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3

撒空空: 兽类辅导员 21-完

  [第二十一课] 结果,他才是最后的……那个人

  就这么,屈云走了。
  这样也好,悠然想,大学中最宝贵的一年,都在和他纠缠中度过了,是时候让这段感情成为回忆。
  他主动放弃了,免除了她做抉择,而那答案究竟是什么,就连悠然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和屈云这章彻底地翻了页,从此,便是新的天地,从此,他可以不再委屈自己,而她也可以不再纠结。
  这样的结果,对他们,都好。
  悠然明白,她都明白。
  只是心里……只是心里……
  那次出走,古承远伤口缝针处撕裂,幸好及时送到医院,才没出什么事故。
  悠然还是负责照顾他,经过这次事件后,古承远变得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童,悠然简直不能离开他半步。
  不过,在忙碌中,悠然少了空闲去怀念一些事,怀念一些人。
  关于那枚戒指的事情,悠然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便选择沉默。
  几周之后,古承远总算是出院,在悠然的悉心照顾和白苓超营养汤料的作用下,他似乎还胖了些许。
  不过,配着他的高度,恰好合适。
  他们的关系,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着亲情与自小长大的默契。
  但时而,会有一点偶然参杂的暧昧——添加者往往是古承远。
  他们经常谈起小时候的时光——他骑着自行车,将她放在后座上,带着她去取牛奶;三月里,他为她做风筝,接着两人一同拿到附近山坡上去放;夏日,他带着她去河边,一起捕捉鱼虾。
  那些快乐,在讲述中彷佛重温了一遍。
  只是,每当古承远想要说出他们交往那两年的事时,悠然便会岔开话题。
  除此之外,她避而不谈那戒指的事情。
  她不提,并不代表古承远会放弃。
  他一共向她求了两次婚。
  第一次是在出院的那天,看着正在为自己收拾衣服的悠然,他轻声道:“悠然,我们结婚吧。”
  悠然只是笑笑,没做出什么反应。
  第二次是在出院一周后,古承远载悠然出去吃午饭,饭后,顺便逛到旁边一个新开盘的高档别墅小区里。
  逛到其中一幢时,古承远忽然问:“这屋子,做结婚时的新房怎么样?”
  悠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道:“这里的冬天也没怎么下过雪,客厅中居然有壁炉,太装某个字母了些。”
  就这么,两次都把话题岔开。
  其实,古承远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对象,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古承远不会再寂寞,父母会开心,似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悠然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至于原因,她不知道。
  或许,最看不清自己心思的,就是自己。
  悠然记得曾在屈云面前发誓,说要找一个爱自己如掌心肉,心头宝的男人。
  她体会到了爱人的苦,于是接受了小新,想要被爱一次,但结果,还是不太好。
  而古承远,悠然确实,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会对自己好,很好很好的那种。
  可到这时,悠然才隐约觉得,自己要的,似乎是更多的东西。
  她太贪心了——她想要一个爱自己,也被自己所爱的男人。
  悠然想,自己一定会孤苦终生的。
  古承远的第三次求婚,是在悠然的房间进行的。
  当时,白苓和李明宇在厨房做饭,留他们两人单独谈话。
  悠然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很愉快地谈论着。
  小时候,悠然边吃毛豆边看电视,结果咬掉了舌上的一块肉,鲜血直流,当时大人都出去了,古承远一把将她塞上自行车,直接往医院冲。
  “我记得当时自己一直扑在你怀里哭,你的衬衣都被我的嘴染成血色,妈赶来医院时,还以为你腹部受伤,吓坏了。”悠然轻轻地笑。
  当时的她,很害怕,以为自己要死了,幸好有古承远在一旁柔声安慰。
  记忆中,他的衬衣,永远是干净的,带着一种凉凉的气息。
  喜欢他,是否就是从那时开始呢?
  “我记得,以前你和我在一起是很快乐的。”古承远轮廓分明的唇勾起,像是在回忆着那些美好,但慢慢地,睫毛垂下,成了寂寥的姿态:“可惜,都被我毁灭了。”
  “别说那些了,现在不是很好吗?”悠然再度岔开话题:“肚子饿了,我去偷点东西来吃。”
  说完准备起身,但古承远拉住她。
  他仰头看着她,过了很多,才问道:“悠然,救我。”
  “你……”悠然眼眸微动。
  “听说屈云,已经和一个相亲认识的女人开始交往,对方的父母是他妈妈的好友。”古承远的手放在悠然的臂弯处,拇指按压着她的那根筋:“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是吗?”悠然这么回答,声音很平静。
  “我羡慕他,不是他曾经拥有过你,而是他的拿得起放得下。我做不到,我要的,一开始是什么,便永远是什么,得不到,便是永世的沉沦。所以……悠然,我求你救我。”
  古承远线条硬朗的轮廓在此刻似乎软化了:“悠然,戴上戒指,永远留在我身边。”
  悠然不知该怎么作答,她用了一贯的方法——拖延。
  她请他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她会好好地思考,好好地得出答案。
  而那个答案,则是最后的,一旦说出便再也不会改变的了。
  给出答案的时间,就在第二天上午,当天夜里,悠然睡不着,独自来到滨江路上闲逛。
  黑幽幽的江面上,偶尔驶过货船,将江水激荡起波涛重重。
  半趴在栏杆上,悠然想,屈云的这个女友,是像自己,还是像唐雍子呢?
  也许,这个女的,就是他的真命天女,或许,他们会很快结婚,或许,和自己的纠缠苦恋只是在遇见那女人前的一场练习。
  仔细想起来,能和屈云这样一个高频率出现在全校女生春梦以及白日梦中的人轰轰烈烈狗血遍洒天雷猛劈互相控诉你残酷我无情你无理取闹地恋一次,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将衣袋中的那枚钻戒拿出,在路灯下端详着,不错不错,大小合适,够优雅端庄。
  也许现在,就是她前进的时刻了吧——毕竟,屈云也前进了。
  或许,经历了如此多的分分合合,古承远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呢?
  只是……悠然试了几次,终究还是无法将戒指套上。
  手指和钻戒,就像是磁铁的同一极,相互排斥着。
  眼见着天色越见发黑,悠然觉着有些危险——眼不好的坏人极有可能把自己看成美女给OOXX了。
  悠然谨记小学老师的教导,从来过马路都是走斑马线——不幸被撞,还可以讹一笔钱。
  小蜜则谨记美特斯邦威的广告语,从不喜欢走斑马线这种寻常路,而是从距离斑马线五米的位置过马路——如果被撞,方便用染血的双手爬到斑马线上躺着讹钱。
  而此刻,就有一个人做了和小蜜同样的事情,在距离悠然五米开外的地方向外面走去。
  高挺的背脊,笔直的长腿,白净的肌肤,那背影,正是屈云。
  悠然没有时间去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她看见了一辆车正飞速地从那边驶来。
  而屈云似乎正拿着手机在与谁通话,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致命的危险。
  在那一刻,悠然没有多想,一个念头,一个字都没有多想,他直接冲到屈云身边,将他往马路边推去。
  车险险地擦着悠然的衣襟而过,滑出几米之后猛地停车。
  一个头发烫成刺猬样,染成一圈圈五光十色冒充西天佛祖的小青年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骂道:“找死啊!!!”
  接着扬长而去。
  他骂的,是悠然。
  因为刚才的动作,悠然是将屈云护在里面,将危险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将悠然的神智唤醒。
  悠然转头,发现自己救的人并不是屈云。
  他的身材和屈云很像,他的脸蛋也是好看的,和屈云不相上下。
  就是那种悠然平日在街上遇见,会悄悄盯个不停,而夜晚睡觉时,还会yy个不休的那种帅哥。
  帅哥明显对悠然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连声道谢,并坚持要带悠然去医院检查。
  可悠然觉得自己生命力顽强,并没有受一点伤,便婉言谢绝了。
  可帅哥似乎对她“善良的金子般的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劲地说要请她吃饭。
  悠然以减肥不吃夜宵的理由再度婉拒了,帅哥毫不放弃,继续追问她的手机号码,说是改日白天时再约出来吃饭。
  帅哥的样貌是标致的,帅哥的身材是高挺的,帅哥的言谈是得体的,帅哥的眼神是炽热的,写着“人情债,我愿肉偿”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悠然犹豫了下,说出了号码,接着找借口打车离开。
  她知道自己和这个帅哥不会再见面。
  因为,她给出的号码是错误的。
  因为,她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到了第二天的约定时间,古承远约悠然来到市中心一处环境优雅非常适合装小资的法国餐厅中。
  在喝到洋葱汤时,悠然决定早死早超生,她擦擦嘴,将戒指放在古承远面前。
  古承远放下汤勺,良久,才问道:“你真的……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我早就原谅了你。”悠然平静地说道:“只是,我在昨晚看清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昨晚,我救了一个人,以前看电视时总是想,在车撞来时,将处于危险中的那人拉一下不就得了吗?何必非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扑,简直是找死。可直到事情临到自己时,才明白,那时,人不会有这么多的理智,唯一遵从的,是自己的心。那个扑到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是为了确保那个自己在乎的人不会受伤。”
  “你救的人,是屈云?”古承远安静地慢慢地问道。
  “不,”悠然摇头:“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人。”
  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屈云说,她还想着他,悠然不信。
  小新说,她还想着他,悠然不信。
  古承远说,她还想着他,悠然还是不信。
  但昨晚的事,让悠然霎时间看清了自己的心。
  原来,是真的。
  “你会去找他吗?”古承远问,他看着她,眸光是难以揣测的。
  “不会。”悠然继续摇头:“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而且……他已经对我死心了。”
  当她想通时,他们已经错过了。
  世事一向如此。
  悠然一直在想,她的三段感情,兄妹,师生,姐弟,之所以不成功,是因为太过偏门的关系。但仔细看来,却是由于自己的偏执。
  她最终要的,是一个爱自己,正如自己爱他的人。
  拒绝古承远,是因为不再爱他。
  拒绝小新,是因为从未爱他。
  拒绝屈云,刚开始是不确定他是否爱自己,而后来,则是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他。
  “或许,我还没有遇见真正对的那个人,不过没关系,我会等待的。”悠然轻笑:“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有些累了,是时候把重心转移到工作上。”
  “你再不会爱上我了,是这个意思吗?”古承远问,灯光下他的眼睛黑得有点模糊。
  “是的。”悠然决定将话挑明:“男女的感情,我不会再给你,而作为你的妹妹,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对不起,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
  为了自己,为了别人,再也不会胡来。
  看清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接下来,便是坚持,即使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可总对得起自己。
  那一天,古承远并没有什么异样,非常平静,如那井中之水,只倒映着幽月直至亘古。
  而最终,他问道:“只要我需要你,不论何时,你都会来吗?”
  “是的。”悠然这样许诺。
  古承远轻轻点了下头。
  就这么,事情似乎就解决了。
  悠然重现回到了埋头苦读埋头睡觉日夜颠倒的正常日子,心思纯净极了,连晚上做梦都只梦见葫芦娃打奥特曼。比以前葫芦娃和奥特曼不知高尚多少倍。
  古承远和他们家的关系也恢复如初,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人是可以改变的,悠然决定改变自己,坚定立场,争取入党,努力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这个暑假是多事之夏,因而悠然觉得过得贼快,再有一个多星期,就开学了。
  就在这时,李明宇在公司突然举行的聚会上抽中了头等奖——双人桂林游。
  看着老两口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悠然气得牙痒痒——这根本就是歧视她这个爱情结晶来着。
  含泪挥着小手帕送父母走后,悠然蜷在沙发中,用大汤勺舀着冰淇淋,准备练仙。
  不是练成仙女,是练成天蓬元帅。
  正化在兴头上,古承远来电话让她出去吃饭,听闻悠然语气恹恹,询问之下,知道了她的向往,当下发令,让悠然收拾东西,和他一起去桂林给李明宇和白苓一个惊喜。
  悠然欢喜,依言照做,收拾好东西,锁好门,来到楼下等古承远。
  没多久,古承远到了,悠然带着行李上了车。
  一路上,悠然摆弄着自己不知怎么出了故障的相机,便随口问道:“机票买好了吧……算我白问,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你就这么相信我?”古承远问。
  应该是玩笑的一句话,但却缺少笑意。
  只是悠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数码相机上:“如果你都会出岔子,那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在你心中,真的这么好?”古承远问。
  “当然。”悠然拿着相机,背对着他忙着往窗外拍摄。
  身后,传来古承远淡得略有疏离的声音:“那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就像是触到了电线上忽然蹦出的火花,悠然缓缓放下相机,轻声道:“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些事了吗?”
  “是这么答应过,只是……”古承远的脸庞像是镀了层金的暖色,但那双眸子,却是一种冷色:“现在却到了该提的时候了。”
  悠然直觉到有什么异样,恰在此刻,包中的手机响起。
  低头,却不敢去接——来电显示的是屈云的号码——悠然没有刻意去记却难以忘怀的号码。
  当响了三声后,悠然便接起了。
  没什么好躲避的,她这样想。
  并且,确实需要一件事来驱散车内忽然怪异起来的气氛。
  “是我。”这是屈云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悠然道,并将注意力努力放逐在窗外飞速逝去的景色上。
  接下来,屈云很严肃地问了她一句话:“悠然,你信我吗?”
  “什么?”悠然不解。
  屈云的语气,让空气紧绷起来:“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真相,一些或许你怎么也不愿相信的真相。”
  “你说。”悠然平生最讨厌的游戏,就是猜谜。
  “第一,开车撞你父母的那个人,是受古承远指使的。第二,那次的割肝,其实是一次早就排练好的戏,古承远并没有受到欺骗。”
  这短短的两句话,却像是过了很久才进入悠然的耳中,她保持着拿话筒的姿势,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
  “你可以骂我是骗子,可以鄙视我的无聊,但在此之前,先来听听当事人的说法。”屈云道。
  他已经将一切证据,都收集好了。
  “谁的电话?”古承远忽然发声。
  “我同学。”悠然面上如常,但一颗心,却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屈云那边停顿了下,接着沉下嗓子:“古承远在你旁边?”
  “嗯。”悠然轻应了声,并将手机换在自己的右耳处,不欲让古承远察觉。
  “悠然,听我说,马上找借口离开他,不要单独跟他摊牌,明白吗?!”屈云的这句话,是用一种轻缓的声音说出的。
  他努力地,想让她静下心来。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要赶去桂林,那么,开学的时候再见了。”悠然努力地将语气放松。
  挂上电话,忐忑地等待了五分钟,古承远似乎没察觉出什么。
  悠然的耐心已经用尽,她瞅准机会,道:“我想上厕所。”
  尿遁,这是她的计划。
  可是古承远像是没听见一般。
  “我憋不住了。”车内冷气挺足的,但悠然还是觉得自己手心中全是汗。
  “这招,是刚才屈云教给你的吗?”古承远问,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而嘴角,却是一种冷漠至模糊的弧度。
  他什么都知道了。
  悠然也不想再假装下去,直接质问道:“撞爸妈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指使的?”
  “你相信屈云的话?”古承远问。
  “我不信,所以我要听你的解释。”悠然握紧拳头。
  “可是,你已经相信了,否则,也不会听他的指挥,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古承远说着一个事实。
  悠然无言以对。
  是的,下意识里,她已经相信了屈云,这足以解释刚才她对古承远一系列逃避的动作。
  “原来,演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做了无用功。”古承远安静地笑,那笑意,随着冷气,不断地覆盖在悠然的每个毛孔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承认了吗?”悠然声音有些抖,像是一个人没站稳似的。
  “是的。”古承远道。
  “停车!”悠然沉声命令:“从此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父母做出那样的事情?
  如果,出了一点差池,那父母可能永远也不能醒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最爱的人的生命!
  “悠然。”古承远轻声唤她。
  悠然转过头,看见的却是一支小型的喷雾剂以及从喷头喷射出的白色雾气。
  一阵刺鼻的气味袭来,接着,悠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醒来时,悠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幢陌生的别墅大厅中的沙发上,脑袋有些晕,像是醉酒了一般。
  落地窗外那满眼的绿意,全部涌入眼中,反倒显得鼓胀。
  忍耐着不适轻轻将头转向一旁,悠然看见了脚边的古承远。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的手机。
  “屈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给你,看来,他很紧张你。”古承远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悠然发现自己双手被冰冷的金属手铐捆住。
  “悠然,你说过,当我有需要时,就会来陪我。可是,我随时都需要你,因为这,我不能放走你。”古承远走到落地窗前,将玻璃门打开,接着,悠然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就这么坠落在山底。
  “这里是我买下的度假别墅,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古承远重新回到悠然躺着的沙发边,坐下,手沿着她的小腿游走。
  他的指尖,像是染着冰,即使在这样高温的天气中,也能将悠然的皮肤冻伤。
  “你先放出话,让我提防,再指使那人去撞我的父母,接着第一时间来到我面前,让我伤害你,而后又联合那人表现自己的无辜,让我心生愧疚,对吗?”悠然问,尾音有些颤抖,或许是因为他手指的冰凉,或许是因为其他。
  “是的。”古承远的手,缓慢地在悠然的身体上移动。
  “那次落水后,你根本就没有昏迷,而是假装的,对吗?”
  “是的。”手,一直在前进。
  “那次的割肝,只是一场演给我看的戏,你根本没有受到古志的欺骗,或许,割肝,是你给予他帮你配戏的报酬,是吗?”
  “是的。”手抚过每一寸肌肤,带着眷恋的叹息。
  “你从医院跑出去,故意地将伤口撕裂,又不愿回医院治疗,只是为了逼我戴上那枚戒指,是吗?”
  “是的。”手,已经到了她的大腿处。
  “而我父母之所以会在此刻出游,也是你的功劳,是吗?”
  “你爸公司的老总,和我相熟,那次的奖品,是我提供的,条件只有一个——让你父母抽中头奖,暂时离开。”古承远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原来,他的每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一根染着阴谋的丝线,渐渐地,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缠绕。
  得知真相后,悠然的情绪并没有喷发,她并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话:“这么做,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古承远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我不做这么多,你怎么可以重新亲近我,甚至差一点,就决定答应我的求婚?”
  “可是总有一天,我是会知道真相的,那时,我照样会离开。”悠然道。
  “你认为,到那时,你还会有离开我的可能吗?”古承远问,声音低沉,那种磁性,像是钻入了皮肤底下,化成尖锐。
  “我已经不再爱你,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悠然摇头。
  “我会快乐,只要有你,我就会快乐。”古承远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悠然的小腹处。
  “但是我不会快乐,”悠然眼神沉静如水:“我不爱你,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快乐,就像是妈和你爸在一起时,她连笑的时间都很少。”
  “悠然,我不是古志,我会让你快乐的。”古承远道。
  “不,你不会。”悠然的声音忽然变冷:“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快乐与否,你在乎的,只是能拥有我,你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感受……你根本就不爱我。”
  古承远缓慢地低下身子,将嘴贴在悠然的耳边:“爱与不爱,你很快就会知道。”
  唇与耳之间,隔了几缕发丝,摸索之下,痒意横溢,却让悠然生出了无端的恐惧。
  下一秒,古承远的手,便开始解着她牛仔裤的扣子。
  “你做什么?”悠然大惊失色,并用被铐住的双手去挡。
  可古承远只手便将她的抵抗消弭,他在她小腹上的动作,继续着:“以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妈的亲生骨肉,她是不会不要我的,如果是这样,即使再难熬,她为了我,也会永远待在古志身边。”
  悠然越听,越觉得这话冰凉透骨:“你究竟想做什么?”
  “所以,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也就不会离开了。”
  古承远的语气很轻很缓,但却像是重锤,直接砸在了悠然的太阳穴上。
  “你不能做这种事情!”悠然开始拼命挣扎。
  可古承远翻身而上,将她的身子,稳稳地压住:“悠然,我们会在这里待上很长的时间,我们会有孩子的。”
  悠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会冷一会热,牙齿也开始上下磕碰,她不敢想象那一刻的到来。
  裤子的拉链已经拉下,一寸寸地,往下褪着,虽然缓慢,但总有让古承远如愿的一刻。
  就像他说的,时间还很长。
  他是会达到目的的,不管是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
  只要够狠。
  只要够狠……
  悠然忽然停止了挣扎,她调整呼吸,让浑身的每个细胞都积聚起力气,在最后一刻,猛地用额头撞向古承远的下巴。
  她的来势汹汹让古承远下意识躲闪,如此一来,便暂时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觑准机会,悠然猛地挣脱开他,接着,飞一般地扑向茶几,拿起上面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掷。
  茶杯瞬间裂成尖锐的碎片,不等古承远反应过来,悠然直接拿起碎片,毫不犹豫地就往手腕的动脉上划下。
  不止是一下,接连着四五下,那动作,活像不是自己的手似的。
  血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从动脉处逃出,滴落在地板上,像是小小的血的湖泊。
  要比狠,她也是可以的。
  并不是为了谁守贞,只是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悠然不愿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便用碎裂的杯具去阻止悲剧。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古承远扑过来夺下了碎瓷片,可是悠然的手已经是严重受伤。
  “看来,我比死还让你感到可怕是吗?”古承远的眼睛如地狱的土壤,纯黑,带着火焰的暗红。
  悠然疼得满额是汗,但嘴角却是在笑:“好不容易活一次,怎么能让自己的后半辈子痛苦呢?”
  其实,悠然是在赌,她赌古承远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他定会将她送到医院中,届时,她便可以向旁人求救。
  可悠然没预料到的是,古承远将她抱到了卧室里,接着,一个电话叫来了他的私人医生。
  医生仔细诊断后,发现悠然割的那几下幸好没伤到神经和韧带,做了局部麻醉以及伤口清创缝合之后,将药留下,便准备告辞。
  此刻该医生在悠然眼中简直就是那大海中的豪华大游艇,她哪里肯放手呢?
  赶紧地,悠然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抓住了这艘豪华大游艇的胳膊,差点没把指甲也掐进去:“医生,快去报警,这人是变态,是神经病,是他把我绑架的,还囚禁在这里!”
  还来不及等医生做出反应,旁边便传来古承远不急不缓的声音:“我叫来的人,你认为会帮你吗?”
  悠然定睛一看,果然,那医生微笑着将她的手指一个个地掰开。
  顿时,医生在悠然心目中的形象由一艘豪华大艇直接变成了电影最后三十分钟的泰坦尼克号。
  但眼睁睁地看着医生离开,这不是悠然的做法。
  于是,她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抓起台灯,直接向他的后脑勺砸去。
  见死不救的泰坦尼克号破皮流血了。
  将医生打发走后,古承远缓步来到悠然面前,悠然心中警钟乌拉乌拉地响个不停,赶紧往后退。
  “我就这么可怕吗?”古承远问。
  “是的。”悠然的回答没有一秒的犹豫。
  “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悠然。”古承远道。
  “是的,只是想要。你只是想要报复,所以你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狠狠地抛弃了我;你只是想要不再寂寞,所以你不顾我的感受,强行要将我留在你身边;你只是想要达成目的,所以其他人的幸福都不再重要……我同情你过去的遭遇,我对自己小时候对你的伤害也感到抱歉,但这些并不能成为原谅你一切行为的灵丹妙药。古承远,我不欠你什么,你不能拖着我的未来,你没有权利。”
  悠然的唇因为失血而苍白,那种苍白像是刺目的光,扎在古承远的眼中。
  留下是痛,拔去,一样的疼。
  “此刻,我在你心中,一定是如丧尸般可怖,是吗?”他问。
  悠然毫不留情:“不,比那更甚。”
  闻言,古承远的嘴角微扬,他笑了,只是那声音,却像是一种哑哑的呜咽:“可是悠然,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对我有多重要。你的童年,是我所向往的,和你在一起,我会感受到那种幸福,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气息,也是好的,能嗅到,对我,也足够了。”
  说完,古承远向着她袭来。
  但悠然随时保持着警惕,身体往后一缩,接着当即扯下手中的绷带,一狠心,伤口扯裂,血滴渗出。
  “放手!”悠然低吼:“否则我会死在这里!!!”
  “放手?”古承远轻声重复着这句话:“上一次我放了手,便失去了你整整四年,这一次,我再也不能放。”
  说完,他竟然拿起用来剪绷带的剪刀,迅速地往自己手腕上一划。
  悠然熟悉的红色,从古承远的脉搏中涌出。
  接着,他像一条猎豹般,以无法阻挡的力量与速度将悠然给压在了床上。
  他的手腕,碰触着她的,两种血液,融合在一起,流在床单上,开出朵朵喧杂又寂静的花。
  “就算是死,我们俩也一起。”古承远的声音安静得不像是从一个活人口中说出的。
  说完,他俯下身子,吻上了她的颈脖。
  像是纤细苍白只在暗夜出没的吸血鬼,在吸吮着挽救自己生命的血液。
  古承远的唇,冷得如同聚集了全世界的寒冷,一点点地,冻结了悠然的生命。
  悠然仰望着天花板,上面那盏有着墨绿色仿古灯罩的白炽灯彷佛在剧烈晃动着,无声地。
  手腕处的血管,在突突地随着心脏跳动着,每一下,都是刀割般的疼。
  古承远的身子,重得她无法承受,肺部,被压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就用这最后一口气,悠然嘶哑着声音叫出了心内最想说的话。
  “个挨千刀没人伦装b装到被雷劈装纯装到被人轮的屈云,你tm的死到哪里去了!!!”
  在最危险的时刻,悠然想到的人,只有屈云,只有屈云。
  即使知道,他没有可能会在此刻出现,但如果她要死,在临死前,她也要喊出这句最真心的话。
  这最后的嘶吼可算是惊天动地,造成的回声也是非常了得——悠然听见门外的楼梯都在响动。
  按理说,这回声应该是越来越小,但悠然却发觉,那声音,越来越近,听真切了,就像是皮鞋的嗒嗒声。
  几秒种后,门被撞开,接着,悠然身上古承远的重量顿时消失——某人将古承远拉起,接着一拳将其挥在了地上。
  而那传说中的某人,就是脸色比缺了半个脑袋还在蹦跶的丧尸还要恐怖的屈云。
  古承远也不是弱者,从地上站起,立即开始反击。
  双方都是练家子,当即打得噼噼啪啪噼噼啪啪,血沫横飞骨头折断。
  悠然非常想撑起身子看看这场精彩的打戏,但她的身体在连续的紧绷后忽然得到放松,加上失血过多,一时支持不住,眼珠打个转,晃悠悠昏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所以似乎只是闭下眼的时间,她就醒了过来。
  睁眼前,悠然便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两种事实。
  一是古承远被打败,屈云将自己救回。
  另一种是屈云被打败,并且被种在了后山的树林中,等待秋天去收获。
  所以,悠然睁眼的这个动作,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结果并没有让她失望。
  屈云坐在她旁边。
  只不过——那张俊俏的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
  悠然眨眼眨眼再眨眼,仿若不认识他的样子。
  “重新介绍下。”屈云道:“我就是那挨千刀没人伦装b装到被雷劈装纯装到被人轮的屈云。”
  “你是压根没被埋呢,还是刚从地里钻出来的?”悠然看着屈云满脸的伤,问道。
  “古承远也被埋得够呛,我和他,谁也没占到便宜。”屈云懂得悠然的意思。
  悠然这才拿起眼睛查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处是厚厚的绷带。
  “古承远呢?”她问。
  “我本来想报警,但你妈打来电话给他求情,说一切事情等你醒来后听你的意思。”屈云顺着悠然的目光看在了她的伤处,很自然地便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上面:“未来丈母娘的话,我不敢不听,他现在正在另一家医院里躺着——我们从楼梯上滚下来时,他头被撞破,缝了十多针。”
  屈云的手,干燥温暖,那热度,直接透过纱布传到悠然的手背上。
  “而你,则小腿骨折。”悠然看着屈云打着石膏的右小腿以及坐着的轮椅,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啊,结果三个人都受了重伤,不得不打电话叫救护车。”屈云回忆着:“客厅里两个破头脚断的,楼上卧室里还有个割腕自杀的,差点没登上晚报头条。”
  “我原本以为是你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医院来着。”悠然憧憬的浪漫被事实冲淡了些。
  “我没叫醒你,让你抱着我一步步走到医院来,你就该庆幸了。”屈云展示了自己的石膏腿。
  悠然可以想象,那一战定是惨烈异常。
  将思绪再往前扯扯,悠然发现了许多疑问。
  “你是怎么发现古承远做的这些事的?”
  “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古承远断不会示弱,他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是有蹊跷。他的软弱来势汹汹,让你防备决堤,我再不采取行动,你脑子铁定又会搭错线,做错事。所以我暂时离开,躲过他的注意,在这段时间中暗地里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计划好的。在五月初,古志的病就已经检查出来,他低声下气去向古承远求救,在受到百般侮辱后,古承远终于答应割肝救他一命,但条件就是联合起来在你面前演一场戏,让你内疚心软,最终一步步陷落。”
  “这么说,你说放弃我,只是一颗烟雾弹?”悠然细声道:“古承远说,你和一高干女相亲成功了,正手握手肩并肩一起往结婚的大道上迈进呢……那女的,真有其人?”
  “最近我才发现,戴平光镜也是会将眼睛给戴坏。”屈云忽然冒出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你眼睛坏了吗?”悠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悠了下。
  “如果没坏,怎么每当看着你就会得出非你不可的念头呢?”屈云如墨般的眸子,灼灼地看着她。
  悠然努力地让自己声音平静,但到底,嘴角还是忍不住笑意微漾。
  不得不承认,这话让她心里非常受用来着。
  “并且,我也是个讲信用的人,某人答应了要回来,我就必须要等她。”屈云抬起好看的眸子,里面是太阳的味道。
  我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即使离开一会,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悠然想起了自己在屈云的设计下发的这个誓。
  “这次,是我做错事,气得你走远了些,等得久一点,也是应该的。”屈云的手指在悠然的绷带上方移动着。
  他的指尖是暖的。
  悠然知道,屈云是盛夏的黑布,看上去是冷酷,但却吸收了太艳的热,倘若真的被他拥抱,那将是满身的温暖。
  “悠然,你说呢?”屈云问。
  悠然抬眼,看着他。
  他的唇,是恰到好处的厚薄,水润的唇瓣被一种力量微抿着,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来自她的宣判。
  可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在最危急的时刻,喊出了他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经历过这许多,悠然心头一直堵塞的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不知何时便已经消逝了。
  还躲避什么,还争斗什么,还固执什么,还掩饰什么。
  她还恋着他,对他的伤害如此介怀,不过是太爱,不过还是在爱。
  虽然故事的开始很不堪,但在结局时得到“非你不可”这句话,便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都是政治立场正确,有同样的宗教信仰,拥护同一个祖国,爱清洁讲卫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娃子,结合在一起,绝对是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与物质文明建设增光添彩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爱她,而且,她爱他。
  好不容易活一次,就厚着脸皮,忘却前缘旧事,抛弃自尊,热火朝天不顾一切地爱一场,也没什么不可。
  但在说出那句话前,悠然还是先问了几个问题。
  “以后,你还会没事就摆张晚娘脸给我看吗?”
  “不会。”
  “以后,你还会什么事都瞒着我吗?”
  “不会。”
  “以后,你还会为我偷看帅哥而罚我去洗碗拖地吗?”
  “不会。”
  “以后,如果家里只剩下一包番茄牛腩口味的方便面,你还会跟我争抢吗?”
  这次,屈云沉默了。
  悠然脸上的泪水如面条宽,原来到最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不如一包方便面来着,你说辛辛苦苦纠结了这二十多万字有啥意思啊?
  正泪着呢,屈云忽然撑着坐上了她的病床,接着,熟练地吻上她的唇,滑润的舌在她口腔中一卷。
  “不会……但等你吃完后,我会接着吃番茄牛腩口味的你。”
  “那么,”悠然忽然凑上前,咬了下屈云的唇瓣,接着退回,像是一只伸出爪子耍弄人的猫:“我就回来吧。”
  下一秒,她这只猫就被另一只兽给搂住,紧紧地拥吻着。
  在窒息的愉悦中,悠然明白,他们两个,谁也逃不了的。
  这就是屈云教给悠然的第二十一课——结果,他才是最后的那个人。



  [第二十二课] 这个辅导员,从来都是属禽兽的

  悠然和屈云重新和好了。
  两人的病房面对面,把门一打开,可以隔着走廊玩扑克,形同于整日同吃同睡。
  可屈云还是不满足,说是想要间两人住的病房。
  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没做他的女友,但悠然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屈云估计是想着做那档子事情了。
  悠然委婉地一问,果然如此,不禁好笑:“我说你腿都没好,还在异想天开呢?”
  “没关系,反正你在上面就好。”屈云毫不在意地提出这样的建议。
  悠然顿时眼泪哗哗滴,想不到一段时间没见,这男人怎么就懒了这么多呢?眼看着她也是负伤在身,居然还要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他于心何忍啊他。
  幸好医院病房紧张,这才没有让屈云得逞。
  没事的时候,悠然就推着屈云到住院部的绿化地带中去闲逛,晒晒太阳,摸摸草地,本来是个让彼此感情升华的好时机,直到某天悠然一不留神,被屈云发现在偷瞄着医院里新来的那个年轻有为清瘦英俊刚从国外回来的脑科医生。
  其实悠然没什么别的想法,毕竟按相貌身材来讲,屈云就更甚一筹,更不用提他的诡计多段,阴险狡诈,两面三刀,居心叵测了。
  只是就像在超市中,已经买了上等牛肉,但也没人规定不能去海鲜去逛逛饱饱眼福。
  悠然正看着那只海龟,右边脸颊却像是被激光灼烧了似的,逼得她一激灵,低头,正好对上屈云那双墨染的眸子。
  糟糕,牛肉愤怒了,后果很严重。
  悠然立即抬头,手搭凉棚,做感叹:“啊,天好蓝。”
  “是,天很蓝。”屈云若无其事地回应。
  看似万事皆安,但瞅着屈云那清冷的更为上挑的眼眉,悠然的心就像小龙女样——连睡觉时都是躺在细绳上的。
  果然,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当天晚上,悠然正躺在病床上悠闲看漫画,一阵生锈银铃般的娇俏笑声直刺入她的耳中。
  打开房门,发现走廊对面屈云的病房门大开,他正躺在床上与两白衣天使谈笑风生,逗弄的她们笑的花枝招展,差点没把腰给扭着了。
  其中一个还大胆地将手放在屈云的胳膊上,捏啊捏的。
  屈云并未阻止,只是略移眼,安静且意味深长地瞄了悠然一眼,继续开始勾蜂引蝶以及贡献豆腐。
  悠然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屈云,杀她于无形之中。
  这不明摆着警告她,再敢去看那些海鲜区,他这块牛肉就要出墙了。
  悠然当然清楚,这医院百分之八十的护士都被屈云的那张脸给迷的七荤八素的,时刻排着队等着接自己的班呢。
  一群见色便智昏的女人,悠然鄙视,都和她一样。
  为了让屈云守住贞洁,悠然只能服输,往后只要遇见那只海龟,立马低头看地板。
  简直都可以找胡boss要一座贞节牌坊了。
  这样,屈云才满意了。
  可悠然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初他流血流汗地追她,结果追回后又开始奴役她,这哪行啊?
  所以悠然抗议了。
  但屈云很无辜地反问道:“我并没有说什么啊。”
  悠然像是吃火锅时被鹌鹑蛋给噎住。
  是啊,他确实一句话也没说。
  没多久,醒悟过来,悠然便眼泪磅礴——完啦完啦,这男淫功力又有了长进,看来这辈子是终究注定被压的份了。
  最后一次见古承远,便是在医院中。
  照例,那天中午悠然和屈云两人顶着阳光在压草坪。
  “诶,你说我们俩同时请假一个月,学校里会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传言?”悠然问。
  话说,因为两人在邻近开学的时候伤势严重,便双双请假,虽然学样那方面不用担心,可同学的闲言碎语对悠然来讲攻击力还是挺强的。
  “什么叫不好的传言?”屈云反问。
  “比如说我们私奔了,或者是我因爱不成追杀你之类的。”
  “应该是第二个,比较有说服力。”
  悠然权衡了下自己和屈云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不得不承认流言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个版本。
  悠然感叹万千,她实在是冤咧。
  感叹到兴头上,便看见了那边头顶包着纱布的古承远。
  虽然包着纱布,可并不狼狈,身姿挺拔,硬朗气质横溢。
  他走过来,在离他们两米之外停住,眼睛看着悠然,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她没空。”屈云动作灵活地将轮椅一转,挡在悠然面前,保护意味十足。
  古承远没理会他,一双眼睛依旧看着悠然。
  经过上次的事件,再看见古承远时,说不怕是假的,但害怕的感觉没持续几秒,悠然终于克服了。
  她决定和古承远单独谈谈,不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是她有话要说。
  听见悠然让他去旁边歇歇的要求,屈云默然,但也只停顿了几秒,还是照做,自己推着轮椅去到十多米开外的葡萄架下。
  看样子似乎是听不见的。
  但悠然还是要测试下,像是调试麦克风般,将拳头放在下唇,不停重复道:“屈云是猪,屈云是猪。”
  平均视力5.2的眼睛一下子就攫住了屈云眉间那抹紧绷。
  赶紧地,挥手让屈云再后退五米。
  接着,继续试音:“我要红杏出墙,我要红杏出墙。”
  这次屈云没反应,看来是真的听不见了。
  悠然放宽了心,开始了和古承远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走?”悠然问。
  古承远必须要去美国过待一年,否则,他指使人去伤害白苓和李明宇的事情就会被曝光。
  这是悠然思考许久后想出的。
  虽然古承远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他不能将其当成挡箭牌免除一切责罚,做错了事情,就得承担后果。
  悠然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白苓说,她会跟着古承远去,照顾他。
  悠然想让他们解开心结。
  虽然结果并不一定乐观,但不管怎样,努力了,就问心无愧。
  “后天。”古承远低头看着悠然,睫毛投射在眼窝下的黑影,似乎亘古存在:“但悠然,记清楚这个要求,一年,只有一年,之后,我定会再回来的。”
  “你是在威胁我吗?”悠然问。
  “我很高兴你意识到了这点。”古承远道:“那么,好好享受下你和屈云的最后一年好了。”
  说完,他掉转步子,准备走人。
  但悠然将他叫住。
  “害怕?”古承远问。
  悠然摇头,接着,将手腕翻给他看,阳光下,白皙的皮肤上有道狰狞的伤痕。
  或许是因为正午刺眼的光线,或许是因为悠然那种静若止水的表情,古承远的上眼睑微颤了下。
  “其实,这道伤痕在四年前就应该存在的。”悠然的声音略带一种飘渺:“就是在你说恨我之后,加上高考失利,我想到了消灭自己,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在最后关头……忽然觉得生命还是美好的,也就放下了那把准备割脉的刀。”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以前的李悠然已经死了,那个能够给你温暖,那个一心爱着你,那个能够永远陪伴着你的李悠然,已经死了。在那个夏天,我和你联合起来杀了她,或许我们错了,只是,她再也回不来。”
  “你怀念的,你想要的,只是从前的我,只是人一旦走错了一步,后面的发展,都不一样了。你做错了事情,可以得到原谅,只是那原谅,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悠然仰起脸,强烈的阳光让她的眼睛微眯,成为月牙的形状,她的脸上,是种轻扬的透明的笑意:“哥,再见。”
  说完,她转身,向着屈云走去,步伐轻盈。
  不管古承远是否想通,不管一年后他是否又会搞出什么事情,但悠然不再害怕。
  经历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对自己和屈云挺有信心的——两个人都是贱骨头,合在一起虽然争执不断,但谁离了谁也不行。
  所以,要再将他们分开,很难,很难。
  身后的古承远是了悟还是执着,是默默站定还是愤而疾走,她都不再关心。
  因为她的视野太小,只装得下一个屈云。
  走到葡萄架下,看着枝蔓阴影投射下的屈云的俊颜,实在是心花怒放——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的。
  走过去,伸手想掐掐他的脸颊,但屈云握住了她的手。
  抬头,他的眸子里吸收了绿荫满满的凉。
  “你脾气该改改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摆脸子给我看,不要忘记你现在的状况,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小心我直接连人带椅子给你推到水池里去!”悠然趁着屈云尚处于伤残状态,杀伤力有限,赶紧撂狠话。
  可屈云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彻底软了下来:“听说,你要出墙?”
  原来还是能听见,悠然开始怀疑屈云是不是葫芦娃兄弟中的二娃。
  没时间验DNA,悠然赶紧解释:“开玩笑,就我这小短腿,哪里爬得上啊?”
  “可以爬梯子嘛。”屈云提议。
  “可以吗?”悠然惊喜交加。
  屈云勾起嘴角一笑,顿时漫天桃花雨下:“当然可以……不过,等你爬再墙上后,我会把梯子给搬开,看着你跳下摔死。”
  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听着那狠毒的话,悠然泪水如海。
  摊上这种男淫,她会被压得连渣渣都不剩下的。

  待伤势好转,两人立即回到学校。
  进寝室前,悠然心中暗暗忐忑,就怕实有们用几双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语调起伏不定地问道:“李悠然,今儿就老实交代了吧,你和咱们辅导员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但她多虑了,几名室友压根就没有把她和屈云联系在一起。
  应该说,整个学校都没有把她和屈云联想在一起过。
  最后反倒是悠然忍不住将她们往这方面引:“我和屈辅导员同时请假,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你们能有什么不正常?”室友们反问。
  “比如,我和他这段时间可能待在一起呢?”悠然道。
  这句话的结果,是一阵哄堂大笑。
  晚上,将这件事告诉了屈云,他的反应只有淡淡的一句话:“自取其辱。”
  接着,继续低头拿着笔记本制作教案。
  悠然郁闷的吞下了一大盒巧克力。
  回校之后,屈云便要求悠然搬到自己家去住,但悠然秉持距离产生美这个原则,断然拒绝了。
  但因为是大四,室友们各自去找了实习单位,都陆续搬出了寝室,夜里一个人睡着也怕,悠然只能放弃原则,正式和屈云秘密同居。
  搬去的第一天晚上,悠然明白了一个真理:千万不要靠近饥饿的狼。
  悠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肉,先是被洗干净撕去包装袋躺在案板上。
  接着,屈云的嘴和舌幻化成刀,将她一下下给剁成了肉酱。
  然后,屈云的手又将她这摊肉酱给揉成肉团。
  最后,一口吞下去。
  简直是禽兽中的战斗机,色魔中的Vip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悠然觉得自己的骨头全都摇散了,看着旁边那因为吃饱喝足睡得香甜无比的屈云,悠然气得牙痒痒,扑过去,“嗷”地一声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划不来,真的划不来。
  屈云的胳膊有的只是肌肉和骨头,居然将她的牙给磕痛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动将狼给惊醒了,于是,她又重复了从肉到肉酱再到肉团的过程。
  惨不忍睹咧惨不忍睹。
  悠然终于忍不住抗议:“你也太饥渴了一点吧?”
  “这说明我对你忠贞,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是清白的。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这么一来,也可以让你没力气去爬墙。”
  看来,自己那句无心中的出墙,是要被屈云给记恨一辈子了。
  思及此,悠然泪流满面啊泪流满面。

  大四上学期基本是实习时间,悠然一门心思考研,屈云便帮她搞了张实习证明,让她在家里复习。
  悠然觉得,自己在屈云家白吃白住白喝,实在是不怎么像话,便买来烹饪书决定为他洗手做羹汤。
  但在厨房经历过几次毁灭性的灾难后,悠然决定放弃。
  每天早上七点,她跟着屈云起床,吃完早饭,目送他出门,并嘱咐一句:“路上不要看野花,早点带饭回来。”
  接着复习几小时,等中午屈云带回外卖,一同吃了,睡个午觉,下午两点醒来,再次目送屈云出门,并嘱咐一句:“不要被其他女人吃豆腐,早点带饭回来。”
  然后又是几小时的复习,等晚上屈云带回外卖,一同吃了,再复习几个小时,等十一点时,自觉躺在床上,任由屈云将自己制作成肉团子。
  小蜜听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感慨道:“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包养啊,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有。”悠然点头。
  小蜜一副孺子尚可教也的欣慰表情:“仔细说说吧。”
  “我认为。”悠然双手捂住脸颊,脸色绯红:“被他包养的感觉,真的好。”
  小蜜:“……”
  虽然是被包养,但悠然从来不放低自己的姿态,比如说这天晚饭时,当屈云抢走盘中最后一根春卷,悠然当即竖起两道眉毛,大喊道:“给我放下,这是我的!!!”
  屈云非常淡定地将春卷的一端放在嘴中,道:“要吃的话,自己来咬。”
  含着春卷,他的话音有些模糊,但却像是春卷中的糯米,软粘香滑,勾引着悠然。
  但悠然不上当,如果她近距离去咬,那么,制作成肉团的过程就会提前。
  才不这么傻。
  放弃春卷,收拾碗筷,悠然进厨房洗碗。
  正在洗最后一个盘子时,屈云靠在厨房门口,问道:“你今天在家待了一天吗?”
  “嗯。”悠然应了声:“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你整天待在家里,对身体不太好。”屈云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了?”悠然转身,将塑胶手套脱下,帅了几滴水在他脸上。
  “如果你病了,谁来陪我睡觉呢?”屈云将“睡觉”两字嚼得意味深长。
  悠然摇头叹息。
  这个屈云,太荒淫了,差点就快赶上她了。
  “这样吧,明天我休息,带你出去逛逛好了。”屈云提议。
  “真的?”悠然欣喜地勾上他的脖子。
  “不过,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屈云问。
  闻言,悠然立即后退跳开:“你想做甚?”
  屈云就像传说中那样,魅惑狂狷地一笑,用眼睛往厨房中一瞥,道:“今天的战场,就在这里吧。”
  反正厨房都是制作肉团子的地方,悠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屈云也爽快了。
  用好迪的话来讲,那就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悠然原本以为,屈云会带她去逛商场,或者去山林中踏步。
  可是,屈云却将她带回了自己父母家。
  这就是她用心服侍他后得到的报酬?!
  在那一刻,悠然非常想将屈云给连根折断。
  屈云的父母住的是幢独立的小楼,幽静漂亮,看上去很有历史的沉淀感。
  可此时的悠然哪里有心思去赏美景?
  她只想跑。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去见未来的婆婆,悠然觉得自己做不到。
  是的,她担心的只是屈云的妈妈。
  至于校长,悠然只能说,他完全没有存在感。
  “我想上厕所。”
  “里面有。”
  “我不想和你父母吃饭。”
  “那你在旁边看着我们吃也行。”
  “我爱的另有其人,这样的我不值得你带着去见父母来着。”
  “没关系,即使你心在别处,但只要身子在我床上就行。”
  用尽了各种借口,悠然还是被屈云给揪着衣领扯入了他父母家。
  小楼的院子里种着桂花,小小的金黄满树怒放,花香四溢。
  挣扎无果的悠然忽然在院子里的角落中发现一枚球状物体在蠕动。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位毫无存在感的校长,即屈云的老爸在晾衣服。
  悠然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屈云的老爸很挫,但他毕竟是校长,是随便请人吃顿饭都能抵她四年学费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自己洗衣服晾衣服呢?
  屈云主动为悠然解释:“所有的家务一向都是他做的。”
  “难道是舍不得请保姆?”疑惑的悠然问。
  “如果有了保姆,那他在家里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孝的屈云答。
  悠然对着那费力地跳上跳下晾衣服的圆球物体叹口气。
  现在的校长,一定很后悔当初丢的不是屈云而是胎盘,养的不是胎盘而是屈云。
  那叹息正接近尾声,校长敏感地回头,看见悠然,眉毛顿时如咽气的毛毛虫般垮下:“李悠然同学啊李悠然同学,我简直错看了你,怎么才没几个月你就被他给重新弄上手了呢?怎么就不能继续折磨折磨他呢?”
  “已经折磨的手受伤胃出血小腿折断,还要怎么样呢?”悠然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皮外伤都是没质感的,这年头,要虐心。让他窝在被窝中躺一个月,整日浑浑噩噩,不吃不睡,时而胡言乱语,夜半痴狂癫笑,这才叫折磨啊。”校长传道授业解惑。
  “嗯,我会努力的。”悠然握紧拳头,脸上是“请党和人民等待我的好消息”的坚定神色。
  “加油,我看好你哦。”校长重新恢复了笑脸,笑得差点连包子馅都流了出来。
  正在两人握手言欢,沉浸在共创和谐未来的美好氛围中时,悠然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叮”的一声。
  奇怪,今天屈云又没戴那平光眼镜,怎么还会听见这声音?
  悠然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她幻听,二则是屈云的功力已经到了新的境界。
  紧接着,悠然就被屈云给拖进了屋。
  在客厅中,悠然见到了屈云的母亲。
  美自然是不必说的,毕竟校长那样的包子基因,能生出屈云这样的人物,她妈妈的基因铁定要很完美很强大才行。
  今日一看,悠然发现自己果然没有失望。
  屈云的母亲不仅是美,还美得非常英气,估计是因为出身于军人家庭的关系,举止动作,既有女人应有的妩媚,也有利落的爽朗以及无比的尊贵的气势。
  简直就是为女王。
  未来婆婆是女王,悠然觉得自己会死的很惨。
  当即,她只想临阵脱逃,但屈云不放手,直接将她拉到母亲面前,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妈,这就是李悠然,你儿媳妇。”
  女王一双妙目看向悠然,微微颌首,接着说了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生孩子,还是剖腹产的好。”
  悠然:“……”
  女王对悠然的态度并不女王,还是有说有笑,并且还送了悠然一块罕见的清透碧绿镯子当见面礼。
  “不用担心。”屈云悄声道:“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妈就喜欢。”
  悠然渐渐放下心来。
  他们在聊天,而校长则忙着削水果,倒茶,整理屋子,煮饭,悠然只看见一个肉团在屋子里上上下下地忙碌着。
  终于在吃饭时,校长才得以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趁着老婆和儿子正在交谈当中,校长悄悄拉了拉悠然的袖子,道:“李悠然同学,听我一句劝,在家庭中,你一定要挺立起脊椎,千万不能委屈自己去伺候别人,想想看,爸妈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被人欺负的吗,他们知道你受了委屈,铁定是四泡眼泪直直下啊,你忍心吗?”
  一番大道理将悠然讲的热血翻滚,正决定从此以后不再洗碗,但此时,女王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这菜好像咸了一点点。”
  “老婆我马上去重新炒!”悠然眼前一花,只见一肉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厨房。
  没多久,一盘新菜端了上来,附带的还有贴心的漱口水。
  “老婆,你再尝尝。”校长殷勤地狗腿般地笑。
  悠然摇头叹气。
  校长咧,要是你爸妈看见你这样子,何止是四泡眼泪直直下啊,估计要连眼珠子都哭出来了。
  饭吃到中途,女王想听听两人的罗曼史,屈云便负责讲述。
  隐去了一些不好启齿的,免去了一些不太浪漫的,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不利于感情发展的。
  可听着听着,悠然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分手后,我努力地挽回,而悠然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很多次,也想着原谅,可在爸的挑唆下,还是决定放弃这段感情。”
  “当然,爸是好心,想着梅花香自苦寒来,给我们的感情越多障碍,就越能长长久久。”
  “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他用计让我喝的胃出血,真的,我挺感谢他的。”
  “哦,妈你不知道?就是上半年的事情,虽然当时吐了很多血,生命垂危,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就是隔三差五地胃痛两次,不过就是胃癌的可能性增加了一大截。”
  话音落后,悠然低下身子,看见桌面下校长的腿在不停打颤。
  桌面上,女王将幽幽的目光投向丈夫:“你就是这么折磨二十多年前我千辛万苦流血流泪拼着一条命为你生出的儿子的?”
  校长汗如雨下。
  “我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是百般迁就,可看上去,你似乎是不太在乎他,难道,你在外面还有其它的子女?”
  校长如坐针毡。
  “或者,你是看他不像你,所以便暗暗怀疑不是你亲生的?”
  校长抖如筛糠。
  “跟我到房间中来一趟。”
  校长的包子脸面如死灰。
  目睹这一事件后,悠然用崇拜以及戒备的目光看向屈云。
  “现在,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屋子里,应该归顺谁了。”屈云淡淡一笑,眼睛微眯,再次发出“叮”的一声。
  果然,悠然想,他的功力,已经到了无平光眼镜胜似有平光眼镜的新境界了。
  后来听屈云讲,女王生他时难产了一天,最后不得不剖腹,一次生育遭受了两样最恐怖的罪,很是辛苦。
  估计就是这样,女王把屈云当成是宝贝疙瘩,从小就溺爱。
  虽然屈云没明说,但悠然用脚丫丫也想得出来,校长铁定是看见儿子这么受宠,再思及自己在家中低的差点能钻入地板的地位,从而对屈云产生了一种自然的而又不自然的嫉妒之情。
  所以,两父子一直在争斗中。
  不过,再用脚丫丫想一下,这二十多年,校长估计也被屈云气得够呛。
  毕竟,屈云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在女王面前搬弄两句,校长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悠然吸取经验教训,决定尽量减少和屈云的正面冲突,说句丧气的话,她的智商和手段比起屈云来,就像那珠穆朗玛峰与死海的差距。
  那是相当的明显。
  悠然渐渐发现,男人,就算是屈云这样的男人,内心里还是小孩心性,偶尔很叛逆,但只要表面上顺着他,那就天下太平。
  屈云不喜欢她看其他帅哥,没问题,她背地里看个够。
  屈云不准她多吃垃圾食品,没问题,她背地里吃个够。
  屈云不准她穿在膝盖之上的牛仔裙,没问题,她背地里穿个够。
  这么一来,连屈云都忍不住夸奖:“你最近很乖。”
  悠然温顺地笑,可心内却还是有些不稳。
  这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龙卷风做防灾工作的啊。
  11月的一天,龙卷风如期到来。
  屈云下班回来后,一言不发,脸色非常不好。
  悠然赶紧低眉顺眼,屁颠屁颠地递上拖鞋,送上热茶,又主动地为他捶腿捏肩,嘘寒问暖。
  但屈云冷着一张脸,就是不搭理。
  实在没办法,只能用最后的一招绝技:脱衣服。
  上次悠然因为复习得太累,便拿着屈云的笔记本下日本床上运动片,一不小心,误中了病毒,将笔记本上屈云辛苦制作的课件以及学院的所有活动资料都删除的一干二净。
  悠然认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便破釜沉舟,在向屈云坦白罪行后,在他的眉毛竖起来前,马上脱光自己的衣服,粘上去。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屈云带着满足的心情重新去书房拯救资料——一个字也没有骂她。
  在那时,悠然便明白了一个事实——她的下半生,就要靠的他下半身了。
  现在也是一样,悠然立即脱光了衣服,整个人像蛇般缠上屈云的身体。
  这次,屈云连地方都没挪动,直接在沙发上将她制作成了肉团子。
  而且是两次。
  悠然累心又累身,正要沉沉睡去,却听见屈云冷冷的问话:“为什么要报考C大?”
  是的,所谓的龙卷风就是:悠然没有像屈云希望的那样,报考本校心理系,而是报考了C大的心理系。
  其实悠然也不是故意要骗屈云,这要是考在了本校,那自己和屈云岂不是要一天24小时都待在一起,再俊的脸都看厌了。
  所以,她决定报考离本校30分钟车程的C大,每天还是可以照样回屈云家,还可以让两人有自由时间,让感情保鲜期更加长久。
  “还有其他的原因吧。”屈云冷冷觑她一眼。
  悠然不得不感慨,知她者,莫若屈云也啊。
  C大是有名的和尚庙,况且,是座清俊和尚大大有的庙。
  C大的特色是,女生稀少,而男生的数量和质量大大的好。
  悠然心里有着小九九。
  上次路过海鲜柜时看了眼那海龟医生,屈云将她整得很惨,这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不是光明正大的。
  但要是她在海鲜柜上班,那看海鲜们就是天经地义的了。
  考进C大,可以天天调戏各类海鲜,回家还有屈云这块上等牛肉等着自己,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因此,悠然大着胆子,瞒着屈云,报了C大。
  而现在,东窗事发了。
  不过,反正名已经报了,就算屈云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更改。
  但不想每天看着他的冰块脸,悠然便忍让了许多:平日遇见屈云要求滚床单,她总是抗拒抗拒再抗拒,但事发以来,只要屈云饿了,她不敢说个不字,立马自动剥光衣服任由他吃。
  如此温顺谦恭,但作用却不大,屈云看上去还是挺生气的,最明显的表现有三处。
  一,他总是抢悠然的番茄牛腩方便面吃。
  二,他默不作声地将做肉团的次数增加了一倍。
  三,他开始从物质上虐待悠然:就算她生病了,也不给药吃。
  每年冬天,悠然都会例行性地感冒,12月份时,便中招了。
  悠然本想让屈云给她买点感冒药,但屈云却说什么也不买。
  最后,流着鼻涕的悠然怒了:“屈云,你是要眼睁睁看我死吗?”
  屈云伸手,梳了梳她的头发,轻声道:“我们家……已经没钱买药了。”
  悠然:“……”
  不过屈云还不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虽然不给药吃,但还是细心地照顾着悠然:给她熬鸡汤,给她暖被窝,给她剥橘子。
  在食疗之下,悠然不药而愈了。
  终于,在1月份时,考研考试来临了。
  悠然并不是太担心,毕竟,她是拼了老命复习的,有很大的把握能上线。
  到了那天,悠然脖子上套上护身符,手上挂着幸运手链,雄赳赳气昂昂地准时来到指定地点考试。
  卷子发下来,大略瞄了一眼,心也安了下来,难度对她来说,不大。
  凝神吸气,提笔才做了两道选择题,忽然旁边女生身上的香水味飘来,本来是优雅的气息,但不知为何,一股暖流忽然涌上喉头,悠然还不来及做任何反应,居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悠然一生中最丢人的时刻。
  她那被胃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早餐,全都躺在了地板上,散发着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悠然缩成了一团。
  上午的政治考得比吐出来的那些东西还糟糕。
  中午,悠然饭也不敢吃,准备去买点见效迅速的胃药,免得下午的英语也考的惨不忍睹。
  可屈云听闻后,固执地硬要拉她去医院,悠然拗不过,只能跟随。
  中午医生要休息,屈云便让女王打了通电话给相熟的医院领导,麻烦派医生在诊室等候。
  去的时候,医院里人已经很少,和平时的人满为患形成鲜明对比。
  悠然被屈云拉着上了电梯,在第三楼时,电梯门开,上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开始时悠然并没太在意,但仔细一看,这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再仔细地一想,呦呵,这不就是在古承远绑架自己时,那个见死不救被自己砸了后脑勺的泰坦尼克号吗?
  悠然怒气喷发,俩鼻孔气的扑哧扑哧鼓胀。
  泰坦尼克号感觉到了身后异样,转头,看清悠然,脸红了红,再扬起头,看清屈云,那因羞愧而红的脸,“刷”地一声白了。
  还没到要去的楼层,泰坦尼克号便像烟似地,打开电梯,“咻”地一声就跑了。
  悠然赶紧向屈云诉说泰坦尼克号的罪行,可看屈云那神色,似乎是明了一切的样子。
  再想到刚才泰坦尼克号看他就像是看见鬼的样子,悠然知道内里必定有料。
  禁不住她的询问,屈云终于坦白,原来当时悠然失踪,屈云动用了许多关系,终于查到古承远在山中有套别墅,赶紧火速前往。
  而在门口,恰好遇见了头破血流的泰坦尼克号,得知悠然受伤,于是,“便对他使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以此泄恨”。
  究竟是怎样“小小的手段”,居然能够让泰坦尼克号在再次看见屈云时如此失常,悠然一辈子也不想知道。
  还是少了解点屈云的阴暗面比较好,不然,以后都不敢惹他了。
  出了电梯,走着走着,悠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肠胃科不是在这边吧?”
  “相信我。”屈云道。
  “好。”悠然点头。
  然而三十秒后,当站在妇科诊室前时,悠然才惊觉自己刚才的那个“好”字是多么地脑残。
  “你让我相信你的!”悠然质问。
  屈云面不改色:“我只是让你相信我,并没有说你应该相信我。”
  悠然捶胸顿足,这个男淫,他不是淫啊!
  屈云才不管她的戏剧动作,直接将她按到医生面前。
  屈云的举动让悠然考得浑浑噩噩的大脑顿时炸出了一片清明,她带着哭音道:“屈云,这两天我可禁不起你开玩笑!”
  屈云站在悠然背后,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医生问:“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屈云道:“11月上旬。”
  医生问:“最近有使用避孕措施吗?”
  屈云道:“完全没有。”
  医生问:“这段时间有什么症状吗?”
  屈云道:“胃口变了,以前爱吃辣的,现在爱吃酸的,时常感到疲乏,没有力气,今天早上还吐了。”
  闻言,悠然如五雷轰顶,劈得她是支离破碎。
  是的,她这两个月大姨妈都没有来,每天复习时总是拿着话梅吃,而且睡觉的时间明显增长,但悠然因为太投入于复习,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明明每次都有用套套!!!
  上个月才抬了两箱放在床底慢慢用呢!!!
  但屈云说没有使用避孕措施,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他在作怪!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中,茫然的悠然已经被拉去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她光荣地中招了。
  自然,下午的英语考试,比上午还惨。
  那听力测试,悠然听见的每个单词都是一个音——baby
  晚上回到家,悠然摔了桌子上的杯子,用清脆的声响来表达她的无比愤怒:“屈云,你给我说清楚!!!”
  屈云气定神闲地端了一盘西湖醋鱼走来,鲜美甜酸,引诱的人口水直淌:“天大的事,先放一旁,吃了再说。”
  虽然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悠然的肚子没有骨气,还是屈服了。
  吃了菜,喝了鸡汤,吃了水果,悠然摸摸胃,再次站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屈云,你个比下水道美人鱼还恶心的家伙,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故意在套套上戳洞洞了!”
  “是。”屈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鲜榨的果汁放在悠然面前。
  “这么早让我怀孕,是不是为了阻止我考入C大?”悠然问。
  “是。”屈云又将厚厚的毛毯给搭在了悠然身上。
  “这些事情,是不是从11月就开始计划的?”悠然问。
  “是。”答案不言而喻。
  悠然忽然站起身子,毛毯顺势掉在了地上,她冷声道:“屈云,你就这么有把握事情会按照你的预想进行吗?”
  “你想说什么?”屈云问。
  “我也可以不要他的!”悠然赌气道。
  “李悠然,话说出口前要仔细考虑清楚。”屋子里本来很暖和,但屈云的身体边缘却渐渐生出了冷寒之气。
  “地球又不会整天围着你转,我也不会每次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看见屈云的怒火,悠然感觉到报复的爽意。
  狠话撂完,悠然“蹬蹬蹬”跑上楼,关上卧室门,睡觉去了。
  没睡到两个小时,便被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给惊醒。
  睁眼,居然看见了女王。
  不知何时到来的女王坐在悠然床边,见她醒了,便伸手,抚摸着她的肚子,幽幽地说道:“悠然啊,我的宝贝孙子可就交给你了,倘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
  后面的话,女王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效果,却比说了还要恐怖一万倍。
  女王施施然离开后,又是校长来了。
  那张包子脸,笑得快要裂开了:“李悠然同学,安心地生吧,我保证,毕业证一定准时交到你手上。但有个条件,得拿孙女来换。”
  一个要孙子,一个要孙女,悠然欲哭无泪,估计要生个人妖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这边厢还没弄完,悠然父母又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从美国打来电话。
  李明宇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劝道:“我辛苦了这么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挣出个外孙,悠然啊,你怎么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悠然头开始痛,拜托,她肚子里那个也才是个肉团而已啊。
  白苓到没有埋怨,反而很理解悠然的决定:“你这么年轻,根本没有思想准备,再加上读研的心愿也没有达成,所以,妈妈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只是,你和屈云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唉。”
  不得不说,老妈的这招以退为进,果然是高,一声“哎”让悠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孝至极。
  其实不要这个孩子只是悠然一时的气话,是为了让屈云不好受才说的。
  而现在看来,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不用屈云出手,就会被双方父母砍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经过一番疲劳轰炸,悠然筋疲力尽,这时,幽静的房间中忽然又响起了久违的“叮”的一声。
  转头,在房间门口,悠然看见了屈云。
  他,在,微,微,地,笑。
  就象是一只吃饱的兽看着爪下作着徒劳挣扎的猎物似悠闲的笑。
  这就是屈云教给悠然的第二十二课——这个辅导员,从来都是禽兽的。


  [尾声]

  结婚证已经拿了,酒席也办了,悠然正式成为屈家妇。
  考研的事情,自然是泡汤了,努力了这么久,忽然被屈云的一己私心给葬送,悠然不服气啊不服气。
  所以,趁着怀孕的当,悠然开始拼命折磨屈云。
  每天都躺在沙发上,让屈云不停歇地按摩三个小时。
  晚上边看电视边把脚神到屈云腿上,让他剪指甲,磨脚皮。
  买回《大明宫词》的剧本,闭屈云投入感情地朗读,否则就不让他和宝宝说话。
  凌晨一点把屈云叫醒,说自己要吃学校外大排挡的烧烤,待屈云买回,咬也不咬一口,说声不想吃了,继续睡觉。
  ……
  无论多离谱的要求,屈云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除了一件——依旧不准悠然看帅哥。
  只要悠然有看帅哥的迹象,马上蒙住她的眼睛,五分钟后才会放开,那时,帅哥的衣角都看不见了。
  这天,挺着大肚子的悠然和准奶爸屈云到学校外的超市中选购食物——六月,同学都毕业离校了,悠然也可以不再避嫌疑。
  在方便面架子前,悠然停下,感慨道:“要不是那包方便面,我想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了。”
  “不见得,那时的你嚣张的不行,总归还是会落入我手中。”屈云道。
  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在对付阶级敌人呢?悠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用奉子成婚这招的?”
  “尤林教的,据说,他就是用这招让唐雍子安分了下来,从此安心成为尤夫人。”
  原来尤林也是坏人来着,悠然握拳。
  正在这时,眼角瞥见一个帅哥的影子,这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分泌,眼前一黑——屈云又把她的眼睛给蒙住了。
  挣脱掉他的手,悠然不快:“爬墙只是说笑的,又不会真的去爬,你怎么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呢?”
  “谅你也不敢爬墙。”屈云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那你干嘛不准我看帅哥?”悠然问。
  屈云继续推着车往前走,身影颀长笔直。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悠然站在原地,开始耍赖。
  屈云的脚步不停,只是轻轻的一句话飘来:“要不是在乎,谁管你看谁呢?”
  悠然愣了愣,半晌,嘴角慢慢地,轻轻地上扬了。
  要不是在乎她,哪里还有闲心管她是不是在看帅哥呢?
  屈云走的并不快,是她这个孕妇三两步就能赶上的。
  事实上,悠然也这么做了,挽住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怎么说呢,一不小心,挑到了只兽,虽然不好对付,可至少……是只爱自己而自己也爱的兽。
  这就够了。
  想到这,悠然将屈云的臂膀握得更紧。
  回去,继续调教,或者……被调教吧。
  话说,与兽做对的日子,其乐无穷。


  —正文完结—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一)

  这是屈云上任的第一天,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软趴趴老头学校的一名辅导员。
  本来是想去C大的,但那老头已经笑嘻嘻地向认识的所有校长打了招呼,千万不要录取自己。
  没奈何,只能来了。
  虽然妥协,但老头也没赢,在他的挑唆下,老妈命令其睡了一个月的阳台,冻得眼泪鼻涕直下,实在是……大快人心。
  边想着,屈云边走上讲台,开始自我介绍以及交代新学年的任务。
  在一众女声的爱慕目光中,屈云却发现,这个班,有一个人未到。
  并且,根据男女生的总人数推断,那个胆肥的,还是个女生。
  不想打草惊蛇,屈云并没有点名。
  他只是暗暗地,将到来的四十多个学生的相貌记了下来,决定明天凭着自己出色的记忆力以及手头所有学生的资料与照片,查出那个胆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集合结束后,屈云离校回家,途中,进了超市准备买些方便食品。
  首先便奔到方便面柜前寻找他最喜欢的番茄牛腩口味。
  可孽缘,真真的孽缘——这种口味的方便面只剩下最后一包,并且在他伸手去拿时,另一支手也同时将其握住。
  那双手,比他的小许多,秀气,指甲短短的,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微闪。
  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女孩,长发披肩,没有烫发,也没有拉直,带着点自然的卷曲。
  有点像是……她以前养的那只猫的毛发。
  接着,他们同时放手,再同时伸手,到最后,屈云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很想和这个女孩争起来。
  可能,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把一包方便面看得如此珍贵,像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似地。
  屈云很好奇,她究竟会为一包方便面做到哪一步,他想要看看。
  但那个女孩肚子发出的“咕”的一声,融化了他们之间的僵局。
  看着那张红得像番茄的脸,屈云决定,还是不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好了。
  于是乎,他放弃了那包番茄牛腩方便面,转身,离开。
  这是屈云第一次察觉,原来,自己也是有人性的。
  然而,第二天,屈云便发现自己的人性用错了地方——他查出,昨晚那个胆肥没来集合的,就是在超市中和自己抢方便面那个女孩。
  李悠然。
  屈云永远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因为她不仅是上星期没来集合,这个星期,也是一样缺席。
  而且,在超市中,屈云又碰见了她。
  不去集合,反而在这慢腾腾地选购食物,实在是朵欠揍的女子。
  屈云决定对她小施惩戒——下一刻,他便将所有番茄牛腩口味方便面,通通都搬上了购物车。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一包方便面便能让她付出生命,那么十多包,足以让她做出任何事情。
  当屈云被那名中年妇女给扇了一巴掌时,他决定,要折磨李悠然到死。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二)

  李悠然似乎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因为接下来的两次集合,她照旧失踪。
  屈云非常希望李悠然是九命猫妖——因为一条命,不够他玩的。
  第五次集合,李悠然终于来了,在发现他是自家辅导员后,那张脸,就像是那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化迅速。
  到最后,恨不得将脑袋镶入课桌中,永远不抬起。
  屈云慢慢地玩耍着,开始是照旧地不动声色,待她以为无碍之时,才突地刺出一刀。
  “第一周,李悠然无故缺勤。”
  “第二周,李悠然无故缺勤。”
  “第三周,李悠然无故缺勤。”
  “第四周……无故缺勤者,李悠然。”
  他缓慢地念着,就像是片切烤鸭,一下下,将一只肥油大鸭子切成光骨架子。
  到最后,在全院学生的注视下,李悠然已经死过了一遭。
  但是不够,绝对不够。
  接下来,在无数课堂选修课上,在运动会上,屈云成功地让李悠然这个学生理解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李悠然根本没有求饶的迹象,她就像是一根坚韧的草,无论怎么推,无论怎么折,都断不了。
  并且,她也不是一味忍让,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偶尔也会出些新奇怪招,挫挫自己的锐气。
  因为有李悠然的陪伴,屈云觉得,这一学期过得特别快。
  学校放假后,屈云的日期过得挺无聊的,基本上每天都待在家中当宅男孵蘑菇。
  他开始想念那个好玩的学生,李悠然。
  要是有她在身边由自己蹂躏,那日子过得可就舒心了。
  上天似乎是听见了他的祈求,没多久,便让他在超市中的老地方遇见了那个天生注定被自己给蹂躏的对象。
  看她的样子,估计是和家中闹了矛盾。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学生。
  当即,屈云用免费的食宿,便将这个玩具给诱骗回家了。
  屈云喜欢看李悠然为食物而低头的样子,那一声猫叫让他心情十分之好。
  然而几秒之后,屈云发现的事实却让他的心情跌倒了谷底——李悠然,竟是古承远同母异父的妹妹。
  古承远,那是屈云永远也不想提起的名字。
  那个千方百计接近自己,让他掏心掏肺与之成为好友的人。
  那个用最赤裸的方式让他看见背叛的丑陋的人。
  那个计划这一切只是因为看不惯他有个关心自己的母亲的人。
  那个他最恨的人。
  而面前的李悠然,是他的妹妹,亲妹妹。
  如果她受伤,那么古承远也是会难过的吧。
  然而这个想法在看见李悠然的脚因为踩上厨房地板上的碎片而流血时便被强制性地打消了。
  李悠然是无罪的——在为她包扎伤口时,屈云这么想。
  收养还是在继续着。
  而一场大雨,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干脆咱俩搞对象吧。”李悠然这么提议。
  装得毫不在乎,似乎像是在问“今晚是吃鱼还是红烧肉”一般自然。
  只是她的耳朵,红得透了明。
  屈云答应了。
  那个“好”字,是他心中的阴暗。
  屈云明白,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李悠然和古承远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李悠然。
  究竟要对她做什么,屈云也不清楚。
  两人是交往了,但屈云没有对悠然做出什么男女朋友应有的举动。
  屈云不是随便的人,或者说,他有感情上的洁癖,无法与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进行身体上的接触。
  关系确定后,屈云看见了李悠然的另一面。
  看电影时,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悠,总想着怎么吃他豆腐。
  总是用自认为含情脉脉实则渗人的目光看他。
  到了家,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像是害怕他忽然消失一般。
  无论对她多么冷淡,可她还是如一团火,永远也熄不灭,并且总是像糖一般黏在他身上,散发着微甜的气息。
  像是……暖暖的棉花糖,靠近了,有种让人不舍的温暖。
  所以,当一坨原本24小时粘着你的棉花糖忽然无声失踪两天后,屈云感到有些不习惯了。
  打电话去棉花糖家,却得知她和一位男性友人去了华山。
  胆子却是够肥的。
  屈云当即收拾行李,没有一分钟的停留,直接赶赴去捉奸。
  只是,那名男性友人原来只是李悠然的闺蜜来着。
  “男朋友,你吃醋了。”
  李悠然的笑眸映着添上的白云,她轻捏着他脸颊的手指暖和柔腻。
  吃醋?
  屈云猛地一惊。
  自己是在做什么,这应该只是一场戏而已,为什么竟当了真?
  “我不是吃醋。”
  “我只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屈云用这个原因反驳李悠然,反驳自己。
  既然都到了华山了,那就继续往上爬吧。
  可李悠然平时看着挺强悍的,像是一枚原子弹都伤不了的样子,可此刻却累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屈云没有多想,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向上爬。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牵手,屈云并不觉得抗拒,反而,两只手握在一起,很和谐,很完整。
  终于,在朝阳峰上,李悠然大声喊出了心中的话。
  她说,她喜欢他。
  云霞笼在她的脸上,红融一片,她的脸颊,洁净光滑,她的嘴角,沁着微笑,她的眸子,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他彷佛就是她的一切,她将自己的所有,都解剖给他看。
  这个,单纯的,偶尔狡猾的,总是带着甜味的女人。
  屈云吻了她,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
  他只是想吻,就像是,看见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时,就拿来吃。
  吻完后,他并没有后悔。
  因为,这个女人,很美味。
  是他喜欢的味道。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三)

  李悠然这家伙,总是在想着如何将自己给吃干抹净,并且毫不掩饰这种龌龊的不道德的想法。
  她心里的每件事,都逃不过屈云的眼睛。
  他喜欢她的这种单纯。
  在开学的前几天,李悠然和他通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竭力隐藏的兴奋。
  其实,她的样子很明显地向屈云表达了一个意思——我要偷偷提前来看你了。
  查询了火车时刻表,屈云便准时在火车站接到了李悠然。
  她脸上那种计谋落败后的懊丧让他心情很好。
  这女人是不禁饿的,于是,屈云便主动提出带她去吃饭。
  岂料,她选择的馆子居然是以前和某个男友来过的。
  意识到这点,屈云觉得今早吃的八宝粥里的枣子似乎还梗在咽喉中,下不去。
  越想,越是不痛快,所以,他在李悠然喜爱的冰淇淋中放了一勺盐作为惩罚。
  而这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在吃醋了。
  其实从内心讲,他对李悠然是放心的,因为这个女人,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说得更赤裸点,她的全部脑细胞每日的工作就只是思考怎么把他拖上床去。
  可,他还是喜欢吃她的醋,所以,当看见这个女人在光天化日毒辣日头喜爱调戏一幼齿暴躁新生龙翔时,屈云便从站立已久的树荫下出来,再次惩罚了她。
  因为,他已经将她看成了自己的东西。
  在他还来不及意识到的时候。
  他甚至渐渐都忘记了这个女人是古承远的妹妹。
  就在这时,唐雍子回来了,约他在咖啡店见面。
  她说,她后悔了。
  她说,她和她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她说,她之所以会背叛他,只是因为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在乎,只是为了报复他。
  她说,希望他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然而,屈云的回答只有一句,抱歉,我已有主。
  他依然插在了李悠然身上。
  没想到,这件事被李悠然那名时常去背背山和人放羊的男性友人给看见了,并向她告了密。
  看着李悠然紧张的样子,屈云觉得很愉快。
  对付她,只消三言两语,屈云便成功地将话题岔开。
  只是,经过唐雍子的一搅,那件生命中耻辱背叛的伤害,那个他痛恨的人,又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有时候,看着李悠然,屈云会不自觉地想起古承远,想起那些伤害。
  而且,他亲眼看见了古承远来看她,那个似乎没有心肺的男人,似乎是很关心这个妹妹。
  想到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屈云心里便很烦乱,而李悠然却不怕死地在这时候扑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次,他反攻,品尝了她。
  他需要她的甜味和温和来压住那些无名的烦躁。
  然而在最后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不想伤害她,现在他们的关系式一团乱麻,在自个弄清之前,他不能对她做出不应该的事情。
  因此,屈云果断地起身,离开了李悠然的寝室。
  柔软的,带着一丝甜味。
  那是,李悠然的身体。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四)

在那之后,他的心情,因为李悠然的小动作而变得稍稍好转。
她似乎是听了某个狗头军师的话,开始在制造自己和龙翔的绯闻。
尽管李悠然尽量减少了和他的见面,尽量撞出了冷淡的样子,尽量表现出已经移情别恋的模样,但鱼群还是看成了端倪。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是想要穷凶极恶地将他给生吞活剥。 
瞒不了的。
屈云很轻松地站在一旁,看她导演着一场好戏。
话说,李悠然虽然斗不过他,但对付龙翔,倒是绝对的心狠手辣,看得屈云……怪高兴的。
所以,他就配合了几下,让李悠然认为自己是真正地吃了醋,还是山西的老陈醋。
接着,屈云打电话让李悠然来谈话,看着她脸上强压住的得意,他也强忍住笑,说道:“我们分手吧。” 
顿时,李悠然像是被火烧了猴子屁股一般,急得跟什么似地,一五一十地将所有计谋都说了出来。 
甚至,她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屈云很欣赏李悠然的着急,因为她的表现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她心目中,是很重要的。  
知道真相后的李悠然扑在了他身上。
但屈云对她的碰触一点也没有觉得反感,甚至,他很喜欢她依偎着自己的动作。
那次,李悠然第一次收起了她的开朗,寂寂地说出了真心话。
她喜欢他,在乎他,需要他的保证。
可是,屈云却给不出来。
如果李悠然只是李悠然,那该多好。
那是第一次,屈云在怨恨,怨恨上天竟将她和古承远牵扯上血缘关系。
“也许,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屈云,那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他问。  
当李悠然了解到他之所以答应开始这段关系,只是抱着通过伤害她而报复古承远的想法时,她是否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她?
“如果是这样……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坏,这样,我们就相配了。”
他想象过她的很多种回答,但从未料到是这一句。
她一心一意要做的,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她掏心掏肺地,完全将自己不设防地放在他面前。
这个女孩子,真的很蠢。
蠢得……让屈云忍不住想要将她搂在怀中,狠狠地吻住。 
之后,屈云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对李悠然妥协。
比如说,她将不喜欢吃的蔬菜放进他碗中时,他不再强塞回去,而是很自然地吃掉。 
比如说,她将自己的腿放在他身上时,他不再推开,而是任由她自由舒展脚丫。
再比如说,她提出让他陪着坐火车送其到家门口,接着再自己回来时,他也答应了。
在火车上看见他,李悠然很是开心,像温顺的猫,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那一刻,他转头,看见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着自己嘴角的笑。 
但接下来,李悠然的一席话,让他的心沉了沉。
“如果你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什么也不做了,不再喜欢你,不再在乎你,不再想你,不再看你。”
他不愿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五)

尽管话题很快就被他给有意岔开,但屈云心底仍旧是沉沉的。
幸好,李悠然随即又解除了他的烦闷。
她想让他陪着回去见父母,这根本就是一句玩话,屈云自然明白,就算是借给她一百个胆,李悠然也不敢将自己勾搭上辅导员的事情告诉父母。
但屈云答应了。
果然,李悠然骑虎难下,一边着急地扯自己的头发,一边还必须佯装镇定地与自己周旋。
看着她光洁额头上越来越密集的汗珠,屈云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最后,仍旧是李悠然服软。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屈云决定放其一马。
可临到走时,她忽然跑到旁边的树丛中,猫着腰,对他招手,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脸颊上,全是树荫的绿荫萌动。
她在求吻。
毫无心机地,像是璀璨的水晶。
在这一刻,屈云确信,他比她更想接吻。
于是,他这么做了。
吻完后,神清气爽地目送着小女友上了楼。
可老天这天似乎特别喜欢看他心情跌宕起伏,刚转身,屈云便看见了他生命中的黑暗点。
古承远。
“过得好吗?”古承远笑着问出了这句话,语调很自然,根本就不像是遇见了一个曾经伤害过的人。
“你希望的答案是什么?”屈云反问。
古承远笑而不语,但是那笑容,却是冰冷而刺眼。
在那一刻,屈云对他的恨,更是浓烈。
他无法理解古承远的思维。
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在宿舍中来过几次,帮自己整理了下东西,只是因为这个,古承远就处心积虑地布置下一个陷阱,让他坠落。
更无法回想的是,在两人成为朋友的那段时间内,当自己真心待他时,古承远是如何在暗处对着自己冷笑的。
那段他曾珍惜的有情,原来只是一场侮辱。
“你怎么会来这里?”古承远的问话让屈云猛地清醒过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让悠然知道这件事。
“特意来报仇的,你相信吗?”屈云半真半假地道。
古承远笑笑:“随时欢迎,但今天不是时候,老同学,后会有期。”
说完,他沿着李悠然走的路子,上楼去了。
屈云久久站在原地,没有迈动脚步,他在担心,会有一些变动。
没几秒钟,李悠然便打来电话,她提到了古承远的名字。
那一刻,屈云心中一紧,手心中瞬间浸满了汗珠。
但悠然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大松口气——她还不知道他和古承远之间的事情。
李悠然嘱咐他保密,这正是屈云要做的。
可一想到李悠然和古承远在一起,屈云便觉得像是腰上绑了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炸出一些真相。
屈云按捺不住,没多久就拿起了手机,拨给悠然,想要探探她的口风。
可是,没响两声,那边便传来一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李悠然在离开时答应过,连睡觉时都会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开机,方便他俩聊电话粥。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知道了真相。
她知道了,他之所以答应和她交往,是因为和他哥之间的一些破事。
所以,她伤心了,她生气了。
“如果你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什么也不做了,不再喜欢你,不再在乎你,不再想你,不再看你。”
李悠然的话清晰地浮现他的耳边。
现在,她就是在实现诺言吗?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六)

整整五天,李悠然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她知道了真相,她放弃了他。
这五天,是一场不小的煎熬。
在学校外的停车场那,屈云遇见了古承远以及李悠然。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其实,这样结束也是好的,彼此都没有陷得太深,趁此时抽离,干净利落。
屈云这么想着,但脚却不听使唤,来到了李悠然宿舍门外的小树林中站着。
他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是想站着,想再看那个女人一次。
一个小时后,李悠然拿着饭盒出来了,站在原地,她看着他,脸上有着疑惑。
屈云想起了五天之前的她。
那个脸颊上有着叶荫浮动,笑得璀璨动人,眼里全装着他的李悠然。
他怀念那个她。
走至她面前,沉默至临界点,终于清清嗓子,找到个话题:“你放在我家的书,准备什么时候拿走呢?”
李悠然的反应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这几天认识了别的女人,所以想和我分手来着?我告诉你,你休想,你敢有这个心思我就……把你的房子给烧了!”
她瞪着双眼,鼻翼翕动,神情激动而认真。
完全是一种占有的姿态。
对他的占有。
可是,屈云心甘情愿。
危机解除后,屈云给她买了手机,并要求她随时开机——他憎恶失去她踪迹的感觉。
李悠然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粘着他,喜欢趴在他胸前。
而屈云也没有变,他总是对她冷冷淡淡,因为性情如此,更因为,他喜欢看她被吐槽后对自己又恨又爱的表情。
像是忍不住想扑过来咬住他的脖子,可是临到要做了,却又舍不得。
没多久,李悠然开始追问他的过去,那些他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关于古承远,关于唐雍子,关于那只猫。
屈云总是采取躲闪的态度,就连心情也会变得不愉快。
幸而之后,李悠然的心思都用在了复习英语六级上,她很刻苦,甚至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
一切,只是因为通过之后,她要对自己做出一个要求。
看着那段时间她眼底的黑眼圈,屈云有些警觉——按照她这么认真的程度,这个要求估计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我要你亲口说……你爱我,还有,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李悠然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说出了这句话。
很简单的一个要求,只需要他动动嘴。
但屈云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屈云从来不会轻易许下承诺,因为诺言对他来说,便是一生一世,应该用生命去完成的事情。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他不肯说,于是激怒了李悠然,她夺门而出。
可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李悠然的气很快就消了。
她从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从不让他为难。
在滨江路边,她不顾众人的目光,勇敢的对着江水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心。
“屈云,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看上去很是柔弱,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他对她,原来是这么重要。
而她对他,也是一样的吧。
屈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便是他的生日。
在那天,他遭到背叛,并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宠物。
从此,每年的那天,便是他不愿回忆的日子。
他不愿提起。
然而一向对自己顺从的李悠然却硬要追根究底。
他要怎么说,他的生日,就是她亲哥哥伤害他的那天?
屈云的心情很不好,语气也重了,李悠然赌气离开。
这次李悠然应该是真的生了气,因为一连几天,都买来找他。
在那个日子,屈云喝了酒。
很多很多酒。
他醉了,然而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忘记,而那些过往反而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太龌龊,太不堪,太血腥,太刺痛。
每一幕,都让他的情绪紧绷到极致。
他需要释放。
半醉半醒之间,有人在敲门,那声音大而急,像拳头般砸在他沉重的脑袋上。
屈云站起,猛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悠然。
她似乎很生气,从那张嘴中噼里啪啦地吐出了很多的字。
屈云没有回话,他只是堵住了她的嘴。
她是解药,他需要她。
在沙发上,火在他们之间燃烧了起来。
那场火,大得惊人,炙热而复杂。
他们情不自禁。
他们身不由己。
在最后一刻,她问:“为什么,你要我?”
是的,为什么会要她。
为什么会在两人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就答应了和她交往。
酒精没有阻止他的回忆。
因为她是李悠然。
因为她是古承远的妹妹。
因为他想要报复。
是的,他想要报复。
那就报复好了,至少,她解了他的毒。
她让他很快乐。
就这么,他要了她。
清醒后的屈云并没有因为身体的愉悦而放松,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课外阅读:屈云番外(七)

虽然他们的开始是一场不明了的阴谋,但发展至此,已经圆满了。
屈云决定,忘记以前的一切。
李悠然只是李悠然。
是他的女友。
是他爱的女人。
仅此而已。
放开包袱后,和李悠然在一起的时光变的更加快乐,她总是能逗他开心。
而且,这个女人的味道很不错,他吃上了瘾,不肯放手。
于是,用尽大小手段,屈云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过寒假。
但快乐总是短暂,没多久,古承远找来。
或许有一天,他会向李悠然解释一切,但不是现在。
屈云将李悠然带去山上滑雪,原本以为会有一个无人打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假期,但唐雍子和尤林却出现了。
在他们的搅合下,李悠然知道了一切。
她嘴唇发白,哭至崩溃,让屈云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情感。
他想解释,但没有语句。
因为你是李悠然。
因为你是古承远的妹妹。
因为他想报复。
那一晚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无法否认。
他抱着她,他不想放手,但是这样做,只会让李悠然的情绪更加失控。
尤林说,再这么下去,她会哭死。
屈云强迫自己冷静,他同意让尤林送李悠然回家。
李悠然离开的下一刻,屈云便想追出去,强制性的将她带到荒无人烟的小岛,隔绝世人,只剩两人生活。
他忍耐着,咬牙坚持着,终于在初五那天爆发。
再不见她,他会疯掉,于是,他追去了李悠然家楼下。
她情绪平静了许多,但却始终没有下来见他。
没关系,他继续等。
终于,在第二天,她来了。
但却是来告知他,自己要离开他的消息。
那么决绝。
他不同意,也不可能同意,但最后,屈云发现,她看他的眼神,竟带了厌恶。
痴缠,不是好办法,屈云决定再次冷静。
是他犯了大错,他要用时间来弥补。
我放你走。
他这么告诉李悠然。
可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让李悠然发的那个誓。
我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即使离开一会儿,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是的,现在,她只是离开一小会。
这是对他做错事的惩罚。
他甘愿领受,但绝不放手。
绝不。
寒假接下来的日子,他详细的计划着如何将李悠然给重新夺回来。
第一步,他遵从李悠然的命令,将她看成一个普通学生,仿佛忘记了过去发生在他们间的一切。
而且,他还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唐雍子误会,免费来帮自己的忙。
他藏在角落中,看清了悠然的表情。
他躲在大排档旁边,看着她醉酒,并送她回宿舍。
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只是,他的错太大,她一时原谅不了。
第二步,就是重新开始,就像是他们初相识时那样,尽量的向她挑衅。
让一切,重新开始。
屈云的计划,他的报告,从来都是完美的,然而这一次,却失败了。
在医院中,李悠然决然的走了。
不久之后,她和那个龙翔在一起。
屈云并没有太大的担心,因为龙翔和她,并不合适。
李悠然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屈云这么认为。
然而,他怎么也没料到,在那件事发生后,他们竟然真的交往了。
她说,她决定走出来。
离开他这座山,去寻找其他的栖息地。
那一刻,屈云感到了害怕,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她的话,以至于在全院学生面前呆立了十分钟。
之后,他做了自己曾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痴缠了她。
然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龙翔。
至此,屈云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像自己。
但是他无法控制。
他甚至用了最卑鄙最失败的手法去阻止李悠然到机场。
终于,李悠然答应考虑。
他给她时间,她给他希望。
但是,希望再度熄灭——古承远重新隔在了他们之间。
而这一次,他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
掠夺者,他有了拥有李悠然的资格。
屈云承认,自己是斗不过古承远的。
因为他比古承远正常。
古承远是一个可以用你意想不到的残忍方式达到目的的人。
那残忍,针对别人,也针对他自己。
果然,古承远一步步向着李悠然靠近。
如果是别的,屈云不会和他争。
但,这是悠然。
思虑许久,终于以退为进,他假意放弃,实则在暗中调查古承远。
他不眠不休,用最快的速度将一切证据掌握。
但还是慢了一步——李悠然落入了古承远的手中。在李悠然被古承远劫持失踪的那段时间,每一秒对屈云来说,都是一根扎心的针。
密密麻麻,将他的心刺得如筛子。
他发誓,当李悠然回到自己身边后,一定要拿绳子将她套住,哪里也不准去。
幸而在最后时刻,他救到了李悠然。
他们,重新在了一起。
结局,似乎是皆大欢喜,但恢复之后没多久的李悠然却打算去c大读研。
那个男性激素如潮水般弥漫的c大,那个母猪都赛貂蝉的c大。
李悠然这么一去,不知又要整出多少幺蛾子。
既然她不仁在先,那么他不义也是理所当然。
没多久,李悠然像他预料的那样,怀孕了。
他用绳子,拴住了她。
期限,是一辈子。
或者,还可以搭上下辈子。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