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4

天之骄女 17-23

17. 似是清林 又非清林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我坐起身,一侧头,赫然看见镜堪就斜坐在对面一张藤椅上,身姿慵懒而惬意。
  “小哥哥,”我嗔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他不答,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忽然绽开一个邪魅至极而又幽深莫测的笑容,淡淡问道,“为什么要躲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镜堪,迟疑道,“小哥哥?”
  他不理我,固执的问,“为什么躲我?”
  我尽量朝他自然的笑笑,说,“我什么时候躲过你了,问得这样莫名其妙。”
  他邪魅的笑容不减,起身踱到我床前,半弯下腰,笑脸凑到我面前,“倾倾,我一直知道你很聪明,你若想躲我,还会让我看出痕迹来吗,可是,”他的脸凑得更近,“只要是在府里的日子,我们几乎日日在一起的,可是,”他一顿,“你要的结果却恰恰不得不泄露了你的心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一日少过一日。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表现得那么明显,就是要逼你采取行动,然后顺理成章的把忍无可忍的你掳来,我本来想看看你能忍受这样的我多久,可惜不过一个月,你就受不了了。”
  我低下头,低低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总有一天我要嫁人,你要娶妻……”
  “你想吗?”他问,我不解的抬起头,他的眼睛逼视着我,“你想离开我吗?”
  “小哥哥……”我慌道,“你要做什么啊?”
  “我要做什么?”他冷笑道,脸上的邪魅更加肆无忌惮,俯首突然吻住我的唇,我心下大惊,慌忙去推他,可是他的身子不动如泰山,我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那个瘦弱单薄如玉般细致的少年。
  他的吻急迫而热烈,又似带一丝绝望的痛苦,许久,他才放开我。我抚住胸口,惊声道:“小哥哥,你做什么!我是你的亲妹妹啊!”
  他的眼睛涌上痛苦悲幸又鸷狂的情绪,一把抱住我,颤声道,“倾倾,你是我的,你一直是我一个人的,他们凭什么要与我来分享你!不!倾倾,你是我一个人的,一直都是!”
  我使劲挣扎,他却抱得愈紧,“小哥哥,不要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他的语气里突然含了一丝嘲讽,“倾倾,你以为这是哪里,清林苑吗?对,这里是清林苑,可不是李府的清林苑,是我的清林苑,是我和倾倾的清林苑……”
  我心中疑惑,这里是哪里,我不在家里吗?
  却听他继续说道,“两年前,周熠来为你庆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不要你跟别人走,你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暗中建了这座倾堪园,是的,你倾倒了我,我怎么还能放开你,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些快乐日子的地方一模一样,清林苑,青竹林,锁春园……都有哦,这一阵儿我一直在忙这里,所以都没有陪你到灾区——你一直以为我是那个病弱要人费心的人,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吧,我不会武功,可我笼络了很多人为我效命呢……我找人封了你的天宗穴,你发不出内力了。”
  我一时默默不能语。
  他继续说道,“哼!大哥也看见你了,他凭什么想想染指你,他算什么,陪你走过十几年日子的人是我,倾倾你不能撇开我,绝对不能,就算为了你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悖伦违常之人我也心甘情愿……”
  “小哥哥,我不愿,我不愿啊,你让我情何以堪,我怎么可以让自己毁了你……”我颤声道,心中百味杂陈,万种情绪涌动,苦痛难耐,“不要这样,放了我吧。”
  他本已抱得很紧的双手又骤然收紧,沉声道,“倾倾,你怎么可以要我放了你——倾倾,是你引诱我的,是你先引诱我的,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你就开始引诱我了,我生来病弱,没有人在乎,就让我在病痛和寂寞中沉沦,你为何要对我那么好,为何要给我温暖和快乐,”他滚烫而
  鸷狂的泪水滴落在只着单衣的后背上,灼痛了我的背,也灼痛了我的心。
  “为什么要等我对这种温暖和快乐上瘾后,你才要想撇开我,休想,你休想撇开我,一辈子都休想,你一辈子注定要和我纠缠……”
  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淌下,镜堪,我还是伤到了你不是,难道一切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镜堪,我的小哥哥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
 
  “倾倾,是你引诱我的,是你先引诱我的……”一整天,镜堪痛苦而绝望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中回响,“倾倾,是你引诱我的……”他说,“倾倾,是你引诱我的……”是的,镜堪,是我引诱你的,那么漫长而绝望的寂寞我不想再独自去忍受,所以我找你作伴,因为你也是注定要孤独寂寞的人,怜惜你也罢,心疼你也罢,都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最终还是我自私,想要个人来做伴而已,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我只想两人相依为命简单而小小的快乐着而已。
  我一向不是极端的人,从不想伤害到镜堪,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只能闷着,见到他,也是相对无言。这样过了几日,天忽然下起雨来。
  看着从天空中不断下落的雨线,一向倦怠的心情突然涌起一种变态的欲望,我推开门,慢慢走出去,深秋的雨冷冷地打在我身上,身体上那种冰冷的刺痛感让我的精神微微清醒起来,我仰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淌到嘴巴里鼻孔里耳朵里,我近乎贪婪的感受着这种冰冷的触感。
  “你是存心要折磨我吗?”身后传来镜堪气恼心疼的声音。
  无言以对,我依然仰着头,任雨水浇打脸庞。
  “好吧,”他一步踏过来,紧紧抱住我,“你要痛苦,我便要比你更痛苦,比你痛苦百倍千倍,或许……”他喃喃道,“或许这样,我才没那么痛苦……”
  十五年朝夕相处,十五年亲密无间,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囚禁我在他身边,他其实是痛苦内疚的,折磨自己让自己更痛苦反而会减轻因内疚而生的痛苦,所以他才会说,这样他才不会太痛苦,可是,为什么让我这么轻易明白你的心思,明白你这样的心思,我也会痛苦啊,痛得灵魂都要忍不住要脱离我而去。
  终究还是担心他单薄的身子,我执起他的手,牵他回房间,找丫鬟拿来两条毯子,细细的给他擦拭头发,他却定定地盯着我的脸,目光茫然,我骤然明白了,不由低头苦笑,我脸上的伪装被冲掉了。
  我自制了药膏将脸色稍稍涂黑,又点上些许清淡却仍清楚可见的雀斑,把眉毛剃成平淡无奇极清淡的一字短眉,睫毛也剪短了,将原本上扬尽显风情的眼角化成下垂的低眼梢,额前留着那种最庸俗的直刘海,原来的明丽就被这样糟糕的伪装掩盖了,伪装只可以保持几天,原来出远门的时候我必定会随身带上材料,和阿愿在山谷那么多天,我总是趁着寻找食物的时候重做伪装,可这次我是被突然掳来的,材料不在身上,伪装就不能重化,这几天已经开始转淡了,见镜堪的时候,两人经常相对无言,我又心中苦闷,经常低着头,是以镜堪都没有发现,现在让雨一冲,就全冲干净了,又正对着他给他擦头发,自然被他发现了,只是明丽娇美的面孔配上平淡的双眉和光秃秃的眉毛未免有点滑稽。
  “你连我也要隐瞒吗?”他的眼神沉痛而受伤,目光绝望而黯然。
  “不是,”被他眼中绝望的痛苦吓住,我慌忙答道,“没有,我没有刻意要瞒你。”
  “我以为我是不同的,你在任何人面前都收敛了你的出色,可在我面前你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以至于我都嫉妒你令人匪夷所思的出色,可是,”他的声音掩不住的沉痛,“原来,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你仍在我面前隐藏了你绝美的容貌……”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才华可以随时收敛,可是面容不能啊,所以一开始我就隐藏了,防的是别人啊,女孩子太美了会招祸事的。”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似抓住救命稻草的光彩,出声道,“真的?不,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哥哥,”我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我日日都是那副模样,告诉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况且我从来不觉的外貌会那么重要。”
  “是这样吗?”他喃喃道,似在苦思又不得解的样子。
  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我捞起毯子继续给他擦拭。
  
  黄昏的时候,传来一阵微微含着悲伤的琴声,是《妹妹》,我教镜堪的江美琪的《妹妹》,之前只告诉他名字教了曲调。
  听着这样哀凄的琴声,我不由低低唱了出来:
 
  “这漫天的风沙
  低着头的芦苇花
  经过山下
  就像种满白发
  岁月在风声里沙哑轻轻的刮
  炊烟的远方住着一户人家
  
  门前围着竹篱笆
  有人却叹气牵挂
  微弱的炉火在煮
  只剩老爷爷陪她
  诉说那段早巳灰飞烟灭的年华
  挣扎
  
  夜风染红了晚霞
  远远就像一幅画
  却少了什么在她们这个家
  妹妹的泪如雨下
  爷爷给她一个回答
  耐心长大
  会陪她去浪迹天涯
 
  妹妹背着小娃娃
  边走边哄着它
  自己雀斑的脸颊却哭花的
  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琴声忽停,我兀自继续唱下去
  
  “妹妹背着小娃娃
  替娃娃梳头发
  她只想有人可以叫妈妈
  为她缝一个新的布娃娃
 
  妹妹背着小娃娃
  舍不得放下它
  懂事的世界要付出代价
  还不如就继续的装傻
  
  妹妹背着小娃娃
  细心的呵护它
  她可以挨饿受冻被惩罚
  却不舍娃娃受委屈害怕……
  
  唱着唱着,不禁泪流满,那个妹妹,独自哭泣的妹妹,有谁来怜惜她……
  “倾倾。”背后传来宛若风吟的叹息。我回头,镜堪一脸心疼怜惜的看着我,“倾倾,你从没给我唱过它的词……”
  他把我轻轻拥入怀中,“倾倾,有什么不开心吗?”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中,从来不知道他单薄的胸口也是这样温暖的。
  我终究是无法看他伤心的,想了很久,终于对他说,“小哥哥,我陪你三年,三年后你放下我吧。”乍闻我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挣扎,最终他都没有回答我。
  不管他有没有决定,我是下定决心了,我要好好的陪他三年,让他这三年过的快快快乐乐的。当下决定了,浮动的心情也安定下来,也不用在为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而发愁了,我只需保持距离的好好待他就行了。


18. 枉自怅然 突变出山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清林苑那种单纯而美好的时光,每日除了弹琴弄箫唱歌起舞,就是读书写字,或是两人说说话看看景,偶尔我会给他煲些东西品尝。
  镜堪的心情渐渐重新变得安宁平和起来,我心里也时常不安,我真的不知道最终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他。镜堪你能够忘了我吗,能够吗?我知道严格来说我并不算得是你的妹妹,可是,我们有血缘关系啊,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日,我正在给他煎茶,他又从后面抱住我,将脸贴在我的面颊上,轻轻说道,“真好,倾倾,真好,我们这样真的好像夫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可是,我又怕,怕这样的幸福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倾倾,”他喃喃道,“不要离开我,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默默煮水
  “倾倾,答应我,”他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急迫狂烈起来,“倾倾,永远都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心头堵塞,万千情绪找不到出口,镜堪的绝望让我绝望,可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一开始就有这个前提存在的。
  心头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悲愤,我回转身,直直的盯着他,“那你要我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妹妹么?有哥哥和妹妹一辈子呆在一起的吗?”
  “妻子,做我的妻子好不好?”他清亮的眸中涌动着莫名的热烈和兴奋,“倾倾,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小哥哥,”我无力叹道,“不是没人知道就可以的,我们是亲生兄妹,这是永远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那双眸子蓦然一痛,鸷狂和热烈复又涌上来,语气急促又霸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在我身边!”
  身子就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我无力叹息,低下头去,他使劲拥紧了我。
  
  镜堪看我的眼神日渐深情和炽热,我真的怕他越来越放不下我,注定无法和他相守到老,为什么还要让他迷恋上这种生活,我错了吗,事到如今,我再做什么也都是错的,我从来不相信宿命这一说的,可是今天这种状况让我怀疑这真的是一种宿命,前世幼年丧母父亲冷淡,从生来我便是孤独寂寞的,看到镜堪的时候宛若看到了从前的我,那个抱着布娃娃,只想找人来说说话,只想找个人叫妈妈的妹妹,同病相怜么?镜堪,这样的你,我怎么能不怜惜,能不心疼,我想啊,两个孤独的孩子,也许可以相互扶持,在这个飘零的世上可以过得好一点。可是,镜堪,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有一天会对我产生这种感情,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事实上的兄妹啊,是因为依恋和习惯吗,镜堪,你让我如何是好,在我的心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的地位,有时候我真想不顾伦常不顾悠悠众口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又无法确定这样的决定能否持续一辈子,我怕,终究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了,习惯了我在身边的你能不能再走下去。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日日在矛盾中煎熬,镜堪的深情越来越让我害怕越来越让我无法承担。
  黄昏,落日的余晖透过木棂窗洒在地面上,屋内有晕黄的光华流转着,我坐在窗前,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窗外发呆,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阿愿,没有特意敛起自己的气息。
  “阿愿。”我低低叫道,缓缓回过身去
  乍见我的面容,他那张清冷不变的面孔极罕见的现出一丝惊讶和怀疑。
  我苦笑道,“是我,以前一直是伪装。”
  他的面色恢复如常。
  “府里怎么样了,对我们的离开?”我淡淡问道。
  “少主对大人说,派你们去江南办事了。”
  “原来如此。”我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良久,他迟疑道,“你要跟我回去吗?”
  静默良久,我站起身。镜堪,对不起,三年我也陪不了你了,是不能陪你啊,镜堪……
  “嗯。”我低低答道。
  找出张纸,想给他写点什么,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最终,无奈叹口气,搁下笔。
  
  阿愿已帮我解了穴,马行了两日才回到京城,我才知道镜堪带我去的地方竟然相距京城近千里,抵达太傅府之时天色已晚,我让阿愿先送我回清林苑,嘱咐他不要把我容貌的事告诉任何人,他答应了,他一向不爱说话,大哥也想不到拿这件事问他。
  一连过了七八日,仍不见镜堪回来,我的心渐渐吊起来,对我的离开,镜堪会做什么,他到底怎么样了,谁能告诉我一点他的消息。我开始后悔离开了,只要让我看得到你,只要让我知道你平安,怎么样都好,只要你平安。
  第十一日,父亲上朝后没有回来,同时,御林军包围了太傅府,府里所有的人禁止进出,大哥御林军中郎将之职被免,青鸾公主哭哭啼啼的被诏回宫。
  中午,大哥回府,才知道,有人密报,父亲意欲谋反,熙明帝当场将父亲下狱,免了大哥的职,因为没有确切证据,又因大哥是驸马,才被放回府,但整个太傅府被御林军圈禁,禁止进出,等待下一步判决。
  一时间,太傅府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可是第二天,镜堪却回来了,看到他没事的瞬间是欣喜若狂的,可是转念又想到现在太傅府被圈禁,他何必自投罗网,外人不许进,他是李府二公子,自然能进来,可是进来了未必就出的去了。
  “小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不由惊声叫道。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道:“我回家,有什么不对?”
  “可是,现在太傅府这么危险……”突然觉得说什么都那么无力。
  “这个,不用你关心吧。”他冷冷搁下一句,回织霏园了。
  晚上,一众人都到大哥的住处商议解救之法。
  师父,苏先生,明先生,大哥,镜堪,阿愿,还有一些没见过的人都在,我不明白大哥叫我一个女孩儿来做什么,他真的那么器重我吗。
  凭武功遁走,或许能出去,但李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并不是人人都会武功的,况且父亲还在狱中。
  众人商议良久,仍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大哥沉吟道,“有个最直接有效的法子,美人计,熙明帝荒淫好色,不会不中招,但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谋反,现在正在怀疑我们,不能直接献美,最大的问题是熙明帝后宫集聚了人间绝色,我们短时间之内上哪儿找到一个既可以凌绝于这些美人之上又有智谋的女子?”
  我心中没由来的一惊,抬头,见镜堪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过来。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我却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听得大哥说道,“筹备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功亏一篑,实在不行我们只能顾全大局舍小保大了,况且,若是坐以待毙的话,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身首异处了。”
  尽管一开始就知道大哥和父亲迟早有一天会起事,可是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们明确的在我面前展示出来。
  “那父亲呢?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呢?你可以轻易脱身,其他人呢?”我激动道。
  “我只能顾全大局,难道你要所有人都坐以待毙吗?”他冷冷看向我,目光如电。
  “哼!”我冷笑一声,“你谋事不全,却要把这祸端让无辜的人承受,哼,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他不怒反笑。
  我低下头,沉默片刻,终于咬牙说道:“就用美人计,这美人——我来找。”
  闻言,镜堪震惊的目光看过来,连阿愿的眼睛里也含了一丝惊讶。
  
  从大哥的住处出来,我失魂的往清林苑走去。
  “你真的想要这样做吗?”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我面前。
  看着他消瘦的身形,心里又浮上一层酸楚,我朝他勉强一笑,“嗯。”
  “你听着,”他深如幽潭的目光紧紧逼视着我,“我不允许!”
  “小哥哥,我还有选择吗?”我无力笑道,“你知道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几百条人命就这样没了的,况且,我的母亲,我们的父亲……我能坐视不管吗?”
  “这是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做的事,为什么要你来牺牲?不要管。”
  “小哥哥,不用担心,父亲一放出来,大家安全后,我自会想办法脱身的,你放心,”我朝他安慰笑道,“你都说过,我的才智天下无双,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羊入虎口,你怎么求全!”
  “小哥哥,我的决定不会变了,你……相信我好吗?”
  他不答,深深看我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再无力支撑,顺着身后的树干缓缓滑落。


19. 离恨惊鸿 倾国倾城

  和中国古代不同的是,大历皇朝的风月场所除了青楼还有歌舞坊,尤其是近年来,歌舞之风尤盛,文人雅士莫不以此为美争相趋之。歌舞坊虽以艺谋生,名声显比青楼好的多,但女子以昳丽之容单薄之躯低微之身存于这飘零之世,无依无靠,免不了委身于人以色行事,就如后世的戏子,空负绝世才艺,却以最卑微的姿态存活于天地间。每年官府庆典礼仪宴会之事频繁,索性从一众歌舞坊中选出一家负责全年歌舞庆典事宜。这对歌舞坊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若有官府庇护,日子便不会那么艰难。京城最大的歌舞坊是惊鸿台,其次是近年来后来居上的离恨天,离恨天势头虽猛,但惊鸿台十年周旋根基牢固,离恨天实难撼动它分毫,近年来虽一直坚持与其竞争官府歌舞负责权,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说白了,京城官府的歌舞事宜其实一直由惊鸿台垄断,再过三日,便是两坊露台设擂争夺歌舞权的日子。歌舞打擂已成为每年一度的京城盛事,打擂之日无论文人墨客名士朝客,还是贩夫走卒市井小民皆汇聚于此,其声势之浩大影响之广远实难计算,即使不能入选也能扬名天下广受瞩目,是以离恨天屡败屡战却仍乐此不疲。
  这于我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惊鸿台人才济济美女如云无需我锦上添花,从不被看好的离恨天着手更易取得令人震撼的效果,况且我把想法告诉大哥的时候才知道,离恨天也是他暗中经营的,原是自家的,倒好办事,他一直追问我从何找来那美人,我告诉他只需全力协助我便好,无需多问。
  趁夜色我和阿愿施展轻功掠出太傅府,提前到离恨天准备。
  第二日,镜堪却意外的出现了。看着我疑惑和询问的神情,他淡淡道,“你要做什么,我便帮你。”
  我心中苦涩,只好道,“也好,那请小哥哥帮我抚琴吧。”他和我一块儿长大,从小一起学琴练箫,经常合奏齐鸣,最是有默契,况且,那么多新曲子,也只有天资聪颖的他能够短时间内学会并且领会。
  当下三天,我一面画好图纸让她们连日赶制衣服,又一面训练一班歌女帮我和声,还要和镜堪一起研习配曲,及到第三天傍晚终于万事具备了,只欠舞擂这阵东风了。
 
  丽夏坊是京城歌舞坊集聚之地,擂台就设在坊间最繁华处歌舞坊楼台之间的街道上,从这些楼台看下去,视角最好,便成了人人相争风水宝地。
  明净光洁的镜中映着一张清妍妩媚风华绝代的面孔,这就是我,十五年来百计隐藏的庐山真容,剃淡的双眉一个多月来长浓不少,睫毛也有微微长长,洗却伪装,额上画上魅惑神秘的重金色图形,描画柳叶眉,淡金色的眼影,眼角微微上挑,唇是粉艳的的桃红,今天的我要艳到极致媚到极致,才能震动这满城生灵,引出那高高宫墙里的一条孽龙。
  
  是夜,京城一个不眠的夜晚,丽夏坊灯火通明,挤满了看客,即使抢不到前台的宝地,挤在人群之外,听着那远远传来的美妙歌声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三场比擂,惊鸿台三位红牌坐镇,第一场薛演舞,妙丽善舞,第二场洛其盈,曼妙婉约,第三场,阮轻愁,清丽高华;离恨天高台悬挂的名幡上却只有一个籍籍无名的名字,了了两字,却起的极嚣张,“倾城”,没有一点关于此人的信息(多亏这里的人不知道馒头一案,这事给人的阴影不小,白白糟蹋了一个好名字,但这个名字无疑可以最直接最大限度的吸引人的注意)。众人议论,离恨天怕是因为自知竞争无望,要破罐子破摔了,但也有人猜想这个倾城是不是他们的秘密武器,众人议论纷纷,开始对这个神秘的倾城产生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要一睹她是否名副其实的容颜。此时惊鸿台上薛演舞已经抚琴清唱起来,那美妙清雅的声音不由让众人沉沦迷醉,一曲方罢,她又舞了一曲新舞,姿态曼妙优雅,众人莫不心驰神往,一曲舞毕,场下欢声雷动。
  却只见对面离恨天的台上只有一张精致的红帐,底下众歌女轻轻唱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歌声轻柔悠远,似在悠悠叹息,又似在轻轻诉说,低诉浅吟的歌声在清淡的夜色中渐传渐远,似乎整个夜空都在轻轻回响着这如泣如诉的歌声。
  歌声犹在回荡,突然清冽的琴声铿锵乍起,与此同时,红帐内传来一阵清越辽远的歌声
  歌声婉转清远又似带一丝无奈和淡淡哀愁,如从天外而来,众人无不被这荡气回肠的唱腔打动,如痴如醉,心驰神往,一时间整个丽夏坊鸦雀无声,人人皆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歌声方毕,余音袅袅之时,红帐突然四散炸开,一红衣女子激旋而出,琴声骤而转烈,热烈痴狂,女子头戴华丽精致的金冠,两条银色流苏从金冠两侧垂泻而下直至腰身,一身艳红,雪臂在绣着金色花纹的红纱之下若隐若现,腰如细柳,长蛇般灵动柔软,肤光胜雪,轻纱覆面,那双露在外面的翦水瞳眸却异常清亮灵动,若深潭秋水,顾盼生辉,摄人心魄,醉人心神。那妩媚妖异的舞姿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琴声激越之时,舞姿狂野而热烈,似要将人融化,琴声悠缓之时,那舞姿又转成轻柔的姿态,妩媚之极醉人之极却也纯净之极。
  
  女子一个回旋,面纱随风飘落,刹那间,四周顿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转而是死一般的静寂,在台上精灵般起舞的女子是人么,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绝美的五官,无可言表仿若来自天外的气韵,如骄阳般耀眼夺目,光华四射,整个夜空都被这样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天地间似乎唯剩她一人在恣意起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艳绝却也清极,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从没见一个女子竟能有这样的霸气,却又极和谐自然地散发出来。
  所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不过如此吧,天下多少集聚于此的才子名士竟一时都找不出合适的词语诗句表达自己的慨叹,也只有之前唱的那首“北方有佳人”才称得出这惊世骇俗风华冠绝天下的奇女子吧。
 
  舞完最后一个动作,我收身昂然直立于台上,骤然而生一股豪气:
  我以倾城之貌,绝世之才,生于这乱世,就看我如何风生水起独步天下吧!
  我面色沉定,傲然道,“阎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骄傲,真正的骄傲是不是为成为你的游戏而苦恼,而是完全不理会,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遵循我的意愿,你若想观赏就请自便,不过,只能算作我的顺便。”
  我想这时候我,应该是很酷很帅气的。
  我不卑不亢的朝众位看客敛身拜谢道,“承蒙各位关爱。”
  忽听得一句,“真是够骚够美!”
  我心中恼怒,循声望去,见舞台下一样貌猥琐的华服男子正色咪咪的看着我,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几道杀人般的目光从一侧楼台的屏风后射向他,那儿正是大哥和阿愿所在的地方,镜堪为抚琴方便,在离舞台最近的楼台屏风后,刚才他的琴声总有惊乱,想是乍见这样惊世骇俗的我,有些震惊吧。
  我心中突有计较,突然朝那人极妩媚地一笑,柔情似水地说,“公子谬赞了,为答谢公子,倾城就额外为公子唱一曲吧……寻梦的人花前独徘徊,他他含着泪,夜半不归为了谁,还是还是为了梦已碎,寻梦的人花前独徘徊,为了谁……”
  我笑面清唱着,头也不回向后台走去。
  嫉妒啊,永远是最厉害的武器呢,今晚众人神往的美丽花魁为你独自唱一曲,要有准备哦。


20. 风云际会 有万种愁

  顺着空中临时搭起的天桥,我款款走入离恨天的楼阁,任由身后一众人疯狂地呼唤。
  侍女为我打开房门,门一开,正对上大哥一双怒气冲冲的眸子,他站在那里,一身怒气无遮无拦,眸中的凝结的寒冰足以将人冻住。
  我不以为意,淡然踱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他冷酷如刀锋的目光紧紧逼视着我,声音里掩不住的怒意,“你没有话要说吗?”原来他已认出我。
  我呷了口茶,从容道:“有蔚龙卿前车之鉴,我之前不得不作如此打算,现在情势所迫,况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顶着假面度日,恢复真容只是早晚的事。”
  “若我没记错,你的容貌是从三岁开始减趋平庸的吧。”
  “大哥,你问我这种事做什么?”我装作不解,“你总不会以为我从三岁就懂得明哲保身韬光养晦了吧。”
  对上他投来的质疑目光,我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我很聪明,可是人不可能生来就什么都懂,‘女大十八变’,过了十岁,我就开始感觉出自己的变化了,我不想和蔚龙卿落得一样结局,况且,我一直平常无奇,日子过得也很好,决不想因为容貌而给自己招惹无妄之灾。”
  “你谁都瞒过了吗?连镜堪吗?”他的语气缓下来,却隐约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是,”语气不禁黯然,我说道,“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他,在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你……”他的声音陡然转急,我不解,抬眼看他,他突然摇头苦笑道,“算了。”
  接着又说,“前年,我在后山古林中无意中看到一个女子在湖中沐浴,那人可是……”
  “倾倾。”听到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灿若星辰的双眸温和宽容地看着我。
  我的眼眶不禁一热,镜堪,小哥哥,你有多久不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了,即使这几天为了配曲朝夕相处,你也总是神情冷淡,可是,我不知道我们两个究竟用怎样的方式相处才是正确的,似乎永远都没有合适的方法吧,因为你性情虽温和清淡,却又极为执著偏执,认准了的事情便决不回头义无返顾。
  “小哥哥,你不生我气了?”声音有一丝发涩。
  他笑了,温暖的笑容让人沉醉,“是你还生不生我的气采队。”
  我低下头,声音哽咽,“不,都是我不好。”
  他走上前,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似是喟叹,“倾倾,对不起。”
  “你们有完没完!”大哥饱含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我惊讶的看过去,他的双眸中盛满了愤怒,惊慌,无力,甚至惊痛的复杂神色。
  我默默看他一眼,复又坐下,不再说话。
  镜堪不以为意地慵懒地瞥了他一眼,也在我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一时间,三人默默无语,无声喝着茶。
  
  “熠哥哥!”我低声惊呼,有些窘迫地低头看向自己一身妖艳妩媚的装束,身为别人的未婚妻竟然抛头露面大跳热舞。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敢看他,声音低如蚊呐。
  “听闻太傅府出事,我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想到恰好赶上一场好戏呢,刚才我还在想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是谁呢,没想到竟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不是听说驸马爷在这里来打声招呼,我或许都不知道呢。”暗江与京城相距甚远,看来他是日夜兼程才赶过来的。
  “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任谁也面上无光,引以为耻吧。
  我的声音终于能平静下来,“熠哥哥,对不起。”
  他摇摇头,朝我绽开一个宽慰的笑容,柔声说道,“你从来是一个聪慧能把握分寸的人,没有原因你是不会这样做的,况且,你不这样做,我怎么知道我的未婚妻子的真容,我知道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熠哥哥,你不介意吗?”我低声问道。
  “我当然介意,我决不允许别的男人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你,可是,丫头,我舍不得怪你,而且,那不是你的错,你心里也是苦的吧,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丫头,”他突然一顿,说道,“等太傅的事情一过,我们就成亲吧。”他的目光里有希冀,害怕,甚至还带一丝乞求。
  闻言,大哥的双眼骤而冰冷深沉,镜堪的目光也变得黯然清冷,我心中不由暗暗苦笑。
  我低下头,缓声道,“等父亲出来后再作定夺吧。”
  他无奈地看我一眼,眼中的失落稍纵即逝,叹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总该让我知道吧。”
  我沉思片刻,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当然省掉了一图谋反那一段。
  “荒谬!”听完,他大声道,面色严峻,对我说,“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孩子以身犯险,皇上出了名的荒淫好色,你去还不等于羊入虎口吗,我就不相信,这么多人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倾倾,你还是不要去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镜堪插道。
  “我也不同意你去。”大哥也出声。
  难得这三个男人意见一致,我默默看他们一眼,淡然笑道,“经过今晚,相信倾城的名号定能传遍京师,已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明天皇上就会听说我,若是我这样突然失踪,皇上必不会罢休,从离恨天查去总有一天势必会查到我们身上,那时候,谁也保不住了。”
  “你听着,”周熠突然目光严肃的盯着我,“你是我的人,怎么可以去侍奉他人,我——不——允——许!”
  “熠哥哥,对不起,父亲被关在大内的天牢里,就算能救出他来,其他人呢,李府几百口人怎么办?皇上残暴多疑,即使没有证据,也难保他不会痛下杀手。”
  “你……”他声音噎住,最终无奈叹道,“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不管是谁,”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寒冽,“都不能伤害你分毫,否则,我让他死无葬身质地。”
  忽然觉得,熙明帝其实好孱弱,这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有能力打倒他。
  
  是夜,我仍在离恨天歇息,刚迷迷糊糊睡着,突然感觉到有人趋近身旁,大哥他们一直派人在外面保护着我,一般人绝对进不来。
  感觉到我有异动,他压低声音说道,“倾倾,是我。”
  又是大哥,他好像很喜欢半夜摸进我的房间来。
  “大哥,有什么事你不会明天说,非要在这个时候进我的房间吗?”我无力叹息。
  “倾倾,”他坐在我床边,手抚上我一头散开的青丝,不习惯他这样的靠近和亲昵,我不漏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似有几不可闻无奈的叹息传来。
  “事到如今,我还有退路吗?你很清楚不是?”我淡淡道。
  他遂不再言语,黑暗中,就这样沉默许久,他站起身,往外走去,又蓦然顿住,说道,“倾倾,我和镜堪不同,我不是你亲哥哥。”
  我心中暗惊,他在暗示什么,不知道如何作答,我只好沉默不语。
  等了许久,见我不答话,他起身离开。
  “大哥,以后有什么事,白天说吧,不要再晚上跑到我房间里来了。”在他出去瞬间,我稳声说道。
  空气中骤然传来一股刺人的寒意,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21. 倩女幽魂 为谁而生

  第二天,竟然有人一早守在离恨天的舞台下,不到中午,离恨天舞台下竟然已经乌鸦鸦挤满了人,惊鸿台下也聚了不少人。
  昨日的歌舞已轰动全城,有人传道,“离恨天里惊鸿起,惊鸿台上反离恨”,亦有人说,这蔚龙卿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怕是要拱手让人了,和这天仙般的倾城一比蔚龙卿简直有如糟糠,说不定连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号也会保不住,听说那首令人叹绝的“北方有佳人”就是倾城姑娘自己做的,那首有如天籁的曲子,风华绝代的舞蹈也都是她自己编的。
  对于我的横空出世,惊鸿台显是猝不及防,短时间内又想不到好的对策,只好按原计划行事。
  从离恨天后台看去,今天上场的洛其盈显然有些不安,幸好发挥没有出太大问题,说实话,她身姿曼妙,腰身柔软,舞姿轻盈柔媚,别有一种风味,只是昨日我结合印度舞肚皮舞的狂烈热舞已先声夺人,现在再看她古韵然然的舞姿不由索然无味。
  待她歌毕,离恨天台上灯光忽然尽数熄灭,只留一灯如豆高悬于栏杆之上,饶是如此,周围其他地方的灯光也能微微照亮台上,只是朦胧氤氲。
  一阵悠扬的琴声忽起,琴声凄美婉转,似卷起一缕微含淡愁的清风,萦绕于天地间,从未听过如此凄婉动人的曲子。
  “人生——”似是喟叹的歌声仿若从夜空中萦绕而来,与此同时,舞台上的覆着的白纱纷纷随风飞起,落花一样在舞台上空翻卷回旋,一种浓郁不冲的花香四散弥漫开来,有花瓣从空中雪花般飘落,花瓣雨过后渐显出一张眼神迷离,面色玉白,绝美可倾绝天下的面孔,那女子一身白衣,浑身未饰一物,头顶却绾着极华丽的发式,乌发从髻后倾泻而下,随风在她身后轻轻飞舞,诡异之极美艳之极,众人背后不自觉得爬上一股寒意,可眼睛却不肯离看那张凄美绝伦的面容。人群有一时骚动,进而又平静下来,屏息静心听取女子同样冠绝天下美妙歌声。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我心中暗笑,人们总是这样,愈看愈怕,愈怕愈想看,我一边轻舞吟唱,一边偷眼看向两侧楼台的贵宾席位,遍寻许久,不见我要找的那个人,难道他还没有听说,正自猜疑间,忽见右侧一角屏风微动,一张急切迷醉的脸探出来,原来早来了,我心中暗暗冷笑,不再理会,专心跳起舞来。
  舞毕,我退回离恨天,身后众人疯狂地呼唤呐喊,久久不散。
  大哥他们在前厅里等着我,“他来了。”大哥语调低沉。
  我微微点点头,说道,“我累了”,缓步向后面走去。
  下了楼台,顺着石道,我慢慢走向离恨天湖中央的演舞榭,水榭两旁垂着的白色帷幔随着夜风轻轻起舞,两侧挂着的一溜粉白色灯笼,将宽阔的水榭映得明亮柔和,站在水榭的正中央,我忽然感觉到好孤单,天地茫茫,我还是一个人,今晚之后,我要面对的状况,我真的能够掌控吗,那个昏庸荒淫的昏君我真的能够对付吗,身体象被抽空了一般,无力地向一侧歪去,顺着右臂侧躺在木质地板上,身体立刻感受到一股舒服的沁凉。
  许久,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近,在离我十来米的地方站定。我曲起左腿,缓缓转身平躺下来,眼角余光瞥到,是阿愿。我不做声,他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默默着,阿愿,你陪着我啊,就这样吧,永远都不要说话,永远都不要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见熙明帝有所行动,一行人不解其意,我只好准备上台比第三场。
  不料,惊鸿台上上台的阮轻愁突然摔掉手中的琵琶,笑意吟吟,朝离恨天朗声道:“倾城姑娘,轻愁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今日这场不用比了。”
  我心中微惊,这人还真是率性,她本是惊鸿台最出色的歌舞姬,容貌,才艺都是最出挑的,所以才安排到最后一场压轴。
  我穿着轻柔飘逸的白色孔雀衣从离恨天款步走到台上,远远朝她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也朗声道:“轻愁姐姐承让,小妹腆颜谢过。”
  她嫣然一笑,洒脱道,“你是天上来的,我怎么跟你比。你的曲你的舞你的容貌怕是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了,败在你手下,我心服口服,只盼妹妹日后还能记得阮轻愁这个人。”
  怪不得人称秀丽高华,这个女子果然不是凡俗人物,可惜沦落风月,人道“英雄惜英雄”,红颜也惜红颜,我粲然笑道,“轻愁姐姐这样的人物,倾城怕是想忘也忘不了,既如此,妹妹送姐姐一首曲子吧,作为妹妹和姐姐结交的拜礼。”
  我示意侍女从离恨天取来一把琴,朝轻愁微微一笑,蜷腿坐于台上,将琴覆在身前腿上,铿锵两下试音,启口唱
  四周看客多是文人雅士,一曲唱完,都忍不住唏嘘,悯怜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再看轻愁,美目泪光点点,我见犹怜,我眼眶不由也有些湿润,我轻声道:“姐姐可知道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妹妹且说。”她声音已有哽咽。
  我柔声说道,“就叫红颜。”
  “红颜……”她轻声呢喃,忽然灿烂笑道,“你我本同是风月之人,妹妹的曲子听来却像置身事外,只在怜惜我们,妹妹果然不是凡人,姐姐佩服。”说着,朝我深深作礼。
  果真不是个平凡女子,我自然而然地为她选了这首曲子,自己尚不自知,她却听出这样的玄机来了。
  我也朝她深深回礼,转而向台下朗声道,“既然胜负已分,倾城就先退下了。”
  闻言,四周立刻躁动不安起来,“不行!”,“还没跳呢!”不甘的人群叫嚣着纷纷涌向舞台,若不是舞台够高,估计都要爬上来了,一眼瞥到屏风后起身欲动的大哥,镜堪和周熠,还有作势欲出的阿愿,我使个制止的眼色,转身对众人说道,“既然大家这么偏爱倾城,那倾城只好继续献丑了。”
  闻言,众人渐渐平静下来
  我摆手示意镜堪,一直很喜欢葫芦丝低沉幽静的声调,后来打听到骞南有类似的乐器叫葫芦弦,便请人寻了支来,我和镜堪都会,今晚我跳的就是杨丽萍的经典舞蹈《雀之灵》。
  葫芦弦低沉悠扬的声音响起,乐声中时有鸟雀啼鸣之声传来,是我安排善口技之人在暗中表演,但这件事后来被传得神乎其技,说我舞姿动天,引来百鸟朝凤。我白色轻纱的裙裾随之旋舞,灵动如长蛇的双臂妖娆曼舞,台下顿时一片安静,我一生中观看过很多舞蹈,最推崇的还是这支《雀之灵》,只可惜还不能及杨丽萍一二,但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一曲舞完,不理会众人反映,看向屏风后的镜堪,同时悠扬的笛声从屏风后纵声传来,我复坐于台上,抚琴起唱
  语音尚袅袅,趁众人似梦似醒间,我迅速退入离恨天。


22. 细雨已过 骤雨将至

  进了主厅,发现众人面色各异地看着我,“怎么了?”我疑惑道。
  周熠温和笑道,“丫头,你从哪儿学来这样的歌舞?三支舞,四支曲子,哪一支不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这样的曲舞恐怕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若是你自己编的,丫头,你究竟还是不是人啊?”
  “你骂我?”我故意嗔道,又不以为然笑笑,“是啊,我是从天上来的,天女下凡呢,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仍然平淡无波,“我不是那个应天象变动之人,不是,”我加重语气,“是蔚龙卿也好,其他女子也罢,总之不是我,况且所谓阴阳命理之事,我从来不相信,万里江山岂会轻易就依托在一个女子身上。”
  听闻我的话,周熠面色一滞,微微苦笑,“我倒是希望你不是那个人。”大哥面色转暗,只有镜堪和阿愿面不改色。
  “少主,”有人在门外低声唤道,“那人有动静了。”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我,我平静笑笑,“终于来了呢,既然躲不过的劫,我全力应对就行,担心也是枉然。”
  “来了。”那人低低道,四人迅速隐到暗室,我安然做在椅子上,取了一杯茶悠然品尝。门外传来坊主的声音,“爷,倾城姑娘现在真的不见人,您还是请回吧……”
  “哼!我们也敢拦,只怕你知道我们是谁后还忙不迭的来巴结呢……”一个尖利蛮横的声音道,“噤声。”一个稍稍低沉不失威严的声音低低喝道。
  “吱呀——”门应声而开,我正对门口端坐椅子上,朝他从容地淡淡一笑。
  他呼吸明显一滞,我渐看清他的容貌,五十岁上下,面色白净,气度雍容,不是熙明帝。他旁边那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就没那么镇定了,一张嘴巴张得跟碗似的,看来就是刚才那个蛮横的主儿。
  哼,太监,我心中微微冷笑,脸上却淡然微笑,“这位大人找倾城有何贵干?”
  他才恍过神来,堆笑道,“老奴怎称的上这大人二字,是老奴主人找倾城姑娘。”
  “天色已晚,恕倾城不能见客。”我断然拒绝。
  他无奈看我一眼,转而朝坊主附耳片刻,坊主做出惊恐失措的样子,惊疑的看向我,接着朝我走过来, 压低声音,“小姐,他跟我说是宫里的人,要我劝你跟他们走,既如此,小姐,您多多保重吧。”
  我给她一个安慰的眼色,微微皱眉,转过身去,对他们说,“这是倾城的福分,既然如此,两位先出去静候片刻,倾城收拾一下就出去。”
  闻言,两人施礼退出门去。
  我看桌上的茶一眼,拿起来一饮而尽。
  大哥他们从暗室内出来,默然地看着我。许久,大哥说道,“我让扉愿暗中保护你。”
  周熠笑道,“你还记得冷扬吗?”
  “冷大叔?”我疑惑道,瞬间又明白了,他是说要派冷扬保护我呢。
  这时,坊主从另一个房间里给我拿出包袱,“万事小心。”大哥目光深沉坚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我点点头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我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镜堪,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看我看过去,他朝我宽慰一笑。我也微微一笑,转身开门里去。
 
  马车驶了很久,我感觉到它进了宫城,许久,马车终于停下了,车帘打开,四下一片明亮,我抬头向四周看去,不知道阿愿和冷大叔伏在那里
  我下车,走进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里有一个人正心急火燎地等着我。
  见我缓步走了进来,坐立不安的熙明帝,“噌”一下站起来,朝我迎过来,脸上全是痴迷淫秽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我的双臂,我忍住恶心,心里骂了他一千遍一万遍,脸上却淡淡笑着,俯身施礼,“民女倾城叩见皇上。”
  “美人不用跪了……”他扶起我,拉我到一张躺椅旁坐下,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假装失望地皱起眉,“皇上,民女今天刚好是信期,恐怕不能服侍皇上了,况且,倾城出身风月之地,恐污了圣驾,不如趁此期间,倾城沐浴净身吃斋念佛洗却一身风尘,还望皇上成全。”
  他脸上立刻浮上不悦,沉声道,“既然如此,还是请太医来帮美人把把脉调理一下吧。”
  不一会儿,有太医来替我把脉,我不会那么傻,来之前喝的茶里,我放了提前信期的药,我最恨无端折腾自己身子了,这一笔我日后定要跟他算。
  听完太医诊断,熙明帝无奈道,“既然这样,美人也累了,先歇息吧。”
  待他走后,我长嘘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我只有十天时间,这期间,一定要救出父亲。
  我没想到,我这次举动恰巧救了蔚龙卿,以蔚龙卿之貌,熙明帝早就想染指,如今好不容易等她成年了,早已迫不及待找个借口收她入后宫,不料被凭空出现的我转移了注意力,蔚龙卿才得以保全。
  熙明帝虽不能如愿,但仍时时刻刻将我带在身边,太子周璟诚一双眼睛不时痴痴地望过来,我心中突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哼哼,我不但要用美人计,还要用反间计呢,当下抬起眼,欲言又止忧伤地看他一眼,他顿时身形一震,我便不再看他,这一天他借口在这里蹉跎了很久,我能感觉到他一双眼睛不时追随着我,知道熙明帝看出端倪,怒气冲冲地把赶走了。
  第二天,我竟然在后宫里花园里见到蔚龙卿,原来这日是她每月一次来请安的日子,十五岁,她越发清丽脱俗,仪态万方了。
  见了我,她一双美目怔怔盯着我,我笑着施礼,“拜见仪主。”
  她方始回过神来,脸上有微微失落道,“你真美。”
  “仪主才是美人呢。”我笑答。
  她不应,喃喃道,“我自负美貌才情天下无双,也为因此而来的身不由己自怨自伤,现在想来当真可笑,你的神仙容貌,‘北方有佳人’那样绝世的才情我又能企及一二?可是,”她突然抬起头,脸上忧伤担忧的神色,“倾城姑娘,这未必是好事呢。”
  我朝她宽慰笑道,“仪主不必担心,倾城自有打算。”
  
  这几天来,只要见到周璟诚,我就时不时丢给他一个哀怨凄苦的眼波,每次就一两回,一是怕熙明帝发现我们“暗通款曲”,二是让他心中更加牵挂。
  等了四日,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熙明帝正在看奏折,提到父亲谋反一事,我装做漫不经心地插嘴道,“我倒觉得他不会呢?”
  “为什么?”他来了兴趣。
  “他先背叛了建安帝,投靠皇上,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背信弃义之图,如果再背叛皇上,天下人还有谁会相信他,况且,他做到太傅这样高的官职,能那么傻去谋反吗?而且不是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吗?”
  “你说得倒不错……”他沉吟道,便不再言语。
  只这样不行,第二天太子离开时,我趁机绕到他前面无人处,神色黯然的站在那里。
  “倾城姑娘!”看见我,他惊喜道。
  我又用那种忧郁迷离的眼神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马上很上道地问,“倾城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突然朝他跪下,他大惊失色就要来扶我,我不起来,悲声道,“倾城有事要求太子帮忙。”
  他忙道,“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继续哀哀戚戚地说,“昔年倾城受过李太傅恩惠才得以苟活至今日今,天听闻李太傅被定罪,据倾城所知,太傅断不会是会谋反的人啊,定是受奸人所害,还请太子明鉴,救我恩公一命啊。”
  “原来是这样啊,”他比他老爹好对付多了,他扶着我,“我尽全力就是,一定会救出太傅,我也觉得太傅是被冤枉的。”
  我顺势站起来,却不急着走,只黯然地看着他,许久。低头悠悠叹一声,狠狠转身要离去。“倾城姑娘,你还有事要跟我说吗?”他追上我,目光急切的看着我。
  我悲叹一声,“此生无缘,倾城还能说什么。”说完,转身哭着离开。
  只留他一个人,呆愣愣地杵在那里。
 
  接连过了三日,仍不见父亲的赦令下来,我正待想其他的办法,熙明帝下旨以查无足证赦了父亲的罪,撤了御林军,并派人安抚。
  第二日,父亲以年老力衰且此次受惊为名请求告老还乡,熙明帝求之不得,赐了些财物,准了父亲请求,他可不知道他这样做可是放虎归山。
  翌日,父亲“遣散”众奴仆,只率几十口家眷,回江南老家了。
  父亲的危机解除了,我这边可是危机又起了,十日之期已到,父亲一行还没到安全地界,我正犯愁呢,却听得熙明帝摔伤了,起不了床,我不禁一乐,不是阿愿,就是冷大叔干的好事。
  这样过了七八日,估摸着父亲他们也过了渭江了,正想召唤阿愿他们想办法脱身,却传来熙明帝以太子不贤为由废了他的太子位,估计那天我对周璟诚说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他有所行动,可惜敌不过他老爹。
  阿愿他们趁乱护着我离开皇宫,总算有惊无险,明天宫里人就会发现我失踪了。
  可惜出了京城,这三个人却杠起来了,不错,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是镜堪派来的,都要带我去他们主子那里,好在在皇宫里的时候行动一致。
  我朝镜堪派来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吼道,“上次是不是你掳走我的?!”
  他立马神色尴尬怪异,我立刻朝他扑上去,又踢又咬,直到发泄够了,抬头看见阿愿和冷大叔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连被我咬的那个人也是啼笑皆非,我凉凉道,“你们打吧,谁赢了,我跟谁走。”
  三个人立刻二话不说混战起来,最后当然是阿愿赢喽,我喜欢这个结果,阿愿长得最好看嘛,跟着他有秀色可餐,可惜另两个人不让我如愿,气鼓鼓的跟在后面当灯笼,没错,是灯笼。


23. 风雨欲来 牛刀小试

  熙明二十年初冬,原太傅李慎长子李镜风恢复皇宗室本名周璟风,执太子的御封信物九龙玉环及建安帝遗诏,昭告天下,李慎忠烈高义建安十一年易亲子换建安帝遗孤性命,今帝子终长成,以伐逆除暴为名集结军队讨伐暴政熙明帝。
  与此同时,镇守边疆的飞龙将军傅见平,车骑将军萧剑山发诏响应。
 
  九龙白玉环是大历王朝历来册封太子时交与太子的信物,上古寒玉所制,绝无仅有,当年熙明帝篡位后遍寻不着,后来册封太子不得不另铸九龙金环代替,但在国人心中九龙白玉环才是正统的太子凭证。
  熙明帝逼宫之时,建安帝深知宫中众人必是在劫难逃,匆忙写下遗诏托孤素来忠义高节的李慎,并遣武力高强的侍卫澹台明镜负遗诏并九龙玉环遁出宫,澹台找到薛冰意母子,并准备护送母子二人前往李慎处,谁知建安帝贴身小太监方朝玉向熙明帝告密,熙明帝遂遣人追杀,薛冰意为不拖累澹台,举剑自刎,澹台艰难摆脱追兵,秘密潜入李慎府邸告知建安帝遗命,此时,城内大肆搜索二人,李慎和澹台商议良久,只好决定以李慎之子代替皇子,澹台自请献上人头,由李慎亲自向熙明帝告发,熙明帝听信李慎,将澹台人头高悬城墙示众,并将不足满月的替身李慎长子杀死,而皇子周璟风则以他的身份活下来。
  一时间,整个大历朝沸沸扬扬议论纷纷,有人说,恐怕是李慎自己想谋反,不惜制造谣言,既可以抹杀自己的过往劣迹骗得民心又可以师出有名;也有人说,李慎一直以来正直高洁,为人不齿的事情只有杀澹台献皇子之事,即使后来被熙明帝赏识位居高官,也从未做过危害百姓的事,且九龙白玉环和建安帝遗诏为凭,况且连镇边有功声望甚高的飞龙将军,车骑将军都响应支持,应该是真的。
 
  回到已经是周璟风的大哥在江南的据点沧浪已经一个月了。离开皇宫前,我煞有介事的在床上倒了满满一瓶花瓣提炼的香水,覆了一身常穿的衣服在上面,这样做并不一定有什么用处,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罢了,想想第二天他们发现我不见了,却只在床上发现一袭衣衫,还有满屋子弥漫的浓郁花香,会不会以为我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了,也许能迷惑熙明帝一段时间,为我们逃往江南争取时间,李太傅告老还乡后我就不见了,如果他聪明点也许能猜到其中的联系。
  我们回到江南第十天,周璟风和父亲谋划近二十年终于正式起事了,只是他现在已今非昔比,赫赫皇子身份,怎能再以大哥称呼,连父亲也要尊称他一声“殿下”。
  还有一点让我疑惑的就是周熠的态度,因为他的姓氏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我曾怀疑过他是皇室子弟,可是熙明帝九子并没有他,建安帝一支保住一个周璟风已是万般艰难,怎么可能还有一个活的顺风顺水的周熠,其他宗室也被熙明帝杀光了,是皇室的可能不大,最让我肯定这个论断的是,周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太傅府的不同寻常,如果他是皇子绝不可能无动于衷,这次父亲举家避往江南,他也有所行动,但只是让冷扬一直跟着我,名为保护我,实则监视周璟风他们,周璟风宣告举事后他的反应也不太明显,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只是个实力不凡的江湖帮派领袖?所以不问朝廷国事。
  近年来各地豪强纷起,举事不断,周璟风和父亲以沧浪为大本营从江南向北攻伐,除对付熙明王朝官军外还要收取各地豪强势力,形势有点像隋朝末年,周璟风好比唐公李渊,师出有名,谋划多年,猛将如云,兵力雄厚,粮草充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皇宫一事后,周璟风便将阿愿派给我做护卫。我和一干家眷留守沧浪,仅一个月周璟风就向北推进千里。
  一日,羽华慌慌张张的跑入内室。
  “怎么了?”少见她这样慌张,不禁扶住她问。
  “小姐,”她气喘吁吁道,“本来留守湮城的右参军张路突然回军沧浪,兵临城下,强行进城,守城将士不予放行,张路即令攻城,现在正打的激烈。”
  闻言,我走出门去,见外面一干人慌作一团。
  “阿愿!”我叫道,阿愿瞬间出现在我面前,“跟我去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