰冷地剑锋直指他,一声短促清脆的剑鸣声在房内响起。
  
  “哈哈……没想到几月未见,我的小女孩长大了啊,镇定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还懂得拿剑自卫了!”男子一脸欣赏的眼神,“你手中的青索剑很衬你,可你大概没听说过‘当世宝剑,雄名紫郢,雌名青索,英云遇合,神物始出’这句话吧,对贪婪的江湖人而言,青索紫郢是他们极力寻找的宝物,所以不要轻易拿青索示人,不然不知会惹上多少麻烦事。”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忠告,深夜潜入别人闺房的宵小之徒!”
  
  “宵小之辈吗?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可真辜负了我此番特地过来看你的好意啊!”
  
  听著男人自怨自艾的嘲讽之词,静华觉得无语。“那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吧!”
  
  “呵呵,好绝情的美人!我的心都要破碎成一片片了,你怎麽忍得下心呢?”男子说话的声音越发轻柔,可从那破铜锣般的喉咙里出来的话再怎麽样都很难听,而随著那泣血红唇的一动一合,更加诡异莫名。
  
  “你到底有何贵干!”静华全身警惕地问道,虽然她直觉他不会再伤害她,可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她也猜不透看不明。
  
  “你真的想知道吗?本来想请你去看场好戏的,看发生在这王府别院的有趣一幕,只是现在……”黑衣男子突然卖起了关子,将话停在了这里。
  
  “好戏?别院?”静华细细琢磨著这些词的关联,“会是什麽事呢?”看著男子流露出的一脸戏谑的神情,静华直觉这事跟谢家有著关联,否则他怎麽可能会特意来约她一起去看呢?!
  
  “我还真不想看戏,就此打住,你请回吧!”
  
  “哎,真不好说,今晚星疏月朗,良辰美景,百炼刚,都将化为绕指柔啊!”



40. 偷欢

  “你什麽意思?”静华内心浮荡著些许不安,虽然极力隐藏著之前的好奇,但任何关乎谢家,关乎自己亲人的事她都分外在乎,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看著少女紧张的神情,男子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大小姐,既然你没啥兴趣,那我还是打道回府吧,睡我的回笼觉去。”说著就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袖似要拂衣而去。
  
  “且慢!我跟你去。”
  
  皓月下,树影婆娑,舒展茂密的纸条随著清洌的夜风徐徐摇摆,在阵阵“沙沙”声中,漾起曼妙的舞姿。
  
  而一时答应跟面具男出来的静华此时心里却是叫苦不迭啊,飞身出了房间一路疾行,可她还是跟不上男子的速度,她这才知道此人的武功真是不可小觑。想她习武多年,虽然刀剑功夫不见长,但说起轻功,自己还是挺引以为傲的。一则轻功轻巧曼妙,不用一丝一毫强劲,女孩使来那是飘然轻灵,二则这是保命的功夫,遇到危险可以逃命求生,像她虽然身法不错,但内里武功却不是顶好,有轻功傍身就可以自我保护。所以父亲著力严格教导谢家的凌波微步给她,她也不负众望,将这门功夫练到得心应手,在湖面行走就想凌波的仙子。可如今和面具男一比,她真的是挫败万分,自己还不及他的三分之一。
  
  他的轻功真的做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在房顶上疾走,就想鸟儿点地飞翔般,快地如一团闪影在屋顶掠过,即使有人看到了也以为自己活见鬼了,因为等他再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时哪还有半点人影,只有拂过的一阵轻风罢了。
  
  “你要带我去哪?”静华不甘心地在後面一路追赶,深怕稍有不慎就不见了此人踪影。
  
  “到时你就知道了。倒是要顾好你自己千万别跟丢了,看不到好戏可别怨我哦!”男子不徐不痒轻声回答道,似乎有心捉弄起身後的少女,特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放心,你走到哪我一定跟到哪,就算做鬼我也要缠死你!”虽然少女的口气很硬,可她的脚步真的一点也不敢放松,她算领略到他的手段了,自己真的跟的很费力,可还是全身不敢松懈,盯死了前面的身影。
  
  总算,他在前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哪?”少女看著周围的环境不禁好奇道,这里应该还是在王府的别院里,虽然夜色深深,可和自己住的客房同样的建筑,同样的布置,只是这里稍微有那麽点不同,一堵高大的院墙阻隔了这里,只有通过一扇黑漆漆的院门才能到达。半个墙壁的藤蔓花枝缠绕攀爬,翠叶满盖之下大串大串的紫藤花倒垂含苞,幽香隐然,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和著此处黑檐房舍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只是这偌大的院落为何会无人看守,为何他会带自己来到这里?
  
  一个个疑问在静华心头堆起,她不禁疑惑地看著那个黑衣翩然的男子。
  
  而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安慰她“稍安勿躁,好戏就快开场了。”
  
  既然跟他来到这里,走到这一步,她只有相信他,跟著他将身体隐藏於房舍的暗处,收敛气息。
  
  果不然,这时“呜哑”一声,沈重的黑漆大门悄然打开,走进一高一低两个男人的身影,由於背光,静华看不到他们的面容。只见这两人进入了他们在屋外暗处藏身的雅室之内,而後传来细细的碎语之声。
  
  “依我的意思……留下谢家四少……其他眼中钉,能尽早除去就好。”一个男声这样说道。
  “目前形势还不行,王爷还要和谢家联姻……公主和谢家大少……”此人话说到一半,却被刚才的那个男人所打断“你说也怪了奇了,谢家的女人长得好看也就罢了……男人却一个个也好看到过分……王爷还醋意大发……给玲珑公子下了黑手……”
  
  “王爷的算盘一向打得精,你在他身边办事……怎会不知道……”
  
  虽然只是零碎的声音,但大致能分辨得出说的是什麽,而听到谢家四少,玲珑等让静华感到敏感的词语仍不由一惊,虽然早前对商斐之这人她早有保留,但现在听到如此确之凿凿的话语仍不由让人感到心寒。人前君子,背後小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真是阴险至极。他一定有什麽阴谋在暗地里进行,静华不由竖起耳朵,贴著墙壁仔细聆听,想听出个子丑寅卯来。
  
  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屋外有俩大活人,那两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有你这个枕边人知道得那麽清楚而已啊……”男子细细的笑声传来,让人听得猥琐至极,汗毛直竖。
  
  “去,不要动手动脚……让王爷知道……没好果子吃……”
  
  只听屋内那男子压低嗓音道:“别拿王爷压我……你身体的哪一处小爷没尝过啊……皮薄肉嫩的让人想狠狠蹂躏……”
  
  下一瞬,房内便传出“嗯……嗯……”的呻吟声,虽然是男子口中发出的,但也妖媚至极,比起女人更有一股销魂的味道“也不知道王爷是中了什麽邪,都好久没碰你了吧……看你骚的……稍微一碰便……”话未说罢,那男子愈发的娇喘不息。
  
  “快来,奴家受不了了,你这个冤家……”
  
  之後便传来激烈的暧昧喘息之声,肉体的碰撞之声,静华听得那是郁闷至极,原本还以为後面会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可没想到却是两个男人的活春宫的上演。虽然之前有听过贵族之家会豢养一些娈童供主子消遣,可静华没想到会在这别院府邸之中看到此等场景。哦,不对,是听到,看到那还不长了针眼,可听到的感觉也不好受,两个大男人这样那样的总之让人匪夷所思。
  
  嗯嗯啊啊的声音不断从那雕花的黑窗中传出,静华的心早已怦怦跳个不停,脸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幸好夜色朦胧,她看不到自己的面容,可她知道旁边那个可恶的男人一定看得分明,可能还在嘲笑自己也说不定。
  
  再也听不下去,静华起身想走,面具男子倒也不加阻拦,因为她的可爱表情他早已尽收眼底,真是面薄的女子,听到这些就不好意思了,那之前他们……水乳交融的那一夜,她的媚态她的风姿她的呢喃她的吟哦他都记忆犹新,一想起这些,便感觉痛并快乐著。
  
  在回去的路上,静华一直疑虑重重。方才行苟且之事的那两人,到底是什麽人?虽然在商斐之的别院中住了那麽久,可真的没见过几个府中之人,更没见过他的任何亲信,但从他们的谈话看来,一个应该是商斐之的心腹,一个应该是他的娈童无疑,那处院落也应该是他们私会的场所。
  
  没想到在这光鲜亮丽的王爷别院中,竟上演著这样龌龊的戏码,而商斐之这人,又阴险难辨,对谢家虎视眈眈,自己的家人身处其中,能全身而退吗?静华不禁暗自担忧道。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商斐之存著祸害之心,不得不提防,还是通知大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打定主意,回转身,见黑衣男子闲散地行走著,静华不由将探寻的目光看向他。
  
  “你是在问我怎麽知道他们会去那私会的是吗?”男子一脸了然的看向少女。
  
  “恩。”少女点了点头,他怎麽知道自己要问这个。
  
  “放心,不是我存了坏心安排的,我花折枝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不是那麽无耻的小人,做不来这无良之事。只是偶然撞见罢了。”男子目光平静地看著静华,似乎无悲不喜。
  
  “我相信你,谢谢你。”静华开口道谢道,眼底似乎有一点温柔。虽然他曾经伤害过她,但此刻看著他的眼睛她相信他所说的,他没有说谎。此刻她应该感谢他,可之後,今夜过後,他们又只会是陌生人,而已。
  
  听到这句话,男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谢谢大小姐的宽容大量,让花某真是受宠若惊啊!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说著,将少女抱在怀里,飞身踏树而去。
  
  静华只觉眼前景物不断变换,清风一阵阵在耳边吹拂而过,夹带著些许冷意。当自己的脚尖顺利著地时,借著窗外渐渐清透的天光,看到熟悉的房间布置,静华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而回转身,哪里还有面具男的身影,只有轻纱般的薄雾渐渐升腾。
  
  “他说他叫花折枝是吗?”少女不禁轻喃出声,“花──折──枝,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而冰冷残酷,时而含笑邪魅,时而铁道热肠,如此变幻无常,让人无法捉摸,而对於他,到底是敌是友,她更是无法确定,可她知道,自己心角的某处已经不禁意间悄悄软了下去,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



41. 海棠

  第二日一早,静华便出房门去找大哥,商议离开之事。可在长廊之中,便碰到了照顾玲珑的小厮,他一脸喜色地告诉静华:“静华小姐,玲珑公子醒了,他醒过来了!……”
  
  “玲珑醒了吗?”对於静华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小哥哥昨夜告诉过她,如无意外,今天就会醒来,可没想到一早,他就醒了,这无疑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急切地推开玲珑所住的院门,静华便见小哥哥已在床沿安静地为其诊著脉,而那床上之人则美目紧闭,养神休憩,他的唇色虽然苍白,但两颊已略微红润,呈现健康之色,整个人看起来总算恢复了些元气。
  
  似乎感应到少女的注视,原本闭目的男子睁开了美丽的清瞳,一见到是她,嘴角亲抿,微微一笑,像一池春水,融化了所有人的心。
  
  虽然他的目光清澈,但静华还是感觉到惊豔,她这才知道病如西子胜三分的韵味。玲珑的病态美真的比起平日更多了好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是那麽惹人怜爱,让人心疼。
  
  “真是,怎麽想到这去了!”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偏颇,静华忙转移视线看向谢慕白:“小哥哥,他怎麽样?”
  
  “应该无碍了,蛊毒已经全部逼出来了,只是身体耗损,需宁心静气,休养一段时间,方可痊愈。你留下来跟他说说话,我去找下大哥。”
  
  目送谢慕白离开後,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门边,不说话,就这样各自发著呆。静华也不知道这气氛怎麽一下子会这样,只好开口打圆场,叫道“玲珑。”
  
  可同时,那一头的男子也轻唤出声,叫著她的名字“静华。”
  
  感觉到彼此的默契,两人相视一笑,原本沈闷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无踪。
  
  静华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到床沿边,含笑问道:“你怎麽样了,身体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就是感觉没气力,或许是睡多了,过段时间应该会好了,到时再弹琴给你听!”
  
  “好啊,我还期待著那,你的焦尾我先替你收著,等你好了我再还给你!”少女露出调皮的表情,像是得到了稀世宝贝那般高兴,可转瞬,像想到什麽“玲珑,你还记得,你是怎麽中的毒吗?”
  
  “听你哥哥说,我中的是西域的蛊毒,这种毒寄食人体,我不知道它何时在我的身体之内,只记得在水榭弹奏《离人歌》之时,情深涌动,弹到极致之时,则感觉有万千蠓虫在啃噬我的骨肉,一阵疼痛之後就失去了知觉。”似乎不堪那极致的痛楚,男子好看的眉目顿时皱在了起来,“我就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一直在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那里有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样,和她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不想醒来,就想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可隐隐地我却听到一个声音,她在极力地呼唤我,让我回去,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到她的声音,是那麽好听,那麽温柔,我努力挣扎著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可就像一层薄纱遮挡了我们,我走进,她就走远,直到我追逐著她身後的光亮才醒了过来。”男子说完这些话,久久没再出声,似乎还沈浸在那个梦境之中。
  
  静华听地也回不了神:“好神奇,好美的一个梦啊!幸好她把你唤回来了,不然我们可就听不到你的仙乐之声了,可惜看不到她长什麽样子,不过她一定像仙女一样,漂亮温柔超凡脱俗!”
  
  “是吗?也就你这样说了,如果是别人一定会笑话我做的是青天白日梦。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女子,我真的愿意为她舍弃所有,只希望她能再看我一眼!”
  
  “一定会有的,你那麽好,一定会有一个好女孩在等著你!”静华无比真诚地说道。
  
  而男子则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瞳,无语的落寞。
  
  想到後面要说的话,静华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玲珑,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是什麽……”
  
  “其实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对你下毒手的那个人是商斐之,你万万想不到之人,亏你上次还冒死救了他!”
  
  “怎麽会?王爷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吧,我的命都是他的,他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用的著下毒吗?”
  
  “知道你不会相信,昨夜要不是我撞到他的心腹和他的娈童偷情,听到他们说起对你下黑手,我还真不敢相信。”少女话一出口,才发觉有所不当。
  
  “偷情?你去看……你有没有事?”男子紧张地问道,想她一个女子,要是被他们发现,那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放心,我没事,只是偷听了一下墙角而已,虽然不正当,但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出此下策。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一时接受不了,只能说人心难测,你认识的那个商斐之可能不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了,人是会变的,他之前对你千般好,一旦变坏起来那也可以是防不胜防的,不是吗?”
  
  “你说的是这个理,可对我来说,王爷就是天上的太阳,是我的恩人,如果他要我的命,我也无话可说。”
  
  “为什麽你那麽认死理,还是相信那个商斐之,他怎麽有恩於你了?”
  
  “说来话长,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妹妹吧,比你大一两岁,她叫海棠。”
  
  “海棠,好美的名字,她一定也很漂亮。”
  
  “是啊,她像极了母亲,一样美丽温婉,海棠这名还是母亲给取的,虽说女子以花为名,并不是一件好事,怕是福泽薄浅,一生便如那花儿,辗转飘零,随波而逝。但母亲生平最爱海棠,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如海棠花一样娇豔动人,明丽多姿,遇到一个所爱之人共结连理,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像她那样命运多舛,被家人棒打鸳鸯嫁於不爱之人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玲珑的声音有点哽咽,“所以母亲故去後,被那个所谓的“家”赶出来的我便发誓要让海棠过上母亲希望过的日子,让她永远开心。可那时我们都还小,你说两个十三岁的小孩有何傍身的技艺,别说过上安逸的日子,就是吃饱喝足那都是一件奢侈的事。为了生存,我做过马童,做过苦力,做过腿夫,任何你可以想像的到的可以求得温饱的差事我都做过。那时虽然清苦,但我俩相依为命,日子却也过得开心自在。直到有一天……”
  
  男子停顿了下,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那是一个下著阴雨的冬夜,天冷的异常,我在一家青楼妓馆後院做著打杂,心念著早点做完好回那简陋的栖身小屋陪海棠,可那天总有做不完的事,加上回家心切,心情更加烦燥,而且隐隐总有著不好的感觉。直到一同上工的邻家小哥跑来找我,一看见我,就一把抓住我惊慌失措地说道:“玉棠,不好了,你家小妹出事了!”
  
  我顿时心里一紧,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忙跟著他就向外跑。
  
  没想到他却把我带到前院的一间华丽的包房外,虽然脚步沈重,呼吸困难,但我还是推开了那半掩的房门,在那一室的凌乱中,我赫然便看见一具雪白的女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那华丽的大床之上,身上布满青紫的淤痕,身下的裙子更是染上了血红的花朵,那麽刺目。
  
  有那麽一刻,我不敢动,也不敢呼吸,几乎无法思考,我害怕那个躯体已经冰冷,我害怕失去我唯一的血亲,我害怕……直到伸出手,摸了摸海棠泪痕满布的脸颊,才缓过神来,幸好她还活著,我的海棠还活著,可是为什麽她睁开的双眼那麽无神,让人心痛!
  
  “海棠?我是大哥,你看一看我,我是大哥啊,我来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我的手刚碰触到她的肩,想为她穿上自己的衣裳,可她却如小兽般弹跳起来,将身体贴在墙壁上,一双大眼仓皇惊恐地看著我,一声声哀叫道“不要,不要碰我,不要……”
  
  她的双眼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无措地发出喃喃之声。那时我的心都要痛地滴血。是怎样的遭遇让她连自己的大哥都不认得。而我这个大哥是多麽无能,竟连自己的妹妹也保护不了,我恨,很恨,那时连死的念头都有,可如果我死了,谁来照顾海棠,谁来为她报仇。
  
  压抑住嗜血的冲动,我将海棠拉入自己的怀中,无视她狂乱的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是我啊,海棠,你的大哥啊,不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只能紧紧地搂著她,哼唱著儿时母亲教给我们的歌谣,一遍遍吟唱,安慰著她,温暖著她,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沈沈睡去。
  
  後来邻家小哥告诉我,海棠是见我那麽晚还未返家外面雨势又大怕我淋雨才到青楼为我送伞,可很不巧撞上喝得酩酊大醉的香客,那人三十多岁,一身富贵,一双眼角微挑的桃花眼,风流多情。见到海棠清丽明豔的姿容顿时色心大起,不顾少女的挣扎硬把她拖进了雅间,而周围那些见到此等场景的姑娘老爷都只当时是热闹,根本无动於衷,继续声色犬马。只可惜了海棠花般年纪却提早夭折。
  
  将海棠抱回家中的当夜,她就发烧不醒,一直迷迷糊糊,我寸步不敢离开她半步,直到两日过後,她才醒来。当她睁开眼睛,散乱的目光渐渐集中,只是不安地叫著我的名字,一声声喊著“大哥,大哥!……”
  
  “是我,哥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大哥?”她不确定,虽然眼睛大睁著,可还是用手摸索著前方。直到摸上我的脸,她才大声哭出声来,“哥……哥……”
  
  我这才知道因为极度的痛苦,海棠的眼睛瞎了,那麽明亮动人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光明。这对我无疑又是一重大打击,我誓死保护的妹妹却一而再地受到伤害,我这个哥哥真是没用透顶。

  那段时间我很消沈,只想著如何报仇,海棠却以为我还在为她的失明而自责,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哥,别为我担心,我已经想开了,眼睛看不到,我还有心,身体脏了,可我的灵魂没被玷污,我只要有哥哥就好,一直在我身边。”
  
  听到懂事的妹妹安慰自己的话,我感到心酸,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啊,为什麽要遭受这些,遭受这些不公与磨难,如果上苍这是在考验我们兄妹俩,为什麽不全部落到我身上呢?!我宁愿自己身陷黑暗,也不愿妹妹见不到光明。
  
  於是在那个黑夜,我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恶魔,誓死为海棠报仇。



42. 夜刺

  “一天一天,我积蓄著自己的力量,白天强健身体,晚上则跟踪那个姓段的畜生,熟悉他的行踪习性,以便在合适的时机一举得中,杀了他。
  
  在多天的了解後,我才知道这个段老爷是个臭名昭著的纨!子弟,靠著家里的庇荫在外胡作非为,尤其喜欢在声色场所混迹。虽然家中有七房年轻貌美的妻妾可还去外面花天酒地,荒淫度日。许多像海棠这样的女孩都曾不幸惨遭他的毒手,最後都以一点钱财打发而已。而她们往後的命运则是凄惨万分,有的刚烈的不堪其辱投井自杀,有的则被逼沦落风尘,有的虽然嫁了人但却有了污迹命运也是坎坷万分。他的手里,不知断送过多少如花女孩的的生命,埋葬了多少女孩憧憬的未来。所以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咎由自取,死有余辜。杀了他那都是便宜他了!”玲珑愤愤地说道。
  
  “那後来怎麽样了,你有杀了他吗?”静华紧张地问道,她真的好气,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禽兽,可怜的海棠就这样被那人侮辱,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会手刃凶手,为海棠报仇。
  
  “後来,我发觉只有在青楼妓馆狎玩的时候,他的几个随身侍从才不会近身服侍,也只有那个时候可以接近他然後下手,於是安置好海棠之後,我卖身进入了一家名为醉红楼的青楼,靠著母亲从小教授的琴艺,在那为香客弹琴助兴。直到有一天,妈妈叫我去一间包房弹奏,我才发觉自己的报仇机会终於到了。
  
  那天,醉红楼像往常一样,宾客盈门,热闹喧嚣,各式花枝招展的姑娘穿梭往来,彩袖翩飞,婀娜旖旎。我也像往常一样在大厅弹琴为舞娘伴舞,几曲过後,妈妈吩咐我去雅间弹奏。我抱著琴,推开楼上雅间那扇大门,顿时酒气脂粉扑面而来,桌上精致的菜肴,酒杯碗筷觥筹交错,散乱的酒瓶东倒西歪,软榻之上,几个桃眼粉腮的女子斜倚卧躺,娇笑吟吟,脸上有著迷醉的红晕,而其中一人膝上躺著的那个身影,不正是自己日夜想嗜杀的目标吗?他早已瘫软地如一团烂泥,醺然的脸上满布油光,虽然面容俊美,但常年浸淫灯红酒绿之中,早已呈现衰老之态。一双桃花眼色色地看著身边的女子时不时用手抚摸亵玩,瞥了眼推门进来的琴师,便东倒西歪地大声呼喝,‘来,给大爷来首十八摸,大爷想听,唱的好,有赏!’说著,倚倒在贵妃桌边,猥亵的吃吃而笑。
  
  ‘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上天注定你这条小命要断送在我手里。’那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我佯装坐下弹琴,却在他仰头喝酒之际飞快冲了过去,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把用力划开了他的咽喉,顿时鲜血飞溅,如同喷洒的水流一般激涌而出,我只觉面部一热,鼻端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猩红的鲜血喷了我一身,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所见之处都是红色。红色的地板,红色的身影,红色的帷幔,而那个人,则眼睛大睁,四肢颤颤抖动,做著垂死的挣扎。可我知道,他即将赴上黄泉之路,地狱之门在向他招手。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但那个刺杀的动作我不知熟练了多少回,那把匕首更是被我磨得锋利无比,做这一切都只是让我能一次性了解那个恶徒的生命,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也只有一次。
  
  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气,我顿时倍感轻松,大仇终於在这一刻得报,这几日来的卧薪尝胆,辛苦劳累总算没有白费,可也没有任何喜悦,我的海棠还是经历了那场生死梦魇,她的眼睛不复光明,我的手也染上血污,怎麽洗也洗不干净。
  
  那人的死亡在电光火石之间,而那些陪座的姑娘则在看到鲜血之後才一脸不可置信,原本醉酒的都吓醒了大半,个个花容失色,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路摸爬滚打地冲出房门。
  
  原本我想一命偿一命,反正已做好必死的打算,所以迟迟没有走,可她们的尖叫唤醒了我,我还有海棠不是吗?我不能死,她已没有了母亲,双眼更是看不到光明,虽然我这个哥哥很是无用,但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任她活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中,我不是向母亲发过誓要照顾好她,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吗?在突然意识到这点时,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强烈欲望。我要活著,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可外面的脚步声渐大,那人的随从和青楼的看护都向这边急急跑来,我想脱身实属不易。只能匆忙打开一侧的门扉不顾一切往外逃去。
  
  那时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鼻子里全是血腥的味道,周围是七彩琉璃灯昏暗的流光,幻彩交叠,让人晕眩。但我只想著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黑夜中不知拐过几个廊道,几个花厅,直到前无去路,只能回身闯进一侧的花厅。
  
  当进入那个房间,还未看清周围的一切,一把锋利的剑就直指我的胸口,而那剑的主人则是一身黑衣,冷漠平凡的面容,神情肃穆冷然,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侍从‘说,谁让你到这里的?’大概是我全身是血的模样突兀的闯进这里,以为是别有用心之人。
  
  ‘黑风,你这样不吓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声音醇厚的男人声音这样说道,我这才寻声看去,房中还有三个人,两个陪坐的姑娘,此刻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一脸害怕的表情,而当中一人,则是锦衣华服,淡然自若地品啜著酒杯中的酒,饶有兴趣地看著我。
  
  ‘可公子,他这样闯进这里,有什麽目的总要问清楚才好啊!’那个名为黑风的侍从回答道。
  
  ‘放心,放下剑,他不会伤害我。’男子只是盯著我的眼睛这样说道。
  
  ‘是,公子。’那把剑顿时离开了我的胸口,而我则瘫软地坐了下来,因为此刻,真的心力具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那些人是不是冲你而来?’我这才意识到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我的眼前,在对我说著话。而外面脚步混乱,声音嘈杂,似有吵闹之声。
  
  大概是在搜寻我的人吧,没想到最终我还是无法逃离这里,顿时眼神黯淡,落寞下去,而那人则看著我的表情後若有所思,问道‘你只要点头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无所谓了,我点了下头,他大概是想把我交出去吧,外面的人穷凶极恶,谁也不会冒著危险与他们作对。
  
  就这样吧,如果这是我的终点我不会後悔,只是我的海棠啊,哥哥对不起你,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等来生,我们再做兄妹。一想到海棠,一想到我可怜的妹妹,我就情不自控,眼泪闪烁在眼角。
  
  当门外狠狠的敲门声传来,不耐烦的呼喝声响起,我闭上了眼睛,任残酷的命运到来。而门打开了,原本的吵闹之声却突然消失,脚步声也渐渐远去。而我,还是好好地呆在这间屋里,为什麽?
  为什麽会这样?我疑惑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那个华服男子嘴角的轻笑。
  
  ‘没事了。’男子风平浪静地说道。
  
  ‘为什麽要救我?’我不可置信,‘你不怕我是一个恶徒吗?’
  
  ‘我说了你不是,眼泪或许会欺骗,但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很干净,而我许久不曾见到这样干净的眼睛了。’
  
  之後事无声的静默,悠悠飘扬,充盈一室。看著衣服上殷红干涸的印记,我在那时告诉自己,如果这是自己的重生,那我一定不为自己而活。因为我的命运,在这一刻,已不再属於自己。
  
  後来我才知道救我的人是权倾天下的端王爷,他不仅为我摆平了段家的纠缠,还买下了玲珑苑让我谋生,甚至如同自己的妹妹般照顾海棠。在我看来,他的恩情比天还大,我甚至无以回报。
  
  丫头,这就是我和王爷的所有故事了,你听了是不是很无趣?”
  
  “没有,怎麽会,这是你心酸的过去,现在说来虽然风淡云轻,但我知道那时你一定很苦很累!”少女不无疼惜地说道,“那时看来,商斐之还算是个好人,可……你知不知道他……”少女欲语还休,显然在斟酌著想说出口的字句。
  
  “你是不是想说他偏爱男色?”男子了然地看著少女羞涩的脸庞,直言地说出她的心中想法。
  
  “你怎麽知道我想问的?”少女一脸惊奇之色。
  
  “你的心思不难猜,谁叫你这张脸藏不住秘密,看你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怕说出来会尴尬,对不对?”
  
  “那他有没有对你怎样?有没有强迫你……恩……做你不喜欢做的事……”一说出口,静华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那时他救了我,我真的感激万分,甚至有过舍身报答的想法,尤其知道他喜欢男色的时候,我愿用这具皮囊做为报答,可这几年来,他就真的没有碰过我,就只是来玲珑苑听我弹琴而已,所以你说,我们有没有……那个什麽……”男子说到这里也感觉不好意思了,轻声咳嗽了下。静华也突然感觉到尴尬,因为两人都不禁想到了那荒唐的一日,中春毒後发生的种种。显然,静华在无意中破了他的处男之身,而她则让他尝到了来自女体的美妙体验。
  
  良久过後,静华还是打破尴尬出声问道:“那海棠呢,她现在在哪,过得好吗?我好想见一见她!”
  
  “她啊,现在成了皇上的妃子,得万千宠爱於一身。我所有想给她的她都有了。”男子平淡地语气说道,可静华知道,他有少许落寞,自己的妹妹虽然得到了九五至尊的荣宠,得到了一个女人一生所梦寐以求的,但九尺宫墙的阻隔,身份地位的悬殊,两人相见可想多麽困难。
  
  “放心,海棠一定会幸福,她在皇宫里也一定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她担心。”静华情不自禁握住男子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因为此刻她真希望能成为海棠,他的妹妹,安慰她这个思妹心切的哥哥,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玲珑,其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我的哥哥,虽然我有大哥,有二哥,有弟弟,有许多家人的温暖,但我其实内心也有孤独的时候,可自从见了你,听到你的琴声,我却能静下心来,甚至不懂音律的我,都能听懂你琴声所要表达的,很奇怪不是吗?还有你的善良,你的体贴,都让我觉得你就像我的亲人,虽然不能像海棠一样拥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但我要让你知道,你其实并不孤单,你身後还有我,还有海棠!你也很棒,你不是一个一无是处没用的哥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所以不要再自责,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要往前看,从这一刻开始,不为他们而活,而是为你自己,答应我,好吗?为自己,为你!”
  
  “谢谢你,静华。”男子不无感激地说道,或许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麽温柔。
  
  看著这个外表柔弱的男子,静华知道,他的内心其实很坚强,他有著自己的坚持,“玲珑,虽然我知道现在无法说服你让你离开商斐之,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用为我担心,他应该不会伤害我,我会回玲珑苑,哪天突然想听琴了就过来找我……还有,不要对所有的人那麽好,……”只是後半句玲珑说得很轻,静华没有听到。
  
  几声告别,几句珍重,静华离开了少年的房间,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床上的男子落寞的神情,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