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故人当面却不识
七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学校,迎接我的又是新一轮的挑战。照例和师兄们聚在学校外的小餐馆吃饭,据称八九看了一个星期的言情和漫画,刚从电脑桌上下来,被电脑辐射的头晕眼花,菜还没有上桌,两个人已经喝了五杯茶,八福还不停的拿勺子舀辣椒酱往嘴里丢,“啊啊啊”的吐出阵阵白烟。我们看了都害怕,七宝拿手去勾辣椒瓶,不让八福再吃了,八福不依,“大哥,我宅了一个星期了,约莫就吃过五顿饭!”阿九点头,有气无力,“我比他多吃半碗泡面……”十二吓了一跳,忙跑去柜台那又点了几个荤菜,回来责问,“你们过得什么活呀?猪狗不如!”
他们俩指着对方抱怨,“都是你巴着电脑狂看言情(漫画)太晚睡觉,害我也不停的看呀看呀!你又不出去吃饭,没人给我打包,害我饿呀饿呀!”十是也叹气,“我也堕落呀,回家就是上赌场,连摸三天,没带动的,渴了就啤酒,饿了就泡面,现在形容枯槁,跟老了十岁一样!”七宝也郁闷,“我比你们好不了哪去,游戏打了四天,结果号被盗了,级白练了,然后陪女朋友逛了三天的街,我腿都殉职在漫漫长街上了,再走长征路,前辈不容易呀!”
十一疑惑,“我睡了三天,看了两天书,天天大鱼大肉,去菜场一称,还长了五斤肉,同样是人,为啥反差那么大呢?”十二点头,“我觉得最应该去师傅家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我忽然来了兴趣,“师兄,问你们一个问题?”他们叼着筷子,点头,齐声到,“说吧!”我顿了顿,“嗯……如果让你为了家庭工作之类的,你会不会和现在很爱你的女朋友分手,去跟一个条件很好的女人结婚?”八九立刻摇头,“不会!绝对不会!”七和十二点点头,“有可能!”十一沉默,“看情况!”我示意他们说下去,八福开口,“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出卖自己的感情去换取廉价的地位,金钱换不来感情,总而言之,基于我看了那么多言情,如果我选择抛弃我女朋友结局肯定会很惨滴——”阿九跟着点头,“漫画里面差不多也是那样!”两人很有默契的去夹排骨,有很有默契的挑了一块最大的,谁也不肯放手,互相斗眼。
七宝喝完汤,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何必舍近而求远?再说,现在这世界上没有物质哪有爱情?别说我势利,也别鄙视我,爱情本来就是要靠金钱供着,我现在女朋友是看中我,不过是看中我有赚钱的能力。为了地位金钱结婚怎么了?现在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婚姻没有?”十二苦恼,“我家条件不好,好容易凑钱读研,这么大了都没给家里出过什么力,现在工作又不好找,男人要负担的责任实在是太多了!在现实面前我还是会选择捷径的,毕竟现实就是现实,很多时候不是你在选择,是现实在帮你安排,身不由己!我相信有爱情的存在,不过,这世上的爱情,无可奈何,身家利益总要排在前头!”十是插嘴,“要看我有多爱自己的女朋友,这是现实问题!”十一点头,“综合上述三方观点,所以我中立!”我无语,不停的夹菜,心里却在想着他们刚才的回答,阿九奇怪,“小小,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文然那家伙……”瞬间,六个脑袋凑到我面前,O字型排开,我夹了一块瘦肉进碗里,很诚恳的告诉他们,“怎么可能,只是我一个好朋友遇到这样的问题罢了。”“呼啦”六个人又坐了回去,十是八卦,“好朋友是男还是女?”“当然是女的咯!”“是不是美女?”“大概能算吧!”——除了她的火暴脾气。“靠!——”六个人一起喊起来,无比沉痛悲愤,“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打算下课后去超市买点东西去文然家做饭,自从荣登他女朋友宝座之后,此人开始显露刁蛮的个性——非得吃我做的饭不可,就是有人请他吃山珍海味他每次回来都要讨一碗小粥喝喝,说是“有家的味道”,可是我就偏偏对这句话动心了,从此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星期五晚上的超市人特别多,往常都是文然陪我来,牵着我的手,三步一回头,就怕我被挤没了,今天他跟范公子出去谈生意了,留我一个人苦命的在大浪中挣扎。买好了东西,想起过几天是老妈的生日,打算买个小礼物寄去德国意思一下,跑到楼上的珠宝专柜买了一根珍珠项链,刚准备去刷卡,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住了我,“大姐姐,你的东西掉了!”是叫我的吗?转身一看,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抓着那个Kitty向我招手,慌忙一摸,果然,挂在包上的挂饰不见了。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塞到我手里,我只有笑着说“谢谢”,小男孩咕哝一声,“不是我捡的,一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心下一惊,刚想问出是谁,小男孩叫着“妈妈”蹦蹦跳跳的走去电梯那,扑向年轻女人的怀里,我只能无奈的抓着Kitty傻笑。然后我又看见乔敏策挽着一个中年男子在女装柜挑衣服,她大方的和我打招呼,我也只笑笑不做声,快步离开。但是就只是一瞬间,身子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第六感,有人在看着我,眼光犀利,毫不掩饰,猛的回头,眼前茫茫人海,无处可寻。文然倒是先比我回去,一向冷静自制的他今天居然有点失常,倒水倒了两三次杯子还是空的,唤他去洗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呆呆的,吃饭让他拿筷子居然拿了三只。我心忖他一定遇到什么麻烦了,但也不问他,默默的陪他吃饭,洗好碗。果然,他唤住我,“言言,晚上别回去吧,陪陪我?”我帮他泡了一杯茶,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人跟我们争城东那块开发地,似乎来头还不小,上头有人罩着,闹得范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我也在发愁呢。”我好奇,“非得那块地不可么?对方是谁?”他啜了一口茶,“范晨把宝都压在这块地上了,北京寸土都是金,我们打算开发成大面积住宅小区,原来都定下了,忽然杀出什么一个‘世诚’,跟我们抢那块地,上面也没一个答复,说是等方案拿出再定,现在只好慢慢的等了!”我笑,“就这么点小事嘛,让范晨好好做方案不就好了么?”他叹气,“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是我们发现世诚拿出的一期方案居然和我们的出奇的相似,似乎还比我们做的好,所以——”“所以你们就怀疑Team里面有人泄漏机密?是不是?”他点点头,“现在只能猜测而已,毕竟没有证据。”我思索了一下,“这个简单,把这块地让给他们算了!”他无语,用脚踢我,“有你这样的Leader的么?一个项目就给你败没了!”
我回敬他,“与其耗尽人力财力物力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不如静观其变,这样,那个被作为棋子的间谍同志也光荣下岗了,大家相安无事,多好!”他笑,“联合国要是都是你这样的人,我们同传也会失业很多的!”我白他一眼,“我这样让给他并不代表我在等死唉,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战略,进行内部调整,排除异己,休养生息,立足长远,贯彻科学发展观,开发新型产业!”他忽然眼睛一亮,“言言,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讨论一下新型产业?”两个人相视而笑,那个我熟悉的神采奕奕自信百倍的文然又回来了——男人,果然是事业型的生物。刚想开口,他忽然把我抱起来,抱到卧室,关上门,我逗他,“怎么?要跟我讨论什么见不得人的新型产业呀?”他椅在枕头上,我舒服的枕在他手臂上,那厮笑嘻嘻的对我说,“床上谈事情比较有感觉,我喜欢!亲爱的,以后你要想买什么东西了,就在床上跟我谈,保证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只怕没地方放。”我抱着被子“咯咯”的笑,“说吧说吧,说完了我好跟你提要求。”他正色,“其实我和范晨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如果这个case我们不要了,我们打算转向室内装潢——”我急忙点头,“很好很好,最好找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搞起来,间谍同志又失业了,半个子都没捞到,还会被臭骂一顿——我喜欢这样的结局!”他眉头紧锁,然后慢慢的舒展开来,像极了四月里的花开,他俯下身摸我脸,“言言,你怎么那么多古怪的想法,但是似乎很有道理。”我嘀咕,“被老八带的看小说看多了,条件反射。”他笑,“原来根本没想过自己去搞什么地产,都是范晨家里的事,硬把我拉去,两个人几年也搞了不少项目,范晨也做厌了——本来他的专业是建筑美术学,却天天要对着预算规划发愁,他都抱怨自己近年品味低俗趣味了……”我奇怪,“你们三个里面不是还有一个的么?学美术的,也把他拉进来不就行了?”
他一个激灵,“对呀,韩天源那小子,我怎么没想到的呢?哎呀,亲爱的,你实在是有旺夫命呀……”打掉他那只不老实的狼爪,我好气,“帮我搞点正宗的雨花茶,孝敬我师傅的。”
他脸凑过来,耍无赖,“亲我一下才答应你!”抓起他那只狼爪,碰了一下,朗声喊,“好了好了,如你所愿了!”他抓我痒,忿忿不平,“耍我是吧,没那么便宜,今天我要全讨回来!”
…………良久,我哭着控诉他,“你个禽兽!”他得意洋洋,托着脑袋,卷摆弄着我的头发,“错了!是禽兽不如!”
范晨和文然果然放弃那个项目,着手他们的新型产业,范公子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就算一天只能睡上三个小时依然是神采飞扬,按他的话来说就是“钟爱的事业,滋润的生活,让我脱胎换骨,所以男人的事业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受罪的!”而文然明显也轻松了不少,因为室内装潢不是他的专业,只是做做Team管理而已,应酬之类的少了很多,专心致志的继续他的翻译工作和代课教学工作。一天小三找上我,支吾半天才知道他姐姐要结婚了,想购置几幅画布置新房,八九说我以前是学美术的,就想拜托我看看观音堂那有没有什么便宜又好看的油画。我一口答应下来,因为我想到了那家神秘的“Gift”,似乎和店主的约定还没有兑现。再次推开“Gift”的门,依然是错落有致的画,各样的雕塑和咖啡用具,只是唤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应答。轻轻的上了楼,楼上有窄窄的走道,周围静悄悄的,可是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只好抱着一丝希望跺到天台上看看。天台上只有一副画架,散落在地上的水彩颜料和木炭条,堆着一叠素描和水彩书,最上面的是一本《花生(PEANUTS)》,史诺比傻傻的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忽然,年华倒带十一季,盛满着童趣和天真的日子浮现在我面前,满眼的欣喜捧起那本书,傻笑,童年的时光全都凝聚在这本卡通上。不假思索的,抓起木炭条,照着书上的样子在白纸上画了只史诺比。有人在我背后轻笑,转身一看,依然是冷酷帅气,带着红宝石耳钉的店主,他蹲在我身边,指着画,笑着问,“这张画给我好了,怎么样?”我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你不在的,叫了几次门,擅自闯进来了,还动了你的画具……真不好意思……”他振振有词,“所以让你拿这张画抵罪呀!”我点头,笑笑,“不过别嫌我画的幼稚哦!”然后就在纸角处用工笔画法画上两朵梅花。
他忽然“唰”一下站起来,吓了我一跳,几乎是脸贴着画面,他一脸不可置信,“你画这两朵梅花做什么?”我疑惑,“习惯呀,一般我画画都不签名的,所以就画梅花做记号。”他脸色一变,“跟我来!”有生之年我没想过还能见到自己初三时候失踪的油画,就是被宁清借去却弄没有了的,印象派风格的油画,一套写生,一共十张,没有署名,但是纸角上的工笔梅花除了我会留下再没有谁了,我怒视,“你怎么有我的画?难道是你偷的?!”他连忙解释,“我暑假时候五十块一张买的,当时那小子要价还真高。”
我噗哧的笑出来,“真的假的呀?这一张画值五十,果然是不值——咦,不是一共十张的,你这只有八张?”他说,“当时真的只有八张,不骗你唉,那个人说有两张在到他手上之前就没有了。当年我们那儿有个叫刘旸的画买到八十块,不过保存的不好,白白被人糟蹋了!”我惊讶,“H中的刘旸?你认识刘旸?她是我师姐呀!”他深吸一口气,“那你叫什么名字——?” “宁言!”他拍拍脑袋,“我早应该认识你的,文然那小子的女朋友!”我眨眨眼睛,试探的问道,“韩天源?”他依然那么酷,点点头,“正是在下!”虽然画店内室一片昏暗,但是我仍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的笑意,一旁时隔八年的油画保存的十分完好,恍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我觉得一切都那么神奇,或是说诡异,不知道是上帝给我开的玩笑太大还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我有种预感——生活就像团迷雾,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而很多事情,我无法掌握,只能静静的等待他们的发生……
28)挑衅
挑了几幅画,都是一些美院学生寄放在他店里卖的,质量相当好价钱又便宜,打了电话让小三开车过来拿,没想到小三来了,还把八九那两个好事鬼给带来了。他们俩一个被言情荼毒的一个被漫画坑害的,看到韩天源同学之后纷纷下结论。
八福幸福状,“这个就是小说里面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冰山男,只有他爱的女人才能使他融化,成为一股温泉,啊!多幸福呀……”阿九自说自的,“多么流川枫呀!多么手冢国光呀!多么杀生丸!啊……”说着就要晕倒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巨大花海之中。韩天源依然是冷冷的态度,真不知道刚才对我笑的那张脸被他换到哪去了,视八九如无物。忽然他对我说,“回去告诉文然,他小子把我日子搅的不清闲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我的主意,要冲就冲着我来!”依然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不过语调微微上扬,“你的主意?就是你搞的我现在做什么劳什子经理之类的?”他思索了一下,“那算了,跟你那八张画一笔勾销好了!”
心里估算了一下,四百块钱买一个忠心耿耿的劳力,似乎是我赚了非常大的一笔。
宁清最近日子过的痛苦不堪,又要忙着考研,又要处理自己感情上的事情,这个倔强的女人从来都是不服输的类型,却只能把自己越弄越苦。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哭的稀里哗啦,说赵锡轩跟一个女人关系暧昧,但是他不肯承认自己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两人一气之下就吵起来了,几天赵锡轩都没有睬她,她自己只好低声下气的去挽回。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极了,我却坐在韩天源的温暖的画店里面,给宁清写信。
韩天源无疑是三个人之中最会享受生活的人,红茶是上好的大吉岭,他能调出淡淡的蜜橘味,还有连我用的信纸都是自己用工笔画好的,他给我上色的,像极了古时的薛涛笺。
“记得那次和你在咖啡店,我讲了一个故事给你听:那是他第一次打她,她哭着恳求他不要,不要打她的脸,然后他说好。第二次他就踹她的肚子,她哭得肝肠寸断,夜里趁他不备她第十三次跑出家门,甚至鼓起勇气卷起了一点铺盖。他轻而易举的找到她,然后跪在地上求她回来,她哀怨的把他指责了一顿。然后这场戏就落幕了。下一场的开头是,暴风骤雨中,他在用拳殴打她,毫不留情……那时候,你笑着说,是不是自命英俊非凡的男人都有虐待症,这个女人好贱。
然后你低头了,在不安的看着手机,等他的短消息。这个可能会发短消息来的男人,四个月前你倒追成功,三个月前他告诉你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对他太好了,两个月前他和你吵了第一次架,你第一次哭着去求他,几天前,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你却不停的为他掩饰,或许将来他会告诉你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你还能怎么做?在他面前,你卑微的无地自容,对他小心呵护问寒问暖,他在你面前,高高在上,不可方物。
我心疼你,我很想把那个男人狠揍一顿,让他尝尝被人踩扁是什么滋味。可是我又很害怕他会翻着白眼说,我又没有叫她跟着我!是呀,他没有强迫你,你那么自愿,只因为你爱他。清清,其实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发现更多人的美好,高中时候隔壁那个高个子男生,甚至和你斗嘴怨气的范晨……你也可以学的“奸诈”一点,比如,先假装去喜欢,然后再爱上别人,也许假装到了后来就成了真,世界上缺乏的不是爱情而是机会,给别人和自己更多的机会吧。我多希望看到有一天,你的感情放到很大很大,他再也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不需要在QQ上的个人说明里提醒自己,不需要在开机铃声中诉说对你的不屑。已经吃了那么多苦,不要白吃,让自己成长吧。”一个声音幽幽的传过来,“言言你的文笔好好呀,为什么你不给我写封情书?”
我惊了一跳,文然直勾勾的盯着那封信看,哀怨的望着我,我趴在桌子上笑,“为什么要我写情书给你,你不写给我?”韩天源刚好路过,手上还抱着一大叠的设计效果图纸,似笑非笑的说,“文然当年收到情书的质量是我们三个人中最高的,绝对可以直接拿去出版的!”文然去踹韩天源,“你胡说什么东西呀!别在言言前面挑拨离间,破坏我们俩感情!”
韩天源干脆也坐下来论理,“范晨是收的最多的,我收的是范围最广的,你的质量是最高的,难道我有说错么?”我立刻来了兴趣,“来来来,解释一下呢!”他继续,“范晨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所以数量总是最多的;我呢,范围最广,就是说这个——年龄跨越比较大,性别差异也比较明显;文然,只要是我们公认的智慧型美女,才女型的纷纷向他投递情书,所以他收到的情书质量是最高的!”我“嘿嘿”的去戳文然,他气极,弱弱的说,“我不是一个都没接受嘛!别揭我老底了,都快被韩天源你气死了,您就少在言言面前提这些事了!”韩天源奸诈的提议,“那——我们进去谈条件?”我看不下去了,拉着文然,“我又没介意唉,别闹了呀!”文然的脸立刻多云转晴,拉着我兴奋的说,“那你就是答应写情书给我咯!”
韩天源冷哼一声,“文然呀,人家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一定不同意吧?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的那么幼稚呢!所以我鄙视你!”文然摊摊手,一副“你鄙视我就鄙视,反正我习惯了已经无所谓”的欠扁相,把韩天源气的牙痒痒的。和文然一起去寄信,刚把信丢下去,文然一拍脑袋喊到“不好,我资料忘在老头那了,我要回去拿。”我笑,“那我就在学校门口等你好了,快点哦!”他点点头,小跑进了学校。
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站在校门口,黄昏的阳光照在身上,梧桐树沙沙的作响,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快乐的,开心的,忧伤的,阴郁的,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为其中的一分子,想自己这样生活下去就很好,和文然一起很简单,很幸福。忽然,左臂被一个人猛的拉了一下,力道之大让我不由的退后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英俊男孩子就定定的站在我的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北京的寒风刮的厉害,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他的手微微颤抖,咬住嘴唇,眼神中是我看不明白的情愫,有埋怨,有欣喜,还有悲伤,他左手的钻戒在黄昏中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让我几乎眩晕。一时间竟忘了要怎么开口,只觉得缘分这样一个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在我的生活中,有些微妙的东西开始变化,或许最后会消亡或许会翻天覆地,不可收拾。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的气息,竟和当年那个男生是如此相似,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不得不下意识的逃避。“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不好?”乞求的语气让我无法拒绝,虽然我明知道一时的心软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宁言,宁静的宁,言论的言。”他在嘴里慢慢的咀嚼,“宁言,宁言……我找了你好久……”边说边向我走近。
心下一惊,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呆呆的站着,远远看见文然从学校门口出来了,眼前一亮,立刻欠身,“对不起,我先走了,后会有期!”他顺着我的目光向文然看去,略带嘲弄的笑容,“你……男朋友?”我点点头,低下头,急忙向文然跑去,抓住他的胳膊,轻声说,“文然,带我回家……”
他似乎觉察到什么异样,目光冷冷的向男孩子望去,充满敌意,反握住我的手,柔声安慰,“好好好,我们马上回去!”“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回到他家,我先开口,他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上次去澳门时候他假扮成乘务员,我们见了第一次面,然后我回南京的时候又在飞机上见面了,那时候他问我的名字,我没有告诉他,这是第三次见面。”文然摸我头发,“你还真老实唉,我还什么都没问呢!”我嘀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士可杀不可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脸上的戾气一下子全飞了,边笑边捏我脸,“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视死如归的样子,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那我相信你,可好?”我白他一眼,“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唉,你相不相信我也只有这个版本了,编一个恐怕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他重重的点头,调笑我,“嘿嘿,我家言言二十多年人品大爆发,今年会不会是桃花朵朵开?那个男生看上去比你小唉,你会不会‘老牛吃嫩草’?”我生气,干脆扭过脸不去看他,却是一肚子恼火。他见我脸色不对,自己倒先“哼”了几下,气恼的说,“我吃醋了!后果很严重!以后要是再给我看见那个小男生在你身边十米之内出现,看我怎么收拾你!”“关我什么事,怎么能把这件事扯在我头上呢?”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他不依不饶,“谁让你长得那么漂亮?谁让你那么聪明?谁让你有迷死人又能气死人的个性?”
我不假思索,故意找茬,“我爸我妈呀!”他立刻被打败,“我知道岔话是你的专长,但是给我听好了,虽然文然同志不会限制你和男生交往,但是也不喜欢看见别的男生有意图的接近你,因为他没有那么大方,听懂了?”
“唰”的一下就脸红了,却仍是嘴硬,“没听懂,再解释清楚点?”他“哼”的一声,眼角带着惩罚的意味,俯身吻我,故意轻咬我的嘴唇,接着占有欲十足的深吻让我招架不住,只能无力的臣服在他臂弯里。
第二天下了课准备回宿舍,却发现小男孩站在教学楼外等我。他的脸颊被寒风吹的冻的发红,身板依然挺立,任周围女孩子指指点点,镇定自若,旁若无人。他走向我,有人立刻小声低呼,“卡地亚的钻戒!”
一群女孩子齐声抽气,他长的本就像极了偶像剧中青春阳光的大男孩,而身上穿,戴的,行为举止无一昭示着豪门公子的出身。
他开口,水色清亮的声音,“宁言,可以和你谈谈么?”我笑,“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吧?”他不好意思,“我也觉得这样很突兀,但是我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等你,因为我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找了很久了。”我立刻警觉,挑挑眉毛,“你要谈什么?”他环顾四周,“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这不方便。”坐在临街的咖啡店,我只叫了一杯红茶,托着脑袋往窗外看,下午的阳光最是柔和,隔着窗户明晃晃的照了进来,聚焦在小方桌上的一个角落。我一向是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候神游物外的人,确切的说我只关心自己的事情,自我保护意识极强,而现在,我只是在想——我怎么才能摆脱这个麻烦的小家伙,直到他唤我几声,我才慢慢的回过神来。略微有些不满的表情,他开口,“我能不能和他公平竞争?”我一愣,“小朋友,你年方几何?”他笑,“二十一,成人了,而且我不觉得年龄可以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
我振振有词,“第一,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第二,我对你不感兴趣;第三,我有男朋友;第四,我很喜欢他;第五,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话说完了。”
他仍是微笑,眼神里又浮出了那种复杂的情愫,他轻叹一口气,“也许我会放弃,但是绝对不是现在,只是我想——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生念念不忘,也许动心就是在一瞬间,你,是个好女孩,值得我去喜欢,而那个男人——很优秀,配的上是我的对手!”
忽然有些反感,闷闷的把茶喝完,心里暗忖,我宁言活了二十三年,只是天性善良又懒惰,不愿意和别人多动口舌罢了,沉默是我尊重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成小白看,既然小朋友你咄咄逼人,说话不知道轻重,那我也没有给你好脸色看的必要。用手指敲着小瓷杯,依然是笑着,但是眼底却浮上一层轻蔑,“小朋友,告诉你,首先,我不值得你喜欢,别以为你看到的我就是宁言我,外表看上去纯真善良多么无害,其实我够冷清薄幸,铁石心肠,只不过我很懒,不想玩心眼耍花样;第二,永远不要拿文然跟自己比,你和他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他永远做不了你的对手,如果奖品是我,因为我早就选择了他;第三,我不想害你,你若是一意孤行,只会遭来我的反感,我是个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人,麻烦你不要触动我的底线。告诉你,若我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着怎么去对他好,再好,更好,最好——而我对你,却没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笑笑,“还是放弃比较好!”对面静寂无声,我知道我这样的话是说的很重,必定伤人,他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无奈的笑笑,“对不起,先走了。”转身去付账,打包了两个蛋糕,准备给文然做早点,只是在推门的时候无法狠下心来忽略他的表情——微笑着,却那么悲伤。阳光的颜色——艳红,嫩黄,翠绿,湛蓝,青紫,调和在一起就成了灰色,深浅不一,殊途同归,沉郁的毫无期待,毫无希望。而他的表情,是最透明最纯洁最寂寞最黯然最心伤的灰调子。默默的推开门,长发一下子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来,一根根头发飘升在空中形成无法掌握的弧度,就如自己无法控制的思绪一般。原来伤了别人的心自己也是心有愧疚的,但是对不起——因为,我找了二十三年,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自己能够全然相信的他,所以,我可以无视别人的悲伤和疼痛,只为成全我们俩的小小幸福。身边的温暖只有一个人能给,空出的双手只能由一个人牵,无名指只为一个人留,伤心的眼泪只为一个人淌,这样的人,真的真的只有一个。我的心是那么的小,只容的下他一个,我的心又是那么的大,除了他,满满的全是和他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
29)许氏兄弟
十二月的天冻的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冬眠,文然也了解我怕冷的体质,每天只要是我没课,他必定打了热腾腾的早饭给我送来。有一次我上课起床迟了,没来的及买早饭,正在教室里饿的两眼昏花的时候,忽然闻到小笼包子的味道,回头一看,那厮正在端个饭盒坐在我后面,冲着我笑。后来,我和文然的关系近乎是人尽皆知,人人都道那个帅哥法语老师有个贪睡的女朋友,为此,帅哥为了女朋友不辞劳苦任劳任怨的送早餐,羡煞了大票的女生。晚上,文然陪我去图书馆找资料,我向他抱怨,“现在我都不敢出去了,太惹眼了。”
他笑,“怎么?终于发现自己像一只企鹅了?”我顺势想拿书砸他,还是没下得了手,“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跟你关系了唉,出去时候总是觉得有人看我,难受死了!”他无所谓,“看就看吧,反正我家言言长的漂亮。哎呀!难道你觉得我难看?跟你走在一起丢你脸了?”我顿时无语,“大哥,你这是贬我还是褒我?谁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我就是辛勤的绿叶,衬托着鲜艳的红花!”说完我还特别配合的摆了一棵飘零的枯叶造型。他凑过来,对着我的耳朵低语,“就给他们看好了,无所谓的,看多了他们也就看够了!”
然后他举起手上的书,挡住灯光,眯起眼睛看,我好奇,刚想问他做什么,那厮冷不丁的吻住我,完了还笑嘻嘻的告诉我,“刚才有几个女生一直盯着我们看,为了不让她们看到我吻你的现场版,留一点遐想——啊,你明白这本书的作用了吧?”我嗔怪他,“这是公共场合呀!注意你为人师表的形象唉!”他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立刻变得弯弯的,“就是因为是公共场合我才只碰了一下而已,说起来我还真吃亏,我们回去好好补补好不好?”“可惜呀,此去经年,良辰好景虚设,小小今天是回去不了了,她明天要交论文呢……”
我大吃一惊,八九蹲在墙角十分无害的望着我们两个,文然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言情八,漫画九,好久不见了呀,不知道诸位的论文完成的怎么样了?”八九毫不掩饰,“没写呢,上次是多少现在还是多少!”文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呀,可能陈老最近忙的把你们冷落了,要不要我提点一下你们师傅,不能这样对弟子这么不负责任的,要不?宋斐也行,我跟他可是旧识?”
他们两个一起抽气,“……大师兄……别了……”八福抱起一堆书,准备溜走,“我很忙呀!我要好好完成我的论文,时光如流水匆匆,青春年少,纵有再多的蜜意愁情,也抵不过——好好学习来的实在!胡不归,我去也!”
阿九拽住八福的衣角,“等等我,我跟你回去通宵,fighting!”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叹一口气,拿出论文接着改。忽然“砰”的一声,宿舍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然后屋子里布满烟味和酒气,乔敏策跌跌撞撞的进来,裹着羽绒衫,发鬓凌乱,眼神迷离,趴在桌子上“呵呵呵呵”的傻笑。微微皱皱眉头,把窗户开了一下小缝,冰冷的空气灌进来,她一个激灵,似乎清醒了不少,站起来想倒水,摇了几下,还是跌在椅子上,我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一口,“轰”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溢出了大半。她摸呀摸的,从包里掏出一包black devil,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把她的烟抢过来,好心劝到,“别抽烟了,快上床睡觉吧,有事叫我。”她拽我的衣袖,力气之大让我几乎一个踉跄,还没等我站稳,她就开始“咯咯”的笑,“宁言,宁言,凭什么你的命那么好?为什么上天把什么都给了你?嗯?”我不吭声,抱着手看她继续发泄,“凭什么你男朋友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男人,凭什么你导师是陈老头,凭什么你家世良好衣食无忧,凭什么那么男生都喜欢你,还对你死心塌地的?可我看你就是不爽,很不爽,呵呵……”她笑完了就呆呆的,目无焦距的瞪着我,然后甩下高跟鞋,倒在床上,没有动静了。
一会陈巧推门进来了,捂着鼻子嫌隙的问我,“宁言,屋里什么味道呀,乔敏策她又搞什么名堂?”我淡淡的说,“她喝多了,现在睡觉去了。”她的眼光里尽是不屑,“切,一看就不知道什么好人,整天就知道勾三搭四的……”
我“嘘”了一声,她把我拉到走廊上,气恼的说,“你这几天都不在宿舍,倒没啥事,我反正是受够她那小姐脾气了,还有——”她低声神秘的说,“我那只丢在桌上的眼线笔不知道怎么没了,然后昨天我就想问你借的,结果——你发没发现丢什么东西?”我恍然,“我今天回来也没看见那盒眼线胶,眼线刷也不见了,原来以为随手丢柜子里面去了呢……难道你是说——?”她狠狠的瞪着房门,“靠,我那欧莱雅的眼线笔也就算了,你那Bobbi Brown的都……这个女人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亏整天衣冠楚楚的,原来是个三只手!”拍拍她的肩,安抚她,“算了吧,以后把东西都锁好,现在也没有证据,不如算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她仍然是气的咬牙切齿,“靠,我真不想放过她,不过算了,自认倒霉。”
我笑笑,指指房门,“进去吧,外面怪冷的。”陈巧无可奈何的笑笑,略带惋惜的说,“宁言,你的脾气也太好了,吃了亏都不哼一声,这样——好,也不好……”我站在她的后面,觉得好笑又好奇,难道我真的看上去那么无害么,只不过我懒得去追究,我不过在等,看看乔敏策这个女人对我的厌恶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但是,能避免的我也不想扩大,谁让我天生就不是好斗的人呢。因为孙老爷爷说过: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陈巧转头,“我找到房子改天就搬出去了,我可受不了跟这个女人住一起,我怕我一失控把她掐死了。要不你也考虑一下跟我合租?”我点点头,“让我想想,这个日子确实过得挺郁闷的,想好了我跟你联系。”
熬了一晚的夜,头疼欲裂,第二天交了论文,觉得头晕目眩,下楼梯时候眼神一闪,一个恍惚,双脚落空,几乎要直直的摔下来。忽然一个强壮有力的手扶住我,我站稳后,定了定神,说了声“谢谢”,抬脚就准备走。一个虽带着笑意却是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宁言小姐,这样就准备走了呀?”
我疑惑的转头,随即深深的皱眉,“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俊逸的男人走到我面前,“鄙人许昱坤,许昱泽的哥哥,只不过想见识一下传说中让我弟弟痴心不悔的女孩子。”强忍住胃中的酸意,努力让自己的神志清醒一点,“许先生,我跟你弟弟没有关系,话我也说明了,他也应该明白了,而且我不认为我和他之间的事情需要您出面。”他眼底浮上一层嘲弄的意味,似笑非笑,“除了我弟弟的原因,还有,我自己也很想见识一下旧上海宁家三小姐,不可以么?”立刻警觉,“许先生,如果你想见识可以穿越时空到解放前去见识,路,你走错了;人,你找错了;时间,你也耽误了,恕我不能和你慢慢唠嗑,失陪!”身体却是软软的,提不上劲,抬了脚想走,只能扶住楼梯把手,忽然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臂,我奋力的甩回去,他立刻变得焦急,“你发烧了,还死撑着做什么?”不耐烦和嫌隙一起涌上心头,我对着他笑,“你知道我发烧了还不让道好让我去医院,许先生不会那么不识时务吧?”他不怒反笑,“果然是宁家三小姐,我让道!”他退后几步,我走出大门,听见他嘲笑的声音,“宁言,你最好祷告你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心下好笑,许昱坤,你知道我是宁家三小姐我还能不在你面前出现么?怕是这盘棋局是你布好准备让我往里面跳的,就算我躲着你,你也必定会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吧?不过,宁家三小姐这个称呼——确实很搞笑!依偎着文然,他手抱住我打点滴的手,任着冰凉的盐水顺着血管融进身体,盯着盐水袋发呆,文然挥挥手,“想什么呢?”我闷闷的答道,“真没想到某人晕血呀!”他大窘,支吾半天,没一句完整的话,我好奇,“上次我去医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脚软浑身发抖面色苍白的?”他指指“急诊室”的标志,然后又指指某个房间,“那个是刀伤呀,那个血就跟喷泉一样的,看了我……可不可以不形容了?”我点点头,“其实血液不过是血浆和血细胞组成,不过要说流出来的时候,啧啧!那个颈总动脉、锁骨下动脉、腋动脉、肱动脉、股动脉……刀子这样一划,嗖的一声,瞬间腥风血雨……哎呀,文然哥哥,你还好吧?”他面如菜色,牙床都在打颤,气急败坏的喊,“宁言,你就抓我小辫子不放了是不?晕血怎么了?犯法了?哼!”我笑的倒在他怀里,他故意别过脸来不理我,两袋药水已经一半下去了,我也有了力气了,剩下的那手轻轻的去抓他的手心,他吃痒,我趁机问他,“你说我要不要出去租房子住?”
他奇怪,“宿舍怎么了?和室友关系不好?”“有一个女孩子喝酒抽烟,不太舒服罢了,正巧另一个人也有想法,我就先问问你。”
他“嘿嘿”笑,“好呀好呀,那就出来住吧,跟我住怎么样?反正我还有一个房间空着,不收你房租的!”我丢给他一个白眼,“道德沦丧唉,孤男寡女的同居……我家人不把我劈死才怪呢!”
他一点都不灰心,“家里人,好办,你意思只要能说服你家人就跟我住是吧?”
“喂!”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你那么理解的么?歪曲我的意思简直是!我告诉你别胡来呀,我生气了呀!”他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我绝对不乱来呀的,我一定按程序小心的把你的东西搬到我家去,这样我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咯,想想就好幸福呀!”立刻泄气,软软的问,“文然,晚上吃什么呀?我饿了——我想吃火锅……”
“吃什么火锅,都说不能吃油腻荤腥的东西了,去宏状元粥店怎么样?枸杞乌鸡粥好不好?”他提议。我点头,“好困,我先睡一会,吊完了叫我。”然后就倚在文然身上睡过去了。
和他走出医院,虽然不到六点,但是天已经全黑了,他把风衣给我套上,我刚想抗议,他哄我,“乖宝宝,多穿点衣服,别再感冒了,现在医药费好贵的,我都快养不起你了!”
一旁经过的护士噗哧一下笑出来了,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们两眼,我怪他也不是,只好傻傻的冲着护士姐姐笑。枸杞乌鸡粥补气滋养,店家熬的火候到位,颇有广东粥的口味,吃完一碗觉得浑身出了一层薄汗,伸手要再叫一碗。抬起头,对面不远处坐着许昱泽小朋友,咬着勺子,看着我和文然。这小孩子从学校一直跟到现在,原本我根本不想睬他的,只是我很好奇许昱坤这个人,而现在也只能从他弟弟的口中得到一点信息了。他居然看到我坐在他对面的时候脸红了,我立刻就有了“我是坏人,我正在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世界真是疯狂!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一点,“你哥哥来找过我了。”他惊讶,随即头就低下来了,“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我毫不客气,“确实很麻烦,我只是想知道你哥哥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或许他认识我们宁家什么人?”他疑惑的看着我,“据我所知不会的呀,我们七岁时候去英国,之前都是在香港的,最近家里一部分事业转到大陆,我和哥哥才过来的,说起来因为学校毕业问题他还比我来的迟。”
我慢慢咀嚼,“香港……英国……我大致明白了,谢谢你!”转身欲离去。
“等等!”他小声喊住我,“就算不能成为他,可是我只想看着你,就这样就行了,好不好?”
我哑然失笑,“小朋友,谢谢你,但是……”他轻咬了一下嘴唇,转过身准备走,“我不想听‘但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还有不准叫我小朋友!”迅速推门走出去,钻进一辆保时捷的跑车,一下就不见人影了。我苦恼,自言自语,“可不可以让我把话说完,请你以后不要偷偷摸摸的跟踪了,我很困扰唉……”
在文然家查许昱坤的资料,一长串的链接,点开一个——香港许氏的大公子,毕业于伦敦商学院,十八岁就涉及家族事业,被誉为许氏新一代的接班人。文然托着腮点着鼠标,我扒在他身上指手画脚,忽然,他“啊”的叫了一声,指着屏幕上一行字给我看,我念出来,“世诚地产为许氏旗下第一个大陆地产开发商,目前正由许氏大公子许昱坤执掌……”眨眨眼睛,试探性的问,“难道就是和你们抢东城的那个世诚?”他点头,十分肯定,“没错,就是这个,我肯定。今天近看那个许昱泽,发现他和他哥哥长的很像——之前我见过许昱坤的,只是印象不深而已!”他又输入“许昱泽”,点开一个,香港许氏的二公子,英国剑桥物理系毕业,然后就是所获的奖项等等,我看了惊叹,“好厉害呀!我最佩服物理学的好的人了!”文然不爽,“你应该佩服我唉,我可是当年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唉……”
我笑,“可是你现在能记得多少?”他掐我,信誓旦旦,“信不信,我在家学上一年,哈佛的物理系研究生我都能考上?”
我顿时来了兴趣,“文然,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之类的?”“当然有了。”他把我爪子扒下来,站起来铺床,“以前准备出国的,投了好几十所大学,有哈佛、牛津、宾州大学沃顿商学院、斯坦福、康奈尔,Offer和全奖都收到了,还是没走的成。”
“为什么没走的成?”我追问。“有一个愿望没有完成,走了会后悔一辈子的!”他掀开被子,“病号同志,睡觉了!”
我跳过去,立刻钻进被窝里,拉着文然的手,“文然,我想,也许许昱坤之前认识我也不一定,或许他知道我们宁家,也许你们那个项目是他刻意而为的,而他的矛头很可能是我和宁家,但是,牵连了你和范晨,或许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我……”他轻吻我的额头,柔声安慰我,“没事的,言言,放手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别顾虑那么多,我和范晨都没问题的,好好睡觉,乖!”我耍无赖,“你陪我!”他只好坐在我身边,无奈,“我把资料搞完就睡觉,好不好,保证抱着你不松手好不好?”
我委屈的点点头,“你要快点哦!”他低头吻我,缠绵悱恻,让我安心,平静,他的怀抱温暖,让我一夜安眠。
30)圣诞前的危机
挂在文然家的海绵小沙发上,我哀嚎,“我的人生被你毁了!你要负责哇!”
他在吮筷子,“言言,番茄汤还有么?我还要。”我翻白眼,“锅里面还有一点,你可以把舔了……”他起身收拾碗筷,“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是想吃什么随时都可以吃到了,我的日子充满希望和光明呀……”我点头附和,“是呀是呀!文然同学变成地主了,我宁言做了你的小长工。”翻下沙发,坐在地毯上,抱怨,“为什么我家人一致站到你这边来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卖女求荣?”
他顺口答道,“因为我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是你家的准女婿了,为了更好的稳定和发展我们的感情,你们大人可真是考虑周到呀……”“没空跟你讨论我家大人品德问题,我去收拾东西了,还有不准进来!”忿忿的关了房门,对着自己的书发呆。现在才知道跟文然这样的男人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他是行动派的巨人,在我跟他提过想租房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他的提议就得到我妈的首肯——“小言和你住我们放心,好好管着她,拜托你了!”他得意忘形,我彻底的晕倒。一本书一本书的放好,把衣服挂好。在收拾其余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小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我初中高中时候的毕业照、学生证、校徽、图书证和各样的奖状,我觉得惊喜,怎么这个东西被我带来了,连忙拿去给文然看。他刚洗完碗,手还是湿漉漉的,接过小匣子,掂量了两下,他奇怪,“言言,这个匣子哪来的?正宗檀香木的,价值不菲呀!”我大感意外,“不会吧?小时候觉得好看就从我爷爷家拿的。”“檀香木有香味,你这个狗鼻子不会闻不出来吧?韩天源识货,改天让他看看,嗯?你抱着这个匣子干什么?”“来来来,给你看看,我以前的历史!”匣子里的东西全部摊在地毯上,我和他一件一件的研究,他拿起我的毕业照,扫了一眼,就指着一个扎马尾辫的笑的开怀的小女生对我说,“这是你吧?”语气肯定不容质疑。
我凑过去看,“嘿嘿,错了错了,不是这个,你眼光不行呀!”他挥挥照片,“要不咱们打赌,一百?反正照片后面印了名字,我们就慢慢找怎么样?”
我认输,沮丧的说,“是我是我唉,不跟你赌!”他笑,拿起我的学生证,念到,“初三(3)班,宁言!——言言,这张照片好丑呀!”
我瞪他,“嫌丑就不要看!”他立刻改口,“不丑不丑,很漂亮,哈哈!”他准备拿起我的一叠奖状,我一把扑过去,结果还是迟了一步,看完第一张,他笑的倒在地上,“言言,你物理不及格的试卷就藏在这里呀?”我脸红,伸手去抢,他不让,我发牢骚,“我最讨厌物理了,我当时就发誓要找一个物理天才做老公!”文然挑眉,“所以你就找上我了?”故意的言不由衷,“你又不是物理专业的。”他脸色阴沉,“我差点就读了清华的理科强化班,还不是因为——哼!”
我笑着抱住他,“我又不是因为你读什么专业喜欢你的,是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喜欢”这两个字,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顿时愣住了,文然也是一愣,对我耳语,“言言,我没听错吧?你说了你喜欢我?再说一遍?嗯?”我把头埋到他怀里,“不说了!不说了!”他故意吮舔我的耳珠,声音充满蛊惑,他的掌心滚烫,在我的脖子上摩挲,“言言,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声却坚定,“是的,我喜欢你!”他周身一震,在我手上的腰搂的更紧了,一阵热气直窜我的脑袋里,“言言,把眼睛闭上,我要吻你……”随即,他的吻如海浪一般,铺天盖地的奔涌而来,脑中一片空白,如同沉睡一般,却与他真实缠绵,清醒又幻灭。
对面的许昱泽小朋友已经无数次在我面前晃悠,让我不得不去注意他的存在,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哪搞来了我们学校的图书证,堂而皇之的坐在我的对面,拿着一本原版的计算机书在看,却是看两页脑袋就钻了出来,目光直直的勾向我,毫不掩饰。再也坐不下去了,“呼啦”合上书,夹着书走出图书馆,许昱泽见状,立刻追了上来,他有点不知所措,“宁言,那个……明天是平安夜……”我转头,“是呀,有什么事呀?”“唰”的一下脸就红了,他支吾,“我知道你会跟他一起过,可是,就今天……能不能陪我走走,就一会。”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点点头,他笑起来极漂亮,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示意我跟他来,我好奇,走过小道,穿到本科生的教学楼,然后在二楼的最里面一个教室门口停下来,里面吵杂一片,我更奇怪了,他示意我拧开门。呵——我不禁笑了出来,一群本科生正在布置圣诞树和会场,男生站在凳子上去挂彩灯,女生对着小礼品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有一个高瘦的男生和许昱泽打招呼,他倒为我解释,“高宇,你们的师姐,外语教育的研究生。”很快就有女孩子跟我打招呼,忽然,有一个女孩子叫到,“啊,她就是那个法语帅哥老师的女朋友呀!”立刻一群女生围上去,带着惊奇和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我偷偷看了许昱泽一眼,他的表情有些落寂,但是眼神温柔,冲着我微笑。忽然有些心疼他,难道这不是第二个宁清么?虽然他看到我和文然在一起有再多的难受,但是他选择默默的站在我的旁边,想来自己终是会亏欠他的,就有些自责和歉疚。他把我拉出人群中,指着那棵圣诞树对我说,“其实圣诞树最好看的时候不是他在圣诞夜被照亮的时候,而是他被装饰的时候,因为很多时候结果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我们享受的是整个过程。”
顺着他的手看去,几个男生围着圣诞树修剪枝叶,一个人手上还举着设计的效果图,冲着伙伴大喊,“左边再多去一点,左边!不是右边!”两三个女孩子在商量用什么样的东西装饰,彩灯、星星、挂饰、玩具铺了一桌。他笑,“其实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会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很多,但是我也不想这么离开,觉得看着你幸福我就很幸福,我只在乎幸福的过程,因为结果可能我一辈子都无法实现!”
他问我,“看到圣诞树最上面挂着的那个小盒子么?”我点点头,他冲着一个男生喊到,“林昊,帮我把那个盒子拿下来,拜托!”
他托着盒子,在我面前,小声说,“圣诞快乐!”我有些意外,呆呆的没有动作,他却是笑道,“我没送过东西给女孩子唉,你是第一个。你知道在外国长大的孩子都是很重视圣诞节的,我也是一样,而且我一年可只会送两次礼物给你哦,圣诞和生日,所以请你收下——新年我可不包红包哦,别找我要!”我噗哧一下笑出来,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融洽很多,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这样就挺好的,远远的看着你,尽自己能力对你好,我觉得就没有遗憾了!”我心里一阵酸涩,多半是感动,只得接了盒子,道了声“谢谢!”一路沉默,他把我送到公车站,忽然开口,“宁言,我最近无意中发现,哥哥似乎确实对你的事情比较留意,你的爷爷是不是叫宁逸涵?”我皱眉,“你还知道或是看到什么?”他摇头,“没有了,我是无意中看到哥哥收到的传真里面的内容,但是是谁发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跟哥哥住在一起,所以见面都比较少。”这时公车开来,我向他道别,他但笑不语,直到车开了,他还是站在那里,直到离开很远,我还能依稀的辨认出那个站在站台的身影。忽然,熟悉的场景在脑中浮现,但是一闪即过,无法抓住。
吃完饭,和文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他说明天去韩天源那吃饭,就我们三个,我好奇,“范家小公子呢?”他嗤之以鼻,“回家去了,最近让人从美国带来什么保健品的,邀功请赏的讨老太君的欢心去了,谁不知道是又犯事了,回家躲祸去了!”“他能有什么事?”把脚缩进文然的怀里取暖。他整整衣服,“是呀,他除了女人祸就没了,不过就是这个老是惹他老子生气,他爹当年风度绝对不亚于范晨,偏偏对他妈死心塌地——这家子热闹了,代沟大了,成长江了、天堑了,所以我们说两种迥然的思想观念是很难存在于家长集权的社会里的!”我八卦,“范晨到底荼毒过多少女人呀?貌似他自己都数不清吧?”文然想了一会,“反正小学时候就有女生给他写情书,说想和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功课,一起睡觉……”我几乎笑倒,“文然,我也收过这样的情书唉,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忽然,手机响了,文然帮我拿起来,嘀咕一声,“宁远的电话……奇怪,这个时候!”
我不可置信,赶忙接起来,那边传来宁远焦急的声音,“小言,宁清那丫头失踪了!”
我立刻坐起来,文然把我一抱,脑袋凑过来听,我声音有些发颤,“宁远哥哥,你慢慢说,越详细越好!”“她最近也没怎么回家,回家也只见她一个人呆呆的坐着,也不和爸妈说话,也不睬我。昨天晚上我想逗她开心一下,提议圣诞时候带她去吃西餐,结果我推她门,发现她一个人在流眼泪,我当时想,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好了,结果大清早时候听到关门声,然后到现在她一直没回家,打她手机原来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就关机,去问室友也说没回来,也不在医院,你说这都九点多钟了,快十点了,一个小女孩的……”我忽然抓住一个念头,“宁远哥哥,你去打听一下赵锡轩这个人,对,就是宁清的男朋友,或许他知道她在哪,好,随时联系!”放下手机,我几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心一下子绞痛起来,急得六神无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清,你千万别出事!”文然听了之后也急,但是他终究比我冷静,柔声安慰我,“别急,你是最了解宁清的人,你千万得冷静下来,不然更难办,我这就打电话给范晨,让他帮忙找,害怕就抱紧我,乖!”
五分钟后宁远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赵锡轩说他已经和宁清分手,自己也不清楚宁清的去向,我气的浑身发抖,几乎就要骂出声来,恨不得掴这个该死的男人几巴掌。文然拿过电话,说已经联系过范晨,让宁远随时和范晨联系,如果有需要,我们俩可能会赶回去之类的话。钻心的疼,脑中拼命搜索宁清可能去的地方,自己可以找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心要跳出嗓子,抓不住手机,只能抖的厉害告诉文然,“帮我拨一个号码,尹安亮!”
31)寻人
手机那端传来吵杂的声音,男人女人的说话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然后就是一个戏谑的声音,“呦,稀奇,我以为小丫头你都把我忘了呢?”我的声音依然阵阵颤抖,“大叔,别开玩笑了,这事我很急……”一下子他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安静的只剩下他的呼吸声,“说!”“上次范家宴会,和我一同的女孩子……”他打断我,“卷发、齐腰、瓜子脸、偏白、单眼皮、163左右的?”好厉害的记性,顿时生出信任感,“嗯,请你帮我找到她……要是敢有人动她,你就帮我看着办吧!”他轻笑一声,“小意思,不过你要怎么谢我?”“等你找到之后让宁远亲自跟你谈吧!”“啪”的一声电话被他先挂上了,我松了一口气,浑身颤的更加厉害,一把抓住文然的手臂,“我要回去,回南京!”他把我的头扭向他,直直的看进我的眼里,语气却是极其温柔,“先等消息,言言,别那么冲动!等他们的消息!”“可是……可是……”手上一凉,竟是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我怕,宁清……”
他吻去我的眼泪,“宁清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的,相信我好不好……”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时间每走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是凌迟,蜷在文然的怀里,我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他温暖我冰凉的手脚,有这么一刻我是多么庆幸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在他面前,我不必要假装自己坚强和勇敢,却是真性情,想哭变哭,想依靠就依靠。
忽然,一丝亮光划过沉寂的夜,几乎是条件反射是的,我立刻抓起手机,但是文然却比我早了一步接起来,按上了扬声器的按键,尹安亮苦恼的声音传了过来,“天哪!那个小女孩醉倒在‘夜色’里面,吐的稀里哗啦的……”我和文然一时都发不出声音来,然后大叔就开始无厘头的乱语,“你说我怎么把她弄回去呢?难道要住到我家?不好吧……”文然先反应过来了,“丢给她哥哥好了!”我一个激灵,“想死呀!要是丢给宁远她会死在他老爹老妈的掌下,范晨!让……”
文然一愣,眼神里面明显的就是“你是说真的么”意味,我只有大叫,“范晨,范晨!”
他无奈,对着手机说,“我等会让范家小子去拿把小丫头弄回来的,宁远那,我会让他跟您谈条件!”“嘟嘟嘟嘟”声,停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来,出来的不是话,是眼泪,然后抽抽嗒嗒的边哭边笑,“太好了,宁清没事,她没事……”文然却是笑起来,抱着我,调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呢,一会哭一会笑,真是大感意外呀!”他拿起纸巾给我擦脸,擦了一会摇头叹气,直接把我抱到卫生间,放在大理石的台子上,拧了热毛巾给我擦脸,唱到,“小兔儿乖乖,把泪儿收收,眼睛要红了,明天要肿了……”
我踢他,“你把我当三岁呀?”他“嘿嘿”笑,“言言你不就是三岁么?刚才哭成那样,三岁小孩哭的都比你好看!”
我故意别过脸去,他笑嘻嘻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去打个电话给范晨,确认一下吧?”
没想到范公子的第一句话是“可惜了那瓶芝华士十二年,就被一个不懂酒,没酒品的女人糟蹋了!”文然笑,“喂,你以后要多少瓶宁远都会答应的,宁清现在怎么样?”范公子没好气的说,“好的很,好的不能再好了,让她住金陵饭店还能委屈她了?”
我抢白,“我是问你她现在怎么样呢?”范公子更郁闷,“好,好的很,非常好,没比这个更好的了,早就醉死过去了,来来来,听听,她的呼吸声是多么的酣畅!”他还真把手机拿到宁清鼻子前,只不过忽然宁清大叫了一声,“我失恋了,哈哈!”然后又睡了过去。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文然、范晨一下子都愣住了,大家都忙着找宁清却忘了宁清失踪的内幕。“该死的赵锡轩!”我恨恨的咒到,“范晨,他是不是脚踏两只船,以前?”
范公子也一副恍然的样子,“哦?——我可真想去打他一顿?你说好不好呢?给范晨我大爷惹那么多麻烦,真是杀千刀的,哎呀——为什么我觉得热血沸腾呢?”文然冷冷的说,“给你三天时间给我搞定,改咋样老规矩,不然——我让韩天源回去?”
范晨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别了,三天,我一定搞好,外加超值附送的范晨式心理咨询加自然疗法……”文然无语,“后面那个就不要了,你给我安稳点,好好盯着宁清,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我们可禁不住那丫头的折腾了!”
早上起来,已经是十点多了,想起文然一早似乎就出去了,穿好衣服准备找点吃的,发现桌上贴着一张便签,居然还是小白兔图案的!“言言:我去学校了,中午不回来,记得发信息给我。哭的眼睛肯定肿了,卫生间第二个格子里面有眼霜,记得要擦!早饭在桌上,包子在微波炉里面,记得要热!——文然!”
偷偷的笑,一边啃包子,一边发信息给他,“以后我会早起陪你吃早饭的!”
一会儿他回到,“还是我把碗筷端到床上伺候你吃吧?”立刻变为苦瓜脸,还没等我回信息,他继续发,“下午我回去接你,跟韩天源去吃饭,刚才下课时间,现在文老师要上课咯!”笑着回,“文老师好好灌溉祖国的花朵小草吧,记得要为人师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回来了,看到我在他的书房里面上窜下跳十分惊奇,我解释,“在家太无聊了,找点书看看,虽然很多我看不懂,但是上面的画都蛮好看的!”他摇摇头,“我去找点资料,你慢慢玩哦,记得要在五点半之前到我那签到!”
勾着脖子,一排一排的找,然后又放回去,这个动作重复了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劳累不堪,刚想喊出来“罢工”,目光被一本书吸引过去了。没想到文然这样一个大人还看《小王子》,有法文版和中文版的两本,不过放的位置极高又偏僻,我踮起脚没够到,气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跳起来直接把两本书拉了下来,自己站稳了伸了手去接。漫天的雪片洒了下来,我一时间愣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文然的私房钱”?不偏不倚,书就砸在我的手臂上,我吃痛,赶快接住,眼睛却一点都不含糊——不是红色头像的唉,表面积似乎还很小,还有香味——奶香味?直接把两本书的抖抖扔到一旁去,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看小纸片,咦!上面是文然的字迹,写的是——写的是我的名字?!翻过来一看,我直翻白眼,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太意外,那是用我给他寄过去的糖的包装纸写的!一张一张的翻看,还带着香甜的花生糖味,有的只有简单的我的名字,有的却是长长的一串我认不得的字母,有的是他的一些心情小记。算算时间,应该是暑假到九月的时间内,呵!这个时间,他那么郁闷的时候,却以这样的方式想念我——“你不知道我在想你,我敢肯定,你绝对不知道”——他这样写道。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但是你却不知道,在流火的八月,每一班的公车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我总是下意识的想起你,无意识的找寻你的身影。你的一切,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在那个时候,我们俩的遥遥相望,彼此牵挂就决定了现在的一切。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他周身一颤,反握住我的手,笑道,“怎么,才四点半,就来签到了?无聊的呆不下去了?”我咕哝,“想你了……”他把我抱到腿上,点我的鼻子,“越来越喜欢撒娇了,对了,告诉你件事情,关于范晨和宁清的‘风流韵事’!”他还没开口,就止不住笑,我催促,他好容易严肃起来了,却是神秘兮兮的说,“今天早上,范老爷去逮他家公子,结果在大堂内看见宁清小姐‘虚弱’的挂在范公子的身上,嘴里还直嚷嚷让人遐想连篇的‘疼’‘好疼’!范公子一副气血不足、肝脾两虚的样子——”我抓住他衣服,兴奋的问,“别告诉我……”他大笑,“就是你想的那样,范老爷误会了,把公子一路拖到宁家老宅,老太爷和老太君坐镇,估计现在三堂会审呢!”笑的直不起来,完全把宁清失恋的事情给忘了,气喘吁吁,“文然,你觉不觉得其实宁清和范晨满……那个的?”他万分同意的点头,“我也觉得唉,好像这两个人的关系总是剪不断理还乱,而且很微妙,挺有缘分的,基本到哪——也只有这两个人能闹起事来!”心下却有点难受,“文然,宁清现在到底怎么样呀?我很担心唉!”他安慰我,“别急,等他们两位把这件事解决了,下面就是赵家小子了,虽然是院长家的女婿,但是范晨想惹的话那老头子也保不住,不如你让大叔搞定去?”我摇摇头,“赵锡轩虽然讨厌,但是给点教训就好了,宁清喜欢他没错,也不能怪他,我气就气在他脚踏两只船,还边踏还边掂量哪边厚实!”他默然,长叹一声,“我以后要远离别的女人,你有了尹安亮那个靠山,我怕怕!”
“哼,这么说你还有别的女人呀?藏在哪里呀?东方景瑞?嗯?”“哪有呀!你哪只眼看到我跟别的女人有瓜葛了?人家现在可是彻底的身心臣服了!”
和文然闹的笑的东倒西歪的,决定和文然韩天源吃完饭之后分别打个电话给范公子、宁清和宁远,刺探一下事态的最新发展情况。
当然吃饭的不止我和他们两个,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人,大家看到我都很奇怪,尤其是在文然介绍我是他女朋友之后,有一个矮个子男生就跳起来喊道,“老大,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盼来一个女人了!”其余人哈哈大笑。我奇怪,拉拉文然,问道,“我很像火星人么?”他付我耳朵小声说,“他是我大学时候的室友,主要原因——咳!他们都以为我是GAY!”
我偷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也以为你要不就是和尚要不就是GAY呢!”
他瞪我,“你还怀疑我?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怀疑我的人就是你!没良心的家伙!”
赶忙给他夹菜,倒是引来了周围人的一片哄堂,韩天源那副冰山脸也露出了微微的看热闹的表情。这时候我注意其中的一个女孩子,虽然是在笑,但是很不由衷,目光虽然在四处扫视,但是总是会偷偷的斜向文然这边,看到我在看她之后又无所谓的别了过去,她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挨近文然,但是文然顾着和别人聊天,完全没有觉察的样子。我问旁边的韩天源,“那女的谁呀?”他移开杯子,撇了一眼,淡淡的说,“阮芸,你的竞争对手。”我笑出来,“我看得出来唉,眼睛一直在文然身上打转,巴不得能粘在他身上才好呢!”
韩天源眨眨眼,“女人的直觉真的很灵,现在我才相信,不过说实话,我不喜欢她!”
笑嘻嘻的夹了一个饺子,“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她,而且是第一眼就不喜欢她,我们俩品味出奇的相似——因为我也不喜欢她。”那家伙的冰山脸有点抽搐,“我怀疑我妈是不是生了两个,然后被你家给抢了一个!”
我摇头,“我百分之百敢肯定我是宁家的人,让你失望了吧!”他长叹一口气,“很有希望,还好你不是我妹妹……”文然坐到我们俩旁边,好奇的问,“聊的那么火热,是不是你又欺负韩天源了?”
我们俩一起摇头,异口同声,“阮芸!”他招架不住,“别提那个女人了,提了我就头大!”韩天源酸溜溜的说,“哎呀,你看人家对你深情一片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语气更酸,“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呀!”
他气极,威胁我,“再酸我就当众吻你,反正我也没损失!”我立刻识时务的闭嘴,留下韩天源指指自己,“那我呢?难道你要对我……”
文然想了一会,坚定不移的说,“晚上把你打包运去同志BAR,男人们会疯掉的!”
韩天源默默的夹了块牛肉,冰山脸更冰了。
32)窦娥版的范公子
【正宫?端正好】没来由犯家规,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范老爷:证据俱在,你如何抵赖!
【叨叨令】可怜我孤身只影无同盟,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我本好心帮弱女,怎料想得连连错。家父祖上来会审,新仇旧怨齐齐报,却怎知冤冤相报何时了?范老爷:你自幼风流倜傥,但无招惹良家,父便作罢,谁知你变本加厉勾引宁家小姐,致使小姐身败名裂,让我范家如何给宁家一个交代?宁清(酒未醒,茫然中):客栈之事原是你范公子所为?
【快活三】(转向宁清)我好心救你却落得个不清不白的下场,我便有七嘴八舌也辩不过他们眼中的铮铮事实!(转向范老爷)念范家小儿提当罪愆,念小儿功高于过,念小儿金盆洗手不过三;爹爹也,你只看范家少爷无颜面。
【鲍老儿】娘亲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范老爷:今日怨也好屈也罢,便是给宁家小姐一个交代,别误了时辰,小姐还要织绣女工备嫁妆!宁清(更茫然):奴家年方二十有三未有媒,何来娶嫁之说?范老爷:宁家小姐自无双,一朝不慎入泥淖,范家之诺如九鼎,明日便遣媒人去,小姐安生备红妆!
【二煞】(转向范老爷)你道是我俩只在大堂见,不是那屋里面;岂不闻一叶遮目误终身?若果有郎情妾意,定要三媒六聘,免着宁家小姐落人口舌;要什么父母之命,断送入洞房之间?
【一煞】(转向宁清)你道是天公不可欺,人心不可怜,不知你宁家小姐也肯从人愿,做什么怨妇让我怜?也只为嫁入我范家好安闲。赵家公子娶新妇,只识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今轮到小姐靥如花,却不知范家公子六月却飞雪。这都是小姐你无心辩护,豪权无心正法,使我范家幺子有口难言!
【煞尾】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范家亲族也,直等待夫妻对拜,洞房花烛,那其间才把我个屈死的冤魂这范晨显。
那廂宁远绘声绘色的向我们几乎重现了当时的情况,我和文然几乎笑倒了趴在地上。文然喘不过气来,“哎呀,这几天不能打扰范公子了,他有的郁闷的了!”我笑的眼泪都滚下来了,忙问宁远,“清清现在可清醒了?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宁远也笑的不行,“怎么能不知道了?跟她事后说了几遍才反应过来,不过她现在都急死了,怎么跟范家大人解释都没用了,我家这边嘛……本来就是勾结好的,大家心知肚明——原本就有把这俩小孩凑一起的意思!”我冷汗,“你们好阴呀,玩人丧德呀!”宁远不在乎,“总比她老惦记个什么赵锡轩好,我看小范就不错,虽然有点花心,但是其实挺有责任心的,在加上他家管着,宁清跟他就挺好的!”然后就有一个女高音飙了过来,“好什么好呀!好个他妈的头呀!”宁远怕也是做贼心虚,第一次在宁清面前示弱,“喏喏喏!小女孩说话好听点——宁言的电话,记得不许砸我手机!”宁清的声音飘了过来,“啊——我好倒霉呀,算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小言你应该知道我的状况了吧!”我非常笃定,“嗯!嗯!你现在是处于高危状况,但是你当前最需要的是睡眠。”
她抱怨,“虽然我失恋了,但是我好像没那么难受,这件事太突然了,大概要让我消化好几天,我还得找饭桶谈谈。沉默呀,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之后,范公子幽幽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你是打算爆发还是灭亡?”宁清毫不犹豫,干脆响亮,“两个都没所谓,反正我们两个肯定是同归于尽,黄泉路上做个伴,你开车我坐车,过路费一人一半,怎么样?”范公子顿时禁言,我和文然都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宁清同学软爆发了!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忽然,晚上聚会时候的一幕出现在我面前,吃饭时候不小心把酱汁弄在裤子上面了,只好去洗手间冲洗掉,出来的时候,却在大堂的沙发上看见久未谋面的乔敏策,还有阮芸。两人貌似旧识,亲密的交谈些什么,相比乔敏策,阮芸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脸色都不知道掩饰,被我看的清楚,眉眼之间全是得意之色。翻身下床,抱了枕头去文然房间,他倒在床上看书,看到我进来十分惊讶,“怎么?不是说不跟我睡觉的,现在又来倒贴?”逶迤的把枕头挪上,蹭蹭蹭,蹭到他的被子,装作貌似可爱的样子,很弱智的问,“文然,那个阮芸是怎么一回事?”他放下书,把手伸进被子里面,“你想知道什么?”扳着手指,继续弱智的问,“什么都想知道……”“嘶溜”一声——他的手滑进我的睡衣里面,轻轻的捏着我的腰,我吃痒,攥住他的手,他不依还耍无赖,“我告诉你,你得给我点甜头对不对?”我羞恼,回手去扳他的狼爪,“啪”的一下子睡衣的一个扣子已然解开,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极有技巧的压在我身上,形成极其暧昧的姿势。我扭过头去,尽量不去看他,他干脆咬住我耳朵,细细的吮舔,呼出弥散的热气,“我说,你可听好了,阮芸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没了!”我气结,“这就没了呀!”他撩起我的头发,顺着耳际吻下来,“你还想听什么?收费不一样的,要不要?”
我挣扎,他不放,大掌继续在我腰际游走,邪邪的笑道,“Je vais apprendre à faire quelque chose(我要教你一件事)!”我嗔笑到,“好好的说什么法语?快回答问题——喂!你手能不能不要再往上了!”
周身一震,然后就是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手到之处蔓延,一直冲向大脑,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咬住嘴唇,半是乞求半是不甘,“……嗯……不要……”他声音微微颤抖,蛊惑人心,“……法语……是说给情人听的……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要就是要的吧……嗯?”一瞬间,他的眼眸跌入我的视线,猝不及防,满满的情欲和爱恋痴缠,好像一触碰就会泛滥——文然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平时他的眼里只有平和,就算是对我,也不过是多些温柔罢了——但是今天,这样赤裸裸的欲望和爱恋,毫不掩饰,让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拒绝,任他攻城略地,我溃不成军,坍塌沉沦,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忽然,电话铃响了,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口大口的喘气,“……电话……”
文然忿恨的埋怨,“该死的谁呀?不管他,我们继续!”说着就把脸凑过来。
我奋力抓抓抓,终于按到了免提键,一个男低音飘了进来,冰冷的声音,“啊——这么晚了,真是打扰了,不过——”文然忍无可忍,冲着电话吼起来,“是很打扰,非常打扰,该死的韩天源!”
“哦?”那边的反应明显一顿,然后就是拼命掩饰的笑意,“啊——对不起!”然后“啪”的一下就把电话挂了,留下我和文然目瞪口呆——既然打扰了就继续打扰呀,韩天源你挂什么电话的呀?
一会他的电话又来了,“啊,我想还是说一下的好,快让范晨回来吧,我最近都快搞的累死了!”文然更火了,“你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这么无聊的事么?韩天源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貌似传来小声的啜泣声,韩天源无限哀伤的说,“偶受伤了……”然后就是绵长的忙音声,随后,文然一阵哆嗦,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我就明白了,韩天源同学跟我一样,典型的表里不一的人,他表面装酷,冰山一座,实则在亲密人前最为放肆,并且常常具有牺牲精神,也是一个原意为大家娱乐贡献自己的人,而冷酷,不过是他对外界隔绝的一个保护。再看文然,他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泰然,但是那股柔情依然在眼中流动,再看看自己,轰的一下热血全部涌上脸颊,拉着被子挣扎的坐起来,憋了半天,“文然,你……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来,倒是把文然给逗乐了。他把我拉过来帮我整衣服,亲吻我的脸,喃喃自语,“我刚才不过是想逗逗你的,没想到自己先控制不住了……唉……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跟我睡的时候我们都是分被子睡的么?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自制力,我也是个男人唉……”羞恼的指责他,“你个色狼!”他笑起来,“是呀是呀,我是色狼你就是小白兔,反正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哈哈!”
第二天下午去上课,许昱泽笑嘻嘻的在教室最后一排等我,他的眼神里少了阴郁,多了些阳光,我好奇,“你怎么在这里?”他拿起一张传单,故作神秘的挥挥,我斜过脑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许昱坤做讲座?今天晚上?”他点点头,“要不要去听听?”非常直接的摇头加言辞拒绝,“没兴趣,我要吃饭,就是去恐怕要去也是被女子军团给湮没了,这种热闹我从来都不凑的!”许昱泽很惊讶,“我原来以为你会感兴趣的,不过不去就不去吧,我还怕你看上哥哥了。”
彻底的无语,摸摸他的脑袋,“小朋友,我怕是会看上你哥哥的——钱吧?哈哈!”
“就是看上我的钱也没所谓呀?能入的了宁言的眼的必定都是极品——”一个挑衅的声音从我脑后响起,我嫌隙的挑眉,如果此时有黑色马克笔我一定会在脑袋上添上三道竖线。
许昱泽疑惑的问,“哥哥?你怎么来了?”许昱坤反问,“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我似笑非笑,“许大少,我们又见面了吧?似乎我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我很期待!”
许昱坤有点惊讶,很快便笑起来了,用手松了松领带,解开一个纽扣,精英人士立刻变成一个豪放不羁的浪子,引得不少的女生瞩目。“这次是我主动招惹你的,不过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们只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最后,宁家三小姐会知道我的意图的!”挥挥手,“先走了!小泽晚上记得给我捧场!”心里冷笑——意图,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想知道许大少想要的东西他要如何得到。
也许正如十二所说的,这世上的一切,无可奈何,身家利益总要排在前头,许少怕也是身不由己。
33)疑云
原本并不打算去听什么许昱坤的讲座,那个家伙看着就碍眼,没想到和许昱泽走出校门的时候,刚要挥别,就看到许大少和乔敏策在一起,许大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而乔敏策则是恭敬的站在一旁,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学校的礼堂。觉得奇怪,转过身来笑笑,“小朋友我请你吃饭?”他脸上立刻容光焕发,“好呀好呀!”我摸摸口袋,“啊——只能请你吃食堂了,不介意吧?”他也摸摸口袋,“啊——我也只能跟你去吃食堂了!没带钱唉!”发信息给文然,“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跟人约会去了。”他很快就回到,“我也跟人约会呢,晚上要很晚才回来,不要等我了。”
心里有点介意,勺子漫不经心的捣着米饭,许昱泽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那家伙欺负你了?”我点头,故意很夸张,“是呀是呀,某男不知道跟谁约会去了!”他“嘿嘿”笑,“没关系,我们也算是去约会——啊,哥哥,我从来没这么感激你过!”
就算是见识过人山人海的景象,也是被眼前近乎女人覆盖的礼堂惊到了——外院本来男生就少,湮没在女人堆里几乎可以不见,可见许大少的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凡响,是不同凡响。
其实我并不在乎他演讲的内容,只是我看到乔敏策和他在一起,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男人,单单是我宁言的城府绝对是斗不过的,偏偏他并不以我为敌,而是以我为突破口,矛头却是整个宁家——也许是我猜错了,也许是我多心了,这个宁家,即使我有多么不喜欢他,我身上的流的,全都是他的血——一脉传承。而责任这个字眼,对我来说虽然遥远无形,起码也托辞不得。
许昱坤绝非一个善类,他没有许昱泽的不谙世事、善良单纯。在一个豪门长大的孩子,尤其是长子,出生之后就注定要失去很多东西,因为他将来得到的会太多,多到自己不能承受,只能一件件的抛弃——最后,也只剩下自己和利益了吧!完全不知道许昱坤在说些什么,只是忽然耳边一阵哄闹声,我疑惑,低声问许昱泽,他说,“现在是现场提问时间唉,刚才有个女人问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嘿嘿,看他怎么回答。”
幸灾乐祸的笑出来,终于集中精神注意他,许昱坤笑笑,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好容易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这世上的爱情,无可奈何,身家利益总要排在第一,很多时候,我们会喜欢上什么女人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而是身不由己!”底下立刻哗然,唏嘘声四起,接着就有女生问到,“那许先生意思就是自己仍然逃离不了政策婚姻了,你不会觉得遗憾?”“许先生接受的教育是西方教育,难道你能够认同中国封建社会所说的门当户对?”一时间,麦克风传遍了小半个礼堂,女生们半是慷慨激昂半是心有不甘。
乐得其所的看他郁闷,心里有种报复的感觉,许昱泽在一旁看得汗颜,“宁言,你那么讨厌我哥哥?”冷冷的哼出来,“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没办法。”主持人有些控制不住场面,许昱坤倒是镇定,开口说到,“如果有可能,我会选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有些东西不是把握不到,而是看如何把握的好!”更是不屑的看他——许大少,人人最怕的是贪心,既要自己中意的又要门当户对的,又不是菜场买排骨,又有肉又有骨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去把握好?自由提问没多长时间就结束了,许昱坤退场之后,我也准备走了,许昱泽示意我人多迟一点再走,我就干脆坐着等,他手托着脑袋,看了我半天,“刚才哥哥一直往你这边看,真奇怪?”
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随口答道,“那是看你的吧,我有什么好看的?”他咧嘴笑起来,额前的头发被冷风吹起来,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怎么不好看,什么时候都好看,笑起来最好看!”拍拍他的脑袋,站起来,和他走到休息间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我拉住许昱泽问,“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他半犹豫的点头,“算是知道吧,姓乔?好像和哥哥关系亲密,但是只是工作上的来往!”
十点多才回去,发现文然还没有回来,顿时有些不高兴,悻悻的去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耳朵竖起来听门外有没有动静,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不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自己迷迷糊糊的听见房门被拧开的声音。袭人的酒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呛的我立刻清醒了,连忙打开床头灯,文然喝的似乎上头,醺醺的站在我面前,踉跄的走过来,倒在我床上。我埋怨,“怎么喝那么酒?”他带着笑意,口齿不清,“同学结婚,没留意就多喝了一点……”抓住我的手,慢慢的摩挲。
我按住他,“乖乖躺着,我给你泡杯茶去!”他喃喃自语,“我没和别的女人……是她们硬灌我的,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一个……好久好久了,你都不知道……”略微有些吃惊,他继续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我以后哪都不去,只陪你一个……可是你不说,我想你说你不说……可是现在我想你了……”然后轻微的鼾声响起,这个该死的男人,似乎不知道自己酒后都说了些什么东西,留下我一个人独自揣测,还得给他脱衣服盖被子的忙活。有些微微的笑意,看来以后要稍微管着他一点,就像风筝也是需要一线牵的。
元旦又是放假,和文然在家看电影,吃吃睡睡玩玩的也就过去了,算算日子,离放假也不远了,又可以回家了,爸爸妈妈这次也能回来——虽然每次总是不承认,其实自己还是很想他们的。
忽然,文然转过头来问,“宁清什么时候考试?”我楞了好半天,“……我也不知道……”他“哦”了一声,“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她怕是被家里管死了,就算是考试也会由范晨陪同的。”我丢了书,躺在沙发上,“协和医大呀,貌似很难考的样子,现在宁清这样的状态——”
文然摸摸我的头,“放心了,她没问题的,就是赌一口气她爬也爬去了!”
果然,宁清被管的很严,自九号被范公子押运到北京,一直处在软禁状态,除了看医学综合就是看英语政治,没日没夜的,根本来不及纪念她死去的爱情。而文然和范晨似乎合计好了,把我拖到最后一天才准见宁清。站在教学楼前,当大门一打开,人群立刻蜂拥攒动,远远看见一个俏丽的身影,只是——似乎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好似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样子,快风干的样子。她把手上的文具一抛,一旁范公子很有默契的接住了,她就这么站在我面前,笑,嘴角勉强的往上扬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当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的时候,只有微笑好了,但是其实我很想哭,我很累,累的要死!”说着,立刻倒在我身上,自言自语,“我是不是不会哭了,明明那么难受,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我原来以为一定是我为了考试内分泌失调,可是考完了,我仍然哭不出来。”
心里阵阵酸涩,只好柔声安慰她,“别想那么多,先去吃饭?”她摇摇头,“去范晨家,我要睡觉,睡上三天三夜,以前我一闭眼睛就是该死的那个男人,只好拼命的睁眼,现在好累,累的我只看见跳动的英语单词和马原之类的,说起来那道题到底选什么呀,我选了A又改成C……”到了范晨家,似乎刚经过南北战争似的,一片狼藉,走两步是一本政治大纲,三步就被厚厚的考研单词手册绊倒,宁清极熟练的绕绕绕,进了卧室,在柜子里翻翻翻,拿出一个小瓶子丢了两颗药在嘴里,立马倒在床上,果真,没五分钟她就睡死了。拿起那瓶药一看,DIAZEPAM
TABLETS,文然凑过来看,噗哧一下笑出来,去捅范晨,“正有你家宁清的,安眠药都被她搞来了,你应该庆幸她没一口吃一瓶!”范晨大惊,“我以为是维生素片,她居然骗我!”我示意他们都出去说话,把房门关好,宁清睡的香甜,实在是安定的功效。
文然坐在沙发上给我剥橙子,问到,“你们俩现在打算怎么办?”范晨无奈,“能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咯,我是没法子了,你知道我家那群人的,宁清鬼主意多,我都巴望着她睡醒了能有什么好主意呢……”我笑起来,“其实说真的,你们俩还真是挺那个的!”文然也很诚恳的点点头。
范公子郁闷了,“别提了,别提了!我跟她真是冤家,我遇上她之后没有一天日子过的舒坦的!”忽然他转向我,“宁老太爷让我转告你,寒假务必回家,他有事找你!”脸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知道了!”晚上,宁清还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了几下又睡过去,只好留了饭菜在范晨家,嘱咐千万别饿着了她,范晨无奈,“改明个我要好好查查她还有什么违禁药品,一并把扔了,省得我睡觉都不踏实!”
我点点头,“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一个人跑去什么北海之类的,想不开就呼啦一声下去了!”
范公子哀嚎,“那我还不如把她送南京去了呢,那长江大桥……不知道跳过多少人!”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可能她那还有兴奋剂之类的,天哪!我要赶快回去看看!”挥挥手,一溜烟的消失了。我和文然无限感慨,这二位的前途实在是堪忧呀!
眨眼半个学期就过去了,考试也是颇为顺利,老师学生一起混混好过年,文然比我早考完试,但是他被老板拖去监考,他跟我描述,偌大的一个教室,我就跟一只母鸡一样跺来跺去,收卷子的时候就跟下了蛋似的欢喜,真悲哀!冷冷的风忽然刮过我的脸颊,一下子清醒了,睁眼一看车已经到了长江二桥的收费站了,文然笑嘻嘻的说,“小猪,上车就睡,睡到现在,马上就到家了!”手机震动,掏出来看看——江苏省南京市欢迎你!立刻来了精神,“文然,去瑞金路的金润发,然后再去我家,晚上把他们——韩天源、范晨、宁清都叫过来吃饭吧!”他点点头,我扒着窗户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旁边坐着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风景,就是看遍几世都不会厌倦。
34)百年秘密
韩天源最后一个到,他解释,“我迷路了!”他倚在厨房的门上,懒散的站着,我忙着切肉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知道,你是路痴!”
他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是呀!怪不得的!咦,你家地段好好呀!龙凤玫瑰园,旁边就是省中医院,走走就到新街口,多方便——你家这套小高层什么时候买的?”努力回想了一下,“三年前的春节时候吧,怎么了?”他啧啧,“你不知道现在小高层八千多一平米,三年前估计六千多,你家真不简单!”
把一碗海鲜日本豆腐端给他,笑道,“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势利了?做室内装潢的开始关心地产问题了?”他边走边嘀咕,“你家绝对不输于范晨家,那个老山香的檀香木匣子我识得的!”
微微的笑起来——树大招风,这个我也是识得的!宁清刚考完试,明天还有一门,不过她现在完全是无所谓的姿态,风姿像极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范公子知道她郁闷,退避三舍不敢与其正面冲突,倒是韩天源挺喜欢她的,完全不似初次见面的尴尬。韩天源总结,“主要我跟你品味太像了,宁清投我的性情!”我把他拉到一边,神秘的说,“告诉你,她是腐女!”瞬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韩天源的脸变了又变,文然在一旁配音,“梦里面,空气开始冒烟,腐女宁清,慢慢地出现……”我和文然笑到不行,韩天源独自蹲墙角。
第二天去见老爷子,文然开车送我去,原来他打算去送了我之后去高淳买点土特产的,结果车还没开进院子,就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招呼我们,摇下车窗,他笑道,“师傅让哥哥和姐姐一起进去。”我和文然对视,觉得奇怪,仍然乖乖停车,一起去书房见老爷子。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悠闲自得的样子,指指旁边的木雕椅子,示意我们坐。三个人都不说话,倒是爷爷一直盯着文然,摸摸胡子,点点头,“宁言,眼光不错,这个小伙子我很中意!”
文然倒不好意思了,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居然有些口讷,一会小徒弟端茶上点心,我拿起桂花糯,咬了一口,“爷爷,我想知道香港许家的事情!”显然我的问题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点头,“也是应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关于宁家秦家和许家的故事。”秦家五小姐秦仲英是二太太所出,也是浙江秦老爷最疼爱的女儿,秦老爷世代经营丝绸生意,富甲一方。秦小姐十七岁的时候去德国念书,之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其中一个哥哥丧生于英德海战中,秦老爷急诏其回国,于是在海轮上邂逅了许家的大少爷许端方。如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婚事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没想到秦家小姐隐瞒了自己的出身和家世,便是为试探许少爷的真心,没想到许家嫌贫爱富,许少爷也是一个软弱的人,纵使自己如何舍不得秦家小姐,为继承许家家业便和上海一位富豪家小姐迅速订婚。
订婚宴上,秦仲英挽着秦老爷款款而至,美貌风度气质风华绝代,立刻俘获了宁家三少爷宁逸涵的心。但是此时许家知道真相已经太迟了,之后秦仲英发誓,不出五年,一定让许家后悔莫及。
秦家小姐是个铁腕娘子,几个哥哥也是人物,果真五年后,许家在香港当时最大商行的股份全部由秦家收购,许家的几间丝绸商行也落入秦家之手,许家地位岌岌可危,但是这时候,秦家却收手了。当时追求秦小姐的人几乎是踏破门槛,宁家三少爷为了秦家小姐,从上海追到浙江,到北平,再到香港,偏偏宁少爷又是个风流才子,文理双全,不用说祖父是满清时候的大书法家,自己便是被政府送去哈佛的留学生——海归派,家底殷实,家产便是由黄金计算,但是宁少爷为人相当低调,也不在意经商赚钱之事,人生除了追求秦小姐就是做学问。秦仲英后来答应了宁逸涵的求婚,很多年后她说,“不是为感动,是因为自己觉得这样的感情才是爱。宁逸涵是个坚定可信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个时代,站在风浪间上是逼不得已,若能有男人为你遮挡,谈何不能放下一切和他隐居山林之间呢?”抗日战争,浙江秦家损失巨大,秦小姐却在之前把自己那份遗产一半存入瑞士银行,另一半便是买了当时香港某家商行百分之十的股份,宁家却是在上海便是得以保存完好,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国共战争时期,宁家开始分家,大儿子早在抗日时期已经是抗大的第一期学员,后来是上海市某个区的区长,二儿子跑去日本,三儿子和秦小姐由上海迁到南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老四跑去国民党一派,做了军官,后来留在台湾——宁家从此四分五裂。文革时期,虽然二人遭到批斗,但是在秦家小姐的哥哥的庇佑下,宁家老宅完好无损。秦家小姐在几年前去世,留下自己遗产,所有的金钱三个孩子平分,而商行的股份却都给了老大的女儿——宁言,也就是宁家三小姐。像是听了一个冗长的故事一样,仍然沉迷在纸醉金迷的旧上海的风情中,巧笑嫣然的秦家小姐,一见倾心的宁家少爷,以及哀怨后悔的许家大少,看似简单的家族纠葛,再简单不过的民国爱恨和报复,原本应该随着他们的渐渐老去而消亡,最后残留一丝遗憾和惆怅在风中回荡,而如今,全部浮上了水面。若是一个人到了老年还是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对别人的故事念念不忘,这个人,不是长情就是不懂得遗忘,或许一切烙的太深太痛了,让他没有办法遗忘。当年许家少爷,便是后悔了?还是觉悟了?如今秦家小姐去世几年有余,年近古稀的老人,他是想报复还是想作个了断。但是当我们执着的东西,在瞬间灰飞烟灭,永无复生,这样的固执是否有意义?茉莉花茶入口,本是清香,我却品出了苦楚。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得到的信息,只是呆呆的坐着,老头子狡猾的笑,指指我坐的椅子,“那个是红木椅,现在市场都没的卖的!”然后指指一旁的箱子,“喏,这个和你小时候抱走的匣子是一套的,一共六件,全部是老山香的檀香木,你奶奶的陪嫁。”一脸的不可置信,嗫嚅到,“你骗人……”老头子鄙视我,“你十岁生日我送你的项链,人人都说是镀银仿钻的,其实那是我故意没说真话,那件是你奶奶的结婚时候带的,从英国拍卖行用二百万英镑拍下来的,白金,梨形大钻和碎钻石总共97.9卡,不信自己拿去鉴定去!”几乎是震惊,一旁的文然却是神色平常,我摸摸脑袋,“先出去,我一时间还接受不了!”拉着文然出去,在院子里面站了好一会,深呼吸一下,转身踏上二楼的楼梯。奶奶的书房还是如她去世前一样的一尘不染,尤其是桃木的相框,也许被爷爷摩挲的都显得锃亮光滑,文然看了好一会,轻轻的说,“你长的很像你奶奶!”我轻笑,“其实我不是奶奶养大的,我从小在外婆家长的,但是对奶奶感情不减于外婆。”
走到红木书架边,从柜子里面取出一个大木盒子,打开来给文然看,“这是我五岁学书法的临帖,这个是奶奶七十大寿时候我送的仙鹤图,这个是奶奶教我的英文草稿纸——她对我一直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钟爱和偏心,即使我和其他两个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多看我一眼,直到她去世,我才知道所有的孙女中,她最中意我,也给了我最大的压力——百分之十的股份,多大一笔天文数字呀!”两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头靠着他的肩膀,似乎看见幼小的我在奶奶书房来回奔跑,捏着一本英文书咯咯的笑,叫“奶奶!这个书上有蝌蚪!”,一旁奶奶笑的慈祥;调皮把茶水打翻,湿了她珍贵的书稿,奶奶只是问我有没有被烫到;奶奶生病住院后,一个人在书房哭吵着要奶奶给我讲故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努力的睁大眼睛,哽咽,“你知道吗?奶奶去世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可是每每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悲伤就愈加一分,好像一切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奶奶仍会端着我喜爱吃的点心,站在门口唤我出来……”“关于宁家的历史,我只是听别人说过,今天……我有些接受不了,真的,以前的普通生活就很好,为什么一下子要我接受原来宁家这么有钱的事实,我到底是谁?原来爸爸妈妈每次说我是小富婆的时候都不是在开玩笑,原来杨叔真的是在帮我打理那份遗产——”忽然想到许大少的挑衅,许家和奶奶之间的纠葛,浑身有些颤抖,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挣扎着站起来,有些失魂,“我要告诉爷爷,奶奶那份遗产我要放弃!”手臂一把被拉住,跌坐在文然的腿上,他柔声安慰我,“冷静一点,乖,冷静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有些回神,又似自语又似和文然说话,“我是应该为自己突然那么有钱感到悲哀还是欣喜,其实我只想和以前一样日子过得平静闲适,一时间这样一个消息实在是太那个了……”他抚摸我的头发,“宁奶奶会选择你继承她的遗产,你不觉得很有深意么?”
他继续解释,“为什么你爷爷会选择从上海回南京,为什么你们宁家一直默默无闻,为什么大人都不把这一切告诉你,你有想过为什么?”我哑然,无助的望着他,他低语,“也许他们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早就懂得家庭平安和睦的含义,金钱如水——载舟亦能覆舟,他们便是看透了财产地位虚无才会选择让一个家族慢慢的沉寂下去——对你,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他们能给予你的不是用不尽的金钱高高的地位,而是自食其力的能力,你是谁?你是宁言,身无分文和万贯家财你都是宁言,而你做你原来的自己就好了,干嘛为这些事情犯愁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头脑仍有些昏昏沉沉,站起来勉强的笑笑,“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只是在客厅里面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问杨叔,杨叔只是说姑姑宁致静刚来找爷爷,冷哼了一声,只听见有人酸酸的叫我的名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姑走来,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文然,咯咯的笑起来,“哎呦,我们三小姐回来了呀,呵呵,这位帅哥难道是未来的姑爷?看上去一表人才的,难道是老爷子给你挑的?哪家贵公子呀?”强忍住厌恶感,淡淡的说,“姑姑,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转身走进爷爷的书房,嘴里还在嘀咕:“拽什么拽,有钱了不是,难道还要我这个姑姑给她磕头?”捏紧了拳头,这个宁家,永远没有一个安宁的日子,人情最是单薄,无非就是兄弟姊妹之间为宁家财产争的你死我活的。当初,奶奶出殡之日,爸爸劳累加怒气攻心病倒在床,若没有兄弟相争,也许他现在也不会出国,远离这个没有人情冷冰冰的宁家。宁家,处处算计,忽然为爷爷奶奶感到悲哀,他们所做一切的深意,究竟儿孙可知,苦心经营,仍是要面对宁家再一次的四分五裂。贪婪,是人性共同的弱点。而我,只想安静的生活,因为我知道,上帝给你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带走另一些,我不想自己人性泯灭,人情单薄,勾心斗角,最后只剩下金钱于自己为伍,如若这样,人生该是多么的可悲!
35)一波未平
大年三十晚上舅舅家做庄,在红泥包间摆了好几桌,还没开宴,我和文然俨然成为出镜率最高的人物,小表弟不爽,“我真的很渺小么,为什么大家都忽视我的存在呢?”文然坐在他旁边,小表弟立刻笑靥如花,“大哥——姐夫,过年要给红包的,别忘了!”
我去踹他,“小子你是乞丐呀,到哪都要红包,还有,他还不是你姐夫,乱喊什么。”
文然不睬我,捏出一张一百的钞票,哄小表弟,“再叫一声姐夫看看!”
果然那小子识相,用蜜糖般的稚气童声叫道,“姐夫,二姐夫!”他再捏出一张,小表弟更加深情并茂,富有感情,我听不下去了,边走边忿忿说道,“你们俩反掉了,公开行贿受贿!”正在跟舅妈他们说笑,文然跑过来,我反问他,“你贿了小家伙多少大洋?”
他竖起五个指头,笑嘻嘻,“其实他一共叫了我六声,最后一次,我是把一个红包纸塞给他,白白赚了一次!”舅妈听见了,假装生气,“臭小子,包那么多红包做什么?待会你舅舅有的头疼的了!”
文然满不在乎,“堂姐,你要不舍得待会让小言过去,五分钟不到保证全要回来了,这个叫金元大棒政策。”一群人哈哈大笑,舅妈说,“你们两个简直就是绝配,白脸红脸一起唱,我家这淘气鬼也给治惨了!”文然把我拉一边去悄悄询问,“你爸你妈怎么还没来?”我失笑,“怎么,你紧张了?”他点点头,搓搓手,“紧张,怎么能不紧张,比我高中校庆上台跳舞时候都紧张!”
玩味的望着他,“你就唬我吧!姨夫今天顺道去机场接他们,现在还在江宁机场高速呢。”
正好姐夫走过,文然拉住他,“黄彭,来来,帮我看看这身见岳父岳母怎么样?”
姐夫上去就轻轻捶他一拳,“你这样要是怕过不了关——那我当年没被蒋婕她老爹用扫把赶出门呢?不知足!明天出去喝一杯?跟谢风蒋严他们,我请!”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文然拽我的衣角,头几乎要贴桌面上,可怜兮兮的说,“岳父岳母现在在大厅里面,我怕,真的好怕!”连忙丢了筷子,拉住他的手,哄到,“没事,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我睁一只眼,你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一般的见光死都没有痛苦的。”一年多没有见到爸妈了,爸爸气色极好,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竟一点倦意都无,妈妈富态了很多,乍看上去俨然一个既有涵养的贵太太,只是见到她女儿时候立刻破功,“亲爱的小言,你娘亲想死你了,快给我抱抱!”多煽情的画面,立刻也冲上去,“妈,你都不打个电话给你女儿,我也想死了!”然后把爪子抬起来,朝爸爸挥挥手,算是不冷落他。女人的直觉是最灵敏的,尤其是对成了精的女人来说,在我们俩貌似亲热的时候,老妈忽然问了一句,“旁边的大帅哥就是文然?”还没等我回答,已经被她撇到一旁。老妈挽住老爸,我冲文然使眼色,他会意,恭敬的走上去,“伯父伯母好,我是文然。”一如平常的自信和沉着,刚才那副可怜样完全是这狐狸装出来的。爸爸点点头,随和的笑,“好好,进来一边吃一边聊!”几乎是每个人都在爸妈面前把文然大肆夸赞了一遍,我越吃越郁闷,文然看的出来,小心翼翼的给我舀汤,“言言,怎么了?”头也不抬,“春风没吹到,浮夸风先来了!”他半晌不说话,我抬头看他,他若有所思,“是呀,你小表弟居然形容我是卡卡西,太浮夸了,党性太不纯了!”然后,他摸摸口袋,笑的谄媚,“言言,红包,我包给你的!”一把抓过来,强忍着笑意,冲着他眨眼,他摇头晃脑,“啊——我什么都没做哦!贿赂?像我这么正直的人会鄙视的!”和小辈们吃完了要去唱K,老妈便是叮嘱几句,又把文然拉到一旁说了好些话,我注意那家伙的手,背在身后不停比划着V,心里便有了谱,老爸那关是过了,老妈自然就没有问题。
从七点多开始,祝福的短信就收个不停,一路走一路发,忽然,看到了一个号码,顿时有了主意,跟姐夫他们打了招呼,文然奇怪,“你要做什么?”我笑笑,“你跟他们去,然后我发信息给你来接我就好了。”“绯色”最适合在夜晚开幕,尤其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即使家家团圆,仍有游子不得归家,大批的留学生也钟爱聚集于此,舒适的环境,优雅的格调,完全不似一般酒吧的光怪陆离,荒诞淫糜。
他看到我甚是惊讶,“小丫头,大年夜的不回家跑我这来做什么?”指指“长岛日落”,“大叔我来喝一杯难道不可以?”他摇头,“等等有饺子,你要吃不?可怜的娃,难道是被家里抛弃了?”
我拿起银勺,敲着高脚杯当当响,“大叔,帮我查一个人名下的资产。”
“谁的?”他停下动作,黑玛瑙般浓黑而警惕的眼睛直视我。“我的!”
和那群人闹到半夜才回家,爸爸妈妈早就睡觉了,留下张字条让我明天早上早起去爷爷家拜年,我无奈,只好设了闹钟,倒头便睡。耳边隐隐的鞭炮声音,翻个身想继续睡,鞭炮声越来越响,忿忿的钻出被子,老妈正站在面前,气势汹汹的喊道,“起床了,小懒虫!”我抓住被子,乞求,“让我酝酿一会……”老妈一把掀开被子,把衣服全数丢在我身上,“快点,要迟了!”我只好悻悻的接过衣服长吁短叹时差在老爸老妈被熏陶了德国文化身上的失败。杨叔早就在门口等我们,见到爸爸甚是高兴,两个人寒暄了一会,爸爸拿出礼物给他,他连忙塞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正要推托不收,他笑着把我们推进爷爷书房,“老爷子等好久了!”
果然爷爷早就在书房里面练字,看到爸爸妈妈来非常高兴,立刻红光满面的,叫小徒弟上茶,又是亲自的搬椅子,杨叔跟在一旁,“老爷子,别忙了,你倒是歇下来跟致恒说说话!”
妈妈连忙递上礼物之类的,爷爷笑道,“回来一趟多不容易,还带什么东西,真是破费。”
爸爸有些歉意,“常年不在国内没法常回来看看,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也只能带些东西略表心意,说起来爸爸你老年却一个人,无一儿女陪伴,我不孝呀!”爷爷摇摇头,“是宁家亏欠你们良多,你的性子我是从小便知的,宁家也就你最有出息,其他那两个孩子,真是让人伤透脑筋!”爸爸放下茶杯,微微皱眉,“致静和致恺又怎么了?”爷爷长叹一声,“他们最近生意不好,致静的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三天两头跑到我这里诉苦,我还要为陈菲的工作烦心,宁蓓跟魏伍凡又闹离婚,家里没有一天安宁的!”妈妈接话,“爸,您也别太操心了,大过年的喜气点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爷爷笑的有些勉强,但仍是强打精神,“来来,小言,给你红包!”我推托,爷爷佯装生气,“反正你还没有工作,再说你要是跟文然结婚了,那爷爷还得送一份大的嫁妆呢!”瞬间脸红,提到文然,一家人立刻发扬了八卦无罪的精神,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个小子有多好,有多优秀,心里自然是高兴,但是暗忖,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要不狐狸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和爷爷告辞,准备去外婆家拜年,刚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姑姑宁致静,叔叔宁致恺和堂姐陈菲、宁蓓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走向爷爷家。宁致静依然是那副讥诮的笑容,但是看爸爸时候多了几分谄媚,“大哥呀,你回来怎么都没有打个电话给我们?我们好去接你呀!”爸爸只是微笑,“昨天才回来的,原本打算初三时候登门拜访的!”她整了一下狐皮大衣,捂着嘴巴咯咯笑,涂满蔻丹的手指看得甚是碍眼,“呦!哪能麻烦大哥亲自上门呢?自然是我们一起去呢!是不是呀,致恺?”一旁叔叔探出一个脑袋,忙不迭的点点头,“是是是!”宁蓓轻轻笑道,“宁言,听姑姑说爷爷给你找了一个又帅又有钱的姑爷,今天怎么没见到的呀?”陈菲在一旁接话,“呦!不得了了,外公太偏心呀,你看我们老公都是自己找的,不帅又没钱,害我们现在日子过得真是……不提了,宁言你可真是外公外婆的宠儿呢!”
我毫不掩饰的笑起来,“宁蓓,你所说的姑爷还是H中毕业的,不知道H中什么样的男人能被称为帅?”爸爸看了他们一眼,“有事先走了!”只听见宁蓓低呼一声,“见鬼!难道是H中那三个人中的一个?靠!她凭什么?”
一阵风刮过,我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寒的彻骨,悄无生气,一片死寂,就是过年再热闹,也掩盖不住华美下的颓废。下午实在困的撑不住,自己先跑回家睡觉,晚上再和姐夫谢风文然他们出去玩。
睡的昏沉,忽然,电话铃远远地在响,寂静中,就像在耳边,一遍又一遍,不知怎么老是没人接,就像有千言万语要说说不出的焦急。只好自己披了件衣服下来接,听筒中传来爸爸焦虑的声音,“小言,快来省中医院,你爷爷突然中风现在正在急救!”几乎是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条件反射的应答,“好,我马上过去,十分钟!”
放下话筒,冷汗涔涔,喉咙似被掐过一样,火燎的说不出话,也只能迅速的换上衣服,抓起包,直接冲向了省中医院。
36)一波又起
到了医院,就看见爸爸妈妈、叔叔和姑姑一家全在那,爸爸眉头紧锁,看见我来了连忙站起来,“小言,你来了!”我看一眼急救室的灯还亮着,还没问出口,杨叔就说,“老爷子正在里面抢救,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呢?”说完重重的叹一口气。一旁传来了小声的抽泣声,一看是姑姑宁致静抹着眼泪,“哎呀,爸,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们不是又活生生的被人欺负去了?”顿时一阵厌恶涌上心头,奶奶去世的时候她也是一副这样的姿态,灵堂里喊得哭天抢地,出去摆酒的时候又是眉飞色舞、高谈阔论的架势,不知道她是在哭逝去的母亲还是在哀悼自己没能得到遗产。爸爸有些愠怒,“宁致静,别哭了,这里是医院,安静点!”姑姑“哼”了一声,刚想发作,看见爸爸脸色铁青,恼火的瞪着她,顿时愣在那里,一旁叔叔小声的说,“大姐,别闹了,大哥都发火了!”她只得悻悻的住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便伸手去逗她家小孙子玩,翻脸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忽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我一看是省中心血管科的主任,他冲着爸爸点点头示意,“还好抢救及时,病人平时也有这方面的注意,所幸没有造成偏瘫,不幸中的万幸。”
全部人都舒了一口气,医生嘱咐,“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杨叔点点头,“让我留在这里吧,各位先回去吧。”姑姑犹豫了一下,留恋的往病房处看了两眼,挥挥手,一群人就跟在她后面走了。
我皱眉头,“爸爸,到底怎么回事?”他摇摇头,杨叔接过话,“事发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宁致静和宁致恺从老爷子书房出来,之后我送茶进去,顺便帮老爷子整一下字画,我刚把凳子搬到架子旁,就听见茶杯哐当一声,我一惊,就看见老爷子喊头疼,手麻,我当即就反应过来,连忙打了120,宁致静他们还没走远,就跟着过来了。”爸爸皱眉,“是不是宁致静说了什么话,刺激到爸爸了?”杨叔若有所思,“我听到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拍桌子,说宁致静贪婪成性,终成不了大气,宁致静后来就喊道,你偏心大哥家,跟我妈一样,尤其是宁言之类的,其它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妈妈过来扶住我的肩膀,我咬紧了嘴唇,“爸爸,如果是我引起了事端,我会负责任。”
他慈爱的看着我,没有一丝责怪,“不是你的错,宁家家门不幸,有一半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错!”我打电话给文然,告诉他我今晚不去了,爷爷出事了,可能要陪夜之类的,他口气紧张,“言言,要不要我过去一下?叔叔阿姨还好吧?”我叹气,“没事,你和姐夫他们好好玩吧,我明天去找你。”他一言不发,挂了电话,我的心也空空荡荡。
大叔尹安亮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文件一本本在我手里唰唰作响,他紧张,“我的劳动成果唉,千万别翻烂了!”颓废糜烂的“夜色”后台完全隔音,灯光明亮,我一边看,一边问,“你平时就在这里谈生意?跟尹爷爷一个样!”他端起青瓷茶盏,“是呀,我们这种做地下党工作的便是自己老家最安全保险!”
我笑起来,“你还地下党?美死你哦,还不知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耸耸肩,“要不是我们做什么勾当,那次哪这么快帮你找到那个醉酒的小丫头。”
“宁远给了你什么好处?”他竖起两个指头,摆一个胜利的姿势,“农行的贷款,发展我的新兴产业!”
忽然,我呼吸一滞,声音有些微颤,“大叔,你确定这份资料万无一失么?”
他疑惑,放了茶杯凑过来,“我敢打包票,肯定没错,那帮小子办事利索,我一直信的过,怎么了?”“没什么,数目太大了,我一时接受不了!”他扫了一眼,“还好吧,不就多了几个零,呦!比我的还多了一个,呀!你奶奶太强了,一股一块金子,眼光奇准!”我陷入了沉思,数目大我还能理解,一股一块金,但是当年奶奶买的全部是许家的老字号“福济堂”的股份,而六十年后,许家大少见到我后便是处处针对我和宁家,这样微妙的关系,究竟要如何解释?一个人在“夜色”看了好久,其间尹安亮送来晚餐给我,又留我一个人研究那份资料,再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了,想打电话给爸爸问爷爷情况,手机也没电了。只好拿了资料打车回家,大年初一的晚上,小区里灯火通明,小孩子嬉笑追逐打闹,不时有烟花炮竹的声音,响彻云际,忽然觉得,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回欢声笑语,再丰厚的物质也没有一家人其乐融融让人踏实。家和万事兴——便是真理。叹了一口气,按了电梯,刚打开门就往里面钻,忽然肩膀被一个人拽住了,电梯门合上,安静的可以听的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他气息有些不稳,“言言,你跑哪去了,手机怎么没开?”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文然,我现在很乱,手机没电了,对不起。”他抱住我的手臂微微用尽,可以感受到我们骨骼撞击的摩擦,他的拥抱有些慌乱有些无措,回望他的眼睛,原本深潭似的眼眸被一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便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他扳过我的身子,手掌心是火一样的烫,然后,他慢慢的凑上前去,吻住我,细软的感觉从舌上传来,他的手温柔地搂住了我的头,指尖拢进发鬓,抚摸着。慢慢的他的吻变得非常炽烈,带有种恶狠狠的掠夺性,逼得我也不得不以炽烈的方式回应,吸到的全是他的气息,意识仿佛都要凝滞了。
许久,他依依不舍的放开我,低哑的说,“言言,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好不好?”我只是倚在他的肩上慢慢调整着呼吸,一字一句的承诺,“好,我相信你!”
过了几日,爷爷情况好转,杨叔说老爷子天生看的开,心态极好,连医生都十分赞赏,自然恢复很快,只是吃不惯医院里面的病号饭。于是妈妈细细询问了医生,自己做了盒饭,嘱我送去医院。
在等电梯的时候,就有两个护士走过,窃窃私语,“唉,那家今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大年初一的把八十多老头送过来急救,造孽!”另一个拉住她,“乱喊什么老头,没看到人家都是住的是VIP,主任亲自开的刀,昨天晓娟值班,说省长那边都来人看了,没过几天说不定来几个中央的呢!”“这么有背景?什么来头?”“谁知道呀,上面封的严,不过经常去探病的几个人我倒是在电视上见过,有一个女的,四十多,好像是哪家地产的老板之类的,不过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市井小民一般!”
还没靠近病房就听见姑姑在和爸爸说话,语气低三下四还带着微微的哽咽,“大哥,我公司都不行了,银行也不贷款,开发的楼都要成烂尾楼了,你帮我求求爸爸,给点资金周转一下吧?”
爸爸态度坚决,“他身体不好,才从鬼门关那转回来,你现在要他操心这种事情,你也适可而止吧!”姑姑不依,“要不让你家三小姐,她手上咱妈的股份,一年分的红利便够上公司的注册资产,让她借点给我?嗯?”爸爸叹气,“小言还小做不了决定,这件事还是等咱爸爸恢复了大家一起商议。”
姑姑见状,立刻眼泪唰唰的流下,“大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公司真的是不行了,原来都开发的好好的,忽然什么‘世诚’插进去一脚……”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见,脑袋一下子“嗡”的呆滞了,“世诚”——许昱坤,许大少,许家,果然,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了。把盒饭递给爸爸,他会意,转身走进病房。我沉吟了一下,对姑姑说,“姑姑,奶奶那份遗产我暂时也不能动,但是如果我能帮你解决公司问题,你是不是可以冷静一段时间?”她一下子收起泪水,“你有什么方法,我什么都试过了,还是不行。”“我跟您谈条件,第一,爷爷那不能再提这件事;第二,奶奶遗产的事从此您不过问;第三,爷爷百年之后的遗嘱,您不许横加干涉;第四,请您安守本分,切勿生事,别让宁家名声一败再败。”
她追问,“你真的可以么?若是可以我便答应你,若是不可以……”“不可以我便赔偿您所有的损失,但是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宁家有你便是没我,有我便是没你!”她琢磨了一会,“好,我答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方很惊讶,接起来就问,“宁言?难道我马上要去买彩票?”
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一本正经,“许昱泽,我找你哥哥,让他给我电话,告诉他,我愿意跟他谈条件!”不到五分钟,许昱坤给我电话,没等他开口,我便说到,“你赢了,许大少,我跟你谈条件,我要什么你应该知道,你要什么我现在也差不多有数了,所以大家找个时间谈谈,顺便找个律师之类的把文件之类的一起办了吧!”他笑起来,“不愧是宁家三小姐,颇有宁奶奶的风骨,我欣赏,好!后天我便是去南京,到时候时间地点再约!”回家后,便是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表示尊重我的决定,因为在他们看来,家庭和睦千金难买!果然,许大少便是冲着我手上奶奶“福济堂”百分之十的股份而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问我,“宁言,每年的红利便是够你姑姑开发好几块地了,为什么你现在愿意卖给我?”
我头都不抬,“许少,钱多是灾你不知道么?我不想宁家人为了遗产惹是生非,现在爷爷还在医院里面,这件事一天没了结,宁家一天不安宁!”他很惊讶,“宁爷爷怎么了?”我冷哼一声,“托您福,被我姑姑气中风去医院里面了,还好现在没事!”
他面带歉意,拳头握紧,“宁言,我没想到这件事会闹这么大,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许家和宁家之间的恩怨迟早要了断的,只是这样的代价有些大了。”
“什么恩怨?”“你还装?奶奶百分之十的股份中有百分之四是你爷爷赠与的,赠与时间是你爷爷结婚前一个月,大概是为了补偿对奶奶的歉意,现在我把还给你,许家和宁家便是两清了!”
他有些默然,“我只打算买你手上百分之四的股份,其它的还是你的!而且只要你留着,永远都是宁家的!”他挥挥手,律师便是把一叠资料放在我面前,他看我神色复杂,思索了半天对我说,“这是爷爷的愿望,他现在也是在医院,靠营养液呼吸机度日,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之前,他的愿望就是去看看你奶奶,结果只见到她的骨灰,那百分之四的股份,便是他们俩之间的牵绊,只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东西,爷爷只是想把收回而已,私心的让它成为自己最后的寄托和回忆,而我……我原来以为你是不肯放手,便是想法子逼着你,没想到我错了,也许学商学的人,骨子里面便是铜臭味,半个字离不开家身利益……许家人便也是不懂得家和的道理!”看我悲伤同情的眼光,他笑了,走到我面前,俊朗的面庞靠近我,危险诱惑的气息扑面而来,“宁言,你要是舍不得百分之四的股份,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有些不自在,勉强问道,“什么办法?”“嫁给我好了,但是不能嫁给许昱泽那小子,我保证你不但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连我那份都寄你名下好不好?”我噗哧笑出来,“大少,你别唬人了,大过年的,要团结要和谐,别不小心把我吓去医院,这样多不好!”他眨眨眼,便是拉过文件签上名字,并不再说什么。这件事,也便是告一个段落,我原来以为一切都会风平浪静,没想到更厉害的还在后面,让我措手不及。
和宁清去逛街,她现在倒是把失恋的情绪发泄到购物和吃上面了,只是怎么吃也不见胖,让我暗暗称奇,她跟我说,“你吃了又吐了,其实比你不吃还饿,不瘦才怪呢!”刚好从我家去新街口路过省中医院时,她“哎呀”叫起来,“小言,你站这里等我一下,我的论文还落在科室里。”于是踩着高跟鞋,飞快的冲向门诊楼。我觉得好笑,只好耐心的站在马路对面等她,忽然,一辆熟悉的车开进医院,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果然,我看见文然和阮芸从车上下来,阮芸挽着他的手,走向门诊部。
像被当头一棒,我思绪有些混乱,太阳穴隐隐作痛,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
等了好长时间,只看见宁清飞快的跑过来,气都没来得及喘,眼睛瞪的大大的,“小言,我看见文然和一个女的……”她顿了一下,狠下心来告诉我,“他陪那个女的去做人流,我确定,今天值班的是我一个师姐,我特地要过来看了一下,那个女人叫阮芸!”天旋地转,心痛,痛到没有办法呼吸,如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氧气,我的心一下子被张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深的连我都没有办法预知。却想起了他那天反常的表现,“言言,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可是,文然,我那么相信你,我却从来不相信我自己。因为我看着你,总觉得水月镜花,虚幻渺茫,我总是太贪恋你身边的温暖,迷恋因缘际会,手心的曲线,以为是和心爱一辈子的蔓延。久而久之我开始怀疑我自己,这一切是梦吗,我却不肯醒来,没人告诉我,除非梦醒。
37)摊牌
只听见宁清喃喃道,“不会吧,八点档的连续剧?”我眨眨眼睛,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马上又陷入新一轮的沉思,然后缓缓的,声音坚定,对宁清、也是对自己宣称着,“我信文然!”宁清无解,还是神色紧张的看着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大不了老娘今天陪你去省中把咱科室给掀了?”我干脆不去理她,慢慢琢磨,只听到宁清在一边大声喊到,“喂喂喂,车!”
一下子回神,条件反射一样的向后退,“呼啦”一下一辆车擦身而过,冷汗涔涔,只听见宁清大骂,“没长眼睛呀!娘的!有人这么开车的吗?往人行道上冲!”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戴眼睛的男子面色紧张的说,“真对不起,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摆摆手,“没事,以后你开车小心点。”刚准备拉宁清走,发现她呆在那里,抱着胳膊冷笑,眼睛直盯着男子,“真是惹不起还躲不起,赵锡轩你开车安稳点!”说完,就挽起我的手准备走。男子立刻打开车门,跑出来,喊道,“宁清,你听我解释!”不由的多看了他一眼,长得确实不逊于文然他们,五官分明,气宇轩昂,怪不得当初宁清为他着了魔,便是死心塌地痴心不悔,只是这样一个冷情薄幸的男人,配不起宁清的爱。
宁清笑,“啊,世界真大呀,你想见的人见不着,不想见的偏偏出来转悠,赵医生新年快乐!”
赵锡轩脸色一变,口气急切,“清清,我们非得那么生分么?”宁清继续打哈哈,“清清?别这样叫了,再说咱们以前很熟么?哦!你是我学长,过年快乐,有事先走了!”一把拽着我,拦下辆出租车,硬是把我塞里面,无比潇洒的挥挥手,“后会无期!”
赵锡轩寂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一旁的宁清却在默默的流眼泪,我和她各怀心思,这一段路变得遥遥无期。把宁清打包递给宁远,工作狂即使在假日也不忘本,恰巧范晨也在,看到宁清吓了一跳,连忙给她让座,目光投向我询问,“小姑奶奶们,大过年的怎么回事?”没好气的回答,“赵某人!”范晨头疼,“我也无语了,这事我管不了,爱咋的咋的!”我更头疼,“范晨,帮我看一下宁清,只要她别想不开,爱咋的咋的!”起身就走,完全不顾范公子在身后悲伤的怨念。
打电话给韩天源,他意外,“我在迈皋桥那,自己坐地铁过来吧,晚上去真知味,我请!”
果然,他又蹲在画廊里面裱画,前额的碎发用塑料小夹子夹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惊叹,“披着羊皮的狼!”他翻我一眼,“没看见是装斯文的猴?”我凑过去,装的很热忱,“唉,跟你说正经的,给我阮芸的电话号码?”
他立刻倒抽一口凉气,“我好冷呀,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我也宁愿一辈子听不见这个名字,”我叹气,“没办法,文然惹的孽债,我来善后!”
他摘了眼镜,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酷的模样,过了一会又露出很范公子式的表情,“来来,给我八一八!”细细给韩天源说完了,他马上摇头,“我赌一千,绝对不是文然干的!”
我哼哼,“证据,我要evidence!”“阮芸又不是什么好女人,我们都知道,老是喜欢勾三搭四的,偏偏就有男生吃她那套,有时候聚会叫上她,所以我才通过文然认识她。她原来是追过文然的,未遂,然后又盯上我,天知道我一靠近她就起鸡皮疙瘩,条件反射没办法,被我拒绝,后来就有流言说她……嗯嗯,那个方面不太好,明白了?”“这个跟文然有啥关系?”“当然有关系,说明你家文然起码不会主动去勾引她的,如果两人真的那个,几年前早那个了,还要等你出现?而且他从来没有夜不归宿,每次聚会就算喝多了也都有我在,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但是如果现在文然……”“得了吧,天下再好的女生,如果不是你宁言,也入不了他的眼,人家都为你守身如玉了七年了,也太不容易了,所以现在把你宝贝成那样,你不觉得,我们都看的出来,你要星星他肯定会给你块陨石!”“韩天源,你说什么七年?”他“呀”了一声,眼睛瞪的大大的,随即笑起来,如同一只蜷着尾巴的大尾巴狼,“想知道吗?想知道吗?自己问你家文然去好了!”沉默,韩天源这个人,他不想说的肯定不会说的,会说的绝对不会隐瞒,所以只好放弃从他口中撬点内幕的念头。“……号码……”“倐”的一下,手机被推到我面前,“自己找吧,我想到那个号码就心慌!”
我沉吟了一下,“韩天源,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放下手上的木条,专注的看着我,“太狗血了是不是?我也觉得,可能我们俩直觉挺相似的,你这么一说之后我发现似乎几件事都挺有联系的。”良久,他口干舌燥,灌了一瓶水,总结到,“狼不吃兔子,一是念佛,二是没牙!”
我也不行了,挤尽力气,“狼会抓了兔子,等长牙了再吃的,不过似乎太迟了。”
他叼着空瓶子,说话声音嗡嗡的,“所以狼不是合格的狼,而兔子是很彪悍的兔子!”边说话还边把桌上的素描纸往里推。我凑过去一看,立刻无语,他在我说话时候不知道神游哪去了,画了一只貌似兔斯基的兔子,正在邪恶的笑着,上书——文然家的兔子!
原来打算去找阮芸摊牌的,结果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第二天约我见面,我心里暗忖,先下手为强,你也不算很笨嘛。她早早就在咖啡店里等我了,面容有些消瘦,百无聊赖的转着咖啡杯,看到我进来了,立刻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我顿时就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老天,为什么这个女人一点都没长大,跟她对话都没什么建设性,而且根本不要确认了,文然肯定被她耍了!要了杯铁拿,笑眯眯的看着阮芸,就这么看着,韩天源说这叫心理战术,兔子眼盯人是很有威慑力的,结果她果然先软下来了,正打算开口,被我打断了。指指她的小腹,“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吧!”她手一抖,洒下几滴咖啡,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都知道了?文然告诉你的?”
我笑着摇头,“我看到了,呵呵,别告诉我这是文然搞的,他没那水平!”
阮芸皱眉,“你不信?”装作无害的眨眨眼,“当然不信,要把文然搞上床,你没那智商!”果然,她一下子都乱了,原本以为能看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下如意算盘全打错了,本来我宁言就不是善类,不想和你斗因为你实在不是我的对手,不过要是爬到我头上那就由不得你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真的不信,我和文然?”很想扑倒在地上,但是却是极有耐心的动之以情,“是呀,我是真不信唉,但是我估计文然那小白痴会信的,阮芸,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把那么精的一个人给唬了?”她叹气,“我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呢?笑我自己自寻其辱,还是哭我遇人不淑,这个孩子确实不是文然的,不过我本是打算用来演一场戏的,结果没开始就结束了!”翻翻白眼,你要是演戏也别演这么狗血的情节,你以为人都像电视剧,言情小说里面写的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大吵一场然后分手,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是法制社会,要讲求证据,即使死刑犯都是有机会申诉上诉的,何况我和文然都是吵不起来的主,越是这样越要把话都说清楚。
继续追问,“你是怎么骗了那个人精的?”她笑起来,“不过是一个多月前同学结婚他喝多了,都辨不清南北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晚上做了什么,自然而然的就信了。文然是个好男人,就是心肠太软,不想伤害女孩子,他跟我说,我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但是除了他的感情和婚姻,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就是不能没有你。我真没想到,你倒是比他明白,输给你我也认了!”拿起勺子轻轻的搅着咖啡,忽然有些可怜起面前这个女人,“好好休息吧,女人还是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先走了!”付了钱,拿起大衣准备离开,她喊住我,“宁言,我真的很羡慕你,我从大一时候就喜欢文然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对哪个女孩子特别好,知道上次见到你,全部人都看得出来,他眼里只容的下你一个,而我,一次次的遇人不淑,说实话,我嫉妒你!”笑着转头,“阮芸,上帝本来就是公平的,你也不必嫉妒我,遇人不淑不过是你放纵的借口,就算是文然死心塌地的对你,你也不见得会珍惜,人切忌就是一个贪字,只便去好好想想自己的做法,一味的怨天尤人永远不会幸福!”她表情凝滞,若有所思,忽然笑的凄凉,“不愧是宁言,受教了,她说你是个不好惹的主,果然是这样!”然后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去的特别晚,隐隐的寒意让人生畏,但是也许这样的冬天过了,便是温暖的春天和明媚的阳光了吧。忽然觉得好笑,如果现在去找文然,不知道他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还有韩天源说的七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38)离开
还没等我找到文然,八福就给我电话,“啊,亲爱的小小师妹,我好久没有听见你富有磁性的浑厚的声音了!”我无语,“最近吹了点冷风,有点感冒,什么事呀?”“免费旅游,去美国,你去不去?”他很是兴奋。我笑起来,“师兄,天上可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到底什么事?”“纽约大学和咱学校现在有一个项目,关于第二语言教学研究的,师傅要去打头阵,要不要考虑一下?”“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呀?大师兄他们呢?我看我还是算了,出去尽丢国人脸。”
然后他声音高了八度,变得恶狠狠的,“你不去也得去!咱这十二个全是男人,就你一个女人,少了谁也不能少你,听着,明天给我赶回来,回不来,哼哼,你就惨咯!”“喂!没带这么不讲理的吧,我年还没过完呢!”“去美国一样过年,你有那么多可爱的师兄陪你过,多幸福是吧,你说?”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八,你们是不是早就勾结好了?”他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就是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怎么会呢?那多缺德,对了对了,明天什么时候到告诉我,我们去接你,还有,让文然把我那本《梦里花落知多少》还给我,记得哦,拜拜!”
冲着手机直翻白眼,这群家伙,全没有一个吃素的,等等,什么《梦里花落知多少》,郭敬明写的?文然怎么会看言情小说,还是阿八借给他的?只好匆匆回家,跟爸爸妈妈一说,他们就决定和我一起回去,然后直接飞去德国。打电话给宁清,告诉她我明天就要走了,结果她重感冒倒在床上,说了半天才让她放弃去送我的念头。
然后又告诉文然,他很意外,不过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叫我收拾好东西,明天他会去送我。躺在床上,思忖着如果明天跟他说了这件事他会有什么表情,至于“七年”,等我回来再说吧,想着想着不由的就睡着了。梦中,有一个轮廓模糊,看不清眉眼的男生站在我身后,定定的望着年少的我,一言不发,而我,站在他们远处,看着这幅画面,想出声却无力……第二天早上去机场,因为爸爸妈妈定的是下午的航班,所以赶了最早的一班。天还是灰蒙蒙的,我坐在机场里,呵欠连天的等换登机牌。头上被拍了一下,转过去,是韩天源冷冰冰的脸,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心情特别好,很想逗逗他,“韩天源,中国人民欠你钱了呀,别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的,上书‘欠债还钱’!”
他脸色不变,小声说,“文然家兔子,你家主人来找你了!”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果然文然站在一旁的茶座里面等我,跟爸爸妈妈打了招呼,一个人走过去,他笑吟吟的把我搂过来,按着我坐下。我奇怪,非常疑惑,怎么前几天的时候还是那副愁云笼罩,现在又阳光灿烂了。
果然他又开始了唐僧似的喋喋不休,“记得每天给我发邮件,不许少吃也不需贪吃,不许晚上出去,就是那十二个拉你也不行,不要舍不得花钱……”我终于忍不住,“喂,我看到你和阮芸了!”他一惊,“你看到了?”我白他一眼,“废话,你要去好歹也去其它医院,去什么省中,简直是自投罗网的!”
他焦急,扶住我的肩膀,“言言,你可千万要相信我呀!”噗哧一下笑出来,“我知道,阮芸设计你的,我又不是那么没智商,这么简单就上当,虽然刚开始确实挺震撼的!然后第二天她就过来找我,结果被我打击到了,可怜的娃!”
自顾自的说话,然后发现文然的脸色不对,一副想笑笑不出来硬撑出内伤的表情,皱眉,问出来很久以来的疑惑,“我奇怪呀,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阮芸给耍了呢?”他终于忍不住了,把头一低,笑的花枝乱颤,眼睛里面都滚的是泪花,嘴里还在念到,“笑死了,笑死了,我快不行了……”忽然就明白了,指着他手都不住的颤抖,咬牙切齿的问,“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头,无辜的望着我,“冤枉,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从实招来!”他叹一口气,“那天阮芸来找我,我确实被吓了一跳,她说的信誓旦旦,而且声泪俱下,真的把我唬住了,而且记忆中似乎是有一晚上喝的极多,第二天是在家里衣冠不整的醒来的。然后她走了,那天你家又出事,我心里很乱,想跟你解释,结果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后来回来后我细细一琢磨,那天明明是你在家的,要占便宜也是你占,轮不到她的呀?可是你老公哪是铁石心肠的人呀,阮芸虽然可恶,我也见不得一个女孩子挺可怜的,于是顺水推舟的就陪她去了,当然,去省中也是我的小计谋,我越是正大光明,后来越好解释,只是没想到被你恰好看到了!”“我就说阮芸没那个智商,你没那个水平!”忿忿的说道,“我发现你好阴险呀,简直就是狐狸,千年老狐狸!”他“嘿嘿”笑的得意,“大家彼此彼此,能几句话把阮芸震住的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唉,我现在有点可怜那个女人了,被你们俩耍也真够倒霉的!”韩天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充满着控诉和哀怨,“你们俩好变态的!”我不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韩天源,阮芸是自找的,怨不得谁!”
文然狠狠的点头,冲着韩天源笑,“我会向阮小姐转达你对她的关切之情的!”
韩天源脸色突变,转身对我说,“看见了吧,标准万能攻狐狸类型的!”
文然特诚恳的纠正,“错了,是腹黑!”正要准备起身,我想起来,“文然,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会信阮芸的话,太让我失望了!”说完还附带一个鄙视的眼神。他耷拉下去,“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不信,要怪就怪看了什么《梦里花落知多少》,里面那个什么顾小北,姚姗姗的,看得我似曾相识,心惊肉跳呀!”立刻石化中,恍然大悟,“文然,那本书是阿八借给你的?”“你怎么知道?言情八说这部小说很有借鉴意义,虽然现在看来有些狗血,但是他当年看了之后,整一个下午都在抹眼泪,痛不欲生,就极力推荐给我了。”“很好看么?”我笑呵呵的问。他迟疑的点点头,“还行,满曲折的,不过就是……嗯?言言你那什么表情,我好怕呀!”
斩钉截铁,义正词严的指示,“把那本书扔了,我会送你一本《何以笙箫默》,你可以借鉴一下!”站在安检那排队,文然讨好我爹娘去了,韩天源跟我搭话,他话不多,多半都是我在说,“帮我好好看着文然?”他“哼”一声,别过脸去,“不要!”“嗯,嗯!韩天源,我好像对H中当年那件关于你的绯闻有所耳闻呀!据说你追一个女生,被拒绝,因为那个女生说……”他立刻投降,“别说了,当年那点破烂事,这样,我看着他好了吧!”满意的点点头,文然走过来顺口接了一句,“因为那个女生说你太矮了,是吧?哈哈!”
忽的一下他的脸变的极度扭曲,“当年一米七八也叫矮?真不知道她眼睛怎么长的,她要多高的?加你一个再垒一个范晨?再说看人怎么能看外貌呢?这么肤浅的女人,真不知道我当年怎么会跟这个女人告白,简直就是污染我的名声……”他持续碎碎念中,不知道是抱怨还是诅咒,身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
一瞬间一个疑问冒了上来,抓住文然的手小声的问,“文然,韩天源说,七年,七年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眉顺目,笑容宠溺,“七年,就是七年,想知道吗?”说完塞给我一张纸条,嘱咐我,“等上了飞机再看,现在不准偷看!”把我抱住,他轻轻说,“七年,是关于校园的故事,我会带你回去那段时光,记得要跟上我的脚步。”我依依不舍的放开他,进了安检,等我通过之后,他和韩天源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机场明亮的灯光下,这样的场景与记忆中某段部分重叠起来,模糊又真实。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怀着不安、好奇的心情展开那封信。“言言:见信如吾。这是我第一次给女生写信,当时写的时候我就问自己,这是不是写给你的情书呢?好吧,那就算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好了。每每看到你,好多话都说不出口,只想抱着你,才觉得实在,我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怕是一个太美的梦境,有时候想清醒,却越是沉沦。还好,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对林倩雅、对阮芸你都没有退让,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可是我怕,怕你对你自己退让。
于是我决定告诉你七年,这是一个埋在我心底的秘密,我怕说出来你会害怕,怕我的对你的感情太深太重,让你无法呼吸,想要逃离,但是我又不得不说,因为我很想告诉你,请你不要对自己退让,因为你对我是一个最特别的存在。上次和你一起去母校的时候,看到你对一切都那么有感情,那么留恋,我就知道你很珍惜那段美好的回忆,所以我想和你一起,重温我们错身的三年时光,虽然没有交集,但是就是冥冥中的安排,让我们走到一起,直到现在,而且我想,会一直走下去。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忆,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们一直回到过去,跨越三年无法逾越的年岁,即使那段日子你不认识我,请你在回忆里留下空间,用来承载我那段青葱岁月的年华。
记得每天晚上检查自己的邮箱,我会把故事和你一起分享。快点回来,我等你!文然。”有些惊讶,有些兴奋,更多的是好奇,把信按在胸前,轻轻的的笑起来,还没有离开,便是想念,这样的感觉半是蜜糖半是伤,忧伤着并幸福着……
39)回忆一
从肯尼迪机场下来,便是一股异域风情扑面而来,纽约有点像中国北方的大城市,厚重而又几分陈旧。沿途的桥梁、港口、建筑显出不少破落与脏乱。墙上随处可见乱七八糟的涂鸦,路边的脏水垃圾。但是当我们的车子驶进纽约市中心的时候,就像进入到一个由全世界财富集中堆积起来的金库,无数的摩天大楼像巨型金条似的相互拥挤在一起,无数的信息流、物流、车流、人流在这里翻腾涌动,整个人完全被这座庞大城市无形无影却能牵动世界的力量所震撼。纽约大学坐落在纽约州的纽约市,是美国著名的语言教育类研究大学,基本上是以华盛顿广场为学校的心脏,向外做辐射状的分散。大部分的校舍集中于下城,但也因学院的不同而遍及整个曼哈顿岛,只要触目所及插有紫色旗帜(素有“紫色联盟”之称),写着“NYU”或绘有火炬图案即可辨认此建筑为纽约大学所有。博士生们轻车熟路,尤其是大师兄,负责和对方代表的沟通和协作工作,轻松的像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我看的目瞪口呆,“大师兄真的是好牛呀,牦牛!”阿九凑过来,“其实我也很强的,不就和老美说话吗?看我用日本大阪音镇住他们!”
八福点头,“下次师傅去日本一定把你带去,可惜你一辈子也别想了。”
站在我旁边的对方一个男孩子好奇的问,“What did you mean?Your fellow apprentice is really
cattle?”(你师兄很公牛?)八福立刻献媚,“No!No!No!I mean he is strong!”(我意思是他很强!)
“Strong?Oh!he looks slender!”(强壮?他看上去很苗条!)赶快上去接话,“He
is capable I mean,cattle used in Chinese indicates
someone’s competence!”(他很有能力,牛在中文中是用来表达一个人能力的!)他立刻反应过来,“I
got it,thanks,you’re cow too!”(我明白了,你也很母牛!)
立刻无语,八九笑的直不起身子,那个男生一脸茫然的望着我们,自言自语,“You are a lady!Anything wrong with my word?”(你不是女的么?我说话有错么?)
博士生全住在一起,研究生又是一窝,原来主办方是安排我们住酒店的,结果师傅说这样多没有乡土风情,坚持让我们住当地私人公寓,大家也是赞同。研究生就去了三个人,我和八九,他们两个住一起,我一个人住,后来大师兄也搬了过来,美其名曰“看好三个人精”,其实是师傅授意注意我的安全的。忙了一天,又是购物又是打扫的,终于可以休息,于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查收信息,果然,邮箱里面有来自文然的邮件,时间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多。“我看过这样的话:你与他,谜题。使你如此美丽的,就是在心的某个角落,藏着一个他。那是一个人一生仅有的,你的初恋,也是你一辈子都不曾理解的谜题。有时候他是那样美好,可永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美好。他有自己的脾气,从不按照你希望的那样行事。你只有热烈,快乐地爱上他。我想,那也许是在说我。高一时候,毫无悬念的进了H中高中部,只是从逸夫楼搬到了国旗楼,就是脑袋上有国旗的那栋。我依然和范晨韩天源一个班,当然不会那么凑巧,都是找人调班的,生活平淡无味,但是让我唯一欣慰的是终于不要穿初中那么丑的校服了!”其实以前的我,你想不到的,是个跟韩天源一样冷酷的人,只是表面上我对谁都会挂着谦和的笑容——要是被你看到,你一定会叫我狐狸的吧!以前的我一向不热衷学校组织的活动,只是知道学习,结果高一时候学校开学代会的时候,我被范晨拉去做他的后援,结果我就看见了你——初中部竞选宣传部长的小矮子女生,居然就那么无畏的站在讲台上,大大咧咧的背你的演讲稿,无视观众的存在,范晨摇摇头,她不行,太嫩了。
但是很出人意料的,你有一招杀手锏,使出之后,全部人都倒戈了,连校长都夸赞你,结果你顺利当上了初中部的宣传部长,你知道吗,其实那时候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甚至看到你那双迷糊的眼睛,就觉得你幼稚的可笑。可是后来我却掉进了你那双毫无心计的眼睛里了……今天故事就到这里。我亲爱的言言,你能记起来么?那个滔滔不绝的范晨和大群女生的尖叫,超高的票数,以及大会结束后你们的合影……第一天,我很想你,当然我说了你的坏话,你不许赌气的不想我。晚安。”
初中时候,学生会的竞选,范晨……
“宁……宁言,班主任找……找你……”“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合上书,边走向办公室边嘀咕,“为什么要让个结巴子做班长,真是搞不懂!”初一时候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娇小玲珑,怀着一腔热忱,雄心壮志准备大干一场,所以事事争先,自然同学们都叫苦不堪。她看见我很高兴,连忙让我坐下,直接切入主题,“宁言,初中部的学生会改选,你有没有兴趣?”立刻摇摇头,“老师,我才初一,刚进校,不适合!”“这就不对了,初一不代表没有能力,我看过你小学的档案,当过中队长,还获过好多美术比赛的奖项,你有没有意向进宣传部?”我不太好正面拒绝她,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推托的理由,她见我沉默,便继续游说,“只是试一试而已,初中跟小学不一样,很多需要锻炼的地方,积极加入学生组织是最好的方法,这样吧,我帮你报上名,你回去准备一下,五分钟的竞职演说,三分钟的问答时间,嗯——时间就是全校学生代表大会时候。”“老师,我——”及时把我的话堵起来,“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找我,王仲建也要竞选副主席,你们俩正好可以相互鼓励一下,就这样吧,啊!”放学后宁清来找我,拿着刚发的校服抱怨,“难看死了,穿的跟修女一样的,清真寺呀!拿了碗可以做和尚,拿十字架可以做神父,把女人穿成男人,把男人穿成鬼!”我一言不发,只顾着推着自行车,她奇怪,“怎么了?被老师骂了?”“受不了我们那个班主任,非得要我去参加什么学生会竞选,我哪会什么东西呀!”
“哈哈,你知道吗?我们班吴晗也被拉去参加竞选了!”我有些意外,“不会吧?那个家伙!”“是呀是呀,他在我们班可受欢迎了,不过他确实长的很好看,不过小学六年我已经看太多了,没感觉了!”我感叹,“好像现在和他们都不怎么讲话的,好歹小学六年同学,比如叶林,坐在后面,见了我就像见了陌生人一样。”她赞同的点点头,“感觉上初中跟小学一点都不一样,但是说不上什么感觉,越来越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跟男生讲话也很顾忌,反正生活变得很不自然!”忽然,对面高中部涌出一大群人,兴高采烈,宁清奇怪,“高中部晚上不是要上晚自习?怎么现在这么早就放了?”“今天月考结束了吧,我表姐高二,她说的。”宁清挂在自行车把上,“高中那些人好可怜呀,唉,小言,我都不想上学了,一点激情都没有,三个月都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想,太不习惯了,我今天明明想对班主任说不,结果还是没办法,被管怕了,想反抗也不行,想证明自己是大人,但是其实还是个孩子。”想起才子同桌邵昕的名言:大人活着就是惩罚孩子,孩子活着就是为了长成大人!
表姐听说我要竞选,积极的出谋划策,我却不情愿也不愿意失了面子,心想浑水摸鱼就好了,谁会选一个初一的小孩子当宣传部长。但是,我却怯场了,小学时候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彻底的被黑压压的人群吓住了,拽着宁清的衣服,哭诉,“清清,我不要上台,我不要选什么部长了!”她也慌了,但是努力保持镇定,“别怕,别怕,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不管你说的好还是不好,我都支持你!”“我不要上去,好多人看着我,好恐怖,我肯定会全忘词的!”她急得跺脚,猛地把我眼镜摘下来,把我身子一转,满怀希望的问,“小言,你现在还能看见后面的人么?”眨眨眼,“只看得见轮廓,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很得意,“那就对了,你就别戴眼镜上去得了,就当下面人都看着我的,随便你怎么讲,都没有人睬你,然后你就背,背完了就下来,不就行了!”立刻扑上去,“清清你好伟大呀!”果然,她的方法很有效果,对于我这个近视加散光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不到让我更安心的事情了,毫无表情地把演讲稿背下来,还没来得及鞠躬致意,旁边就有人拉住我,抢过我的麦克风,“俗话说口说无凭,大家要不要参选人现场表演一下她的画技?”我吓了一跳,才发现是邵昕,身边一块立式的大画板,上面夹着一张宣纸,他冲着我挤眉弄眼,完全不等我反应,硬塞给我各式的毛笔,然后指指地上的墨汁,“就画竹子吧,比较快!”
几乎是机械性的完成作品,拿起狼毫小笔题诗,盖章,之后他用毛边纸盖住,和另一个男生拎着下去,慢慢展开来,下面人多是抽气惊叹,随即就是热烈的掌声。出乎意料的,这张画把我推向了宣传部长的位置。逃命似的下了讲台,一把抱住宁清,“清清,我吓死了!”她“嘿嘿”笑,“还是邵昕的主意好,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了,看谁还不选你!”
摸摸摸,“清清,我的眼镜呢?”“嗯?刚才不是给你了么?不在我这里呀?”她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你什么时候给我的?我这根本就没有!”“……”眼镜是真的找不到了,只好在朦胧中,眯起眼睛看着参选人上上下下,众说纷纭,心里无限哀怨,怎么那么倒霉的把眼镜弄没有了,早知道说什么我都不会参加什么竞选了。
忽然耳边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宁清掐着我的胳膊,兴奋的喊道,“小言,刚才那个男生好厉害呀,口才好好!高中部的副主席非他莫属了,我崇拜死他了,长得又那么好看,好高的个子!哇!哇!”顺着她闪亮的眼眸看去,只辨的出一个轮廓从主席台位移到后面观众席,无奈的说,“我啥都看不见唉,我没眼镜!”她自说自话,脖子勾的老长,“他叫什么名字呀,刚才都没听清楚,小言你啥时候帮我打听一下?”噗哧一下笑出来,连连拿手拍着自己的头,原来,原来宁清还崇拜过范晨,当过他忠实的Fans,还有那张照片早就不知道被我丢到哪去了,初中部学生会素于与高中部不相交,竞选那天又是雾里看花,自然范公子头等人物,我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可笑的是,文然,你知不知道当时那个迷蒙着大眼睛的小女孩,其实是个大近视,那么没心计的眼神,只是她看不见而已,失去眼镜的郁闷,自然让她显得楚楚可怜。一个人在电脑面前,对着自己回复文然的邮件笑起来了。——原来,那就是缘分,来的那么快,没有预兆,真的想逃也无处可逃!
40)回忆二
第二天是休息,便是和他们几个出去买东西,纽约大学有不少中国留学生,有几个还跟师兄们是大学同学,纷纷贡献锅碗瓢盆给我们“设宴”。留学生基本上各个练得好厨艺,一下子就把我们这些国内的小米虫比下去了,大家包饺子,炒菜,我就负责煲汤,不过令我惊讶的是,大师兄的厨艺绝对是专业水平,切个菜都不带看的,整一“食神”级别的。饭后,小米虫们乖乖去洗碗,和他们侃了一会,便去开电脑,查收邮件。
“在极长又似极短的人生,我们分享同一个青春。你相不相信,我们之间有许多不能预知但却像早己约定好的暗记。校庆五十周年,我和韩天源被范晨拉去跳舞,你知道吗,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会跳,因为我是一个音乐白痴,还有,我五音也不全。我们三个人中最有天分的应该是韩天源,改天让他给你来一段他的招牌舞——夏威夷草裙舞。我们那时候会在南院的花园里面排舞,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不过你那么矮的个子应该看不见被女生重重围住的我们。有一天,范晨拿来三张大海报,说这是初中部宣传部长画的,居然三张创意完全不同,连学美术的韩天源都赞叹,后来范晨从你们主席那得知你说‘三张,再来一张海报我就要吐血了’,那时候哪有什么电脑写真排版之类的,全部手绘,你真是很厉害,虽然我当时觉得你还是很幼稚。彩排的时候你居然也在场,校服白鞋,中规中矩的,连纽扣都不少扣一颗,我记得初中时候女生的裙子被自己改过了,起码剪到膝盖以上,只有你穿的和修女一样的,最搞笑的是,你还不停把裙子往下拉,对身边一个女生说,‘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腿上凉飕飕的’,那个女生是宁清吧?
最意外的是,我那次故意在你周围走动,你居然熟视无睹,捧着本小漫画书看得自在。我当时大受打击,看惯了女生惊艳爱慕的眼神,即使你不用崇拜灼热的眼神也不能无视我的存在,于是我很鄙视你,那么大人了还看漫画书!结果轮到我们上台的时候,全场雷动,你才浑浑僵僵的把脑袋抬起来,和你们主席不知道说什么话,然后又把头埋了下去。那天晚上,托你福,我们有饭吃了。不过我还是很郁闷,相当的郁闷,整个过程你都没正眼瞧我一下,倒是你手上的漫画书换了三四本,我怀疑你书包里面是不是都是漫画,我要向你们老师告发你,带与课堂无关书籍。其实想起这段事情我就挺郁闷,真的,都怪你,都怪你参加什么学生会,紧紧的抓住了我的目光,让我除了你,不知道把眼睛投向何处。第二天晚上,我和韩天源吃饭,他提起你初三时候的画,我打算买的,结果他不给,言言,回来帮我打听一下他放哪的,我好去摸回来。晚安。”校庆,五十周年。望着渐暗的天,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哀求,“宁清,晚上留下来陪我,我怕——”
她郁闷,把书包背起来,伸手,“钥匙!帮你把车推到收发室,晚饭吃什么?”
拿着画笔准备去抱她,“跟你一样的就好了,清清你真好!”她立刻躲的远远的,“喂喂!把你笔离我远一点,别抹到我衣服上,你究竟还有几张呀,没完没了的?”“快了快了,最后一张了,先帮我打饭,等你回来我把前两张海报都给你看!”
等了半天,还不见宁清回来,有些奇怪,南院食堂有那么难走么?忽然,见一个身影跑上楼,提着一个饭盒,见到我就手舞足蹈的喊,“我看到帅哥们跳舞了,帅哥呀!就在南院的花园那,要不要去看看!”抢过饭盒,闻到香味立刻食欲大增,“我没兴趣唉,要去你自己去看,什么帅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太多女生围着了,天又晚,看不清楚,只看见好高的个子,好活力、好青春、好奔放哦!”乖乖!用了三个“好“的排比句,她继续花痴,“估计是校庆时候的节目,我一定要去!”
“清清,不是我打击你,校庆时候初中部是不做观众的!”“……我要去嘛,不是还有彩排么?我要去!反正你是学生会的,多带一个人没关系的吧?”
“这叫以权谋私!”“才不呢,观看节目,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第三天,把海报交给主席,眼睛都迷成一条线,“主席,如果上头说不行,这部长我也不做了,三张!再来一张我就要吐血了!”他赞叹,“很漂亮的海报,我拿去给高中那边看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我点头,“请组织把我的话也传达到,要是通不过让我死的也明白!”想想又加了一句,“对了,字我全没有写,你知道我写字是很难看的,这个你另请高明吧!”彩排那天,原本实在是不想去,对我来说睡觉才是最实在的事情,结果宁清不依不饶,硬是把我拖去大礼堂。彩排便是从下午开始,有好几个节目因为现场效果不好,重来了好几遍,实在看的无聊,从书包里面拿出漫画书看,这个《圣传》我看了好几遍都分不清阿修罗是男是女,而且,内容怎么那么隐晦,那个宁清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不管,接着看。忽然,耳边一阵热烈的掌声,女生的尖叫声,动感的音乐响起,我抬头,什么东西呀,一群黑衣人不知道做什么动作,群魔乱舞的样子,中间那个摆什么显,还穿个风衣扮国产007。摇摇头,没意思,看漫画。无意看了一下外面,天都黑了,唉,该吃饭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正好主席站在一边,喊过他,“老大,晚上供饭么?”他愣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跟高中那商量一下,给你们订盒饭。”
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埋头看漫画,看到关键时候,胳膊被一个人抓住了,然后就是对我来说惊天动地的悲鸣,“我居然没有看到帅哥跳舞!”我好奇,“你干嘛去了?”“肚子疼,去厕所!”“活该,老天不让你看,你就认了吧!”她百折不挠,“小言,你上去跟主席说他们跳的不好,让他们再跳一次吧!”
抬起头,狠狠的白她一眼,“你,死心吧,别说我认识你!丢脸死了!”
看到宁清委屈的脸,只好安慰她,“一点都不好看,难看死了,一群鬼在上面乱晃悠,还一身乌鸦黑的,丑死了!”她半晌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正常,“啊——那么难看呀,算了,我不看了!”
趴在桌子上,笑的不可抑制,文然,别说你觉得我那时候幼稚,我都觉得你们跳的舞难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会伸伸腿,动动胳膊,还穿一身黑,俗的要死!但是,如果当时,我多看了你几眼,会不会也同样陷入其中,只看到你,只留意你,然后不经意间,发现,其实你也在看我。
第三天便是分组讨论,刚开始大家都很正经,带着一副“友好”的中国客人的面貌去,结果到后来便开始争论不休了,话题也从第二语言教育扯到了跨文化交际。有一个美国女孩对中国人说话感到十分困惑,便来问我们,“Why your Chinese do not tell the truth?”(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老是不说真话?)阿九惊讶,“Who
tells you,give me evidence?”(谁告诉你的,给我证据?)
另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说,“When I had a
part time job as a waitress,When Chinese guests come,I know I should immediately ask if they’d
like a cup of tea. They will respond,Please don’t bother,which is my signal to fetch
tea.”(我打工端盘子的时候,当中国客人来的时候,我就立刻问他们是否需要茶水,他们将会说,哦,不用麻烦了,但是我知道,这就是他们让我要去倒茶的暗示)阿九笑起来,“If
I say you’re beautiful,do I
mean you’re ugly?”(如果我说你很漂亮,难道我的意思是你很丑?)女孩子不做声,但是仍是不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阿九,阿九一下子就脸红了,支支吾吾的说,“China
is a high High-Context culture country,Indirect、motions、imprecise,your
America is a Culture Low-Context Culture,direct content
in wordless、emotions、precise.”
结果越解释越混乱,幸好还有一个去过中国的美国学生帮腔,阿九急得想撞墙,窘迫难堪。
中午去餐厅吃饭,我和阿八就看见那个漂亮的女生不时的找阿九搭腔,阿九除了脸红还是脸红。
晚上抱了一堆资料回去,都是今天讨论的书面材料,照例的打开电脑,查收邮件,这样已经成为一个习惯。“言言:今天我家和你家人吃饭,我被你舅妈灌多了,大家对我和你在一起持意见不一,最大的反对意见就是我和你的辈份问题,你舅妈就说,如果你们两个结婚了,我到底是喊宁言是外甥女还是弟媳?你看,如果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干脆我们就私奔算了,我带你去巴黎,虽然你的法语够差,不过这样你就不会被那些男人搭讪了,普罗旺斯那有大片的薰衣草田,我们可以背着包慢慢的漂移,从巴黎到伦敦到都柏林到米兰到威尼斯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包括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不过经过我长期的对敌斗争,我发现你舅妈她们都是帝国主义的纸老虎,只要我动动钱包,她们全部都会被社会主义的糖衣炮弹击垮的。今天思绪有些混乱,我越是清醒越想你,只好不停的喝,结果越喝多你的身影越清晰,就像我大学时候拼命的想把你忘掉一样,结果还是无望,先去睡觉了,明天再给你讲故事。
小兔乖乖,晚安。”
呵,文然,如果你跟我说,走吧,跟我走,那我一定毫不犹豫的跟着你,上天堂,下地狱都无所谓,只是,这些地方都太远了,我最想去的,是你的心里,让你怎么忘都忘不了。
连续几天文然像是故意吊我胃口似的,绝口不提当年的事,看出来他其实挺忙的,回了北京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写论文准备毕业。表姐曾经跟我说过,爱一个人,仅仅有爱是不够的,如果想一直爱下去,这样的男人,必须值得自己去仰望,你爱的人身上,必须有几点是你特别欣赏的,比如博学、才干、上进。你会源源不断的发现他的好,就像永远取之不尽的水,他的一些优秀品质,会让你觉得骄傲,自豪,这样,男人和女人的爱才是对等的,你们的爱情才不会干涸。是的,妈妈和爸爸的感情就是这样,而文然,对我来说,我承认,我崇拜他,不仅仅因为他中学时候的名声,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他家庭固然是好,但是他跟我说过,自从自己接了第一个翻译活之后,就没有再要过生活费,而我自己,从小到大,不知道赚钱是什么滋味,没有做过家教也没有出去打工,确实,我不如他。所以,这样一个男人,值得我欣赏,值得我去爱,也值得我去仰望。我也愿意更好,才能跟的上他的脚步,虽然他不在乎,但是这就是我的目标。
五天后,收到他的第三封邮件。“言言:再见你时,看到你开怀大笑的脸。初恋于我,就像对着阳光吹出的肥皂泡,闪着七色炫目的光。我还记得学校南院门口极其难看的公告栏,虽然每个人都很想在上面走一遭。
不幸的是,高二那年的物理竞赛,我的喜报被挂在公告栏上整整一个学期,很像通缉犯的样子,当时我的物理老师就说,还好没有把我的照片贴上面,不然初中部的小女生都要堵教室食堂了,不过你有没有看见过?但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物理学的不好,因为我见过你勉强及格的物理试卷,就在我初中物理老师的桌上,刺眼的分数,显眼的名字——宁言,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当然这是范晨无意中说起你名字我才记得的,有时候自己无聊在草稿纸上写字,就写你的名字。在我考试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你会在南院出现,你会来给高三的一个女生送资料,后来我知道是你表姐。当时自己不知道这叫喜欢,只知道这叫留意,看到你会一整天心情特别好。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我,我会和范晨趴在教室前的阳台上,吹吹风,然后眯起眼睛看对面高三楼上,有没有你的身影,后来,你表姐毕业了,我高三了,你也不会来了。高二暑假补课,有一天去吃饭,很意外,走路上看到你背着一个大画板,迈着企鹅步走到高三放榜的公告栏那,怔怔的看了半天,我甩下范晨,就装模作样的在你对面也看榜,结果,听见你说,加油,我要考B外!当时我就懵了,你看看你,多祸害,一大好物理青年就葬送在你手上了。
我当时已经是全国物理竞赛的一等奖,只等保送了,可是你那句话却让我改变了主意,我也犹豫过,但是我还是不顾老师家人的反对从理强班转到了文强班,和韩天源那厮相依为命,其实比起物理,我还是更喜欢语言和文化。高三的日子我没日没夜的学,以前没有学过的政治历史地理全部要从头开始,你想想我多悲惨!快去写检讨去,回来交给我!害得我都没有心情说下去了……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最近赶着毕业论文,也不时给本科生上上课,但是少了你,小笼包吃起来都没那么香,快回来给你买早饭。对了,最近你那个前室友乔敏策总是在我周围出现,总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充满了敌意,连我都猜不透。晚安。”文然,你的喜报我怎么可能没有看到,但是我怎么能猜透你的心思,更不可能去留意你、关注你,我们一次次的在青春中擦肩而过,但是只是这次,我也回头看你,这一场初恋完美落幕。
佛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枕眠。能有那么一个人,陪我历经岁月悠长,陪我看尽浮华变迁,是需要修得多少年的缘分!
41)回忆三
第二天去教堂,我不是信教的人,但是对那样庄严,肃美的事物完全没有抵抗力,便是和信徒阿八去了圣约翰教堂——世界第三大教堂。教堂里有人在做礼拜,我们前面的一对夫妻手拉手,丈夫不停低语,而妻子似乎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眉眼之间尽是喜悦。忽然,很想很想,文然在我身边,然后,我们一起跪在圣坛边,求上帝许我们一个天长地久。
圣经里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可是,为什么我有时候想起他的时候,也会痛。
不知不觉日子过了半个月,项目一直进行的很顺利,其间,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一趟旅行,真的是很划算。早上起床,习惯性的泡一杯茶,习惯性的点开邮箱,习惯性的微笑,每天这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我和文然的联系,仅仅由网络维系,真实又虚无。我们实则相隔海角天涯,但仿佛我们近在咫尺之间,可以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言言:有一天,相伴的感觉会不会随时光而来,又顺着时光而去?天长地久之后,是捧着各自的果实缅怀,还是花依然开的完美?原来青春与美好的关系,并不是顺手摘下了一轮月圆,而是打捞起一网星辰。
高考放榜,本人被卷进了B外,为什么学法语呢?因为学的人不多吧,竞争小一点,饭锅大一点,可以多分一点食——这是我妈说的,不代表我的立场。结果我就被请去给你们做学习经验交流,看清楚了,别迷糊了,是你们!从初三升高一的小朋友们!你要是对那次报告没印象,哼哼,自己说怎么办吧!其实那时候真的很搞笑,你们几百个人坐在操场上,自带凳子,我们几个坐在主席台,有椅子有水喝,说真的,我满有优越感的,尤其是想到你被我踩在脚底下。我是看见你了,还看见你又拿着漫画书看,你说你就不能好好听讲,顺便崇拜我一下。我问你们年级主任,坐在中间的班是哪个班,他很骄傲,理科强化班,八班。我当时就懵了,我的天哪,你物理那么差是怎么混上理科强化班的,结果你们主任更骄傲,你知道吗,我们只收中考物理化学满分的,于是我彻底的被你打败了,你真的很有人品。
你一定不知道,第一次寒假放假的时候,我来看以前的老师,但是理科强化班,八班,却没有了你的身影。再怎么关注你,在怎么看着你,我,还是把你弄丢了。后来学习越来越忙,都没有时间回家,我也再见不到你,你可爱的企鹅步,剔透的大眼睛,还有无视我存在的气势。大三时候,查遍了所有院系的新生名单,没有你,然后想把你忘了,告诉自己可能真的和你没有缘分。但是,真的,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想接近,又犹豫,想说话,又无法开口,想忘掉,每每在人群之中,注视的总是那个酷似你的人,不经意的想起,然后绵长的忘掉,然后再想起,再忘掉。后来,没有办法抹掉,只好一个人冷笑自嘲,究竟是自己当时的骄傲,还是青春的那份踌躇。他们说早恋不好,确实不好,你小样吃喝玩乐活得春风化雨般的滋润,我一颗心跌跌荡荡,波澜壮阔魂不守舍。那时候为什么离开八班,是因为那个叫陆宇的人吗?晚安。”陆宇,文然,你已经知道了吗?那段青春的伤痛。
晚自习后,宁清跑过来,背着大大的书包,哭丧着一张脸,“小言,我化学挂掉了!”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会吧,这次化学很简单呀!”她终于爆发,“你们理科强化班的都是变态!每个人总分都在五百八以上,那种卷子还能考那么高,真的很、非常的变态!”顿了顿,她继续,“你知道吗,吴晗说在你们强化班讲一个笑话,只有他自己笑,你们都傻愣在那,明显全部学痴了!”我抬头看看天,然后幽幽的问她,“氧化还原反应的电子式你还不会写?”
她立刻崩溃,“能不能不要提让我伤心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交代呢!”
一路上和她悠哉的骑车回家,她忽然问我,“你跟陆宇很熟么?”迟疑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他?”她很惊讶,“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校传你们俩的事情很厉害,陆宇原来是J中的风流人物,自然后面跟一群女生,不过我都没听过你提起他?”笑笑,“我们俩能有什么事,一个班同学,平常说说话,我没觉得有什么,他倒是挺喜欢去美术室的,就自然和他亲近一点了。”宁清皱眉,“美术室?你不要那么没有戒心好不好,无风不起浪,你最好离他那种人远一点,他看人的眼神总是那么阴森,好像总是算计人,我可讨厌他了!”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清清,你知道她们说我什么吗?”“我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她沉默良久才犹豫的开口,“她们说你勾引他,每天和他在美术室里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还有,她们说他家很有钱,然后你就为了钱跟他……”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我声音颤抖,“清清,你说什么?”她目露凶光,狠狠的捶了一下自行车把,“他妈的,要是被我亲自逮到哪个女人说你闲话,我非上去扇她两巴掌不可!”果然,过了几天,她真的因为扇了两个女生的嘴巴被请到了办公室,事情闹的很大,年级主任办公室前围了一大群学生,几个女生在主任面前哭哭啼啼,指控宁清如何无缘无故的打人,宁清则一脸无畏,轻蔑的看着年级主任和其他老师。有人在门外小声嘀咕,“看,那就是宁言,桃花绯闻的女主角,把陆宇勾的魂都没了的那个,但是这样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那种女生。”旁边就有人接话,“哎呀,我初中跟她是一个学校的,她可出名了,小学时候美术就得了好多奖,学习成绩又好,人长的又不赖,就是太招摇了,老师天天捧着的那种乖乖女,难怪惹人嫌!”
“乖乖女?谁知道她是什么货色,没准都跟陆宇那个过了,你看宁清和她天天在一起,两个都是贱人!小贱人!”“她不是理强的,强化班的人就会装逼,成天一副清高样,看不起我们普通班的,哼,一个个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变态呢?”忍无可忍刚想发作,忽然一个老师过来,指着刚才说话的几个人,“你们几个跟我过来一下!”
几个女生面如死灰,乖乖的进了隔壁的办公室,不一会出来了,看着我,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宁清的事情很快解决了,因为她爸爸亲自出面,当着主任面把她骂了一顿,这件事便不了了只,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麻烦接踵而至。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年级主任坐在对面,开门见山的说,“宁言,你们现在还小,所以我们老师和家长都很反对高中生早恋。”理所当然的辩驳,“我没有!”一旁的老师冷笑,“没有,怎么没有,现在全校都传你和陆宇的事情,你还说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跟他怎么了?你们谁看见了?”“宁言,你是个好学生,可是你怎么也糊涂起来了,你说你们俩每天去美术室去做什么?还把门锁上,当我们老师不知道!”爸爸大惊,“你……小言……”妈妈一把拉住他,“听老师说,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解决。”
耳边是老师们、主任絮絮叨叨的责备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自己浑浑僵僵不知身处何处,只得茫然的看着他们张嘴合嘴,自己全身便是无半点力气去反驳。因为,大人便是认定了你的错误,你便是千错万错,即使是他们错了,也永远有借口。出来之后,爸爸表情严肃,警告我,“以后不准你跟那个男生说话,更不许单独在一起,如果你跟他有关系,马上给我断了,要是被我发现,就当我宁致恒没有你这个女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和他讲讲话,你们怎么那么不讲理!”
爸爸有些生气,“讲话?有人把门锁上,窗帘拉上讲话的么?你们老师都说了,你能否认没有这个事实?”我怒火攻心,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都是一群王八蛋,狗眼全瞎了!”
“啪”一声响,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泪水顷刻涌出,爸爸几乎是吼道,“你翻天了是吧?做错事还不承认?骂你们老师?你给我好好反省去!”妈妈在一旁焦急的看着,劝爸爸,“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半推半搡的把爸爸拉出校门,摁上车,但是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我一眼。失魂落魄的走回去,现在这样子根本不能在学校呆着,宁清也是被家里管的死,只好走上综合大楼,去美术室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就准备回家。正在蹲在地上收拾稿纸,忽然,门被一个人撞开来了,我怔怔的望着来人,小声的说,“陆宇,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少年俊逸的脸上满是怒气,可是他却笑了,“宁言,可是我想看见你,你笑的时候好看,你哭的时候也好看。”然后他走上前,“知道吗,那些流言是我散布的?”我没来由的哆嗦,咬紧了嘴唇,恼怒和怨恨一股脑的涌上来,“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惊天霹雳,我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的稿纸尽数甩向他,“你混蛋!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让他们说我和你怎么的,结果我被喊去办公室,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狠你!你疯了!给我滚!”他打落稿纸,一把把我的手抓住,眼睛里尽是不甘和怒气,卷起的白衬衫下的手臂青筋暴怒,忽然,他手上一松,我以为可以挣脱,却是“哄”的一声被他甩到墙上,左肩被撞,痛的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他拉住我的手,柔声问,“你真的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在班级里总是喜欢和我说话,为什么让我进画室给我看你画画?你不喜欢我么?”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我只是当你是很好的朋友!”忽然,他面如死灰,一股危险而又毁灭的气息由周身散发出来,“可是我喜欢你呀,很喜欢,哪个女生不喜欢我,而我偏偏喜欢你?”我甩开他的手,“放开我,我要回家!”慢慢地渗出了一种浅浅的涩涩的味道,阴影垂在眼下形成的青色,他的面上忽然现出一种颓废的倦意,仿佛是燃尽的死灰,忽地又点燃了,“宁言,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没关系,我证明给你看!”一把抓起桌上削铅笔的美工刀,“你不信是不是,我证明给你看,为你,我连死都可以!”
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他的手臂上,我完全被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见滴滴血落在稿纸上,形成一个个灿烂颓败的血花,他急切的问我,“你信了么?现在肯信了么?”
我却只有一个念头——“逃”,用尽浑身力气撞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出画室。
空气中有种幻灭腥甜的味道,那是爱的清冷然后无尽的绝望,悲伤开始蔓延,我开始为这残忍的爱情哭泣,我只有拼命的躲藏,才能逃过爱情的追杀。后来,我遇到了尹安亮的爷爷;再后来,流言慢慢平息,我也离开了强化班,和邵昕做了同桌,只与叶林、吴晗这些熟识的男生来往,从此画室成了我的梦魇,我再没有握起过画笔,但是这样的日子单纯而且快乐;后来,我听说陆宇第二天便退学准备去加拿大,从此把这段残忍的回忆埋在心底最深处;最后,我毕业了,去了Z大。一切都变了,我一夜长大,开始质疑爱情,直到宁清伤痕累累的爱过,我发现,自己不再相信爱情,这个东西,会让我迷失,让我恐惧,让我算计,让我伤心,最后就是别离,然后,无穷无尽的岁月用来疗伤。爱情,究竟原来是什么样?现在我才知道,其实爱情可以简单,相信,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42)倒数
研究项目进行的很顺利,当然,阿九同志的春天居然在寒冬轰轰烈烈的降临,连高层都惊动了,师傅下基层时候笑呵呵的看着他和那个漂亮的美国女孩手拉手,很时髦的说了一句,“小样,你很牛呀!”女孩子笑起来,阿九立刻脸红,全体未婚男人看着心里那个咒怨,阿九,别以为脸红就是纯情,小心脑溢血!我看着他们满心欢喜,阿九做事喜欢较真,第一次跟女孩子解释“中国人”问题很失败,结果他立刻回去找了两天的资料,全部是关于跨文化交际的,然后跑去继续解释,没想到他倒是摆出一副学者的风范,人家女孩子一下子就对这个傻傻的,但做事极其认真的中国男子生了好感,阿九讲的手舞足蹈,女孩子却在看他,最后他问:“Did I look strange?”女孩子回答,“No,but
I’m thinking how to say 喜欢to
you,a Chinese guy?”
全组人差点晕倒。后来,阿九一连被蹭了三顿饭,整日哭穷。文然最近不给我讲故事,说他每天都很忙,我看了看日期,快准备回国了,只让他照顾好身体我好回去听现场版的。本想带一点东西回国,但是“made in China”都让我们十分无语,只带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回去,尤其是糖果之类的,闲暇时候可以含在嘴里,慢慢化掉,都是微小的幸福的滋味。
没有告诉他们我确切的时间,应该说我回国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阿八不停的在飞机上跟我讲述不告诉文然我回国的后果——满怀欣喜的打开门,然后发现别的女人的高跟鞋,后来就是你老公和别的女人在do something!大师兄愠怒,“梦里花落知多少事件还没结束,你还想再生事,给我把道德经抄三遍?”
阿八郁闷,“道德经不是说morality,大师兄你真是中国文化白!”“毛笔抄,写完了送我一份!”
从机场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文然家门口,从楼下看灯是亮着的,只是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但是久别重逢,似乎言语都苍白,紧紧的拥抱才踏实。忽然听到文然大喊,“疼死了,你轻一点!”立刻把耳朵贴在门缝里,仔细听。然后就是韩天源的声音,带着标准的幸灾乐祸,“叫什么叫,叫你妈的呀!疼死了活该,现在不治好小言回来了看到你怎么办?”“那你也不能轻一点呀,宁清都比你温柔!”“不要拉倒,本少爷亲自给你服务还挑三拣四的,我不干了!”“哦,原来是韩少爷‘侍’我呀!要!要!当然要!”“……你去死吧!”按捺不住好奇,拿出钥匙开门,一瞬间屋里没有一点动静,打开门,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韩天源喃喃自语,“大白天见宁言,见鬼了!”没好气的回答,“边个系晚上,韩天源你系衰人啊!”谁知道韩天源“哼”了一声,正宗的粤语脱口而出,“你讲咩?”然后他看看我再看看文然,“呀”的叫起来,手忙脚乱的收拾散在在桌子上的东西。文然笑的极不自然,像刚被猎人耍了的狐狸,“言言,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边说话边把衬衫的袖子往下拉,身子还往后缩。皱眉,丢下旅行箱,走到文然前面,摞起他的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几个极小的疤痕刚刚愈合,看上去狰狞可怕。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问不出来别的话,只是不停的问他,“疼不疼?疼不疼?伤到哪了?”问他,也在问自己,多半自责多半难过。文然有些语塞,只是抓着我的手,安慰我,“小伤,没事的!”韩天源停下手上的活,叹了一口气,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小言,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吧!不过事先说明一下,医生看过了,说只是皮肉伤,你先别急。”我期待的看着他,结果他顿了顿,张张嘴,然后垂头丧气,“我不会遣词造句,说不出来,又不是我经历的,还是文然你自己说吧!”“那天晚上,我原本是去学校改论文的,结果师弟他们喊我去打篮球,我就应了,打的满身是汗,只穿了一件衬衫就准备回去,之前我约韩天源一起吃饭的,看时间不多了,我就从小道抄近路走的。走着走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后面有人跟着我,然后我转身去看,两个很年轻的男的立刻冲上来,抢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本想,抢了就抢了,反正里面没什么东西,你知道我那些重要资料不会随身带着的,这两人明显的就是抢钱。可是忽然有一个人掏出一把匕首,以前跟这范晨、韩天源这两人一起玩过的,自然是知道厉害,冲着我胳膊就划过来,我没防备,就被划上这一刀挺重的,不过,我哪是吃素的,他们就没占什么便宜,我只是被刀锋擦了几下,有一个人说,算你好运,然后就跑走了。后来韩天源看到我,就把我送去医院,后来范晨和宁清都赶过来了,因为怕你担心,在美国那没法安心做课题,我就没告诉你,也没让宁清告诉你。”每个人一生中也许都会经历几次飞来横祸,我们对生命的态度有时候很儿戏有时候很严肃,但是更多时候我们仍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生离死别,因为一个人和你朝夕相伴,忽然没有预兆的离开,一梦醒来,才发现时间空间空空荡荡,原来那种感觉就是失去。只是幸好,只是小小的意外,我还没有失去他。他们两个带我出去吃饭,可怜的两个大男人一下子都被吓怕了,走路小心翼翼的,韩天源东张西望,然后指着某路人甲跟我说,“小言,那个人很可疑呀!”只好非常耐心的解释,“那个是我们学校附近一家饭店的小老板,看清楚了?”
文然郁闷,“要不是你我们哪会那么紧张,好歹我和韩天源以前……”
韩天源连忙插话,“算了,别提了,高中时候咱俩就像狗腿子一样跟在范晨后面,还不是那家伙到处惹女人,外校的人都找过来了,结果他逃的最快,留下我们两个打呀杀的。”
我开始来了兴趣,“你们三个人谁打架最厉害?”结果文然立刻指向韩天源,“打架也是一门艺术,是舞蹈的一门分支,所以他最强!”
韩天源指着自己,“我很厉害么?为什么我觉得我每次都是挂彩最多的人?”
我暗暗笑,范晨一看就是溜之大吉的人,文然最精,绝对是避重就轻的,只剩下韩天源了,想想他还真可怜。躺在床上听文然讲故事,他为难,“我都没货了,你还要挖,要我说什么?”
哧哧的笑,伸出手抓他的手心,“我不信,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你上个寒假,给我补课什么的,是不是设计好的?”他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摸摸我的头,拉拉被子,“睡好了,我讲给你听!”
“我曾经想过实在不行就去学校找当年的毕业生录取记录,看你究竟去了哪个学校,然后我又害怕,你会不会又玩失踪,这个寒假我就专门回来,结果,我却意外的发现你了。
那天,我去师院找你舅妈时候看到你了。你居然混在一群高三艺术生中听乐理课,我知道那肯定是你没事找事做的,看到你对着蝌蚪文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时看时间意图逃离的样子甚是可爱。然后你溜出教室,跑到院办办公室,心下生疑,跟过去听,却听到了让我哭笑不得的话‘舅妈,我先回去了,有事发信息给我。’原来,我的堂姐就是你的舅妈,我愣在那半晌,随即不可抑制的大笑,却早发现你已经走远了。然后,正打算设计堂姐让她把我介绍给你的时候,她却让我辅导你的法语,说你要考B外研究生,二外恰好是法语,然后,本人就作为你的私人家庭教师堂而皇之接近你,然后和林倩雅合伙设计你,最后,就没了。”他拍拍我的头,“快回房睡觉吧,我明天大早还得去系里。”我伸手去抱他,很小心他的手臂,他却紧紧的箍住我,没有一点迟疑,吻却是异常的轻,像羽毛一样,娓娓的像在对我诉说着什么。也许是时差问题,我躺在床上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一团疑云在脑中张网,然后把自己越绕越深,有些迷惑。摸出手机,拨了范晨的电话号码,“范晨,你知不知道文然被伤的真实情况?”
范晨打着哈欠,“一点点,要不我让大叔查查,他那都是人,这种事情他最在行了。”
很不好的预感,“你不会那么好心的吧?”“当然没有!你快把宁清这个腐女给我带走,越远越好,最好是埃塞俄比亚!”
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刚想去抓手机,左手刚伸出来,就呆住了,中指上面套着一个的戒指,刚合我的手指尺寸,整整两圈碎钻,闪闪发光。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欢喜,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幸福,只有这样心思细腻的男人才会这么做,七年,不动声色,然后等自己爱上他,默默的让自己相信,他给我的不是承诺却胜于承诺的誓言,便是一辈子契约。可是我又有些郁闷,文然,你还真吃准了我会答应是不是?好吧,你赢了!
吃完早饭,去学校找文然,因为是星期日的早晨,图书馆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人在上自习,一对情侣在窗边低语什么。初春的阳光从窗户里面直射过来,照在偌大的屋子里,有些漂浮梦幻的感觉,他俊逸的脸庞就衬在柔和的光晕中,这个给我幸福和安全感的男人,此时戴着眼镜专心的查找资料,丝毫没有觉察我的靠近。忽然想起年少时候看的岩井俊二的《情书》,单纯的爱恋由图书馆开始,又以一张图书馆借书卡上的画像戛然而止,少年藤井树站在窗口,夏日的风把白色的窗帘吹起来,然后女孩子的思绪似流水一样流泻出来,渐渐揭开少年神秘青涩的暗恋。图书馆,是许多恋爱开始和延续的地方。轻轻的环住他的腰,文然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低头,抓住我的手,摩挲我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合不合尺寸?”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仍是理直气壮,“你都照着我那枚戒指买的怎么会不合适?”
他转过身,“嘿嘿”笑,“那戒指就不还你了吧,给我做个纪念。”我去掐他,“我就知道是你拿的,太过分了!”他倒是振振有词,“那时候你又没有男朋友,带着多别扭,尤其是我,看着很不爽,拿下来又怎么了,你本来就不应该戴着!”我去拽他左手中指上的男戒,他护着,“言言,那是我血汗钱给你买的,爪子别乱拽,弄丢了你就要去卖身了!”陪他在图书馆呆了一个上午,然后范晨来电话说请我们吃饭,文然应承下来,然后他去系里拿一些资料,我就站在楼梯上面等他。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楼的办公室出来,依然是明艳俏丽,但是在我看来却是很刺眼,眯起眼睛看她出了大门,轻笑一下。倒是文然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我一副笑的诡异的样子,好奇,“笑的跟那啥是的,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摔下来也有你垫着,手上的伤好点没?”他牵起我的手,“都快好了,哪有那么夸张,快走吧,范晨等我们呢!”
宁清居然也跟着来了,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就开始不停的抱怨,“吓死我了,你家文然那天伤的血淋淋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怕,还好只是膀子。”我皱眉,“没伤到肌腱之类的吧?”她白我一眼,“要是手筋被挑了你以为他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么?——咦,难道是我武侠小说看多了,怎么说话那么不专业,手筋……好奇怪的词呀!”然后她把我拉近,“范晨让我告诉你,你的猜测没错。”我点点头,自言自语,“没理由呀,会去伤文然,要冲也是冲着我来的……”
她长长的叹一口气,摆出一个我认为跟她气质很不符合的忧郁表情,“小言,赵锡轩要结婚了。”光顾着想那件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恭喜呀,你要送他多少彩礼?”然后再看看宁清铁青的脸,立刻改口,“我是说,你预备怎么打击他?”“如果我跟饭桶在一起,会不会很打击他?他最近老给我发信息,打电话,难道他想再搞什么婚外情?”如果说天下能够让范公子大大失态的东西,一定首推宁清的这句话,茶水洒了一半不说,脸上完全是扭曲的僵硬,好容易才反应过来,他清楚的吐出三个字:“我不要!”我和文然相视而笑,宁清继续忧郁,“我只是说说而已,能不能实施还要看后期发展呢!”
结果,谁料他们都太乐观了,后期的发展完全脱离了轨道,果然,计划不如变化!
43)倒数二
师兄们嘲笑我和文然形影不离,在家天天见,在学校也见,阿八觉得奇怪,跑教室里问,“你俩天天见会不会烦呀,老是对着同一张脸?”我停下笔,很真诚的问他,“你天天吃饭会不会觉得烦呀?”阿八笑起来,“文然又不能当饭吃!”“嘿!那饭能当文然看么?”他立刻无语,“我服了你们两个了,腻都要腻死人了,还那么落落大方,存心是刺激我们这些未婚大龄男青年!”最近一有空就跟跑去韩天源的画室,磨着他讲以前的故事,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那样纯真的年华。他叼着一颗棒棒糖,在里屋整理图纸,我撺掇他,他终于不耐烦,“我说,我说好了!”
“当时文然是在理强的,跟范晨在一起,而且我又是美术特长生,所以也一般不怎么在学校,但是有一天,我刚到教室,还没坐下来,旁边那个人抬头,冲着我笑,文然那家伙不知道怎么转到我们班了,幸灾乐祸的告诉我以后要和我一起相依为命了。刚开始他总分确实比较差,但是语数外出奇的好,尤其是数学,在文科班无人能出其右,后来,大概两个月之后,政治历史地理全都上去了,简直就是奇迹!后来我才知道他进文科班这件事,闹的几乎满城风雨,老师都不看好他学文科,结果他还是撑下去了。在那段最苦的岁月,我知道文然也退缩过,他有一次趴在阳台上痴痴的看着天,问我,韩天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呀?我知道他那时候没有两点钟以前睡觉的,当时我真的非常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放弃报送去读文科。高考分数下来时候,我和他去了一个城市,然后这件事基本被我淡忘了,但是大三时候,他们宿舍有人过生日,你知道男生嘛,都是喜欢弄点酒喝喝的,晚上很晚的时候就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文然喝多了,让我能不能把他弄回去。那次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要转班考文科,你也应该知道吧,只是很多事情没有按他料想的发生,一旦偏差了,也许就弥补不了。说实话,你们俩真的很有缘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相信事隔七年你们居然还能再见面,然后以朋友的身份认识,然后在一起,觉得很玄妙,很不可思议!”屋里灯光有些昏暗,巨大的落地钟的钟摆“啪啪”的响着,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把心里的感受问出来,“韩天源,我从没想过,文然会喜欢我,真的!”
他拿起塑料尺就要敲我的脑袋,“醒醒吧!人家都暗恋你七年了,够折腾那家伙的了!”
“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他,是很喜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说出来,“文然好那是固然的,应该是非常好的那种男生,但是我其实很怕感情这回事,又伤人又伤己,有时候我就想,如果自己一辈子没有爱情是不是就不会活得很累,实际上在没有碰到他之前,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寂寞,反而很享受,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然后文然出现了,和我相处了一个月,然后不声不响的走了,我当时其实满难受的,有些耿耿于怀,但是很快就释然了,但是之后见到他,每次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他随和、稳重、温柔、细心,又有些孩子气,直到我目光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为他心痛,为他流眼泪时候,我发现我喜欢上他了。可是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即使两个人天天见面也不会觉得腻,见不着反而会有空空的感觉。其实我一直怕别人给我的感情太沉重,沉到是包袱,被束缚,被压到喘不过气来,然后就为爱失去了自由。文然一定知道我的想法,才迟迟没有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可是当我知道之后,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沉重,反而无比的庆幸?”“宁言,这就表示你很喜欢他,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就那么简单,快乐幸福就好了!”
是的,如果没有快乐谈何幸福,和他在一起,幸福也快乐。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孩子,他会在过马路时候牵着我的手,用身体挡住车流;会在冬天的清晨捧着饭盒等在我上课的教室;会在准备会议材料时候一言不发;会在寒冷的湖边静静坐上两个小时然后仔细告诉我什么是萧索。他是与众不同的,干净的,安静的。他是我冬天里温暖的粗线围巾,夏天里清凉的黑麦啤酒,深夜写作时的一杯锡兰,是我日复一日的梦想。
只是,我在等一个机会,把过往的烦恼全都丢弃,把未解的谜团全部弄清。
果然,一个星期后乔敏策约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她所做的事情昭然若揭,只是,我怎么也猜不透她的动机,和许昱坤合作干涉范晨的地产项目,教唆阮芸意图拆散我和文然,在我出国时候找人伤了文然,还有那次她醉酒之后对我说的话。她件件事都有所指,如果真的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会避重就轻,这一切看上去似乎就是一场闹剧,只是嫉妒我,对我不满,还是另有原因?答案只能由她告诉我。乔敏策说话直接明了,“宁言,你身边的麻烦都是我制造的,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你似乎挺喜欢把人玩弄在掌心的,只是我很好奇,偏偏就选了我?”
她“咯咯”的笑起来,“你认识陆宇吗?”我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这个理由,按逻辑来说陆宇应该和乔敏策没有任何交集的,如果只是为了陆宇,那她也不至于把八年前的陈年旧事作为理由。她见我不说话,便继续,“我不是上海人,只是大学在那四年,我的初高中都是在J中,至于陆宇,是我当年的青梅竹马。”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我应该是很讨厌你的,因为我喜欢的男孩子喜欢你,然后又因为一些事情,他永远离开了我,原本我应该谁都不怨,但是偏偏让我碰见你,说不上是嫉妒还是不甘,总之我……”“等等,乔敏策,陆宇现在在哪?”她指指天空,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天堂?或是地狱?当年你们俩那件事闹的挺厉害的,他家人一气之下把他送去了加拿大,一个月后因为车祸死了。”不可置信的震惊,陆宇居然因为车祸去世了,那么说,乔敏策的确有理由恨我,这场闹剧我起码也要负三成的责任,如果没有我,没有当年那件事,他也不会出国。如果他没有出国,现在该是和我一样大了,也许工作了,也许还在读研,也许会有一个相爱的女朋友。他或许会为年少的那份轻狂和执着后悔,也许我会听见他对我说声对不起,我可以微笑着原谅他,但是现在,人天永隔,时间再也没有给我们改过往事的机会,时光,只能向前,永远不会倒流,而我们只能拼命的回忆,去抗拒时光匆匆。“我嫉妒你,没错,很嫉妒,从高中就开始了——那样一个在我眼里完美的男生,也是J中当年的才子,也栽在你手里了。初三时候的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两张画,然后跟我说如果这画的主人是女生,不仅有着绝佳的才气,而且有颗细腻又敏感的心。结果他真的被你吸引住了,而且还喜欢你喜欢到那种地步,不惜伤害自己,不惜伤害自己——宁言,我就是最讨厌这一点,你总是一副懵懂不自知的样子,为什么还有男生追着你,为你倾心投入。”“你所做的只是因为陆宇,打算报复我?”“不,还有很多,你的出身,家庭,男朋友,学业,都让我嫉妒,我总是在想为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为什么总是给你最好的,而你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疯了,我确实是疯了,陆宇死后我就宽慰自己,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个女孩也是受害者,但是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生活的那么快乐那么幸福,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呵护你,我就想,你是不是已经把他给忘了,忘得彻底干净了,然后渐渐的,我嫉妒你,又恨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于是我就越来越想毁掉你所有的,但是我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惧,最后还是躲不过自己良心的指责。”
她开始沉默,我终于开口,“乔敏策,你搞错了两点,第一,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陆宇,只是我自己努力的不断的去遗忘,因为,我恨他,但是我可以理解他,而且可以宽恕他。你不知道当时那件事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和心里阴影,你永远没有办法体会,但是现在,他不在了,我却没有办法去恨一个不在世的人。人,永远不能靠回忆活着,对他,我不能总是活在过去。第二,我宁言所有的,除了家庭我无法选择之外别的都是我自己努力获得的,学业也好,爱情也好,都是我以正当方法,尽力去得到然后维持的。既然这样,你又有何可以嫉妒的,我宁言不过是在过自己的生活,与你有何关系?”她笑的凄然,“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嫉妒你!”“乔敏策,我希望以后不会再看见你,这样,我不必讨厌你,你也不必嫉妒我,带着你的回忆活着,以前的一切就是一场闹剧,从今以后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初春的天微微转暖,仍有些料峭,阳光穿过高楼大厦,分折成不一样的束支,每一支似乎都有一个跳动的灵魂,无疑,春天是惹人喜爱的,即使有些冬天的影子,但是挥之不去的是那份温情和希望。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回头,往前看,会看到更多的事物,比如春天——阳光正好,植物在角落幸福的舒展枝叶,花朵无数,云朵绵软而蓬松,一掠而过。最终能让我们欢喜的,不是尘世的遗忘,而是内心之海不再汹涌,潮汐褪去,只剩下琥珀的期待和希望。感谢这些卑微的哀伤与快乐让我成长。
回到家,正好看见文然在客厅里面转悠,摆着一个小旅行箱,我好奇,“你要逃家?”
他干脆蹲下来,碎碎念,“我不要出差,我要呆在家里,我不在家,谁给你喂食,谁给你买早饭,谁给你洗碗……”我更好奇了,“你要去哪?”“香港……”“香港好呀!有那么多好吃的,记得多带点回来,还有宁清所谓的化妆品,你要是告诉她,她肯定乐疯了!”脑袋上被着实的敲了一下,“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你老公要出去,你不泣涕涟涟,好歹也表示一下依依不舍,哪有你这样敲锣打鼓巴不得我早走的人!”一把抱住他,结果两个人重心不稳,全都摔地毯上去了,压在文然身上,半晌我们俩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是多么暧昧,颇有攻受的架势。故意和他开玩笑,手伸到他衣服里摩挲,“文然哥哥,你的皮肤好好哦,好滑的,摸起来好舒服!”他貌似惊恐,“不要呀,放了我吧,再摸我就喊非礼了!”我咯咯笑,然后贴在他耳边小声的说,“早点回来,我怕我会睡不着觉的!”
他还没回答,一个电话就响起来,我凑近去听,只是听见微微的哭腔,立刻有些慌了,“清清,谁欺负你了?”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小言,我要回家……”“范晨欺负你了?还是……”“陪我回去,我要回去,赵锡轩结婚了,我要去……”一旁就是范公子鬼叫,“回去吧!快回去吧!还有,别指望我跟你一起回去,死了这条心吧,没见过拿别的男人去刺激前男友的变态女人!”宁清沉默,然后明显是对着范晨说话,“加五百,做不做?”范公子可能是被噎住了,一阵咳嗽后,有气无力的说,“好……”“啪”的一下电话被挂了,我和文然面面相觑,“做”——做什么,不会是那个?我的脸很可疑的红了,然后文然大笑,“哈哈,你思想好龌鹾呀!都想些什么呢?说来听听?”
我大吼,“我就不信你什么都没想,装什么纯情,甲醇!”两个人互掐,在地毯上滚成一团。
44)倒数一
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确认文然已经睡了,走到客厅,把一只玻璃瓶塞进他的行旅箱里,然后再蹑手蹑脚爬上他的床,怔怔的看着他的睡颜。从来没有这么细致的看过他的脸,轻闭着的眼睛,高鼻梁,薄唇,人家说薄唇的男子多薄幸,他却是一个长情的人,长到我习惯用分秒来换算七年的时光。点点滴滴的心情,全部记录在为他折叠的星星上。“我承认,想念,是我喜欢的情绪,无论是音乐,或是其他,我都希望能沾染上这种最特殊的心情。我笑的时候,哭的时候不好看,唯独想你的时候,姿态最独特。”“上次,无意中和你路过一家花店,摆满了大朵的玫瑰和香水百合,你说你喜欢那些挤在一起怒放的花,直接,没有心眼,就像我一样。但是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我,总在心里拿着把小尺上上下下的比划,丈量你给我的爱够不够传奇。”“夏天,我想跟你去到一个小镇上去过我们的假期。藤条垂柳,还有水塘里浸着的叶子。老老的墙下有浓荫,我们可以在那里打盹,或者看一本花红柳绿的杂志。”“你说,还好还好,你没有让我等到齿摇发疏。我说,有的花朵是可以战胜时间的,该在那里的,它们总在那里,该那么美,它永远都会那么美。”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庞,窗外有些微亮的光芒,他呼吸均匀,我不由的靠近,再靠近。上次是我离开,而这次是他离开,虽然只是短暂的分离,但仍是有浓浓的不舍,就似小时候爸爸每每出差,我总要闷闷不乐好几天一样,是舍不得吧。人生太短,短到分分秒秒都是回忆。忽然,他睫毛微微颤动,我刚要有所反应,他睁开眼,眼波朦胧,说不出的柔情,“小傻瓜,你趴在一边冷不冷?”“坏蛋!”我嗔怪他,“原来你早醒了呀。”说着,把他的被子掀起来,钻了进去。
他立刻反身压在我身上,轻柔又占有欲十足的吻我,手直接滑进我的衣服里面,立刻我感觉头脑一片混沌,身体是本能的抗拒,意志却在他煽情撩拨的亲吻下渐渐瓦解,他低下头去吮吻我的肌肤,我残存最后一点理智,“文然,你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他坐起来,满肚子怨恨的看着我,“煞风景的家伙!本想留点东西给你纪念一下,哼,睡觉!”然后躺下来背对着我,一言不发。试探的戳他,他不动,抓他痒,也没有反应,我急了,手伸进去他衣服里,刚进去就一把被抓住,他生硬谙哑,“言言,别闹,我控制不了!”唰的脸就红起来了,结果他见我不做声,过了一会转过身,抱住我,“回来定不饶你。”口气强硬坚决,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一时间竟没有办法反驳,低着头不去看他。
只好迷迷糊糊的说,“我明天早上去送你。”在机场和他告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旅行箱,心忖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自己痴痴的笑,韩天源看着我奇怪,“你家文然都走了,你还笑什么?难道你们俩发生什么事了?看你面色绯红的样子,难道昨晚做了什么好事?”头脑中立刻闪现的就是昨晚两人擦火的场面,还有那句“回来定不饶你”,狠狠的瞪了韩天源一眼,“你的思想很龌鹾!”极力掩饰快要升温的脸。他毫不顾忌,“独乐,与人乐,孰乐?”我立刻头大,“韩天源你不说话没人认为你是火星移民!”
文然走后我也一刻没有闲下来,宁清那厢事就把我搞到头大,只是怕她再惹事,我只好勉强答应回家一趟,陪着她参加什么所谓的婚礼。我仍是满肚子的疑惑,“赵锡轩会让你参加什么婚礼么?他寄请柬给你了?”
她摇头,“怎么可能,饭桶给我的。”恶毒的目光一下子转向范公子,他立刻慌了,“我这不好心,赵锡轩怎么能瞒着宁清一个招呼也不给,别怪我,她比谁都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似乎听上去有理,但是他忏悔的在后面加了一句,“如果知道我也被拉去作陪了,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对!绝对不说!——呃,如果你问我肯定说的!”宁清在别人印象中一向是甜美可人,极容易相处,起码比我满是戒心的好上百倍,唯独对范晨总是恶言相向,怒目而视,范公子也是从小被宠到大的主子,独独对宁清打不出手,骂不出口,真是奇怪的一对冤家。手里捏着文然家的钥匙,他临走时候叮嘱我如果回去就住他家,虽然他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但是起码还有陈妈,可以照应我的吃住。文然的床不大,很舒服,躺在上面,孤单又幸福。这是他的房间,有着他的气息,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每次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感觉,这一次是甜蜜忧伤。梦中,我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傻气的女孩,雨下的好大,雨点打在地上溅起水花,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是不安,我焦急的等着公交车,宁清远远的跑过来喊我,小言,快要迟到了,怎么办?
一辆自行车停在我面前,男孩子拿下雨伞,露出帅气的脸庞,口气无奈,“言言你每天都要迟到,你就不能起的早一点?”我埋怨,“文然你又不是我班主任,管我这么多干什么?”他指指自行车后座,“快上来帮我撑着伞,小傻瓜,再不走我都要被你搞迟到了!”
我跳上去,接过伞,大半遮住了文然,宁清在后面大叫,“喂!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我和文然大笑,“不是还有范晨吗?”梦,戛然而止。早上起来,一看外面真的下雨了,淅淅疏疏的,烟雨迷蒙笼罩南京城。吃早餐时候不禁开始嘲笑自己那个梦,自己真是得了妄想症了,七年前是自己无意忽略了文然的存在,七年后又想把回忆补回,真是小孩子幼稚的想法。宁清约我出去挑衣服,她是一旦有想法就要付诸行动的,而且这次很破釜沉舟,但是她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绝对不会闹事,只是去看看赵锡轩便会彻底的死了心。她挑的衣服让我咋舌,全部是极其抢眼亮丽的晚礼服,风头足以盖过当天的新娘——新娘断然是没有她漂亮。她这几个月又清瘦下来,任何一款最小号的衣服她轻轻松松的穿上,然后还苦恼的跟我说,“我还是觉得太大了,怕掉下来。”我无语,“咱要不要去童装柜看看,那我保证衣服绝对不会掉!”她撩起裙脚,伸脚踹我,一旁小姐看得心惊,深怕衣服边角脱线。爱情,如果是种摧残,真的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婚礼当天,我因为去的早,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幸好叶林也去的早,便不停和他聊天,从他家那只吃鱼的狗和吃肉的猫聊到以前初中同学有多少结婚了,然后再到股市动荡基金分红,最后以朝鲜核危机结束。大厅门口一阵轰动,然后进来的喜气洋洋的新人,新郎真的是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只是表情并不是那么的欢喜,微微带着点阴郁,相比之下新娘就差多了,米兰定做的婚纱,穿在她身上怎么都不是那种贵气,反倒昂贵的婚纱衬的她有些寒碜,满身的钻石首饰,华美异常,但是不可避免的俗气。
叶林在一旁对新娘评头论足,连连为赵锡轩感到可惜,独自悱恻,配不上,配不上。
我摇摇头,除了家庭出身,估计她没有一样比的上宁清。怕是赵锡轩也是有些后悔吧。看看打大厅里的钟,心忖怎么那么长时间宁清还没有来,难道是临阵退缩了,不会的,这可不是她的作风,正在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门口一阵骚动,所有的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进来的两个人身上。我从来没有想过宁清会变得那么漂亮,美的妖娆,张扬,但是她并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夸张的服饰,宝蓝色的贴身晚礼服,碧玉的手镯,一头卷发披在背后,一切妥帖合适;而旁边的范公子,真的是贵气兼霸气十足,蓝色西装,只是没有打领带,眯着眼睛冲着宁清笑,宁清啐他一口。我当时就惊呆了,我的妈呀!两人简直就是专业的演员,说变脸就变脸,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们俩是串通好的,我真的会以为这是和谐情侣的典范!但是似乎所有人都被迷惑了,尤其是那对新人,赵锡轩脸上明显不自在,宁清熟视无睹,和范晨径自走到角落,说说笑笑。宁清真的很勇敢,也很坚决,整个过程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听见“婚礼”这样的字眼时候,握住我的手会紧滞,随即就松开了。良久,她收回视线,“小言,我应该放下了,过去就过去了。”我只是搂住她,“乖,把悲愤化作食欲,看你那么瘦,我都不敢抱你了。”
肩头有些湿润的感觉,范晨看了皱眉,指指自己肩膀,“我这哭比较不容易看出来,要不要转移个阵地?”宁清猛地抬头,“谁说我哭了,我要吃饭,饿死了!”范晨笑起来,眉眼飞入鬓角,所不出来的魅惑,宁清看着有些失神,范晨一把把她拽住,“我们去吃饭,多吃点,把他家都吃穷了!”冗长的婚礼,我觉得有些不耐烦,勺子不停的戳着鲟鱼肉,自己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这种热闹与自己无关的时候。但是听见耳边有女孩子小声的低呼,“哇,好帅的男人呀!”我转头,放下盘子,揉揉眼,没幻觉呀?为什么文然会衣冠楚楚的站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笑意满满看着我。“饿!”这居然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端起盘子,把鲟鱼送到他嘴里,他吃完了伸手挑起我脖子上的项链问,“这条项链就是你爷爷送你的那200多万英磅的那个?”点点头,伸手去捏他的手,“喂!文然同学,你不声不响的回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蠢问题的吧?”他把我逼到墙角,趁没有人注意时候吻我,“言言,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回答我的话!”“我觉得这个婚礼太俗气了,一点新意都没有,你说呢?要是我就带你半路出跑,到拉面馆去吃拉面算了!”“文然!别自说自话,你干嘛半路回来?”“因为,我看到你送我的东西,所以等不及的就想回来见你,我想拆我的礼物,确切的说应该是来收等你七年的利息。”“什么利息?”“我说回来之后定然不放过你,难道你忘了吗?”
后面怎么跟宁清范晨打招呼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浑浑僵僵的被前面这个男人牵着回到他家。关上门,没有给我任何犹豫的时间,文然吻住我的唇,绵绵的,狂野的,唇与舌的交缠,身体的紧密相连,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感觉,如同罂粟被燃起的时候,充满了危险而香甜的诱惑。待我浑身无力时候,他打横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目光凝视我,眼眸里深邃如海,荡漾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略略地有些颤抖,“言言,我不会伤了你的。”他炙热的目光是黑洞,总是能够卷走我所有的情绪。
全部给他,我的一切,全然的相信和依靠,全部由他主导。初生之痛,痛到无法克制的泪水我愿意为他流,刻骨的结合,毕生难忘。
身体纠缠,他的右手箍住我的左手,我中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出不可思议的柔光,他左手上的戒指随着他的手,在我身上烙下深深的印记。那个是一生的承诺,身体发肤都熟悉的承诺,世界上,再好再美的东西,也抵不过。
爱欲和情欲肆虐,我无法抗拒,纵是痛彻全身,也欲与他抵死缠绵,他只是喊我,言言,言言,低头吻去我的泪水,却不肯松懈。我明白,他便是要我记住,一生一次唯一的痛,和他倾尽所有给我的爱恋。
45)尾声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羽毛似的轻触,温热的,痒痒的,我不禁睁开眼睛,文然亲吻我的肩膀,手也不安分在我腰间游走。“唔,别闹了!”捉住他的手,瞪着他抗议。他不满的笑起来,“还没要够呢,不行!”只好伸脚去踢他,他抓我痒,两人在床上胡闹了半天,他终是松了手,低头给我一个缠绵的吻,“我去放洗澡水,等会去泡个澡如何?”我点点头,准备去换衣服,他一动不动,目光昭然若揭,我又羞又恼,“快走了,色狼!”
浴室里蒸汽袅袅,把身子浸入水中享受放松,白皙的肌肤上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顺理成章。没有一点顾虑,仿佛一切自然的发生。以前也曾经想过这样的问题,总是觉得性爱这样的东西有了婚姻做基础仿佛才有保证,现在,我便是自己破了自己的先例,只是因为我相信他。因为,让我安心的不是婚姻,而是爱情,是文然这样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我们相携去买东西,公车上,人很多,很挤,他护住我,在我耳边低语,“言言,带身份证了没有?”我点点头,疑惑的问他,“做什么用?”“去民政局登记呀!”他一副“我们都发生什么了,你别装傻”的样子。
噗哧一下笑出来,“文然,别闹了,你不怕人家把我们送去派出所,或是神经病院?”
他嘀咕,“我没胡闹,最迟两年,你得嫁给我。”伸手去梳理我的头发,“答应不?嗯?”
我并不搭话,公车走走停停,外面场景不断变换,从瑞金路到军区总医院到大行宫,“文然,我想去H中的新校区。”恍惚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候,那时候是多么的青涩单纯,七年前想过自己会恋爱,但是没想过身边会站着这样一个男人,近乎完美,当年万人瞩目,现在更是水涨船高。自己问自己,我为什么还执着于过去的岁月,明明知道,过去的我和他没有交集,但是因为其实那最是美好纯真,就如我和文然之间的爱恋一样,纯真的让我觉得,我已经和他相爱了七年之久,从箐箐校园一直延续到繁华都市。我只想,把这样一个爱恋涂上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七年光阴的颜色,仅此而已。
因为是上学时间,每个班级的教室门都开着,不时有读书声传来,我和文然装作不经意间的路过,孩子们稚气的脸,有些成型,但是仍是青涩。路过高三的教室,有的在上课有的在考试,很有感触,现在孩子压力真是不减当年。
只是在将要转出楼梯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们,“文然,是不是你?”
他回头,满眼的惊喜,“王老师!”原来,这便是文然高三时候的班主任,我们当年文科二强的班主任。“没想到,长相倒是没变多少,气质倒是变了许多,成熟多了。”文然不好意思,“王老师还带高三,实在是辛苦。”王主任拍拍他的肩,指指我,“你女朋友?”他介绍我,“是呀,也是我们学校01届的,宁言。”王主任笑起来,“哦,宁言!认得认得,认得名字就是不认得人,当年高考语文单科状元!”他看看我再看看文然,“呦,两人还真般配,都挺出名的!”我和文然相视而笑,王主任提议,“文然,能不能给我学生做个学习经验交流之类的讲演,宁言,你也不会吝啬自己语文学习的经验吧,哈哈!”我没想到还可以坐在高三的凳子上,体会一下逝去的高三时光。而且这是我第一次亲身感觉到原来文然那么出名,连这些小我们好多的孩子都知道当年H中的三大帅哥,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不停问我,“姐姐,他当年也是那么帅吗?有很多女生追吗?”我笑着回答,“是呀,听说是,我也不清楚。”“你不是他女朋友怎么不清楚?”“我们是后来才相遇的,之前我们都没有交集。”也是第一次听到文然亲口说出当年他高三时候的辛苦,心里一阵酸涩,不住的动容,当年没有人知道仅仅为了我那句话,他便是放弃报送,进入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文科强化班,开始的艰难到怀疑,他第一次的文科综合居然刚及格,然后没日没夜的学,只是为了他的坚持,这样的苦,全部是为我而受。不知道上辈子我们是谁欠了谁的债,这辈子必须从很早就开始还。幸好,我们都懂,于是加倍的对对方好,好,然后再好,更好。H中的新校区很漂亮,若是冬天,厚厚的雪下下来,整个校园美的有些纯洁,有些梦幻。
食堂里的小炒和砂锅粉丝是我当年的伙食;坐落在食堂一边的凉亭和小桥流水,一直是我高中时候的最爱的地方;排球场上,我曾经扭伤过脚;标准的塑胶跑道上,我和宁清跑八百米差点丢了魂;图书馆,我总是呆不到十分钟就要走人。现在我努力的和文然记住他们,因为能回忆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太可怜了。
我们走过那曾经爬满青藤的红墙下,空气里有清新的绿叶香,树阴就在我们的头顶。周围那么静谧,我是那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和他分离。他牵着我的手,转身问我,“言言,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好不好?”我笑着点头,“好!”其实幸福就是唇齿相依,不用什么灿烂,不用那些电影一般的朝朝夕夕。
只要他在这里,只要我在这里,我们不紧不慢,一起走过每一个四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