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鸳鸯帐暖
纱帐隐隐波动,连帐外彻夜燃烧的红烛都依稀透着水波粼粼的柔美,我吮咬着他的脖子,听着他细细碎碎的呻吟,无边的满足感征服着我。
“身为妻子,我是不是该伺候好我的丈夫呢?”对着他的耳朵呵着气,我轻声慢语,舌尖一挑,卷上他透明柔嫩的耳垂,拨弄着。
“我,我……”他蓝色的眼逐渐变深,从浅蓝转为深蓝,微启着红唇,有些无助,轻摇着头,金色发丝散落枕畔……
手指点上他的唇,细细的摩挲着,偶尔探入他温润的口腔,在他欲挽留的片刻间逃跑而出,我挑着眼角,欣赏着他的风情万千,“你摇头,那就是你不要我伺候,看来我是讨不了丈夫的欢心了。”
“不,不是的……”他想要搂住我,却被我按住双肩,白如凝脂的肩头,在他的扭动中,越现越多,有力的胸膛,性感的锁骨,美丽的胸线隐没在腰带围绕的衣衫间,双眸迷情,“我,应该是我,我伺候你才对。”
很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身体在他怀抱里扭动着,摩擦着他的敏感点,我吐气如兰,媚声娇笑:“那你的意思是,用你的身体讨我的欢心对吗?”
他迷茫着,点着头,一脸潮红。
“会的,你一定会的……”我的声音渐微,咬上他的锁骨,舔吸着。
他一震,用力的抱上我的腰,喘息声细细隐忍,撩拨着我体内的火焰熊熊燃烧。
舌尖象灵活的蛇信,顺着他的胸膛,留下一串湿濡的痕迹,手指尖轻点着他的相思豆,听见他更大的抽气声后,我手指捻着小小的豆豆,不时拉拽着,感觉它们慢慢的挺立,绽放。
他的金丝盘龙玉带早被我飞到了床下,我伸手一拨,修长的身躯,劲瘦的腰线尽入眼帘,雪白亵裤包裹着矫健有力的双腿。
他无助的蜷起腿,又落下……
舌头在小巧的肚脐间滑着,我啧啧出声的吸着,他微晃着腰,想要逃避着潮水般的感觉,又似乎想要索取更多。
细致的肌肤,有力的腰身,若不是我强大的自制力,怕早已经沉沦。
扣着他腰身的手猛的一落,他最后一道屏障离体,无边美景由我欣赏。
“五百年了,初云长大了。”我轻笑,笑的暧昧,唇边勾起坏坏的弧度,眼神,却死死望着一个地方。
长指一伸,他的玉掌切断我的视线。
我一抬头,某人正紧闭双眼,面如烧云,咬着唇,别开脸。
腻上他的颊,我扳正他的脸,“乖初云,给我看一下,就看一下……”
他一动,干脆翻过身体。
雪股温润,细细山涧引无数遐思。
没有任何犹豫,我埋下头,咬上左边的臀瓣,滑腻清香,初云特有的味道。
“啊!”他低呼,不像是呼痛,更似羞怯,我口中一紧,小家伙的身体绷的硬硬的。
“疼,小紫咬人……”喃喃低语,声音腻的几乎将我融化为水。
我望着圆圆的牙齿印,在雪白的臀部上印的深深的,清晰可辨。
“谁叫我的初云,性感的勾引我蹂躏的欲望呢?”
手指贴上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好热,热的暖乎乎的,勾画着他的曲线,慢慢品尝着他的甜美。
“真的不给我看?”我咬着他的耳朵,他继续僵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初云原来不爱我。”我语带泫然,戚戚出声。
“没有!”蓝色的大眼飞快的睁开,他转过身体,抱上我的身子。
我的手指顺势滑进臀瓣间的细缝,略微一顶。
“啊!”他惊呼,腰身一抬,我另外一只手轻握,小初云入手。
胜利的抿着嘴角,他无奈的躲闪着我的目光,一派羞怯之色。
“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的手上下一动,他仰首喘息,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记,记得……”他喉头的滚动更快了,呼吸也加快了频率,带着嘶嘶的声音,用力的挤出两个字。
“记得什么?”我的手掌圈上他的伟岸,摩擦着温润的小球,感受着坚实的涨大,惊叹着。
金色的发丝摇动的更欢了,腰身也不断的摆动,将更多送入我的掌心,声音也更加的支离破碎,“记得,记得你让我,让我洗澡,你,你扯我衣服,你,你……”
“我还玩你小鸟儿!”手腕一动,两指夹着一缕银带缓缓飘动,“还记得这个吗?”
他用力的睁开眼,迷茫的眼猛的一窒,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半撑着床榻,支起上半身,“不行啊!”
这样的他,迷离中带着不屈,可怜中透着不甘,半撑着身体,柔软的腰身弯出好看的弧度,六块腹肌在这样的动作中结实显露。
“不行就是你不爱我。”我嘟着嘴,皱着脸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手中却加快了速度,上下抚摸着。
“爱,我爱!”他用力的说着,慢慢,坚持变成了喘息,颓然倒入床榻,发丝飘起,落下,沉默……
我知道,他默许了,手上展开银丝发带飞快的动作做,瞬间漂亮的蝴蝶结在他的垮间闪闪发亮,他静静的躺着,仿若水底潜龙,淫靡与高贵,完美结合。
“初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老说着自己是最高贵的龙族。”我贴上他的颈项,感受着交颈缠绵的甜蜜,“你真的美,好美,美的让人找不到瑕疵,美的令人仰视。”
他睫毛一抖,轻颤着睁开眼,蓝色的大海波浪荡漾,“我不要仰视,我只要永远的臣服在你的裙下,我的娘子。”
我吻上他的唇,激烈而疯狂,咬着他的柔韧,似要将他一切拆吃入腹。
他的手,象火焰,在我身体上跳跃着,不断的游移,如火龙,肆虐着,燃烧我的理智,湮灭我所有的思想。
手指一扯,银丝发带飘落床下,火热昂扬被我轻握着,我气喘嘘嘘,“初云,让我成为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他捧着我的腰,手中一用力,将我举起跨坐在他的腰间,长腿夹着他的腰,身下就是他的伟岸挺立。
“小紫,你说过,要娶我为夫的是不是?”他突然咧嘴笑了,笑的风华绝代,阳光洒落,“那就征服我吧。”
眼圈一酸,忍不住泛起潮湿,他是在用行动证明,他愿意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放在我的手里,任何选择他都无条件顺从,不管是我要什么,三夫四伺,还是床底之间,他永远的遵从我的意见。
“我的初云。”我含上他的唇,呢喃着,“我爱你,爱你,一生一世爱你。”
缓缓的沉落我的身体,一寸寸的包容进他,用我温热的身体,还有我温柔的心,全然的交给他,我的爱人……
他挺动着,脸上的深情让我迷醉,喘息声,轻喟声,呻吟声,交织奏出缠绵的旋律。
我感受着他重重的撞击,似要闯进我身体的最深处,我缠上他的腰,趴伏在他的身上,他粗重的呼吸,飞速的心跳,额头上点点沁出的汗珠,一切都那么美。
一翻身,他抓着我的双腿,用力的不断深入,一声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温柔旖旎,甩落的汗珠滴答在我的胸前,反射着烛光,粒粒如珍珠。
我几乎要喘不过气了,享受着他带来的一波波快感,大海的气息包裹着我,我就是海浪上的孤舟,抛起,落下,再抛起,落下……
“我爱你,我的小紫,我爱你!”他大声的呼唤着,紧紧抱着我。
从他和我的身上,突然散出金光,照亮整个床帏,两条金龙从我们身上透出,交颈盘旋,极近亲昵,不断在我们头顶游走,飞翔……
“啊!”
“啊!”
我和他同时叹息着,呻吟着,到达巅峰的极致,而两条龙渐渐融汇,慢慢分不清楚彼此,再看时,已经是一道金光消散在空中。
“这是龙气的交融吗?”我惊叹着,身体软绵绵的。
“是!”他的身体挂着汗珠,看上去性感极了,“美吗?”
“你是说你的功夫,还是说龙气的盘旋?”我搔着他的脸,将他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他一楞,渐渐红了脸。
我搂上他的颈项,拉低他的身子,“美,都很美,我的初云是独一无二的。”
他用力的死死搂着我,狂吻着,依稀感觉到他某个部位又一次的昂扬。
当他再一次侵入我的身体,已少了生涩的稚嫩,挑逗着我,吮吻着我的身体,我艰难的挤出声音,“刚才那么大,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会不会,会不会知道?”
他舔上我丰盈的顶端,舌尖绕着,“怕什么,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是啊,怕什么,今夜是我和他的洞房花烛夜。
我微笑的闭上眼,蜷进他的肩窝,将身体整个交给他,耳边是温柔了一夜的低喃,“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九十七章 悄生异变
“嗯……”全身涌来的酸胀疼痛,一阵阵攻击着我深沉的睡意,敲打着我的脑子,活活将我从深眠中打醒,我无力的摊着身体,仰望着头顶的柔纱,脑海中溯水般涌入的是昨夜疯狂的缠绵,激情的恩爱画面。
“死龙,千年憋的劲全撒我身上了。”别说身上,连抬个手,我都觉得艰难万分,腰似乎已经断了,腿更是找不到一点力气,酸疼酸疼的。
枕边还残留着他的发香,身旁的位置却早已冰冷,看来他早已起身多时,我不明白,同为仙人之体的他和我,为什么他能活蹦乱跳的,而我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没能在他的怀抱中醒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不过想到两个人都一脸纵欲过度的表情出现,那更丢脸,相比之下,初云应该是体贴我的。
眼晴一瞥香案上的沙漏,我再也顾不得赖床装死咒骂辰初云,一挺身坐了起来,下场就是一声更大的呻吟,扶着我的腰,慢慢下地。
“敬茶,敬茶啊,我怎么睡过了,天哪……”
“完了,完了,丢人了,丢人了……”
“衣服,衣服,我穿什么啊?”
满地凌乱的衣衫仿佛还在诉说着昨夜的缱绻,只是这喜服,定是不能再穿了,那,那我该穿什么?
光着两条腿,我怔怔出神,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入手冰凉柔滑,银丝闪耀。
发带,初云怎么会没带这个?莫不是被我压住了?
正凌乱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太子妃,您起了?”娉婷身影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各色衣衫,还有洗漱用品。
再顾不得狼狈,我跌跌撞撞的扯过衣衫,七手八脚的穿着,还来不及扣上,一屁股坐到妆台前,“姐姐,能,能帮我梳下头吗?我实在抬不起手。”
“太子妃,您可别这么喊,折煞奴婢了。”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轻声说道,“龙主龙后可交代了,让您休息,您什么时候起身了,什么时候再行奉茶之礼。”
口中胡乱应着,却不敢有丝毫放慢动作,初为人妻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饶是皮厚如我,也有些讪然。
“太子妃,都说新婚的女子是特别明艳照人的,奴婢今日终于明白了,您看您,美的仿若天上的仙子坠入人间,这肌肤吹弹可破,这头青丝,一滑到底,还有,还有,奴婢也说不上,只觉得您和前日比起来,似乎美上了一倍,但是您还是您,仔细看又似乎没有改变。”她挽着我的发髻,清脆的说着。
耳边似乎又响起一声霹雳,正与衣衫奋斗着的我被惊呆了,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眼前的铜镜。
没错,是我,一颦一笑。
眉眼之间就是我,紫涧,没有被人切了鼻子换了耳朵,可是,那真的是我吗?
眼如点漆,灵动润泽,流转间似有盈盈心思欲语,红唇欲滴,仿佛沾着露珠的樱桃,惹人啮咬,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比之前多了分娇媚,也多了分纯真,甚至透着两分无邪。
但是为什么,我看着有些怪异?似乎在哪见过啊。
我自己的脸,天天都看,自然见过,可是我心头的疑虑,不是因为这个,而是……
“太子妃,说起来,您与那‘天界第一仙子’倒有几分近似,只是你多了英气,她多了柔弱。”小姑娘嘴巴没停,手也没停。
我怔怔的盯着铜镜,“什么‘天界第一仙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怎么会啊,瞳玥仙子就在龙宫啊,您不是和她很熟的吗?”
“当即……”铜镜落地,片片碎裂,我低头,看见一张龟裂的扭曲美丽容颜。
是的,瞳玥,现在的我居然与她有着几分相似,不过人家那是极致的高雅华贵,端庄秀丽,仿佛九天的明月。
而我,不过是一弯沟渠,纵然能倒影出明月的影响,却永远没有那种圣洁,人家若说是官窑的精品,我不过是民窑的仿品,再是美丽,徒有个形似,那种内敛的华光洁净,是永远也模仿不来的。
是了,离汐曾说过,我象一个人,指的就是瞳玥吗?还有他那时的点头,勉强同意我陪伴在身边,是在我身上寻找着瞳玥的影子吗?
过去的,已经不必再去深究,如今的我已是初云的妻子,离汐不再是我的责任,若非说有,就只有苍凝冽和紫浔了。
不知道他们若是听说我和初云成亲,会怎么对我?
浔一向温柔,微笑点头中看不到他的心思所在。
苍凝冽的话言犹在耳,若是我再勾搭他人,就将我扒皮抽筋,炼化三魂六魄,爱之深,恨之切,我无言以对。
我该是幸福的,我身边有初云,可为什么幸福中,心开始隐隐做痛?
无情恼,多情亦恼。
“太子妃,您看,怎么样?”她的声音拉扯我凌乱的思绪。
捡拾着掉落满地的纷杂,我对她嫣然一笑,点着头,“你的手艺真好,若是我有你一半聪慧就好了。”
她红着脸低下头,我则在众人的围拥中出现在前厅,行使着我身为龙宫太子妃第一件大事,给龙主龙后敬茶。
“爹,娘,喝茶……”
此刻的我,得体的就如同名门闺秀,纤纤弱弱,规规矩矩,哪还有和帝羽斗法时的半点无赖样。
偷眼瞄瞄他,面容平和,甚至有那么一点欣喜,以往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也不知收到哪去了。
“起来吧。”他一抖手腕,艳红的珊瑚手串落入掌心,“这一次,送给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谢谢爹!”我婷婷而起,垂手侍立。
老家伙,我五百年前不收他礼物的事居然还记得,太小心眼了吧?
“云儿呢?新婚大早请个安人就不见了,死猴崽子。”帝羽哼着声,重重的放下杯子。
猴崽子?不是你儿子么?
“爹,娘,让涧儿去看看,顺道向师傅师娘敬杯茶。”在他们颔首中,我有礼的退出大门。
一出门,我立即垮了脸,松了腰,歪了脖子抖了腿,看着身后的浩浩荡荡,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一个人蹦蹦跳跳,窜进了师傅的居所。
“师傅……”我腻着满脸笑,望着窗边的人影。
柔和的光芒从窗外撒入,打在他的身体上,让半边身子看起来仿佛透明着,光与影的交错中,他静静的坐着,发丝轻扬,象一株水中仙莲。
听到我的声音,他轻轻牵动嘴角,似笑了。
“师傅……”我坐在他的脚边,靠上他的膝头,象孺慕的孩子,闪亮着眼,高高举起手中的茶碗,“我没爹没娘,您替我主婚,就是紫儿的父尊,请您喝紫儿一杯茶。”
冰白的指尖接过我的茶,他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的凝望着我,望着我的脸,我的眼。
“师傅,您也觉得奇怪是吗?”我苦笑的摸上自己的脸,“我更奇怪,我不知道自己再变下去,会成为什么样子,您能告诉我答案吗?”
我知道他给不了我答案,只是他在我心目中一向是无所不知的神,我下意识的反应吧。
“我到底是谁?又是谁这么狠毒给我下过禁制,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无欲无求仙人下这么毒的手?难道真的要千人压万人骑,才能变回我真正的容貌吗?”我的手揪扯着衣衫的下摆,咬牙出声。
我恨,我恨自己不知道的过去。
我恨,我恨那个可能隐约躲藏在暗中的敌人。
我更恨,恨这个恐怖的解咒方式。
清凉抚摸上我的头顶,莲花的清香围绕上我,还有师傅的声音,“紫儿,莫要被仇恨迷失了眼睛,珍惜所拥有的。”
紧握的拳头慢慢张开,指尖舒展,留下一团揉皱的痕迹,我用力的深呼吸着,消化着师傅的话。
没错,珍惜所拥有的。
没有人间的磨难,我就没有与浔的相依为伴。
没有死过重生,就不会有和凝冽的百年情缘。
没有当初的天真,也不会有初云的诚心交付。
这都是我该珍惜的,不管我曾经是什么人,不管我的对手给了我怎么样的丑陋容貌,至少现在的我,依然是幸运的。
“师傅,我明白了!”我微笑着点头,慢慢站起身,“徒儿不打扰了。”
他依然没有出声,似乎已成了我与他之间的默契,只是在转过门的瞬间,我看见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我敬的茶,他没喝……
我木然的走着,脑海中是各种思绪,想不通的地方太多,越是克制自己不想,越是不由自主的想。
还有太多需要我解决的事情,还有需要我去寻找的人,一如浔,一如凝冽。
我该好好的和初云谈谈,听听他的意见,太久没有浔和凝冽的信息,我真的担心。
眼角一扫,我仿佛看见了一片金光,倏忽消失在墙角,再抬头,已是平静。
金色?偌大的龙宫,除了帝羽,只有初云会穿这样的衣服,那我刚才看见的是???
放轻脚步,让自己的气息提到极致,就象一片落叶缓缓落地般轻柔,我靠近着刚才看见金色的角落。
还没有靠近,一段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
“瞳玥……”刻意压低的轻柔声音,糅合着痛苦,迷茫,惊讶,兴奋,眷恋,短短两字,让我听出这么多种情绪,更主要的是,这个声音,属于我最熟悉的人,我昨夜的枕边人——辰初云!
第九十八章 两世情深
我懵了,耳边嗡嗡声不断的扩大,一根细针在脑海里挑着,不特别的疼,却难以忽略。
无法忽略,初云那隐忍的嗓音,喊的是谁。
无法忽略,那种种复杂的情绪,为的是谁。
一定是我多心了,要不就是我听错了,不可能的,初云不可能有这样痛苦的挣扎声音。
凝心静气,我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将自已融入空气中,听着似有若无的声音隐隐传来。
“初云哥哥……”是瞳玥惊慌的语调,“你,你记得我了?”
“瞳玥……我……想起……,你……还有……以前……”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却能肯定是初云的声音。
“初云哥哥,你都想起来了?”瞳玥的声音渐温柔,幽咽中泛着苦涩。
我的功力运到极致,将所有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进入耳内。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瞳玥,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其间夹杂着衣衫摩擦的细碎。
瞳玥一声轻呼,“初云哥哥,你抓的我肩膀好疼。”
“啊,对不起!”似刚刚察觉到自已的失态,他松开手口
“你问的是我昨天在大厅里对世伯和婶婶说的话吗?”瞳玥轻叹,“真的,都是真的。”
“你当初不是悖情?”
“不是!”
“你当初是真的爱我?”
“是的!”
“那现在呢?”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的心也开始提高。
“现在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的声音渐低,“你已是他人夫,昨天,是你坚持拜堂,不顾所有人让你等待的意见,你可记得?”
“我,记得。”他艰难的吐出字,“我爱小紫,在今天之前,我所有的心,所有的思想,都是想着怎么娶她,怎么和她相依相伴,但是……”他停住了,下面的话没有再出口。
“初云哥哥!”她柔柔的长叹,“不管你恢复了多少记忆,不管在你心中我和她谁重谁轻,你已做出了选择,千万别辜负她。”
“我不会辜负她!”他的声音有些焦燥,“她是我妻子。”
“别这样,初云哥哥。”我的眼前,仿佛出现她捧着他的脸,手指舒展他紧凝的眉头,“我知道你心头不好受,如果这些记忆带给你困惑,对不起,我只是想将龙珠还给你,弥补我当初的错。”
长久的无声,依稀有风吹过,我感觉到背后一阵湿冷,衣服贴在身上,我情不自禁的一个寒战。
“不关你的事,是我坚持的,我深信没有人能替代小紫在我心中的地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慢慢平稳,“瞳玥,千年了,你还好吗?”
“好!”她重重的咬着字,“我有最美丽的回忆陪伴自已,有最珍重我的感情,还有对我一往情深的人,我很好。”
“让我看看你,瞳玥。”
我的心猛的一抽,初云的声音好温柔,但是对象……不是我!
声如细流,涓涓滑过,“你还是那么美,从来不曾改变,你的倔强,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一如从前。”
“不,我不善良,我害了很多人。”她苦笑。
“别骗我了。”他沉重的声音听着特别无力,“你若不是善良,你大可用其他方法逼我昨天不拜堂,以你的能力,并非难事,因为你知道,我一旦恢复了记忆,不可能再象昨天那样,你是不忍伤害紫涧,是不是?”
她咯咯的笑着,清脆的声音远远传开,“辰初云,别想那么多,我没那么好,我不和紫涧争,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只喜欢离汐,好了,你要看也看了,我要回去陪他了。”
“是吗?”他一声轻笑,“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何必向我爹娘求亲,何必巴巴赶来解释当年的误会?何必带着我曾经送给你的珍珠项链?瞳玥,你也是多情人,我怎么会不了解?你是怕紫涧难受,而且你深知我,一旦成亲,我就再也不会背叛她,所以,你替我做了选择,不再强求多等一天,是不是?”
“不要问了,初云哥哥……”她轻声说着,“没有人比我清楚紫涧,就让她陪在你身边吧,把你所有的爱给她,无论是曾经属于谁的,我和她,本就……”声音渐低,不管我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到下面的字。
“如果昨天,我选择多等一天,一切会不会改变?”他幽幽的出口,似在问地。
“如果昨天,你选择多等一天,你会选择谁?”她亦幽幽,不求答案,只是自嘲般的苦笑。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我呢?我知道吗?
没有来由的,我突然想起了早晨,那面被我落在地上的镜子,那道道扭曲破裂的花纹,仿佛是我和初云的心。
我抽出一抹苦笑,身体慢慢蹲下,蜷缩着,自己拥紧自己。
师傅曾告诉我,龙珠在他身体里待过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辰初云对瞳玥的感情,是我自已坚持,坚持初云不会变,那时的我,自大的可笑。
我放不下五百年前和浔的青梅竹马,放不下与苍凝冽三百年前的执手依偎,又怎么胆敢如此狂妄的认为自己能赶走驻扎在初云心头千年的瞳玥身影?
我错了,错的可笑。
可是初云与她,并未曾出格,他们口口声声,要给我幸福,原来阻梗在他们之间的人,是我!
可我不能怪初云啊,他与瞳玥定情在前,他也不曾负我,与我的多情相比,他甚至有些可怜,这是老天对我多情的惩罚吗?
我不想哭,甚至更想笑,笑世事无常,笑自己无知。
不知道怎么走回的房间,一路上我失魂落魄居然没有把自已丢掉,一入房门,淡雅的幽香让我心头猛的一抽,昨夜的记忆顷刻倒入脑海,是他的气息,初云的。
“小紫,你去哪了?”他的手臂舒展,将我带入怀抱,“爹娘说你找我去了。”
初云的气息,总是炙热阳光,我小心的贴上他的胸口,让他的温暖包裹上自已。
可是,他的胸膛,有香气,一种高贵的冷香,不属于他。
“你,抱了谁?”我抬起脸,调皮的坏笑,“你身上有别的女人味道!”
他一僵,不自在的表情如流星划掠,闪过眼底,却没有逃过我的双眼。
“没有啊,我哪敢啊。”一脸无辜,“许是我娘身上的香粉吧。”
“我去给爹娘敬茶的时候,你人呢?”我插着腰,佯作恶狠狠的逼近他,“说,抛下我一个人去哪了?”
“没,我没……”显然初云并不擅长说谎,脚下连连后退,扑通一屁股坐进了床榻间。
“那你是不是给我准备礼物去了?”我伸着脸,无赖般的凑到他面前。
“你,你要什么礼物?”他伸过手,轻轻握着我手,一下下摇着,似孩童般纯真。
心下一软,初云他,终究是不舍我的,既然我都赢到了最后,又何苦去过问曾经?
“我要你亲手穿的珍珠项链!”为什么嘴巴,偏偏管不住似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脸瞬间铁灰,张着嘴,不发一言。
“逗你呢!“我坐在他身边,手指绕上他的头发,“你不是把自己送给我了吗?最好的礼物拉!”
他的手,慢慢的,贴上我的背,环抱上我的腰,再重重的,一把将我拖入怀抱,死死的困住,雨点般的吻落在我的鬓边,耳畔,脸颊,狂热的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啊!”我不过一声低呼,随即被他的双唇堵上,他炙热的吻深入我的唇齿间,霸道的掠夺着,双手紧紧的抱着我,越收越紧,想要将我揉进骨头里一样。
“小紫,我的妻,我爱你,我会承远爱你……”他狂乱的吻着,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双手游移着,释放着火焰。
“我知道,我知道……”回应着他的话,我攀上他的颈项,象溺水的人死死抱着浮木一般。
我知道他的纠结,可是我不能责怪,不能阻拦,耳边是他一声多过一声的低语。
辰初云,这话,你究竟是想告诉我,还是想告诉你自已?
我柔顺的为他打开身体,包容下他的不安,他的紧张,回应着他无数的轻吻,无数的表白,感觉他在我身体里肆意的冲撞,喷洒着炙热的火烫,抱着我的身体沉沉睡去。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一双紧蹙着的眉,为何在梦中,你都无法舒展呢?我曾经阳光的初云啊,这个神色,不该在你脸上出现。
屋子里渐渐阴暗,就连身边他的身体,都已无法温暖我。
什么时候,黑暗已经来袭?
第九十九章 海边遇险
“初云?怎么了?”我似有意似无意的出声,轻唤着前方自顾自走着的人,我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却根本没有发现。
“啊!”他大梦初醒般停下脚步,侧脸没有看见熟悉的我,扭头寻找着,当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他松了口气般,快步走了回来,牵上我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对不起,我走神了。”
“最近有什么事困扰你吗?”我淡淡的说着,“你总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好象成亲对你来说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怎么会?”他不自在的一笑,紧接上我,“你知道的,能和你成亲,是我五百年的梦想。”
可是和瞳玥成亲,却是你一千年的梦想。
我不能说,也不想逼他说什么,初云并没有错,对我也是体贴入微,我能够感觉到他是真的爱我,可为什么,心头还是隐隐失落?
“带我去海边走走吧。”我反握上他的手,送上一抹微笑,“我喜欢在阳光下和你一同漫步的感觉。”
“好!”他暖暖的笑着。
秋日的海边,风中送来几缕萧瑟,夹杂着淡淡的盐腥气,哗哗的海水推搡着,擦平海滩上所有的痕迹,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润沙滩。
柔柔的海水舔着脚趾,细软的沙滩拨弄着脚底痒痒的,我一手拎着绣鞋,一手拽着裙摆,蹦蹦跳跳着。
“啪!”我一个用力,溅起的水珠弄了他满身,见势不好的我,娇笑着奔跑开来,不过几步,被初云拦腰抱住,呵着痒。
“你偷袭。”蓝色的大眼充满指责,他嘟着嘴的出声。
在他怀里扭动逃避着,我肆意的大笑,“我错了,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你啊!”他抱着我,将我深锁在怀抱,溺宠无奈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回响,“我就知道,我和爹爹一样,注定是被吃透的命。”
“我可不敢和你娘比啊。”倒入他的胸膛,我眯起眼,享受着阵阵海风,“光凭你姓辰这一点,我就能想象到你的娘亲是多么的吃死你的爹。”
龙族唯一的太子爷,居然从母姓,除了他那老爹真心的疼爱妻子外,辰露泱的手腕可知一二。
“你若喜欢,我们将来的孩子随你姓便是了。”他飞快的在我脸颊上偷走一个吻,笑的灿烂如花。
“我才不要!”皱脸瘪嘴,我摇着头。
且不说我无父无母,跟着老头姓了紫,就这紫姓,还是老头的道号,天知道他到底姓什么,我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姓了紫,太亏!
不过,我的心还是甜甜的,初云他,是真的爱我,过去的便让它过去,也许他不再见到那个人,慢慢的也就放下了。
两人的柔情蜜意,似乎连风都开始变的缠绵,那幻变的云朵舒展卷起,换着形容,其中一朵厚重深沉,似乎隐藏着什么。
我就如同顽皮的孩子,睁着好奇的眼,仰塑着蓝天,而初云,在我的脸颊边厮磨着,细细碎碎的亲吻着。
风中传来一阵阵的笑声,飘飘忽忽,若不是初云突然僵硬的身体,我怕是发现不了吧。
“离汐,这里的景色好美啊,你喜欢吗……”
“嗯。”
“离汐,你说我们也找一处海边风景,每天看日落潮汐好不好?”
“好。”
“离汐,我爱你……”
“啊!”我没有机会听到师傅的回答,因为初云放开了我,只是他的头发,在海风中与我的发丝纠结缠绕,他一动,扯疼了我,忍不住的呼痛。
“小紫!”他猛的一顿,回身轻搂着我,小心勾上两人交缠的发丝,一丝丝梳理着,口中不无心疼,“弄疼了没?”
我乖乖的让他解着,嘴巴却没歇着,调侃着,“这是不是就叫结发夫妻啊?”
他还没有搭腔,空气中传来瞳玥的调笑,“这叫伉俪情深。”
“嘶!”我一咧嘴,看见发丝在初云手中断裂。
“啊,你疼不疼,疼不疼?”他手忙脚乱的揉上我的脑袋,揉乱我漂亮的发髫,我做着鬼脸,他憨厚的挠挠头。
“师傅,师娘……”我轻声叫着,看一双白影俪人,翩翩仙影重叠,含笑而立,而初云的脸,在我一声师娘中阴沉。
“初云哥哥,紫涧妹妹,你们也是出来玩的?”瞳玥抿着唇巧笑着,伸手牵住我。
我突然发现,她这自然的神情中,有许多我非常熟悉的感觉,她喜欢抿着嘴笑,调皮的时候会转着眼珠狡黠的皱鼻子,还会坏坏的挑起一边的眼角,这些,都是我无意识中经常出现的动作。
不存在模仿,难道是巧合?
那我的脸,越来越象她,难道也是巧合?
我傻傻的想着心事,而她,如快乐的精灵,跳跃着,抓着我的手,无忧的飞跑,纯净的人儿,的确值得他人捧在掌中珍惜。
“瞳玥姐姐,你们决定要在海边定居吗?”想起她刚才和师傅的对话,我忍不住的问着,眼角瞥到初云倾听的神色。
她没有答话,只是一路笑闹着,奔跑着,拉着我与身后的两名出色男子之间的距离渐渐变大,这才收敛了神色。
“我要先去找一味仙草,给离汐治病。”她轻轻的叹息着。
“病?“我瞪大了眼,那清冷的人……
“虽然不是什么重病,只是他千年郁结,一旦情绪波动,难免心口疼痛,我看着不忍心,偏偏他已经是仙人体质,普通的药物又无用,只希望在人间灵气足的地方,能寻到。”她愁苦的皱起了脸。
师傅的病……
思绪仿佛又回到青石前,他临水照影,抚胸轻咳的刹那震撼。
“什么药,姐姐你说,若他日有机会,我也想办法寻寻。”
“好像是叫‘狐尾仙草’,因形似狐狸尾巴得名。”
我用力的点点头,将这个名字印进心头。
“谢谢你啊!”她开心的笑着,只是那笑,突然僵硬在脸上,化为惊惧,一拉我的手,“跑,快跑……”
“姐姐,怎么了?”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恐惧,她抓着我飞跑着,奔向师傅和初云的方向,大声的嘶喊着,“离汐,跑,快跑,初云,快带离汐走。”
刚才还清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无数云头翻涌,黑压压的一片跟随在我们头顶,我没看错,就是追着我们跑。
“哗啦!”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云朵突然分开,一堆旌旗人影在云头现形。
“瞳玥仙子,你偷下凡间,私会被贬仙人,已犯天条;净池白莲,天帝命你反省,你却勾引仙子,与我一同回天庭受审!”一声闷雷般的重喝,打的我脑子嗡嗡直响,一道霹雳射在我的身前,黄沙飞舞,我和瞳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初云和师傅同时一伸手,接住瞳玥的身体,我啃了一嘴的沙子,飞快的爬了起来。
“瞳玥与离汐真心相爱,何错之有?上仙之言,恕难从命。”瞳玥手中银纱一舞,激起千层气浪,没有任何保留的弹向面前人。
师傅身形飞转,无数莲影铺天盖地,美煞人,也痛煞了人,莲影过处,哀叫声四起。
天兵天将?
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很清楚自己的底细,将目光投射向初云的方向。
而此刻的初云,正护卫在瞳玥身边,替她抵挡着强劲的攻势,而师傅,则护卫在她的另外一边,三人形成的牢固防御,当对手无从突破。
突然,无数的紫色光影,象漫天无形的电昔,射向我们……
银纱突涨,象一面墙,阻挡着,我清晰的看见箭影打在纱幔上,旋即消失,而银纱,只是轻微的一缩,再次弹起。
对手似恼怒了,紫色的电箭愈发的密集,层层叠叠,如飞蝗密雨。
“啊!”瞳玥身子一抖,我看见一道紫光射入地的手臂,她痛苦的皱起了脸,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她紧紧的咬着唇,手中银纱挥舞的更凶,却已现强弩之末的态势。
“小小天兵,敢伤瞳玥,笑我龙族无人么?”初云金发乱舞,从瞳玥身上收回的目光已布满暴戾之色,双手一伸,金光四射,双掌成爪,片片鳞光闪过。
他身体一纵,长长的金色耀花了所有人的眼,龙吟中,对面的人捂住耳朵低垂下头,不敢逼视他的威严,就连刚才密集的箭影,也逐渐稀疏。
只是他忘记了,我就躲在他的身后,他愤怒的现出原形扑向对面时,我的身体,完全的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
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刚刚想到这,一蓬箭雨直奔我面门而来。
箭似流星,如蝗虫疾雨,我手无寸铁。
“初云……”我一声大喊。
神龙回首,我清晰的看见湛篮的眸子中闪过恐惧,龙爪伸出,龙尾飞摆,大部分的箭雨被他扫落在地,残余的几只,脱离掌握,依旧飞向我,而他,已再来不及赶回。
身体被猛的一扯,清香覆上,熟悉的清冷身体将我护在怀中。
师傅……
第一百章
耳边龙吟不绝,风雷声动,厉啸八方,我几乎感觉到了天地颤抖,眼前弥漫着金光飞舞,还有东倒西歪的天兵天将,各种惨叫声混杂一团。
飞龙在天,万兽震惶,我能在那啸声中听到初云的愤怒,龙翔万里,势不可挡,所谓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瞬间丢盔弃甲,连滚带爬而去。
阴沉的天空再次放晴,干净的如水洗过一般,更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傅……”我搂住那缓缓滑落的身体,清俊瘦弱。
“离汐!”瞳玥的手更快,手指飞点,一股纯正的仙气已然透体而入,顺势抱上他的腰,极其自然的将他从我手中接过。
他摆摆手,对着我和瞳玥浅浅一笑,脸色更加的苍白,“我没事。”
瞳玥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搂着离汐的手不自觉的抖着,脚步一晃,已被初云扶住。
“瞳玥,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眼神示意着我的方向,他回头对上我的眼,立即撒腿奔来,“小紫,小紫,你怎么样?”
“我很好,一点事没有,先带他们回去吧。”我镇定的出声。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不停的伸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直到确认我真的没有一点伤痕,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停的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远远的,一个银点逐渐飞近,清啸着,雪白的翅膀拍打着,在我头顶上方不断的盘旋。
我拍拍初云吓白了的脸,送上安慰的笑容,“你带他们回去,我师傅有讯息。”
他似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有一点争辩,乖乖的点点头,带着离汐和瞳玥离开。
小鹤在我身边打着转,优雅的迈步点地,红喙不时拉拉我的衣角,歪着小脑袋,灵动的眼望着我。
自从上次七宗比试之后,我都快忘记自己是‘无极宗’的弟子了,太多神奇的际遇让我以最简单的方式跳过了人仙之间最大的障碍,这一切,都是初云以命相换的结果。
拍拍小鹤的脑袋,手指一捏灵诀,它双翅一拍,一排银色的字迹显露在我面前,“字谕涧儿吾徒,‘落骛峰’警戒已解除,石洞未遭破坏,速至‘落骛峰’参悟仙法,师紫元。”
‘落骛峰’的仙迹没有被寒隐桐破坏?现在师傅要我去参悟仙法,那浔呢?同为第一的他,也应该会到吧?那凝冽哥哥呢?为什么师傅的信中没有提到他?
我手指翻飞,不多时,一直小鹤从手中飞出,我又一次对苍凝冽发出了讯息,希望这一次,能得到他的一点消息。
对了,初云当初和他们分手时是怎么说的?初云应该知道的。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御气回到龙宫之中,急急的寻找初云。
卧室,没有!
大厅,没有!
花园,没有!
我脚下一顿,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心里千万个不甘愿,却控制不了自己脚步的方向,迈向瞳玥房外的那个小院子。
“初云哥哥,你不该发那么大火的,紫涧会看出来的。”低低的声音,我双眼一闭,真的没有猜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初云懊恼的声音,“我看见你受伤,我就控制不住。”
她幽幽的叹息着,“放下吧,初云哥哥,早知如此,我不该将龙珠还给你的,多一世的记忆,多一世的苦恼。”
他不说话,空气静的仿佛冻结了一样。
半晌,他丢下一句话,“你和离汐先暂时在龙宫待着吧,天兵天将不敢到我龙宫捣乱的。”
金色的人影一动,我已来不及躲闪,怔怔的,与他面对面。
蓝色的眸子先是惊讶,旋即呆滞,再变换为懊悔,又多了恐惧,而随后他的身边多了条雪白的人影,同样的表情,怔怔不言。
“小紫!”他的声音似乎控制不住,扭曲变形,“你,你听我,听我,解,解释。”
我眨眨眼睛,一片迷茫,“解释什么?”
“我,我和瞳玥……”情急之下的他,结结巴巴,脸涨的通红,“没,没……”
“傻初云!”一捏他的脸蛋,我牵上他的手,开怀乐着,“不用任何解释,我都知道的。”
“你都知道?”又是一声控制不住的拔高语调。
“好啦,好啦!”我摆摆手,蹭着他的怀抱,突然瞄见瞳玥煞白的脸,原来她,竟也不象说的那么潇洒,还是初云了解她,她不曾忘情于他。
“瞳玥姐姐,我有事问他,先走了,晚些来看你。”三人相对,徒留尴尬,何苦呢?
一路上的初云,低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初云,我问你些事。”房内静悄悄的,静的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既然他不说话,那么我先吧。
“我和瞳玥,不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抬起头,有些慌乱。
“噗嗤!”我笑出声,按着他的肩膀,把傻呆呆的他按进椅子里,“谁问你这个了?”
“那,那你问什么?”他的眼睛真漂亮,蓝色的宝石,清澈见底,我心头幽幽的叹息,隐隐作痛。
我坐上他的膝头,将整个人埋进他的怀抱,一下下的心跳,稳定着我内心无数个杂乱的念头。
“我刚收到‘无极宗’的灵扎,要我去‘落骛峰’参悟仙法,这是对当初比武第一的奖励。”我深深吸了口气,“我想问你,你和浔还有苍凝冽当初是怎么分开的?”
“他们没找到你吗?”他的吃惊怎么看也不似假装的,“你的毒不是他们解的?”
“他们找我?”这从何说起?
现在轮到我和初云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
他用力的点点头,习惯性的把我紧密的圈困在怀抱中,“当初,你不辞而别,他们说已然明白你的想法,决定分头去寻解药和你,并且两人都斩钉截铁的说一定有解药,我以为你的毒,是他们解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
漫说没有解药,人影也没有看见一个,我的灵鹤居然连苍凝冽都找不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初云……”我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肩窝,如猫儿般乖巧不经意的说着,“你现在有两颗龙珠,一颗有曾经的记忆,一颗有现在的记忆,但是失去哪一颗都不会再让你有危险,对不对?”
“好像是吧。”因为我的温柔,他略微失神,“一颗与你融了,还有一颗……”
“还有一颗,你只可以融给别人,对吗?”我随意的接过他的话。
话一出口,他俊秀的脸突然变了颜色,死死的搂着我,“不,我不,你若是害怕,我宁愿将以前那颗龙珠逼出来,忘记,忘记以前的记忆……”
我捧上他的脸,抚平他的躁动,定定的望着那双蓝色的双瞳,“你,舍得吗?”
初云是痴情的,从他五百年只认定我就能看出他的痴,也正是他的痴,又怎么舍得忘记瞳玥?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皮,盖住那双清澈的眼。
我从他怀里起身,站在他面前,“初云,这一次师命,我必须去‘落骛峰’,也算是给你我的冲动做一个了结,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真的自私,自己左拥右抱的同时还要你们的忠贞,我就是这么无赖。”苦笑着,我慢慢后退,“初云,我想清楚,若是你选择瞳玥,就把拥有我记忆的那半颗龙珠送给我吧,忘记我!”
他三步并做两步,抓上我的手,焦急已布满整张面孔,不断的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微笑着,慢慢从他的掌中将手抽出,“初云,两颗龙珠,上天注定给你再选择一次的机会,所以我们,从头开始!”
转身翩然而去,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转头的瞬间,他那痛苦的表情早已经伴随我滑落的眼泪一同咬碎在唇边。
初云,我知道你无法选择,这一次,让我选择吧。
给你我冷静的空间,而不是因为年少时无知的承诺。
房门上,闪闪发亮的喜字,刺进眼底,直入心中……
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死乞白赖抓住就不撒手的人;
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从不为他人着想的人;
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坚强到没心没肺,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原来我也会放手,因为我爱他,胜过了爱自己!
一声自嘲的笑,仰首喝下碗中酒,借着林中疏疏密密的风,我轻轻哼起了歌,“绿绿小草唰唰唰,清清小河哗哗哗,爹爹带我去看花,娃娃开心笑哈哈……”
初云啊,那扑扇着长长睫毛,任我欺凌为我歌唱的男人,什么时候,早成了心底深深的烙印,点点丝丝,在不经意中侵蚀着。
树摇风动,小鸟叽叽喳喳飞快的奔逃,草地上只留下我嚣张的大笑,一边笑,一边任泪水奔淌,无人的地方,适合用来发泄。
“哎哟,吓死我了。”一声娇笑,林中慢慢显出一个黑影,伴随着女子的清脆,“你这歌,把姐姐的魂都吓出来了,醉歌的威力,就是不一样。”
“醉?”我扬声轻笑,“你不知道越是想醉的时候,越是醉不了吗?”
“真的?”她眼神闪亮,直勾勾的盯着我手中的酒坛,“我也想醉!”
“那来吧!”我手指一送,一坛酒飞入她的掌中,“比比我们谁先醉!”
在这丛林中,我与她,素不相识的女子,一人一坛酒仰首比拼着,没有问姓名,没有说来历,我们的结识,仅仅因为——酒!
第一百零一章
“喂,你这个酒,差了点吧。”她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眼神愈发的亮了,象要滴出水来。
同样的一袭黑衣,她与毒媚儿的阴沉完全不同,朦胧,全身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朦胧中,就像,就像子夜的雾气,我猜不出她的年纪,似乎有十几岁少女的娇憨,又有二十岁的甜美,有三十岁的妩媚,又有四十岁女子的风情,还有男儿般的洒脱。
此刻的她,一撩长发,随手一抛,空酒坛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林外,远远的传来清脆的破裂声,顺手一勾,滴溜溜的又一坛酒转到了她的手中。
我斜睨着她,随手一抛,又一阵清脆声响起,“酒差也没见你少喝。”笑声中,我拍开封泥,任清香流泻,冲入喉中。
她轻笑,一屁股坐我对面,随意的一靠,却有说不出的美,“看和谁喝啊,我看顺眼,酒差也无所谓,我看不顺眼,再好的酒也和尿差不多。”
“扑!”我口中的酒喷出,她飞快的闪身躲过,我咳着,摇着脑袋,“你喝过尿?”
她从树后伸出脑袋,笑嘻嘻的,“你这姑娘,好生粗鲁,说话难听。”
我抬腕擦去唇边酒渍,还给她一个笑容,“你这女子,好没形象,坐没坐姿。”
两个人对视半晌,傻兮兮的大笑,一碰酒坛,继续喝着。
“你是仙道中人?”她懒散的靠着树,挑眼看着我。
“你是三教中人?”虽是问话,我已肯定,她身上的气息瞒不了人,邪、魔、妖三教她必是其中一支。
“那你不对我出手?”她的眼睛亮亮的,似笑非笑。
喝累了,我干脆四仰八叉一倒,“你不也没对我出手吗?”
“你真有趣!”她一歪,“我还没见过仙界人是你这样的。”
“我也没见过三教中人有你这样的。”风吹的舒服,我眯起了眼。
“我叫幻冰。”她望着蓝天,轻轻的说着。
“哦!”我应着,“我叫紫涧。”
“你不意外?”她有些好奇,半侧躺着,撑着脸,黑色的长发遮掩着半张脸,魅惑中透着可爱。
我摇摇头,老实的承认,“我对三教不熟,唯一见过的,就是毒媚儿,一个不知名的小妖,彝寐和寒隐桐,前两个算是死在我手上,后面两个嘛……”我打住了话,翻着白眼,不知道怎么解释复杂的关系,还算聪明的隐去了胡青霜。
“哈哈哈哈……”她突然纵声狂笑,“你见过邪主和妖王,居然说对三教不熟。”
我斜眼瞥瞥她,看她笑的捶地那形象,很没面子的别过脸。
“我听说妖王前阵子放话为了个正道中的女子痴情,你知道吗?”她的表情,和以前我在大街边上那些大婶风言风语传什么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知道!”我狼狈的丢出三个字,硬邦邦的。
她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娇媚的笑了,只是没有再多问。
“若是所有正道中人都象你这么可爱,那该多好。”她甩着手中的青草,眼神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别告诉我你也喜欢修真的人。”我挑眉,她耸肩,问了跟没问差不多。
耳朵一动,我似乎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腰一挺,人已弹射而起。
“什么人?”几声大喝,面前的几句黑衣男子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虎视眈眈的瞪着我。
“住手!”一声清喝,却是幻冰的声音。
几人一愣,乖乖的将刀插回鞘中,仍是紧张的看着我。
她抖抖衣服上的草屑,不耐烦的出声,“我不说了,没有事别吵我吗?好好的酒兴,全让你们搅了。”
“君,君上!”当前的男子看看我,低下了头。
我立即知趣的一拱手,往林外走去,依稀听到淡淡的字眼,“君……那男子……醒了……”
“唰……”一道黑影从我眼前掠过,风中传来她好听的声音。
“妹子,今日喝你两坛酒,他日若不嫌弃姐姐,随时来找我,百年陈醋等着你……”
太没诚意了吧?我上哪找啊?
脑袋转转,这里似乎已是‘锦绣仙’的地界了,心没来由的一跳,初云的话又一次涌上心头,浔有没有出事,只要上‘锦绣仙’一问便知道了。
只可惜我还没有到‘锦绣仙’的大门口,在山谷前,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互相拉扯着。
藏青色的人影,是浔吧,他背对着我,紧紧握着面前鹅黄色俪影的手,依依惜别,久久不肯分开。
猛的,鹅黄色的人影扑进他的怀抱,嘤嘤哭泣,而他,抱着她……
“师姐,我不能,不能害了你。”他艰涩出声。
她用力的摇着头,甩出晶莹的泪珠,“没关系,我不在乎,不在乎,只要你好……”
“让我去和师傅说吧,我,我娶你!”
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我身形不稳。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来听壁角也能听出经验,能听到我如此水准的世界上只怕没几个了。
听到丈夫和别人互诉衷肠,听到爱人对着别人求婚,多么伟大的巧合啊。
她不说话,只是哭着,一滴滴的泪水淌落,我见犹怜啊。
突然,她一抬头,远远望着山顶上的我,所有的表情凝结在脸上,有伤心,有不舍,有决绝,竟然,还有喜悦?
看见我,李娇儿居然高兴?高兴浔终于是她的了吗?
她张大了嘴,颤颤的伸出手,指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手中推着浔,示意他看着我的方向。
我轻轻转身,身体飞掠而去……
什么叫现世报来得快,什么叫老天爷是公平的,我如今全明白了。
我想要苍凝冽,想要辰初云,想要紫浔。
下场就是,初云心中另有所爱,浔浔琵琶别抱,也许浔那日说的话,真的不是骗我的,他心目中的涧,是五百年前那个赖在他怀里听他说故事,大大咧咧嚷着要娶他过门和他要一辈子饭的女子,却不是我!
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他那日是在骗我,只是为了让我接受帝羽的治疗,原来是真的,我的爱人紫浔,早在我下葬那日,就已不再属于我了。
“涧……”身后传来他不停呼唤的声音,随着风声,越来越近。
该死,我为什么要跑?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脚步一停,我猛的一顿,还来不及转身,已被一双铁臂抱住,从身后紧紧的箍着我,“涧,听我说,听我说啊……”
我一转身,冷然的望着他,琥珀色的双眼写满急切,“说什么?”
他急促的呼吸声突然一停,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有些迷惘,“涧,你的脸……”
“你到底要说什么?还是要听我说什么?”我轻轻挥开他的手,飘开数丈,和他保持着距离,“我只是来找你一同去‘落骛峰’的,很抱歉打扰你们惜别,如果还想听我说什么的话,那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共同升仙……”我一口气说着,明明想不泄露半点心思,还是急了。
“你,你的毒解了吗?”他小心翼翼的在我身上探寻着,一伸手,我再次倒退几步。
拱拱手,我面无表情,“不劳烦墨痕道友费心,我的毒早已解了,奉劝道友快些回去,莫要为了我这不相干的女人伤了娇妻的心,紫涧告辞,‘落骛峰’见。
刚刚举步,手猛的被一扯,这家伙好快的速度,什么时候来的我身边?
“我没娶她!”声音已有些控制不住,这样的他,是以往少见的,浔总是温和而谦逊的。
“你是没娶,你只是要娶。”我的目光落在他抓着我的手上,他的力气好大,象要捏碎我的骨头,更象是抓着生怕要逃跑的犯人。
“我,我不娶,不娶!”他用力一带,这一下,变成两只手抓着我,想跑,除非砍手了,“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
我哼着嗤笑,“刚才莫不是我耳背?刚才还嚷嚷着娶师姐的人,现在转眼就变脸了?”
他不说话,只是望着我,一向温柔的眼冒着火花,脸阴沉沉的。
天呐,是他说要娶别人的,现在拿这样的脸对我,我招谁惹谁了啊?
“紫涧,紫涧……”匆匆跑来的人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顺道抓上我已经被浔捏的很疼的手,用力的摇晃着,“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看看我被两人捏的快麻木的手,我苦笑着,“我能说不听吗?”
她用力的喘着气,不停的摇着头,“墨痕师弟,墨痕师弟没有要娶我的意思,真的没有,你误会了,误会了。”
我看看她,再看看黑着脸的某人,难道刚才我耳背?
“墨痕师弟一个月前突然回来,向师傅求取一块万载冰玉,说是要将这块玉弄碎了解你的毒,师傅不肯,暗中做了手脚,将师弟制了仙力关了起来,若不是这一次要师弟上‘落骛峰’,只怕师弟还被关着面壁呢。”终于顺过气的她,飞快的解释着。
我一撇嘴,“你们的师傅可真大方,一块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了。”
李娇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说着,“那个是宗主令牌。”
我“……”
她看看我,又看看紫浔,“我今日求了师傅半天,师傅终于答应,将掌门令牌传给我,若是师弟要,必须娶我为妻,方能动用掌门令牌,所以,所以……”
所以才有了浔为了拿这块玉卖身为夫的话。
“啊,对,对不起!”我看着李娇儿,突然说不出的感动,她喜欢浔,所以做的无怨无悔,浔爱我,所以不顾一切,而我,除了三心两意,乱发脾气,又有哪点及得上他们?
她微笑着摇摇头,“紫涧妹妹,你的毒解了就好,我是真的担心你,希望你们这一次参悟仙法,能功力大进。”再次深深的看了眼浔,她调头而去。
空气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呼吸,静的有些让人不安,我低着头,感觉到他两道视线落在我的头顶,还敢抬头,又不知说什么道歉的话。
浔的心,被我误解,又岂是道歉有用的?
我偷偷的抬一眼,与他的视线相撞,又飞快的低下。
你的手,已经松开,在即将分开的刹那,我反手一握,抓着他,他没有动,任我牵着。
我吸吸鼻子,瓮声瓮气,“你当初说我滥情,不再是你心目的妻子了,我不相信,可是那些话,多多少少我还是记下了,然后又听见你向她求婚,我,我,我会相信是很正常嘛。”
“那就是说你没错,对吗?”我不敢抬头,光听着声音,听不出一点他的心思。
“有!”小声的嗫嚅着,“你为我吃苦,为我被关,为我要背叛师门,还为我要娶别的女人,我没有关心你,没有爱护你,没有……”
耳边听到他呼吸惭重,我更不敢停嘴,生怕他甩手而去,“我当初从坟里爬出来,看见你写在墓碑上的字了,你说我是你的爱妻,我都记得的,我以为你死了,我不敢想你,怕两个人的回忆只剩我一个人祭奠,每次一个人喝酒,我就想,你肯定投胎了好人家,娶了好媳妇,象当初对我那样对她,可是那个会给我弄烤鸭,酥饼,会让我枕着臂弯睡觉,给我讲故事,赶蚊子的浔,已经没有了,五百年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单独相处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想再看不到你,一个人数星星很孤单的……”
身体被猛的一拉,我被他拥入怀抱,他的下巴已厮磨着我的脸,硬硬的胡荐磨的我有些疼,“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没心没肺……”
熟悉的青草气息,久违了的清爽味道,我闷在他的胸口,终于忍不住的鼻子一酸,哇的咧开了嘴,象个孩子般没有任何形象,一如当年。
而他,抚摸着我的头,任我发泄,只是温柔的抱着我,“涧乖,涧不哭,浔抱抱,抱抱,浔给涧弄好吃的,浔给涧讲故事……”
抽抽搭搭的我,一边哽咽着,一边吸着鼻子,“浔抱抱……”他用力的紧紧手,回应着我的话。
慢慢的抬起头,望进他溺宠的眼,我揉揉鼻子,“浔给我讲故事,我要听浔所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好!”他轻轻叹息着。
“我要边吃烤鸭边听!”扬起无赖的脸,让他擦干我的泪痕。
“好!”轻柔的手,牵起我,迎向阳光……
第一百零二章 涧收浔心
眼前的篝火燃点着红色的火焰,噼啪跳跃着,我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抵着下巴,一只手抓着烤鸭腿狠狠的咬着,眼睛却瞬也不瞬的望着浔。
结实的手臂一伸,他手中的木棍挑着火焰的底部,再添上几根木头,一切动作,都那么熟练,再普通的举止,只要是他都那么潇洒。
“你是在咬我吗?”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就知道我的动作,这种感觉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想!”我侧着脑袋,边嚼边说。
现在的我们,可以御风飞行,也有足够的银两找大客栈,睡好房间,可是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山间点燃篝火,这是习惯,从小养成的习惯。
很多时候,当我们不曾拥有时,我们向往追求,而当我们拥有了,更怀念曾经的纯真,所以在尽可能的行为中却回味以往的岁月,一如我现在大嚼着的烤鸭腿。
手一伸,递到我的眼前,“咬吧,咬了就不饿了。”
我咀嚼的动作不由的停了下来,木然的看着他,鼻头一酸。
记得老头刚离开的时候,我们什么也不懂,多少个饥饿的夜晚,我被那种掏空的灼烧感弄醒,捂着肚子想哭,然后抱着浔,不停的嚷饿,他就这么把手伸到我面前,让我咬着,饿的狠了,我就拼命的咬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咬重了,只是那段岁月中,浔总是嚷着,不会让我受饿,不会让我受苦了,而事实,之后的日子,他真的做到了。
没有家的我们,后来有了破庙,没有兄弟姐妹的我们,后来有了那么多的伙伴,而我,也终于在一身腰肥体壮中证实了,浔是养猪能手。
扯开他的袖子,贴上我的唇,轻轻一啮,几颗浅浅的小牙印,怎么也咬不下去了,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能下去的嘴,浔说的还真没错,没心没肺的。
别开脸,小声的抽抽鼻子,我真的很幸运,很幸运,很幸运……
我突然间的没精打采让他有些不明白,拈起一块甜糕送到我的嘴边,“是不是不喜欢吃了?这是你以前最爱的甜糕哟。”
我张开嘴,与以往一样,含下甜糕的同时咬上他的手指,然后嘟着鼓鼓的嘴,没办法说话,只是闪着一双眼,望着他。
他缩回手,手指放在辰边,轻轻一舔,卷走手中的残渣,亲昵的动作让我忍不住的笑了,浔真的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浔!”我低低的念着他的名字,没有理由,只是喜欢咬着这个字时,嘴巴里淡淡的甜味,“浔,浔,浔……”
似乎知道我的习惯,他也不应,就是望着我,眼睛闪亮,象他身后广漠天空里的星星。
“浔,讲故事给我听吧。”我抬起脸,巴望着他。
温柔的笑了,他慢慢的打开双臂,对着我,一扬手。
我似狗儿般,窝进他的怀抱,脑袋枕上他的肩头,额头靠着他的颈项,双手自然而然的抱住他的腰。
习惯呵,真不是容易改变的东西。
“从哪说起?”浔低下头,脸颊蹭上我的头顶,轻柔的眨着眼。
“都要!”我瘪瘪嘴,“我不知道的,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听,我不管!”
“好,好……”他的手,打开纸包,抓出一把松子,慢慢的嗑着,剥出一粒松子仁放进我早就摊好的掌心中,“那我们边说边吃。”
我用力的点着头,看着莹涧饱满的松子仁,与用功力一把捏碎相比,我还是喜欢浔慢慢的嗑着,塞进我手里。
“我一起都知道老头叫紫阳,是无极宗的前任宗主,当然不是我故意挖的,是他自己得意洋洋说出来的,那时候为了劝我修真,他把老底全揭了,就怕我把他当神棍。”浔的声音,轻缓低柔,象夜间山谷中的微风,缓缓流过耳畔。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呢?”皱皱鼻子,我不满的表达着被骗了几百年的小怨气,“你和老头都在骗我。”
他拍着我的小脑袋,“老头说你的性子,上窜下跳,绝对忍受不了修真那种枯燥。”
我点着头,“是啊是啊,只有你这个小老头,才适合修真嘛,一坐几百年,屁股都坐扁了。”
这个破老头,连找徒弟都要找一个没脾气的,就是无欲无求,耐得住寂寞,还要天分高的,“他肯定说过我,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对吧。”
他低声笑着,胸膛起起伏伏,闷闷的声音在我耳边震开,“我没想过要长生不老,我只想陪你,‘风雷八式’还是老头求了好久,我才勉强同意学的,只可惜那时候光有花架子,也没真用过。”
我缩了缩身体,在他怀里蜷得更紧,“我知道,浔一直都是为了我,什么都是为了我,你说我上辈子到底修了什么福?”
篝火冉冉,微风过处,吹起一串火星,翻滚着渐灭,空气中只有细细碎碎的松子壳碎裂声。
“后来,我离开了破庙,一心想走到‘落鹜峰’给你报仇,只是等我到达的时候,早已比试结束了,我没有功力上‘落鳌峰’便想爬上去,几次差点摔下来,再后来被‘锦绣仙’的掌门师傅救了。”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听得我心惊肉跳,我知道,真实远没有浔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为了我,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本不想入‘锦绣仙’的,只是他说,以我的资质,在下一届的比试中一定能取得第一,那时候再替你报仇,说话也不有分量,而我觉得,‘无极宗’的精髓老头都教给我了,为何不干脆再学一门,就这么进了‘锦绣仙’。”他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精明的笑容,深葳不露说的就是浔这样的人吧!
“那你为什么弄得自己那么丑。”我抱怨着,“若是你以本来面目出现,也许我们根本不用等五百年,我可能早就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一次错过,我就恨得牙痒痒,忍不住的搔他的胸。
“你想我招惹女子无数?”他捏着我的鼻子,被我狠狠的瞪了一眼。
他摊开手掌,又是几粒晶莹饱满的松子仁,我凑近嘴,如雀儿吸食般点过他的掌心,顺着伸舌头扫扫他的手掌。
他揉着我的脑袋,手掌中尽是柔情,“虽然晚了三百年,终于还是见面了,你终于还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我身体一缰,所有的表情冻结在脸上,不自觉的想躲。
他立即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涧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浔的温柔,让我难以抗拒。
浔对我的了解,让我无法隐瞒。
可是我怎么说,怎么对他说,我和初云的事?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而他,慢慢的打开了一个又一个包裹,似无意,拈着糕饼送到我嘴边。
刚张嘴,就被糕饼挡住了话,我慢慢的咀嚼着,他再一次拿起块软糕,“涧若不想说,就别说。”
我慢慢的摇了摇头,眼神凝重,轻轻推开他的手,他不说话,只是望着我,琥珀色的眼中似乎有了什么猜测的了然。
“我……”眼前似乎又飘起了胡青霜的故事,我重重的一吸气,“我和初云已经成亲了。”
山顶寂静,只有山风偶尔的掠过,和树枝的噼啪声,我呼吸急促,一句话用尽所有的勇气。
“哦。”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一点悸动,可是手中的甜糕,已经碎成粉沫。
他依旧一样一样打开着纸包,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我的面前被堆得满满当当,他额前垂下的长发,遮挡住火光,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是觉得心头说不出的失落。
我不过看见他和李娇儿抱在一起,就两眼得转身逃跑,浔等待了几百年的心,守护了我这么久,换来我一句身属他人的言语,他一定很疼、很疼……
“浔……”我一把抓住他一直重复动作的手,一向冷静的他,手掌冰冷,颤抖着。
轻易的从我掌中挣脱,他抽出手,抬起脸,看看面前的食物,微笑着,“都是涧喜欢吃的东西,我没有记错吧?”
“没!”我摇着头,他拿起一包放进我的掌心,“涧喜欢的糯米糕,快吃,不然吹硬了。”
手心捧着,只觉得沉甸甸的,扑鼻的香气第一次让我想哭,火光中浔的眼睛,依旧温柔,凝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神中,我似乎看见一个身影在慢慢远离。
“浔!”我突然一咬牙,“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放弃你,从紫涧有记忆起,紫浔就是她生命的另外一半,浔和涧是永远都不会分离的。”
他别开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到他的心思。
“我要你,我要紫浔,辰初云也好,苍凝冽也好,我都没有想过放弃,对你也一样,你可以笑我多情,骂我滥情,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和辰初云成亲前就说了,对于你们,我一个也不放手。”一口气说完,他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我抓着糯米糕,一块块往嘴巴里塞着。
“你觉得,我会和别的男人分享一个女人吗?”他突然一句话,我噎住了,不停的捶胸顿足跳着脚,而他,只是默默的递过来水袋。
是啊,浔表面温柔,骨子里清高自傲,他会为了我这个花心的女人委屈自己吗?
好不容易东西下了肚,我却象被点穴了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点头,摇头,貌似都是错。
他慢慢的起身,高大的影子覆盖上我拉长的人影。
我静静的看着他走近,贴上我的身体,猛的一扯,我落进他的怀抱,青草香中,一个声音叹息着,“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没心没肺……”
第一百零三章 峰顶参悟
“浔……”我可怜巴巴的抬起头,摸索着他的脸,“你怪不怪我多情?恨不恨我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
“恨?”他苦笑,声音幽幽,“我何曾恨过涧?”
“怪?”一声长叹,“更怪自己喜欢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谁让我爱你。”
“可是我让你委屈。”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就是最真实的写照,“你为了我放弃修真,又为了我修真,你为了我能背叛师门,为了我能娶不爱的女子,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嘴角,蹭掉我沾在唇边的糕饼屑,“只要我喜欢,就不委屈,若说你觉得委屈了我,那么下辈子,你十倍百倍还我好了。”
“不行!”我跺着脚,在他的怀里扭动着,“没有下辈子了,我们会一起成仙,然后相依相偎,永远在一起。”
他无奈的笑着,“那我岂不是要永远的看他们的脸下去?”
我贴上他的胸膛,愁绪涌上心头,“你真以为凝冽哥哥会同意我这个荒唐的提议吗?”
“不是还有展初云吗?”他的双臂困着我,“我真后悔,当初把他当女娃娃拣回来了。”
“初云?”我失笑,却笑得苦涩,“他找回了当年的龙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个记忆中,他爱着别人,就象现在爱我般爱着别人,那个女人好美,好美,天界的第一仙子,他的未婚妻。所以我跑了,在我不过新婚两三天的时候。”
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亲上我的眼睛,象羽毛般刷过我的眼睑,留下温暖的印记,“不管谁离开你,我也永远不离开涧,浔和涧是一生一世不分开的。”
我笑着,埋入他的双臂间,用力的呼吸着,“如果有一天,浔若是觉得委屈,你也可以离开我,躲到人间悄悄葳起来,我去找你,象你对我一样,哄你,爱你,宠你,好不好?”
他摇摇头,捧着我的脸,慢慢靠近,清闲的男子气息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沉醉,“不好,我已习惯了宠着你,还是我来吧。”
浔一向沉稳,就连极近亲昵,耳鬓厮磨的亲吻搂抱,都那么让人如沐春风。
双唇被他的温暖噙住,他的唇带着珍惜柔柔的贴合上我,合着我的唇瓣,细致的吮吻着,舌尖扫过我的唇缝,我不由自主的开启。
他的动作是生涩的,却无比认真,他与我亲密的交缠着,互相汲取着对方的甜蜜,象春风指过大地,一切都那么清新自然。
他不会猛烈如火,也不寒冷如冰,却能给我最安定最舒适的气息,我只要安心的靠在这个怀抱,迎接他,就够了。
前往‘落鹜峰’的路途,更象是我们两人的缠绵旅程,再次看见‘沈阳城’三个字时,我下意识的将目光投身到浔的身上,而他,正含笑望着我。
“还要找墓吗?”我调侃着他,他只是眼角带笑,沉默不语。
在搜刮了一大堆吃的之后,我还是把他拖上了后山顶。
这里承载了太多我和他的记忆,我与他所有共同的过去,我们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分别,又一次回到这里……
抽出浔的剑我手腕一抖,风雷中劈出,整整一大面的山壁被我剑气削得平平整整,光秃秃的。
调转剑柄,塞回浔的手中,我调皮的咧着嘴。
他的手指点上我的鼻尖,一刮,“想我写什么?”
叉着腰昂着头,我无所谓的赖笑,“什么都行,就是别写爱妻紫涧之墓,夫紫浔泣立就行。”
青色大氅一抖,人已如大雁凌空飞去,剑锋碰上山石,火花四射,浔一展手臂,剑入石两寸,势如行云流水,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气呵成,他纵回我身边,眼光温柔如水,“算陪给你的,可以吗?”
我仰着头,看着在阳光下清晰的刻痕,一字一句慢慢的念着,“若得双比翼,天涯觅佳期,夫紫浔为妻涧誓立。”
我弯起了眼角,小心肝美滋滋的,一路上就沉浸在浔的誓言中了,连到了‘落鹜峰’都没有丝毫察觉。
‘落鹜峰’顶,突然出现的两条人影让我一愣,一位袈裟飘飘,仙气十足,正是‘莲花禅’的苦灯禅师,另外一位,正是我‘无极宗’的掌门师傅,紫元老道,忍不住有脱口喊出,身子一纵,跪在师傅脚边。
“师傅!”
紫浔飘飘落在我的身边,与我一同拜倒,“见过苦灯禅师,紫元大仙。”
师傅含笑捻须,和苦灯禅师两人之间互递着眼神,伸手一拂,我和紫浔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刚站好,我跳到师傅身边,叽叽喳喳的出声,“师傅,师傅,是不是那个洞修好了?”
“那个洞嘛。”他一笑,“根本没有受到创伤。”
“啊!”我一声惊呼,与紫浔互望着,同样在对方眼中看见迷茫。
“这洞里藏着我七宗最高深的仙法奥秘,又岂是妖人轻易能破坏的?”师傅微微一笑,不无得意,“你们可参悟的时间半个月,半月之后,洞门自动打开,我们会来接你出洞,半月之内,你们要好生参悟,还有,今日之事,不准对外人道出。”
“是!”我和紫浔齐刷刷的应声,不敢多言。
他们两人在前面走着,我反而更加的迷惑了。
为什么参悟仙法要这么神秘?为什么寒隐桐炸毁的山洞突然又好了?为什么师傅不让别人知道?七宗间又埋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行至山壁前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昂起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停下来。
他们两人同时一伸手,一黄一紫两道劲气同时打出,在山壁上缓缓移动,刻着奇怪的花纹。
“轰隆……”山腹间传来阵阵响动,刚才还是青石的崖壁,突然露出一个黝黑的大洞,我惊讶的张大了嘴。
世人都以为藏着仙法的山洞,真的是一个山洞,寒隐桐怕也不例外吧,他炸毁了所有的洞,又岂知所谓的洞,平日竟然是王牌平坦的崖壁,又有谁猜得到,这开门的钥匙,居然是苦灯禅师和我师傅?
师傅轻拍我的肩膀,“涧儿,去吧,说不定半月之后,你们将要负起天下间的重担。”
我点点头,牵着紫浔的手,刚刚踏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
“师傅,凝冽哥哥失踪了,您有他的消息吗?”我担心,若说我还有什么牵挂,苍凝冽的下落是我心头一块重重的巨石。
师傅一皱眉,旋即微笑,“你不用担心,好好的参悟,出来自知。”
我用力的点点头,师傅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用担忧凝冽哥哥的下落了,想他功力那么高,我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黑暗渐渐笼上眼帘,师傅的身影慢慢消失,洞门徐徐关闭遮挡了阳光的照射,我下意识的靠向浔的方向,当熟悉的青草气息环上自己,我的心出奇的安定下来。
气息运转,黑暗不再是困扰,洞内的环境一一入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长的通道,向里伸展着,当拉着我的手,四下巡视着。
“浔,你看,这里有字。”我的手指抚摸着凹凸的痕迹,拉拽着他的袖子,小声的念着,“‘无极宗’弟子海天子参悟到剑法天燃剑招,留一式。”
同时,紫浔的目光也落在我身边的字迹上,“‘莲花禅’释白参悟杖法逐阳杖,留一式。”
我和他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眼中清楚的看见惊讶,顺势一行行看下去。
崖壁上,左右两边,剑、刀、掌、扇,各种武功绝学,或一招,或一式,招招精妙,想来都是前辈在此参悟了半个月间悟透的招式,难怪师傅他们如此在意这个山洞,若是被寒隐桐看见了这里的招式,想出破解的方法,该怎么办?
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处,我看见一行熟悉的字迹,“苍凝冽悟师传绝学‘风雷八式’,留一式。”
我轻轻抚摸上那字迹,贴上我的脸,仿佛正靠在他的胸前,叹息着。
“他果然是天才,‘风雷八式’在初级弟子的时候就已经悟透,到现在,我也仅仅是懂,却不能运用自如。”浔在我身边,抿着唇。
我轻轻一楞,打上他的胸前,娇嗔着,“凝冽哥哥一心修炼‘无极宗’心法,而你还兼顾‘锦绣仙’招式,一个精一个杂,无所谓谁更厉害,‘风雷八式’到今日,我才会六招,身为‘无极宗’弟子,我岂不是要羞愧而死了?”
“你不是才修炼了三百年么?”他望着我,浅浅笑了。
洞不深,之后的崖壁都是空荡荡的,想必是等待后人填补这些空缺,我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疑窦丛生。
“浔,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歪着脑袋。
“什么?”他看着我,眼睛闪亮若星子。
我的手指一幅幅点过崖壁,“初始我觉得这是七宗的不传绝学,不能被三教所窥,所以师傅他们才这么紧张,可是我看过之后,这些招式,以我们的能力,不过瞬间便已熟记于心,根本不需要半月时间,更何况这些招式各宗都有,往往不过一招半式,对后人只能说是提点,七宗如此保护,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他皱眉思索,“我也觉得奇怪,若是专门找一个地方冥想入定,那么没有必要一定要在这里,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什么秘密?”
第一百零四章 仙法奇遇
不过片刻,我已将这里走了个遍,除了削得平平的石壁,还是石壁,无聊的叹了口气,我突然探手介入他的怀里掏着,“给点吃的吧,我知道你带了好多吃的。”
他没动,只是由着我动作,抚摸着我的长发,“在你眼中,我是什么?百宝囊么?”
“浔是什么?”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闪着眼睛想着,“浔是家!”
“家?”他有些意外。
“是啊!”我掏出一包瓜子,卡啪卡啪咬了起来,空空的山洞里,只有我嗑爪子的清脆声,“在浔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浔会给我准备好吃,准备好穿,只要我想要的,伸手就有。”
他失笑,“还不如百宝囊呢,我就一个受气包子。”
“不啊!”我抬起头,“只有在家里,才能这么随意,在浔的身边就是这样的感觉,舒服,轻松,温暖,所以……”我大声的笑道,“浔是家!”
他两眼扫扫四周,“现在我们的家,是这个洞了。”
“不管,有浔在,管他是山洞还是破庙,都是温暖的家。”我倒是一点也无所谓,小手毛上浔的胸口,顺着衣襟摸了进去,小嘴咧开了花。
手被他轻轻握住,他的眼望见我的得意,“你说他们怎么想怎么会让你和我关在一个洞里半个月,还美其名曰参悟仙法?”
我悻悻的收回手,“是啊,我也奇怪,这不分明把你这块肥肉送到我的嘴巴边上吗?”
“要不要再找找?”他思索着,望着我。
我专心的嗑我的瓜子,没好气的出声,“找什么?如果有什么秘密,前人也多少有点指引吧。”
“前人都是只有一个第一,所以他们在这里能够平心静气的参悟,而你我……”他住嘴不言。
我和他,不但是一男一女,还是情人,这丢到一个洞里半个月大眼瞪小眼,分明是引人犯罪嘛。
“也许,这只是七宗的规矩吧。”一日下来,这个崖壁上差不多被我们看了个遍,就差把那些前辈们的剑诀整个拆下来了,我开始怀疑一切不过是个形式,我和紫浔是不是想多了。
想也想不通,干脆坐下休息吧,时间还长着呢。
想到这,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嗷!”猛弹而起,纵出两步远,捂着屁股,一声怪叫。
“怎么了?”浔一把拉过我,望着我手捂着的地方,想要揉,先红了脸,手举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呢,扯过他的手放在我的伤处用力的揉着,“浔,地上有石头,刺着了。”
他的掌心,柔柔的输送着内气,“你注意些,不管做什么,护身直气要随时防备着……”突然住了口,皱起了眉。
“我平时都防备着的,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危险嘛。”我说着话,看见他古怪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找去。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至少我的眼神看过去,别说石子了,沙子也没看见一粒,那是什么刺着了我?
“我,我真的被石头刺着了。”心头突然毛毛的,我贴上浔的身子。
他搂着我,慢慢朝刚才的地方行去,“我知道。”
放开我,他独自一人靠近我坐过的地方,小心翼翼的伸出脚,踩了踩,没有任何异常,再转个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疑惑的看着我,“涧,是这个地方吗?”
“是这啊。”这下换我奇怪了,回想着适才的动作,我站到刚才的地方,“我就是这样,然后蹲……蹲……”
我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在我的屁股下面,本来平坦的地面,突然伸出一个四方的小突起,不过巴掌大的一块,而我刚才,正是一屁股坐到了突起的边缘,才疼得大叫。
我惊讶的看着浔,他拉着我的手,“你下来,我上去看看。”
“嗯!”我刚走出一步,那个突起倏的收了回去,地面再次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浔站在上面,不论怎么跳,走,跑,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不是结界?”我想到一个可能,轻轻踩了上去,那个巴掌大的方块再次出现。
他摸着下巴,“有可能是古阵法,所谓阴阳乾坤,你属阴,踩坤位,所以这个就出现了,那么边上一定还有乾位。”
我站着不敢动,浔开始又一次的四处打量,脚跟贴着脚步,在洞里来回的走着,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皱眉,思索,搜寻,只觉得每一个动作在他做来,都那么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回我身边,摇摇头,一无所获。
“难道这就是前辈们要我们参悟的仙法吗?”我奇怪的望着浔,“你知不知道这个洞的故事?”
他站在我身边,让我靠着他,“听说过一些传言,这个洞,据说是上古仙人所留,记载着成仙的秘法,留给后人破解的,可是一直无人能解,后来七宗比试,胜出的人也就成了挑选出的最优秀弟子,继续参悟。”他看看四周的招数,“也许他们找不出什么秘密,反而在冥想中突破了境界。”
我看看那个巴掌大的方块,“难道这个就是前人的仙法秘密?”刚一出声,又被我自己飞快的否定,“不可能,前辈中不是没有女子,若是这么简单,早就被参透了,那还有什么秘密呢?师傅到底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咦,这是什么?”我手指一伸,指着方块侧面的一个黑色,这位置面对着我,被我身影所挡,若不是我腰酸扭了扭,还真没发现。
一个长长的方格凹痕嵌在石中,似被人活活挖走了一块,我和浔同时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同一个猜测。
这个凹槽,应该是钥匙,而钥匙能开启的,可能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秘密。
“哎,我说呢,怎么没人发现,很可能是发现了,但是打不开吧。”我撑着脑袋,手指抠着那个凹槽,“真不明白,七宗的前辈明明知道了这个秘密就是个打不开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丢我们进来,神神秘……秘……”
我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比划着凹槽的手开始抖,掌心出汗,而眼睛,越瞪越大,猛的一回头,看着浔。
他本来伸过头,与我一起看着,在我回头的瞬间,已是了然,优雅的颈项一动,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咽着口水,因为浔这不疑难问题的风情,也因为心头某个猜测让我紧张,手指抚触上他的颈,感觉到他不自觉的一紧,原本浔和我,一样的紧张。
“啪!”紫玉寒锁落进我的掌心,我小心的捧着,轻轻放入凹槽内,严丝合缝,宛若一体。
“喀喇~~”
“轰~~”
面前的石壁突然分开,我和浔满怀期望的等待着,等待着……
看来天意注定是要我们失望了,石壁打开之后出现的,依旧还是石壁。
只是这个失望不过是片刻,浔慢慢的站趱,“乾位应该在这里。”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要前行的身体,小脑袋蹭上他的肩窝,伸伸脖子,“如果我这里要的是你的锁,那么我这把捅不开你锁的钥匙,很可能就是开乾位的钥匙。”
他的神情有些犹豫,捧上我的脸,轻轻的印下一吻,什么也没说。
我热情的回应着他,微笑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能离开这,意味着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里面的仙法奥秘,但是你没发现吗?这个地方要我站,却要你的锁,而前面的地方很可能要的是我的钥匙,也就是说,这个秘密,本就是要两个人互相奉献的,能打开这个门的人,也一定不会藏私,会把所有看见的东西教给门外守着的人,我想这就是这个禁制的奥秘。
他没有说话,只是亲昵的捏了下我的鼻子,亲亲我的眼睛。
而我望他渐渐行去的背影,心头有什么也象连环锁一样,被一层层的打开。
以七宗流传了这么多年的这个秘密,不可能没有人去猜测其中的意味,我和浔都能轻易猜到坤位以锁为钥匙,就一定还有乾位以钥匙开门,那么紫元师傅当初在看见我脖子上的钥匙后,以一派掌门的身份突然收我为徒,并且纵容我的妄为,让我追求苍凝冽,难道是等待着我有朝一日解开这里的秘密?
那么凝冽哥哥呢?我那么丑陋的容颜,仅仅靠几招痴缠便得了他的心,难道,难道……
现在回想,一切来得太容易,苍凝冽为我筑基,教我武学,沧海剑借我,秋水剑送我,任我搂抱摸捏,千年的冰山仙子,如今想来,融化得太轻易,太简单了。
三条约定,最终的目的是七宗第一,我一直奇怪他不是将名誉放在眼中的人,为什么如此执着要我取得第一,原来如此,他要的,是我能够进这个洞……
‘落鹜峰’顶,不收我退回的秋水剑,坚持要我参加比试,甚至放下身段哄我,是为了让我安心吗?
我拿了第一,也进了洞,所以他避而不见,是吗?
他曾经说过,他是‘无极宗’的人,一生唯一的追求就是象老头一样光大修真界,儿女情长根本不在他的心中,原本竟是如此,为了解开这个洞里的秘密,为了光大七宗,他难道一直在骗我?委曲求全吗?
我见不到苍凝冽,我无法去追问心中的秘密,我只是知道,一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象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狠狠的咬上一口,让那毒液侵蚀你的全身,你的思想……
凝冽哥哥,难道你,真的是这样吗?
第一百零五章 双剑合璧
“浔!”我突然扬声,“等等……”
他停下脚步,纵回我的身边,“怎么了?”
我咬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你说老头为什么找上我们?为什么开门的钥匙会在我们身上?”
他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握着我的手,慢慢捏紧,捏紧……
“当初紫元师傅看见我脖子上的钥匙后,立即不顾门派规矩,破格收我为徒,甚至我所有的剑招,武学,都是七宗数一数二的云渺仙子传授,千年不曾动过心的苍凝冽,轻易的被我俘虏,开始我真的以为,他们是因为感受到了脖子上钥匙里老头的气息,出于对他的怀念……”我声音艰涩,有些气息不稳。
紫浔的手里,还握着紫玉钥匙,但是那渐重的呼吸声,分明是浔想到了什么,“老头陪了我们十年,如果说七宗是因为找不到开锁的这两样东西,根本说不过去,老头早就该有机会将钥匙和锁送回,却在离去前将两样东西给了我们,为什么?难道我们是?”
我摇着头,“我不知道,也许这个仙阵有什么特殊,不然只是要靠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话,我相信进去的人,也不敢有什么藏私的,很大的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有进去。”
“而老头就因为参悟不透其中的奥秘,于是带着钥匙和锁流浪人间,在他天劫前,终于想透了其中的道理,所以将锁和钥匙给了我们两个,而七宗一看见这两样东西,自然会猜测我们是开启阵眼的人。”浔笑了,笑得冷冰冰,笑得阴沉,“所以‘锦绣仙’把最高深的功夫传授给我,师傅逼迫我要娶师姐,只怕还是希望我能将参悟透的武学带回‘锦绣仙’吧?”
“而‘无极宗’对我的另眼相看,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我与他,相视若笑,两个比武第一的人,两个情深款款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几百年,都活在欺骗中,存在的目的,只是两把钥匙,这心里的滋味……
浔抱着我,吻着我的发,“别想那么多,不管‘无极宗’怎么想的,苍凝冽是个骄傲的人,也许他不曾骗过你。”
“是吗?”我抬起头,想在他眼中找到坚强的力量。
“如果我说,我那次去‘锦绣仙’碰到你,是因为苍凝冽要我去取一个劳什子蛇皮,你还觉得只是个巧合吗?如果不是铃铛改变容貌,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被试探出来了……”
“如果我说,懒惰成性的我,会努力修炼,是因为与苍凝冽的约定,只是我赢得七宗第一,他便与我结成道侣,你还觉得他是单纯的爱我吗?”
“如果我说,他是老头最得意的弟子,一生惟老头的话行事,看见我是老头选定的人,又那么喜欢他,再骄傲,他就不会低头吗?”
我一声声,无力的说着,身体越来越软,浔抱着我,将我拥有怀内,暖暖的气息,层层叠叠,青草香气,干净醇厚。
我控制不住心头的失落,想笑,却不知道自己挤出来的是什么表情,“我想离开这,回家,浔……”
“好,回家!”他不断的亲吻着我,“涧不难过,浔抱抱,浔一直陪着涧,对吗?”
我无力的瘫软在他的怀抱中,“我不想开那个门了,半月之期一到,我们就走,参悟不出他们也不知道,我陪涧回家,我们种田,织布,养好多好多小宝宝,一大堆的浔和涧好不好?”
“好,涧说什么都好。”他的掌心捧着我的脸,热热的温度让我蹭着,他轻声言语着,“不过涧想过没有,他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一点把握,我们若说没有参悟,你以为我们还会有逍遥的日子吗?更何况,他们虽然隐瞒了许多,却并没有伤害过我们,目的也不过是为了除妖灭魔而已。”
他的声音,细细流淌,象一剂良药,慢慢抚平我心中的伤痛,我默默的垂下头,从他怀抱里挣脱,定定的望着他,“那浔就去吧,学完了,我们把所谓的仙法丢还给他们,我们就走。”
“走之前,再问问苍凝冽吧。”他突然一句话,我愣愣的,鼻子一酸,扯开大嘴,哇哇嚎啕。
“怎么了?”浔紧张的抓着我,不停的擦着我的眼,“涧怎么了?”
抽抽搭搭,我揪着他的衣衫,眼泪滴滴答答,打进他的掌心,被他珍惜的捧着,“浔为什么这么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开心。”他浅笑,松开我的手,慢慢站到石壁前。
刚一踩上,他面前的石壁中,缓缓伸出一个方块,浔低头看了看,转回我的方向,笑的古怪,我知道我们猜中了。
他拿起我的钥匙,往方块中一放……
“喀喇~~”
又是一阵石壁的轻响,浔面前的石壁再次向两边分开,我忍不住的轻声叫着,“浔,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咱们不学就是了。”
“嗯!”前方的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会收入山壁间的墙,只是打开了细细的一条缝,刚够浔进入,而这条缝,还被浔的身影给挡个严严实实,我什么也看不到。
浔一动也没动,只是一直站着,让我担忧的心慢慢归了位,看着他挺立的高大背影,我唇角含笑。
若是别人,看见无上的武学仙法,一定急急的冲了进去,那么脚下的石砖就会归位,外面的人也再没有办法营救,也只有浔的淡定和冷静,再合适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想学。
没有打扰他,我蹲下身子,撑着脑袋,只是看着他的身影,那紫色的长发,光滑透亮,随意的披散在腰间,宽厚的肩膀,足以承受我的栖息,还有那腰……
我色色的坏笑了。
浔的腿修长,每每扭身间,会带出一股男子的劲道,运剑时,腰身一转,那柔韧的弹性,霸道的气息,让我,让我,好想用腿夹住他的腰……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口水都出来了。”
“啊!”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他眼疾手快的一手捞住我,一手取下紫玉寒锁,洞内再次恢复了初始的宁静。
“看,看完了啊。”我飞快的擦着唇边的口水,丢人啊,肖想他居然还被抓包,“没,没想啥。”
“看完了。”他冷静的回答,手指擦着我的唇,“你的表情,和当年偷看我们洗澡一模一样,脑袋里肯定没想好事。”
我嘿嘿干笑,不承认不否认,反正浔这么了解我,解释和不解释也没什么差别了。
“里面是七招剑法。”我没问,浔突然主动说了出来。
“哦!”懒懒的应着,既然我没有兴趣,又何苦激动?
他看着我,眼神古古怪怪的,“但是这七招剑法的名字叫‘云霄风雷十六式’。”
“啊!”我张大了嘴,“七招?你确定是七招?”
他点点头,我望着洞顶,开始翻着白眼。
七招,为什么叫十六式?
我没说话,浔突然动了起来,对于领悟力,我一向相信浔,他的机敏和灵动,是真正内敛在身体里的。
他显然是为了让我看清楚,每一招,每一式都舞得极慢,我的眼神,又一次牢牢的盯在腰腿脚上,叹息着,长腿的好处啊,怎么看都是大开大合,气度极了。
“喀喇,喀喇……”我忍不住的掏出瓜子,舌尖一吐,瓜子皮纷飞,飘飘洒洒在我的脚下。
他的身影逐渐变快,而空气中所有的气息仿佛都被他控制,随着他的气息游走,成为攻击的武器,我的眼前,闪烁着一道道青色人影,犹如青霞漫天,云动重霄。
慢慢的,我收敛了笑容,眉头越来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嗑瓜子的动作。
指尖一动,金气幻做一柄长剑,向浔身上刺去,用的,正是苍凝冽、浔和我都会的——‘风雷八式’。
“沧海初现紫气来!”我一声轻吒。
“八方云动重霄风!”他手指一挡,我所有的戟招式在瞬间被挡得死死的,他只是一个姿势,我再也无从下手,下面的变幻已全被克制。
我不信,手指一动,“水幕光影妖魂鸣!”
“蓬莱踏海仙踪影。”他再次一动,我的招式握在手中,再也递不出去。
我连续换招,将我会的六招全部击出,都被浔在一出手时便克制住。
“不打了。”我收回剑气,歪着脑袋,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仙法剑招啊,骗人的吧,就是克制‘风雷八式’有点用,你看第一招就是防守,一般哪有这样的剑招?说不定是什么仇人创造的,就为了对付‘无极宗’的,对上别人,一点用都没有。”
浔看着我,“涧,我刚才的招数你可都看清楚了?”
我点着头,心不在焉,“不难,都记住了。”
“那你来!”浔突然的坚持让我怔了怔,还是一展身法,舞动着,越动,我心头越奇怪,眼神不自觉的看着浔。
一声清啸,浔的身影转到我身边,剑气一吐,还是‘风雷八式’,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与我对打,而是双剑合璧。
我进他退,我守他攻,天衣无缝,与‘风雷八式’相比,我现在用的更加轻灵,难怪浔让我出手,从开始他就看出,这几招是属于女子的吧?
七招打完,尽管我和浔都不曾透出真气,地面石壁上还是打出无数坑坑洞洞,若不是我们反应的快,前辈们的心血就要成为残缺遗迹了。
我停下脚步,脑袋中不断重现着刚才和浔的身影交错,当初苍凝冽那八招挥舞,已经是天地失色,而我这八招加上,威力何止加了一倍?
可是,我心头压上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了。
‘风雷八式’不是苍凝冽的师傅紫阳老头的绝学吗?为什么会有一半在这里?还号称仙法,叫什么‘云霄风雷十六式’。
既然是十六式,为什么这里只有七招,加上原告的八招不过十五招,还有一招呢?在哪?
而且,我在舞动中,为什么总觉得那么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看,是谁用过?
好多好多为什么,在我的脑海中飞舞,我好乱,好乱……
第一百零六章 重遇初云
当紫元师傅再次打开洞门的时候,我正赖在浔的怀抱里吃着松子仁,满地的瓜子皮、花生壳、桔子皮,各种渣子在他脚步一动间,唏哩哗啦,劈里啪啦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仙风道骨的脸顿时变得古怪。
“师傅,以后要关,麻烦把我和浔分开来参悟吧,你说这孤男寡女的,单独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参悟半个月,只怕徒孙都给你参悟出来了。”
师傅白胡子、眉毛一起抖,笑不是笑,乐不是光,苦不是苦,象强忍什么,而我,没一点形象的牵上浔的手往洞外飘去,“浔啊,快走啊,半个月我都臭掉了,找个地方沐浴去。”
师傅想要开口,我一阵风似的刮过,“师傅,墙上有我们参悟出来的春宫图,不介意就看看。”
浔被我拽着,刚一拱手,“前辈……”人已被我扯出了洞。
直到来到了山脚下,我臭着一张脸,“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他们不会进去看?”
浔温柔的抚过我的头,“我本来只是想问问云渺仙子的下落而已,你就把我拖走了。”
“啊!”我拖上脑袋,光顾着生气,居然忘记了问苍凝冽的下落了。
“不行!”我拉着浔,“我回去问他。”
“浔不说话,只是任我牵着,没有一点脾气,偶尔回头见,能看见他眼睛中如春风般荡漾的眼神。
“等等。”他按住我的肩,手指蹭上我的唇边,“有草屑。”
我伸过头,感觉着他的指尖摸上我的发,又软又暖,我忍不住的抬头望着阳光,暖暖的,散发着热情的温度。
半个月没见过太阳了,我真怀念这充满生气的感觉,这灿烂的光芒,让我……想起一个人。
不知道他好不好,我这么任性的跑了,他一定会自责内疚吧。
分别了半个月,现金的气也消了,一想起那双透明的会说话、闪着可怜巴巴神色的眼,又忍不住的心疼。
算了,不能怪他,慢慢的陪伴在他身边,毕竟我才是他的妻子,我想念他……
眼神一动,我似乎看见了三道人影在阳光下渐渐接近,两白一金,在太阳的照射下,晃了我的眼。
“师傅,瞳玥姐姐。”我错愕着面前的两道白影,尊敬中有见到故人的开心,不过片刻,就被瞳玥身后的一道金色占据了全部视线。
“紫儿!”清润的声音属于师傅,我有些意外一向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他居然会首先开口,只是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我只知道,我的心在热烈的跳动着,悸动着,只为阳光下播撒热情的金色人影。
我慢慢的靠近他,阳光下的他,高贵挺拨,风中的金色发丝拍打着他的肩头,蓝色的双瞳似透明的湖水,静静沉睡。
我的初云来找我了,我的初云乖乖,我俊秀的丈夫,我心爱的人。
心跳不断的加速着,我和他之间近的已能闻到他身上的阳光海水气息,我想笑,又有些酸,等候着,期待着……
他一定会用力的抱着我,毫不吝啬他灿烂的笑容,如同那次在海边般,带着我飞扬、旋转。
他一定会紧紧的将我嵌进胸膛,不断在我的耳边低喃着,“小紫,小紫,我的妻子,我来接你了。”
他会用那双红唇,亲吻我的额头,我的脸颊,我的唇……
我的初云,我的爱人。
阳光下的他,昂首挺立山巅,我不由的从心中升起骄傲,龙神,最高贵的龙族。
“初云……”再也忍不住我的欢欣,我双手一抱,搂向他的颈项,身子扑向他的怀抱,脸上,挂满了开心的笑容。
“放肆!”一声厉喝,出版我最熟悉的那双红唇,身形一飘,他已挪开数丈,双手背在身后,高贵的不容直视,蓝色的双眸冷冷的一扫我,带着冷漠和疏离,俊秀的双眉已然皱起,“你这女子,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放纵,岂不是侮辱我高贵的龙族。”
我满心的欢喜一扑落了空,脚步一个踉跄,冲出几步,被一旁伸出的冰白手指扶住,“紫儿,等等……”
我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会喊我,我也没有时间去想,去追究,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初云刚刚的一喝中惊吓住了。
“初云,你……”那双眼,好遥远,好淡漠。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的阳光娃娃,我那个疼我爱我的丈夫,辰初云呢?
他眼角一扫我,紧抿着唇,目光越过我,眺望着远方,与瞳玥并肩而立。
“初云……”我不敢相信的望着师傅,一向高雅洁韵的师傅,在我乞求的眼光中竟然下意识的闪着目光。
初云的目光看了眼师傅,再次落回到我的脸上,对我一抛拳,轻柔的出声,“姑娘,你就是紫涧吗?”
生疏的语调,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般,有礼却保持着距离,高不可攀的姿态让我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我的丈夫吗?
“初云!”我再次迈进,却被师傅用力的握住了手,一股劲气透入,我怎么也挣扎不开。
我哀求的看着离汐,“师傅,师傅放开我,他是初云啊,为什么抓着我。”
“涧!别急。”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头,不着痕迹的将我从师傅的手中带出,全身护上我,“问清楚。”
我无助的回头,用力的抓着浔的双臂,摇着头,说不出话,再一次望向离汐,他轻声叹息,深邃的黑瞳中隐藏着我年示懂的情绪。
我扬起脸,用力的压住胸口的激动,目光在初云脸上搜寻着,搜寻着……
还是那张俊朗的面容,还是那华贵的气质,唯一不同的,是看我的眼神,还有……看瞳玥的眼神。
他侧脸看了看瞳玥,平静湖水宛若春风掠过,带起波澜暖意,雪白牙齿弯出灿烂的笑意,蓝色的眼中,是谁也无法忽略的柔情万千,他微笑着,与她对视。
可是,那该是对我展露的啊。
“初云。”我低声呢喃着,声音中充满了茫然,心头开始涌起一个猜测,一个我极度无法面对的猜测。
他慢慢的走到我的身前,浔略微踏前半步,紧了紧搂着我的手,对面的初云只是有礼的一笑,站住了身形。
对着我微笑颔首,“紫涧姑娘,请问能否借步说话,辰初云有些事情想与姑娘说。”
我恐惧的望着他,身子不由的一颤,往浔的怀抱里缩着。
我不想去,不想……
我在害怕,很怕很怕。
浔的胸口轻轻的起伏着,在对上我的目光后,琥珀色的眼一黯,在我发间一吻,双手一推,“去吧,涧记得,浔永远不离开涧。”
我闭上眼,耳边只余阵阵的山风,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我却感觉到无边的寒冷。
山间野草蔓蔓,偶尔一两朵小花摇曳着,给这金色的山头渲染着娇俏,我默默的跟在辰初云的身后,不曾抬头,只希望这路,永远不要走完。
“你叫紫涧对吧?”他的声音柔和,显示着良好的教养与出身,在确认过我的身份后,我能听到的,始终是这样的语气。
我停下脚步,现在连唯一的沙沙声都静止了,我和他之间,空气凝滞着。
“能和我说说,我们曾经的故事吗?”他一出声,我猛的抬头,眼中充满不信。
“初,初云……”心头冒起小小的火苗,难道初云对我的有礼,仅仅是因为他不记得我了?
前面的他,面对着阳光,背手而立,突然间我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好远,好远。
许是等不到我出声,他转过身,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我和瞳玥,自小定亲,对我而言,她初始只是个责任,是个我推脱不掉的责任,可是有一天,我在蛇妖的洞府前再一次遇见她,她虽客气,可是眼中那抹坚定的守护让我一惊,身为天女,她为了蛇妖与我对峙,那双闪着不屈的眼,让我心动,我第一次,开始不排斥与她的婚约,甚至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
这是辰初云和瞳玥的第一次见面?是我梦中的那个场景吗?
惊慌中的我,急促的抬头,在那布满温柔笑意的脸上寻找到熟悉的牵挂和爱恋,只是他的眼,望着我们行来的方向,他的心头,想的是另外一名女子。
“后来我因为布雨,到了一个大旱的地方,却看见她,因为不能忤逆天意胡乱降雨,而尽力帮助着城中的百姓,她的功力,全部用在开山、劈河、打井,一身白衣早已变成了土黄,那时的她,怕早已不把自己当仙子了,只有那双眼,欢欣雀跃,闪着霍霍的亮光,从那一刻,我真的爱上她了。”他娓娓低语,而我的心则越揪越紧。
他的回忆,是他与瞳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他都能带着品味的笑,那我呢?他在堂前决绝的发誓要娶的女子,他居然问我,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我曾经恨过她,恨她在拿了我的龙珠之后却说不记得我,恨她在我面前狂乱的喊着非离汐不嫁,我不介意与其他男子分离她,却介意她不爱我,直到那一天……”
我苦笑,“她说一切都是误会的时候,是吗?”
“瞳玥前阵子受了伤,而我为了疗伤,将自己体内的龙气压成半颗龙珠给她用,而这半颗,我不想再收回了。”他摊开手掌,半粒透明却散发着五彩华光的珠子在他掌心中发着耀眼的光芒,“据说这半颗珠子里有你我之间的记忆,可我在深思后觉得,没有人能取代瞳玥在我心中的地位,而你与我的记忆,注定是错误,但是在见了你之后,我突然很想听听,我们之间的故事。”
第一百零七章 龙珠赠卿
我看着他手中的珠子,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日我离开龙宫时说的话……
初云,若是你选择瞳玥,就将那半颗龙珠给我吧,忘记我。
言犹在耳,我才发现,自已根本不可能有说的那么潇洒,可是当初那个急切中煞白了脸,不断拉着我解释的男儿,心中已没有我。
“你说……”声音好干,好哑,哑的不象我自己的声音,“你说你恨瞳玥忘记了你,忘记了你们之间的恩爱缠绵,山盟海誓,那时候的你心里苦吗?”
他着着我,蓝色双眼一窒。
“你会不会觉得心象被挖开了一样?被人一刀一刀不断的割着?”我看着自己熟悉的容颜,“你会不会觉得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了一样,从头凉到脚,不断的哆嗦?”
我踏前一步,他下意识的一退,“你会不会很想疯狂的摇晃着他,把属于自己记忆中全部的故事都寨进他的脑袋里,再听他甜甜的呼唤着你的爱称,给你一个热切的拥抱?”
眼前他的身影突然模糊,鼻子好酸,“你会不会幻想着,他突然清醒,吻着你,说爱你?”
“你会不会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梦,让自己闭上眼睛,梦醒了,一切又回来了?”
他轻轻闭上眼,是我以往最爱的动作,看那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颤,忍不住的刮着他的眼眶,可是现在,他好远,好远……
“那么,辰初云,同样的苦,缘何你舍得让我承受?”我的声音轻的,颤抖着,破碎出口已经不成语调。
我已不在乎他能不能听见,既然爱已不再,空留他的同情又何必?
“你要听我与你的故事?”我微笑着,眼中的雾气终于汇聚成水滴,啪嗒一声掉落,“既然已觉得拥有那颗龙珠中的记忆太多余,又何必执意想听见什么?”
他静默在我身前,只是静静的站着。
不再紧张的擦着我的泪水,哄着我。
不再睁着一双透明的眼,无辜地看着我。
每每那个眼神,都让我无力的投降,可是今天,我想投降,他却已经选择放弃。
“我……”他的声音一顿,“我对瞳玥的相思早已入骨,千年不曾改变,当听说我曾经在她面前立誓娶你时,为她的伤心我曾恨过自己,我觉得再深的感情都不可能比得上我千年的相思,才决定不要那些记忆困扰我,可是见了你,我突然想知道那些故事,也许因为,你有双与瞳玥一样的眼。”
有双与瞳玥一样的眼,与瞳玥一样的眼,一样的眼……
我冷笑,“你认为你对我的爱,是因为受了骨子里对瞳玥思念的影响吗?所以找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人代替。”
他微微别过脸,声音似有些底气不足,”可你与瞳玥确有六分相似。”
“那如果我告诉你,辰初云爱上的我,是一个面容丑陋,脸有胎记,又矮又胖的小乞丐,你相信吗?”我看着他的眼,无声的笑了,笑的嘲弄,笑的讥讽。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浔拣回了一个漂亮的象瓷娃娃一样的孩子,他任我欺负,只是闪着一双可怜巴巴的无辜大眼看着我;我只用一只鸭腿就俘虏了他天真的童稚之心;他傻傻的以为,抓鱼给我吃就能不让我饿死,所以他动手杀了他觉得最可爱的鱼儿;只为了满足我玩逆鳞的好奇心,他将龙珠送给了我,在他八岁那年,立下非我不娶的誓言。”往事历历,那个洋溢着天真笑容在我怀里翻滚的小身影,那个夕阳中抓着糖龙频频回首的小男孩,终成记忆中最美丽的画面。
自已早已泪眼婆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身影,我的眼前,只有我的丈夫,我的爱人辰初云的一幕幕画面。
“知道什么最伤人吗?”我颤抖着唇,不断的吸着气,觉得头好涨,人好昏,
“回忆,最伤人的就是回忆,别人早已忘记,偏偏自己走不出的——回忆。”
“知道什么最美好吗?”我一声长叹,“还是回忆,因为它是生命中最幸福片段的承裁,是一生一世,哪怕年华老去,依旧能独自躺在摇椅上笑着回味的甜蜜。”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专注的眼神让我不断的奔涌着泪水,新婚之夜,我在梦中醒来,他也是这么看着我,然后甜笑着说,小紫真美,一生都看不够的美,我怕闭上眼,美梦就醒了。
而如今,梦醒的,是我!
“五百年后,当我以为他早已不在人间时,他在与妖王的斗争中出现,为了我,他放弃了可以重伤妖王的机会,只希望身为人质的我不受到伤害,可笑的我居然不知道,面前如神祗般高贵的男儿,就是当年那个香软的孩子。”
我见过初云的泪,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紧紧抱着我,嘶吼着照顾我到永远。
我见过初云的闹,山中为了锻炼我的身手,他激我出手,却时常在拥吻中结束。
我见过初云地笑,那个忍痛拔着龙鳞为我延命却开心着的灿烂。
我见过初云的痴,那个在我无理说着要众美相伴时义无反顾的答应没有丝毫犹豫的爱。
我见过初云的坚持,那个在龙宫中紧紧拥着我,丢下成亲誓言的伟岸男子。
却,不是他……
他,不过是一个身体中另外一个灵魂。
而我的初云乖乖,已经沉睡,沉睡在他的掌心中。
“我被妖王下血咒,不能有肌肤之亲,而龙珠却已融开,他不曾弃我;我因为大逆不道的言行被龙主厉责,他不曾弃我;我身受毒伤,随时丧命,他不曾弃我。”
而如今,误会冰消,花好月圆,洞房花烛后,他……弃了我。
我望着他的手,那粒龙珠依旧光芒四射,那里面封印着的,是初云对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
滴滴答答,似乎有雨点打落,落在我的脸上,冰冷的顺着脸颊钻进我的脖子,打湿我的衣衫。
都说龙族控制不住心情的时候会天变,原来我伤心,也是可以下雨的……
仰起脸,让那冰冷更多的布满脸颊,带走脸上的炙热,也带走心中的烧痛。
“太子殿下,请原谅我不能喊你初云,因为你不是我心中的初云,不是我的丈夫。”我重重的舒出一口气,望着面前的他。
就让自已再多看一眼吧,从今天起,夫妻情断,愿君珍重!
“我能问你拿一样东西吗?”我的眼神,盯在他的脸上,冷静的开口。
他慢慢的踏前一步,这是与我交谈以来,他第一次接近我。
“对不起,也许我错了,不该枉自猜测自己爱谁多一点,但是现在的我,只爱瞳玥,所以……”他的手伸到我的面前,“这半颗龙珠,是你和他所有的过去,我送给你。”
是啊,那颗龙珠,是初云和我的全部回忆,我应该收下的,那里面包裹着的,是我的丈夫。
我看着他,伸出手,却是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那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你不敢面对的记忆,既已没有了关系,我也不想再收龙族任何的礼物,只是……”
手指指上他的脖子,银色的发带在雨水中更加的熠熠生辉,闪亮透眼,“这是当年我给乖乖初云绑头发的东西,唯一一件他不曾离身的物品,我想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你能还给我吗?”
他点着头,手指触上颈项,古井无波的双瞳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挣扎,不过片刻,旋即恢复他的平静,将发带放入我的手中。
我用几乎虔城的心,双手捧过发带,贴上脸,摩挲着,本来犹带着的温暖体温逐渐冰冷,只有残留的隐约香气。
我熟悉的味道,我的爱人,我的初云……
面前的人已转身,而我依旧沉浸在发带中的气息里,轻嗅着,慢慢跪倒在泥水中,仿佛看见那灿烂的阳光笑容,在前面对我扬起,仿佛看见一个大张的怀抱,在前方对我张开,仿佛听到一声声极尽亲昵的呼唤,小紫,我的妻,小紫,我的妻……
“初云,你回来,回来呀!!!”我突然撕心裂肺的叫着,声音嘶哑,痛彻心扉……
我爱的初云,你可听见了我的呼唤,我的丈夫,初云……
“回来啊,初云,回来……”
我们的誓言,永不分手的誓言,你听到了吗?
“初云,初云……”
无人回应,只有漫天雨丝,在阴暗的天幕中,打上我的脸。
当眼前黑暗降临,我陷入昏迷前,仿佛有那么两双手,同时接住我滑落的身体,鼻间除了青草气,似乎还闻到淡淡的莲香。
除了浔,还有谁?
师傅吗?不可能的……
第一百零八章 卿知浔意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我只爱你,我的妻……”
“辰初云今后一心听娘子的话,日日为娘子梳头描眉,宽衣穿履,眼中只有娘子,绝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我对瞳玥的相思早已入骨,千年不曾改变。”
“没有人能取代瞳玥在我心中的地位,而你与我的记忆,注定是错误。”
我浑浑噩噩,眼前一幕幕飘过,是初云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笑容中的辰初云,撒娇时的辰初云,决绝时的辰初云,冷漠的辰初云,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折磨着本就不甚清醒的我。
“初云,回来……”
“我的初云,不要走……”
嗓子干哑,我喃喃的低声喊着,可是那背影却在不断的远去,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伸手不断的抓着,当攀住一双臂膀后,死死抱住。
“哎……”轻轻的一声叹息,有双手抚摸着我的头顶,“不走,不走,我永远不走,陪着涧。”
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我抱着他,开心的笑了,“嗯,不走。”
如此反反复复的折磨,我在哭叫中慌乱着,又在安慰中渐渐平静。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闹了多久,我不想醒,这样初云就不会离开我,睡吧,就让我一直睡下去吧。
“是否你不愿意面对,所以一直睡下去?”
“他已经忘记了你,你这样的折磨自己他不会心疼的。”
是的,初云已经忘记我了,他不再会为我伤心,不再会为我难过……
“为我醒来吧,我最爱的涧……”
“为我醒来吧,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的伤害……”
“我们可以隐居,离开这里过我们与世无争的日子,建属于我们的家……”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涧开心,只要你永远开心,我不在乎成仙,不在乎长生不死,我只在乎你,你能听见吗?”
是谁在呼唤我?
是谁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
是谁在对我许下誓言?
是谁一直抱着我,给我温暖的怀抱?
浔?
是浔吗?
是啊,我曾经对浔说过,离开修真界,过我们无忧无虑的生活,我还对浔许下过承诺,要照顾他,可是现在……
浔,我的浔。
初云的选择是自愿的。初云用他自己的理智和感情为自已的未来选择了快乐的路,对他来说的幸福。
他放开了我的手,选择了瞳玥,我应该为他祝福才对。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初云……
“嗯~”刚一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的又一次闭上,手指想要盖上眼睛,刚一动,却发现正被人紧紧握在掌中。
我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他,肩膀立即被按住,惺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涧,涧你醒了?”
侧过脸,我发现自已正被他抱在臂弯中,头枕着他的肩膀,我的手正被他郑重其事裹在掌中。
紫色的长发有些黯淡凌乱,下颌处冒出不少青色的胡茬,脸色看起来憔悴不少。
憔悴?怎么会这样?
以修真的人来说,就是不眠不体,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啊,他是因为担心我吗?
“对不起!”我的手抚摸上他的脸,“让浔担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的太久了,我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是抱歉的望着浔,想要挤出安慰的笑容,“我是不是病了?”
“没有!”琥珀色的眼闪着柔光,“涧只是累了,多睡了会,醒了就好。”
这就是浔,从不问,因为已了然,从不责怪,因为他一直包容,包容我的任性,包容我的肆意,更包容下我为别人的心伤。
心口还有些隐隐的痛,似乎一用力就会裂开一样,抬起的手擦过他的脸庞,无力的落下,“这些日子,累了你。”
他的手捧着我的下巴,不无心疼,只是温柔的摇头,“你肯醒来,我又有何累?”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愿意从初云的梦魇中面对现实,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欣慰了。
哎……
浔,温柔的浔。
“这是哪?”我转着脑袋,看着简陋的茅草屋,四面漏风的墙,简陋的家具,一盏老灯孤零零的站在桌脚,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地方。
浔只是拍拍我的手,“我从一个农户那借来的屋子。”
“哦。”缩回脑袋,蜷在被子里,闪着目光望着他。
床边挂着浔的藏青色大氅,雪白的里衣上无数个皱褶,应该是长时间搂着我留下的印记,因为他的动作偶尔露出一点肌肤,倒有说不出的亲昵。
“这里不远有集市,我去给你买吃的,好吗?”他翻身下床,正要穿衣时,却发现衣角被我轻轻的勾住,撰在手中。
他扬起眉,不解的望着我。
“不要……”我可怜巴巴的摇着脑袋,摇乱一头长发,散乱在枕畔,“不要离开我。”
“不会。”他从我手中轻轻扯出衣角,“我不会离开你,只是买好吃的给你,让你开心。”
我望着他,看他优雅的穿上衣衫,踏着轻快的脚步,从我眼前消失,当门板合上的刹那,他的身影和一道金色人影奇异的重合着。
初云不见了,初云离开我了,浔也会不见吗?浔也会离开我吗?
我不要,我不要……
没有任何预兆,我猛的跳下床,拉开门飞奔而出,“浔!”
他停下脚步,惊讶的望着我。
不让他走,不能让他走,我怕,我怕他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浔!”身体一纵,我看见他张开双臂搂着我,接住我的力量,将我深锁在怀。
“不要走!”我抬起头,恐惧涌上心头,“浔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我不走,我答应了不离开你。”他的目光落在我未着屁的赤足上,幽幽一叹,将我打横抱起。
而我,靠在他的胸前,只是紧抓着他的前襟,“我不要吃东西,我不要,我只要浔,只要浔!”
身体又一次落入温暖的被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浔要走,要放下我。
手一扯,他没想到我突然的用力,身体一跌,压在我的身上,他迅速的一撑,双臂落在我的两侧,唇在我脸上刷过。
我就象被抛弃的孩子般,眨着盈盈欲滴的泪珠,咬着唇,怎么也不肯挪开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浔不要我了,浔要离开我。”
他的眼,就在我头顶上方,淡淡的青草气息顺着他喷出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肌肤下隐隐跳动着的血管清晰可辨,渐渐的,他呼吸急促,象在隐忍什么。
“我不会,不会离开,你……”他的眼晴飞快的掠开,象在躲闪什么。
浔,在逃避什么?
我忽然缩回手,怔怔的望着他,眼晴一眨,滑落眼泪,往床角缩着,将自己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双膝间,哽咽着,半晌,飘出一句破碎的话,“你要走就走,不要骗我,你的眼光告诉我,你在逃避我。”
“我没有!”他拉扯着我的手,被我飞快的打开。
抬起脸,我吸着鼻子,“你刚刚在逃避我,浔,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的眼神已经在告诉我,你想逃开我身边,别骗我了。”
似乎发现了和我好好讲道理没有用,他直接伸过手,用力的一拖,将我直接拖到身边,双臂一锁,将我困在怀抱中,我扭动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他呼吸不稳,几乎从牙键中挤出的声音,“我是在逃避,那是因为你的诱惑太大了,你知道吗?”
所有的挣扎一瞬间停止,我傻傻的望着他,张着嘴,望见他狼狈的表情。
“我不敢碰你,因为你现在身子虚,也不能碰你,怕你气我在你伤心之时趁虚而入,我不会离开你,说了永远陪你,就是我死了,灵魂也缠着你。”浔的心,跳的好快,好响……
“傻瓜!”长久的沉默后,我突然的笑声打破两人间的宁静,“什么叫趁虚而入?难道你不是我的丈夫?什么叫身子虚,我好歹也是仙人之体,比你坚强多了。”
贴上我的唇,在他的脸上游移,“我很幸运了,至少还有浔,还有浔。”
身体再一次跌落床榻间,他欺身而上,接着我的身子,唇已落下。
温暖的春风顷刻化身为掠夺的火焰,他含着我的唇咬着,直到咬得我发出微微的呻吟,他才满意的撬开我的齿关,勾上我的舌,与我极尽缠绵。
我什么都不要想了,我只想抱着他,让他的火焰将自己融化,在他的亲吻中感觉自已被珍视,抱着他,就象抱着人生中最后一块浮木般。
他的唇落在我的耳边,含上我的耳垂,我不由自主的轻颤着,听着他的声音在呢喃,“我不走,我永远都属于涧。”
我想要温暖,浔的温暖……
手指插入他的衣襟中,分开他的前襟,瑟瑟的贴上他的胸口,当温热的肌肤与我的手指贴合的瞬间,我听到两声满足的叹息。
第一百零九章 鸳鸯交颈
他吮着我的耳垂,带给我一波波的激荡浪潮,我喘息着,不安的扭动,他压制着我,让我除了呻吟,再无其他的任何能力。
他的手,带着汗湿的温度,捧着我的脸,小心的抚摸着,琥珀色的双瞳,温柔似水。
他的唇,温润软暖,滑过我身体的每一寸。
我的手指,轻巧的拽开他里衣的系带,抱上他的腰,我需要温暖,需要被拥抱,需要体温的真实存在感。
他的吻,带着啮咬的力量,拉扯着我柔嫩的肌肤,刻意的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让我轻微的疼痛中深刻的感应他的存在。
浔知道我的不安,他是故意的……
他咬着我的颈项,齿尖摩擦着肌肤,我叹息着,将他抱的更紧,咪呜着,发出呻吟。
“涧,我在,我在……”
他的掌心,有着常年锻炼留下的茧印,却带给我奇异的触感。
温柔时候的浔,春风满面露清华。
体贴时候的浔,雨入松林烁颜色。
对阵时候的浔,岿然不动山为魂。
现在的浔,象火,燃烧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所有的意识。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指的就是他吧。
现在的浔,双目如星,衣衫半褪。
草木芳华,至醇清和,散入鼻端,化为相思吟。
他的力量,充满占有,分明是粗鲁,又为何让我感觉到珍重和柔情?
风儿拍打窗棂,他身上的衣衫滑落……
壮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还有完美的长腿,都一览无余。
没有过多的调情,他只是用力的抚弄着我的身体,带着生涩,而他的脸,同样写着羞红。
“涧,感觉到我了吗?我就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喘息着。
“浔,是浔。”我摇晃着头,呜咽着。
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只是睁着迷离的眼,望着他。
他的唇,早已吮遍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留下无数个淫靡的痕迹,听到我的声音,他不再犹豫,伸手分开我的双膝。
伸出我的手,探向他的肩头,“浔,抱……”
他一探腕,双手穿过我的肋下,将我抱入怀中,我的手绕上他的颈项,挂在他的身后,唇,正贴在他的肩头。
“浔,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抱着他,他的身躯火热,与我的冰冷完全相反,犹如即将喷薄的大山。
而我,就象是一块冰,寻找着火源,将自己融化为涓涓细流。
我需要他,需要他。
“涧,拥有我,完全的拥有。”他喘息着,热气撒在我的耳边。
“要,我要拥有浔!”
话音刚落,他狠狠的咬上我的唇,封住我所有的声音,身下一挺,突破我的身体,深入我的体内。
“唔……”声音被他完全的吞入,他律动着,捧着我的身体。
火一般的热情,火一般的送入,火一般的侵略,我融化着,融化着。
不知何时,他放开了我的唇,我的呻吟旋即流出,一声声,说着浔的热情,不断的急促喘息交叠着,他与我,早已是一体。
他抱着我,手臂颠簸,我在他的身体上跳跃着,双腿紧紧盘在他的腰间,被他搂着,极其亲昵的贴合着,甚至能感觉到,是我在主动的占有他,占有我的浔。
身体深处的火山瞬间爆发,我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狠狠的一口咬上他的肩头,我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与此同时,他也在我身体里迸发而出,与我一起飘荡在山巅。
颈项扬起,他就象垂死的天鹅,留下最优美的瞬间,紫发飘扬,在他身后张起徇烂的华丽,渐渐归于平静。
我们紧紧相拥,似乎就这么天荒地老,就这么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调皮的舌尖悄悄划过他肩头的伤处,感觉到他肌肉一紧,深埋在我身体内的伟岸又一次壮大,我瑟缩着想要逃跑,却软倒在枕畔,被他紧拥。
他的手,从身后揽着我的腰,我的背贴合着他的胸口,我喜欢这个感觉,一种被人完全拥有,象珍宝藏在怀里的感觉。
侧过脸,我静静的望着他,指尖,划过他的喉结,顺着曲线停留在他的胸口,手掌贴着,能感觉到他胸腔下跳动着的心脏,那声音,顺着我的掌心,传达到我的心头。
“涧,是不是喜欢听我的心跳?”我的出神,让他莞尔。
我温顺的,在他怀抱里笑着,点点头。
他按着我的脑袋,让我的耳朵,贴上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一声声,平稳而有力,奇异的带给我安定的力量。
“涧从小就喜欢趴在我的怀里听心跳呢。”他的手指点上我的唇,柔笑着,而我,象极了一只猫儿,只是拱了拱身体,环抱上他的腰,将自己的脑袋钻的更紧。
他着着我,怔怔出神,我感觉那双眸子,就如同两团火焰,扫视着我的身躯,让我在不解中羞涩躲闪。
“涧,你真美。”他额头上的汗珠,颗颗晶莹,顺着下巴滴在我的胸口,他伸手拂去,却故意捏上我的肌肤,我躲闪不过,笑着闪进被窝,被他一把捞回,困在怀抱中。
“你,有些不一样……”他闪着眸光,疑惑的望着我的脸,甚至不确定的抚摸着。
心头一震,我整个身子僵硬,轻松的笑容从脸上敛去,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
“浔,有镜子吗?“我苦笑着抬头,他一楞,伸头往小桌上寻找着。
“算了,别找了。”我有气无力的出声,“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象那个瞳玥,比和你发生肌肤之亲前还要象瞳玥?”
他亲上我的眼角,捏着我的下巴,“涧别多想,在我心里,涧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与涧相似。”
“我知道。”他的心跳给我无边的安慰力量,“可是单纯从容貌上说,我是不是真的和她象?”
“容貌象又如何?”浔的双眼,仿佛看透世情一般,“涧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多愁善感偏偏故做聪明无所谓,明明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强硬的要为别人撑起天空;那女子我虽然不曾深交,却能觉出,她看似柔弱,却实则冷硬,多情不过是表面,眼泪不过是引人同情的伪装而已,纵然你们一模一样,我也能轻易的分瓣出,谁才是我要的女子。”
“瞳玥是个惹人怜爱的好女子。”我忍不住的出声替她辩解,尽管她,夺走了我的初云。
浔一声哼笑,有些冷,“不过表面而已,涧太单纯了。”
我不再言语,一直以来,从小至大,浔从来没有看错过,他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能察觉到一些表面下我看不穿的真实,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他如此肯定?莫非……
我抬起头,对上浔的眼,慌乱的搜寻着,“我和辰初云单独交谈的时候,她,她和你说了什么?”
眼神一瞥我,他勾起一边的唇角,“涧不笨嘛,不是口口声声那个女人单纯又可爱的吗?”
我再是为瞳玥说话,也不可能猜不到她对浔的想法,我那个梦,雪山中冰封的人影,就算浔不记得了,瞳玥不可能不记得,乍见浔,她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浔,如果我告诉你,你和她是前世的恋人,你相信吗?”抱着浔的腰,我小小的出声。
手指抚摸着我的肌肤,他掌心透着热度在我身上游移着,“为什么是她?”
“我!”咬咬牙,我决定坦白自己的梦,“我梦见你和她的故事,甚至最后,浔为了她永久的冰封在大雪山中,而那个冰封的人影我也找到了,就是那个身体,让我误以为浔已经不再人世了。”
“涧梦到我和她的故事?”他一怔,突然大笑,温润的声音布满不大的房间,一声声,远远传出。
我轻捶着他的胸,就算不信,他也不用笑成这样吧,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长腿一伸,勾着我被下的腿,让我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抱,“你以为我是因为不信前世今生轮回之说?”
“难道不是么?”丢给他一个鬼脸,我手指无意识的刮着他的胸膛,手感真好。
他轻按着我的手,双目中情潮涌动,“我信,只是不信是和她,既然涧说自已被封印了容貌,如今与她也有八分相似,我宁愿相信前世我等待的是涧,而不是她。”
呵,浔就是这样,总是能让我的纠结在瞬间化为开心。
我摇着头,叹息着。
可惜浔不知道,瞳玥是天女,是天帝的女儿,这个身份,早在梦里就预示了,还有那个名字。
“涧不要想了,也许你和瞳玥之间,本就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端看你愿不愿意去探究。”他翻身压住我,不断轻啄着我的唇,我的眼,我的颊。
“我……”被他吻的几乎不能喘息,我好不容易抽空,“不要,我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纠缠,不要再见到她。”
“辰初云的行为,你就不觉得可疑吗?”浔的话让我身体一紧,收敛了笑容,“你心目中的辰初云会是如此绝情的人吗?只怕那个瞳玥在其中还玩了什么手脚吧?”
“她能玩什么?”我的心又是一痛,呼吸困难,“早在我离开龙宫时,辰初云就已经左右摇摆,纵然瞳玥玩了什么手段,只怕也是他心甘情愿钻进了陷阱,就算我有能力让他再吞下那颗龙珠,还不是回到原点,在我和瞳玥中难以抉择,不是对我一心一意的情,我宁愿不要!”
他轻吻着我,我们紧紧相拥,“我紫浔会对涧一心一意,粉身碎骨也不会有半点迟疑,只爱涧一人。”
我在他怀抱中点着头,叹息着,“浔,我们离开这杀伐纷争的地方吧,我累了。”
“那我们就隐居,过我们世外桃源的闲逸生活去。”手指在被下骚动着,换来我的娇喘连连。
“好!”一个字刚刚出口,他已冲入我的身体内,将我送上一波波巅峰,我呻吟着,肆意的叫着,喊着他的名字。
一整天,我和他都陷在乐此不疲的爱欲游戏中,追逐着,索求着,在极致中享受着彼此。
我在他怀抱里翻着身,他手臂一勾,我又落回他的胸口,他眨眼笑着,顼项上的紫玉锁随着他的动作滑过我的脸畔。
我的手指一碰,他的锁轻巧的落进掌心,看着手中的钥匙和锁,想起少年时的岁月,我靠着浔,摇头苦笑,“原来两把都是钥匙,偏偏做成一把钥匙一把锁的样子,浪费我无数少年时光的想象,老头骗的我们好苦。”边说边拿起钥匙比划着,塞进锁的钥匙孔内。
“咔哒!”一声,我和浔同时呆楞。
“这是怎么回事?”我望着他。
以往的日子,我和他成百上千次的试验,从未曾打开过这把锁,可是现在,我仅仅拿钥匙这么一捅,轻易的就被我打开,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定在锁上,转瞬就移回我的脸上,目中精光一闪,“是不是和肌肤之亲有关?”
“是这个原因吗?”想不出更好的答案,这一次说不定浔又猜中了。
锁被打开,我小心的抽着内锁,在缓缓的抽动中,内锁的锁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古怪的花纹。
“这几个点,浔……”我抬起眼,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看似杂乱无章的点线,象极了穴道经脉,只是这个图,并不是整个人体的经脉图,而是某一招需要行气的图,就是说,如果没有前招呼应,单单打开这个内锁,看见的不过是古怪的花纹而已。
“第八招。”浔只看了两眼,就别过了脸,而同时,我也在内锁上看见了极小的一行字,“混沌归元天地合”。
“有兴趣么?”我挤眉弄眼的对着浔,手指在被子下捅着他。
手指被一握,他慢慢的贴上脸,“我只对我的涧有兴趣,这个东西,还给七宗吧。”
“啊!”身子一扭,想要逃离,却被抓的更紧,他已覆身而上,眼中跳动大焰,手掌在我身上游走着。
“叩,叩,叩……”门板上响起有礼的三下轻击,随即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我能和紫儿谈谈吗?”
第一百一十章 离汐隐忧
“啊!”我一声轻唤,从被子里翻身坐起。
是师傅,师傅怎么会在这,难道瞳玥,瞳玥也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全身光裸的肌肤上斑斑点点全是浔的印记,发丝散乱,手脚瘫软,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
这个样子,怎么能让师傅看见?
没有理由,想不出原因,就是不想让那高洁的人看见我这样,就是不想给师傅留下我衣衫不整的形象。
我扯着被子,翻找着衣衫,胡乱的披着。
浔手指一勾,笑的有些明了,抓着我的手,“这是我的。”
“啊……”我扒下衣服,床头爬到床尾,一个不留神,差点栽倒在床下。
被他伸手直接揽回,小衣塞到我的手中,浔直接披衣而起,“我去接待他,你慢慢穿,打扮好了再出来。”
“哦!”除了答应,我别无他法,浔的目光,透彻的让我不敢多语。
他伸手一拂,被子将我团团裹住,而他,就这么半披着衣衫,明显身上写着什么的拉开了门。
我的目光随着他而移动,看着他优雅的侧影自若的拉开门,感觉到清淡定的神情迎向门口的人。
门开处,洒进一缕阳光印在床边,微风中送来淡淡莲香,拂去残留在房中情欲的味道,我看见阳光下,一个隐约的身影,衣衫下摆微飘,清瘦而俊挺。
他背着手,半扬着脸,仰望天空,清幽的背影孤寂中带着苍凉,仅仅一个背影,我为什么能感觉到那内敛的愁绪。
心口突然堵的慌,是因为师傅再次出现在身上的这种不快乐吗?
可是,瞳玥回来了,他千年的期盼实现了,为什么他还不快乐呢?难道是因为初云?
不对啊,瞳玥明明很珍惜他,那种体贴和小心,在言行举止间轻易的体现,纵然是有初云在身边相伴,那日的瞳玥,依然是紧牵着师傅的手,不时的侧脸看着他,证明对他的情一点都没有减少:而师傅也绝对不是妒忌的人,那日在龙宫,瞳玥当他的面说要与初云成亲时,他古井无波的表情就写明了一切。
既然不是辰初云,还有什么事让师傅这般?
我怔怔的出神,直到门阖上,斩断我牵连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才突然回神,飞快的套着衣衫。
温柔却洞察一切的浔,与清冷漠然实则心软的师傅,他们二人之间会碰撞出什么?
抓着梳子飞快的耙着头发,耳朵却竖的直直的,灵识张开最大,不放过一点声响,想要探听到关于他们的对话。
“紫浔是吗?我叫离汐,是小紫的……”清灵的声音,来自于师傅的尔雅。
“师傅。”浔飞快的接过他的话,醇和的男声怎么听,都是和煦的微风,“既是涧的师傅,我也就随涧叫一声师傅了。”
“若是你以她丈夫自居,我自是当得起一声师傅。”
我不由停住了手,师傅的语气隐隐带着严肃,是在探浔的口风吗?
“如果师傅前来只是要正自己的身份,向我讨一声敬语,那么师傅里面请上座,我与涧奉茶请罪。”浔的声音,同样针锋相对,他又在宣告什么?还是看穿了什么?
急急丢下手中的梳子,我三步并做两步拉开了门,看见的,是刹那师傅转身的清渺身子,深不见底的幽潭闪烁着认真,直直的望着浔,“既选择了紫儿,那就一生一世守护她,带她走,不要招惹瞳玥。”
浔一声嗤笑,在看见我跳出后,双手一伸,接住我匆匆而来的脚步,嗤笑瞬间变为温柔浅笑,拉拉我的袖子,溺宠又无奈的扶正我的钗,轻柔的在我额头上一吻,“你陪师傅,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我眨眨眼,乖乖的点头,怎么会不明白,他是在怕我尴尬,更无心窃听我们的谈话。
刚一举步,浔侧脸望着师傅,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要笑不笑的冷嗤,“我不管那个女人你们有多宝贝,我只要涧,没有功夫也没有兴趣招惹她。”
浔转身离去,而我瞪目结舌,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对师傅说话,茫然的回头,却看见师傅黯然一叹的表情,难道瞳玥真的会对浔……
“师傅。”我站在他面前,好想伸手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他才刚刚快乐,为什么又这样了呢?“您不是与瞳玥姐姐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我来。”幽幽一叹,黑瞳愁思渺渺,“紫儿,别怪瞳玥。”
怪?我有资格怪吗?又上哪怪?是初云选择的她,放弃了我,我怪或者不怪,又有什么用?
我低垂着头,手指柠着衣角,揪扯着,一片衣角被我扯的皱巴巴的。
清凉入手,透明的指尖搭上我的手指,我的动作被他轻易的打住,手指已入他掌中,如此亲昵,竟然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紫儿,陪为师走走可好?”
我又如何拒绝的了他的要求,闷声不言,被他牵着向前行去。
银色闪烁,如九天瀑布悬垂身后,调皮的青草在他清瘦的身子行进间,偷偷抓着他轻薄的衣衫,或者那美丽的银丝,又怕伤了他疼了他般依依不舍的放开手,残阳斜晖,透着丝丝寒意,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扯下身后的披风,盖在他的肩头。
“师傅,凉……”
他优雅莞尔,突然手指盖上冰唇,轻轻别过脸,小声的咳嗽着。
我下意识的扶住他的身子,“师傅,你……”
瞳玥说过,师傅这是常年的郁结,只要心情开朗,虽然无法根治,却也没有大碍,可是不是才好些么,为什么又咳了。
放下手,丝绸的袖子笼盖住那冰白的手指,他给我一个极浅的安慰笑意,“别担心,你忘了我不是凡人躯体,不会有事的。”
“哦。”我讷讷的收回手,傻傻的站在他身边。
日光打在他的脸上,那清冷容颜透着淡粉色泽,还有阳光的金色,奇异的融合着,我不觉看的痴了。
“瞳玥与辰初云的故事你知道了,那你知道不知道她曾经的其他故事?”师傅清幽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飘飘的传入我耳内。
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自已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是真?是假?
我最终选择摇头。
“瞳玥对龙主龙后说的话都没掺半点假,当年她修炼第一重仙法,一个任务就是守护雪山顶上的我五年,直到我千年道满,再带回仙界瑶池,就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紫浔,并且动了心,回到天界后,她曾向天帝提出过放弃仙子身份只为与紫浔结成夫妻,那时候的天帝以修炼回天界的仙人必须先喝‘洗尘水’方算修炼期满为由,骗她喝下了‘洗尘水’,于是她忘记了紫浔,又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界仙子,我虽有灵识,却无灵体,知道她的过去,却不能告诉她。”
师傅的声音,娓娓诉说着我隐约熟悉的过去。
“然后她为了你,下界去寻找什么最有生命的水,然后再喝‘洗尘水’辜负了苍凝冽,借寒隐桐的妖丹为你塑形,喝下‘洗尘水’后竟然忘记了归还,所以她害了他们,你却觉得是因为你才欠了他们的债,所以那日你才会,才会救我,所谓还债就是这个原因,对吗?”
他只是点点头,再次咳着,我忍不住的伸手,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慢慢平复。
“瞳玥和你说过?”他的脸色,有了淡淡的潮红,许是刚才咳的激烈了。
“没有!”我瘪瘪嘴,“我自己梦到的,关于浔,关于凝冽哥哥,关于寒隐桐,关于辰初云,还有师傅。”
“梦?”他的眼中,渐透迷惘,这样的表情落在我的眼中,心又是一抽,说好了只是师傅,为什么我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舍不得看到他这样呢?
他的手指爬上我的脸颊,清冷如水,依旧是凉。
“越来越象了,越来越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苦笑着,我抓上师傅的手,“师傅,不要探究了,我不想知道自已到底是谁,我只想和浔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那你和浔走,不要再与瞳玥相遇,她放不下紫浔,自然会希望再续前缘,她没有错,我只怕会误了你,而我,亏欠的太多,不能阻止;辰初云一事,已是我的错,紫儿,对不起……”他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痛苦之色,突然捂唇剧烈的咳嗽喘息着,手腕一落,人已站起,“紫儿,和紫浔走,知道吗?”
我望着他,心头泛酸,师傅突然找我,竟是为了提醒我这个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斜阳中,我默默转头。
门边,浔靠着门框,手中提着大包小包,静静的望着我,在看见我逐渐走近的身影后,绽露一个暖笑,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