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暗夜骑士
三个狼狈不堪的人骑着两批精壮的好马,刚到傍晚就到了我国的边境。走进去很快就会到我国西部最大的郡——陇西郡,等到了那儿,我们再好好的休整一下,紧接着乘船走渭水,京城用不了三天就到了。
由于我们所有的人都无法拿出身份证明和出关证明,戍边的将领将我们拦了下来。已经饥寒交迫的我们实在是太需要温暖的床榻和丰盛的晚餐了。可是,所有的人都无能为力,因为此刻我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两匹好马,所有能够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都留在了羌国的沧浪围场。
“咳、咳、咳、咳”跟我一起依偎在冰冷城墙角落的乐扬止不住寒冷的侵袭,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赶忙捂住他冰冷的手,呼呼的吹着暖气。
可是,我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转过头看着头发已有些花白,犹自勉强支撑的曲老板。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只是不知道那太守老儿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曲老板,”我站起身,拉着烈儿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儿等下去,必须想想办法。你照顾好乐扬,我去去就回。”说完跃上马背向城门方向奔去。
“卓然,你去哪儿?”曲老板着急的喊道,倒是身边的炽儿不以为意,依旧啃噬着城墙边已经凋零很多的枯草。
人类之间的信任有时候还比不上一匹单纯的马。
我没有理会他的呼喊,快速向目标奔去。
城墙之下。
我坐在烈儿的背上,仰头冲着城墙上的将领喊着:“请将军见见在下,我有重要的情况要跟将军报告。”
那个小头头心情好像不太好,冲着我大喝道:“什么重要情况?本校尉没兴趣听!快滚!没有出关通行证,谁也别想进来。”
我冷言道:“我有紧急军情要报告给太守大人,你个小小校尉居然也敢阻拦我。好,你不见我,我还就不说了。延误了大事,我看你怎么向太守大人交待!”说完,转过身装作离开的样子。
只能这样赌一赌了,若是这个校尉不吃这一套,我跟乐扬、曲老板三人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实在不行,只好试试翻过贺兰山了,只是这样一来,又会延误行程了。
心中烦乱的想着,身后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的打开了。里面走来七八个骑兵,将我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说道:“校尉有请。”
就这样,我被请到了城墙之上。
那校尉此刻正在大块朵颐,啃食的猪蹄上滑腻的油脂不停溢出,这对我这个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的人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只听他轻蔑的问道:“你说要跟太守大人报告重要情况?是什么情况?”
我赶忙收回垂涎的目光,盯着他说道:“你的级别还太低,我要亲自向太守大人汇报。”说完,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其实,我是不想再看到满桌诱人的食物。这要是在平时,我一定会嫌太过油腻躲得远远的,可现在我却需要拿出全部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至于冲上前去抢夺食物。
“我级别太低!”那个校尉显得很生气,把手中的猪蹄随手一扔,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勇敢的迎视他的眼睛,毫无避讳、坦荡自信:“对,你的级别太低!在下劝你还是快点把我带到太守府,亲自面见太守大人。否则耽搁了大事,你可要负全部责任!”
我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接受着他目光中的打量、研判、揣摩。
“好,跟我来。不过丑话可说到前面!若是经太守大人证明你在欺骗本校尉,我一定会治你蒙骗、欺诈之罪!”他将信将疑的对我说道。
“但凭校尉处置!”
“好!”
陇西郡太守府。
校尉已经进去请示了大半天了,却还不见出来。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上,肚子咕噜咕噜的直叫唤。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我痛苦的想着,身子忍不住缩成了一团。
这是从走廊传来一阵责骂声:“奶奶的,大半夜的你把本大人从床上叫起来,想死啊?啊……”话刚说完,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想来他骂的正是领我来此的校尉。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陇西郡太守的脚迈进了大厅的门槛,和校尉两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听说是你有重要的情况要亲自向本太守汇报?”太守大人没好气地问着我。
“正是在下。”我答应道。
“什么重要情况?”他一脸不耐烦地望着我。
“请问大人认不认识这件东西?”我拿出早已握在手中的那个原属于淮南王的黑玉板指问道。
“这是什么?”他眯着眼睛凑了过来,仔细的端详着黑玉板指。
大厅之上光线并不是很好,这样倒是更加分明的将上面的一对烁烁发光的黑豹之眼映衬得愈加威严!希望这个太守大人级别够高,有幸见过淮南王。否则,今天不只是我,就连乐扬和曲老板也会有性命之虞。
近距离一看,太守大人的睡意顿时全部消退,惶恐的问道:“这,这淮南王贴身之物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这个属于朝廷机密,太守大人就不必问得太多了。”我信口开河道:“只要你跟下属说明,放我跟朋友通关,在下保证改日见了淮南王,一定会在他的面前替您美言几句的。”我出来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要赶快把乐扬接来才行!
“是,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完冲着校尉喝斥道:“奶奶的,眼睛瞎掉了?连淮南王的特使你也敢拦?还不快去把大人的朋友接过来?”无辜挨了两顿骂的校尉哭丧着脸应道:“是,属下这就去接。”
“等一下。”我唤住了想要离去的身影,说道:“把我的马也带去,让他们骑着过来。”
校尉急忙点头说道:“是,是。”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只见那太守大人点头哈腰的对我说道:“大人一路幸苦了吧?不知道还有什么小的可以效劳的?”
看来,寰的面子可真是大呢!不只是在淮南他可以一手遮天,到了这国境之西,他的权威仍然可以让我狐假虎威一番。
我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准备三间卧房,然后送一桶洗澡水到我的房间。最重要的是,立刻、马上、迅速给我送来三个猪蹄、一个烧鸡,最好再有一笼包子,再加上一壶热茶!吃的东西要快!知道吗?”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寒光,凶狠的注视着面前呆愣的太守大人!
我快饿死啦!
当我美美的饱餐、沐浴之后,乐扬和曲老板两个人平安的赶了过来。骑着烈儿和炽儿速度果然不一般。
曲老板根本来不及问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乐扬的伤寒病症已经开始发作了。整个晚上,我们两个一直守护在他的床前,为他更换着冰敷的毛巾。接近天明十分,乐扬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说胡话的情况也有了明显的好转。那曲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休息。
这曲老板这样对待乐扬,可真是不错了,怪不得所有的人都要离开曲老板的时候,他却坚定的留在曲老板的身边。可以看得出,这两个人情同父子。
我回到房间,冲着床铺一头扎了下去。睡意侵蚀了全身,天!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傍晚。
我们三个人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醒了过来。太守大人很有眼色,命人把丰盛的晚餐送到了我的房中,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感觉这样温暖幸福的时刻竟如此虚幻。两天前的挣命旅途恍如隔世一半。
“卓然,你可真有办法,不但让我们通了关,还住到这太守府中。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乐扬望着我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定睛看着曲老板和乐扬,正色说道:“如果你们还想跟我在一起重振杂耍表演团的话,就请不要再对我提出任何疑问吧。否则,咱们就此分开,互不干扰!”
乐扬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曲老板反应比较快一些,急忙拉了拉乐扬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三个人正互相盯视着,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救命呀!”好像是太守大人的呼声。紧接着,听到女人的惊呼:“老爷,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老爷?老爷!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家老爷下如此的狠手?为什么?”那凄厉、绝寰的声音响彻太守府的上空!
我急忙放下碗筷冲了出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顺着惊叫声呼喊的方向,我一路奔去。刚走到一个院落大门前,隐隐约约的就看到被照的灯火通明的院落中,倒在一汪血泊之中的太守大人。匍匐在他身边痛哭的想必就是他的夫人吧?
想要走进看看,突然从灯火通明的大门内飞速窜出了一个骑着一匹黑马的骑士!逆着光,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感觉到马上的人身披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将整个面部和身体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那匹黑色骏马长啸一声,纵身一跃从我的头顶飞驰而过,稳稳的落在地面向前飞奔而去。在夜色的笼罩之下,那马儿居然灵敏的在太守府的长廊上疾驰着,很快的,惊悚的马蹄声越来越小,消弭在寂静的夜色中。
可能是受到那匹马从头顶一跃而过的刺激,我的心不停的“扑通、扑通”跳着,差一点就要窒息过去了。
我赶忙扶着不远处的长廊圆柱,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想要平复狂跳不已的心跳。
这个暗夜骑士是谁?
居然敢骑着马闯到太守大人的官邸进行肆无忌惮的杀戮?!
我轻扶着心口,试图让内心的狂躁不安有所缓解。
第七十一章 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是在太守府上下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的痛哭声中离去的。
受到这个离奇命案的影响,一路上,我们几个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当开往京城的客船载着我们渐渐驶离陇西郡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才稍有平复。不论因为什么,太守大人也算是对我们有恩!他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杀害在自己的官邸,朝廷想必一定会查个清楚吧!
渭水跟长江的规模相比自然逊色了很多,两岸也不像从江南一路西行的美好景色。映入眼帘的到处是一览无遗的平整河滩。由于时间已近寒冬,河滩上到处呈现着曾经绚烂多彩的天然湿地因缺少生命存在露出的衰败景象。
三天后,我们就入京了。
为什么?两次来到京城都是寒冷、无情的冬季?难道,在这里我永远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春天吗?
夜。船舱。
在我的客房内,曲老板、乐扬和我第一次正式讨论起杂耍表演团今后的走向问题。
“卓姑娘。”曲老板恭敬地说道。
“更正一下。”我指着身上的男装说道:“请叫我卓老板。从今天起,你是咱们团的前台老板,而我则是后台老板。节目编排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对外的一切事务由你来应付。怎么样?这样的安排曲老板意下如何?”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说:“可是眼下我们的手头既没有钱也没有人,等到了京城可是处处都要用钱的。那……”
“这些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没有等他发完牢骚,我便打断他的话说道。
“可是……”曲老板还是有些迟疑,想要问得详细一点。
“老板!”乐扬拦住了他的话头,说道:“你忘了在陇西郡我们是怎么进的关啦?不用问那么多,卓然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能办到!”他对我倒是盲目的信任呢!
“另外,我想给咱们的今后的演出地点取一个名字,就叫做:野玫瑰夜总会!”我扬着头自信的说道。
“野玫瑰夜总会?”两个人傻呆呆的望着我,显然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给惊呆了!
“对。主要招待全京城身份显赫的小姐、夫人们,为所有花得起钱的女人提供奢靡、绚丽的夜生活。我要让男人们知道,女人也是有权利花天酒地、享受生活的!”
“啊!?”乐扬不可思议的问道:“那我是……”
“你,将是我重金打造、全力包装的夜总会头号招牌:火玫瑰!”看我,连艺名都替他想好了。
视线穿过两个呆若木鸡的人投到了窗外。
寒夜之上,一轮清冷的皓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
京城,我来了!
武皇二十九年十二月九日。京城。
一进城,我就安排曲老板和乐扬两个人在一个挺干净的旅店先住下了。很多事,我需要一个人去处理,跟他们在一起很不方便。
出了旅馆,我拉过烈儿的头,强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烈儿,咱们回家。”
烈儿仰天长啸一声,载着我飞也似的向蓝府方向奔去。
蓝府。
两年了,一切都已物事人非!
原先每天车水马龙的蓝府正门,此刻除了那两只面露威严的石狮子依然忠诚的肩负着镇邪的职责之外,再不见一个人!一辆车!正门的台阶石缝间残留着曾经生长过茂盛野草的痕迹。大门上的一对门环再不复往日的光亮,锈迹随着岁月的流逝一点点地沾染上去。堂皇、肃穆的牌匾歪歪斜斜的挂在正门之上,从残破不堪的字迹中,依稀还能辨认的出“蓝府”两个字!找来几块已经松散的石块垫在脚下,踮起脚尖伸出手想要把牌匾扶正,岂料刚一触动,从里面热热闹闹的跑出了几只灰黑色的小老鼠,吓得我一下子跌到了地上,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牌匾也随着我的触碰砰然落地。这一跌,将我的左手蹭出了一道血痕!
捧着手轻轻的冲着伤口吹着气,“啪”一滴泪珠不经意的滴落在略显粗糙的手上。这,是我在这两千年前时空里的第一个家,也是我唯一的家!看着这个因为我的任性而面目全非的蓝府,我心中的懊恼与痛楚简直无以言表。
或许是听到了牌匾落地时的巨大声响,大门“吱扭”一声,缓缓的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人头。
泪水朦胧之中,我没有瞧出那人究竟是谁。倒是来人紧盯着我看了半天后,突然大叫道:“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哈哈哈!”
从他的声音中我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刘管家!
咦!他怎么还留在蓝府?我总感觉他是一个势力的小人,可没想到这蓝府已经没落了,他却仍然坚守到现在。
“小姐,怎么坐到地上了,快起来!”刘管家急忙上前将我搀扶起来,心疼地说道:“别哭了,小姐,平安回家就好!回家就好。”这边安慰着我,一会儿又赶忙扬声喊道:“叮当,叮当,你快出来呀!小姐回来了,你每天心心念念、祈求神明保佑的小姐回来了!叮当!”
就这样,泣不成声地我任由刘管家搀扶着迈进了阔别两年的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正是我那个忠心耿耿、慧质兰心的小丫头叮当吗?两年不见,她长大了,长成为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两年了,难道她也没有离开过蓝府,就这样等着、盼着我的回家吗?
曾经以为已经遗忘的人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后,我才真切地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他们的牵挂与眷顾。
就这样站在原地盯了我许久的叮当终于缓过神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我一惊,急忙弯下身子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她有力的手一把抱住了!
“坏小姐!臭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呢!你,你怎么忍的下心呀!”把我紧紧拥在怀中的叮当哭喊着,发泄着憋闷心中许久的话!我无语,只是同样紧拥着她无言的淌着眼泪!
两年的放逐、两年的牵挂,今天一并痛快的发泄了吧!
刘管家劝了好久,才把叮当劝开了。
“小姐,让叮当带您回家吧。”说完,擦擦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向蓝府内走去。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叮当,难道我记错了,兰院的路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呀!”
叮当一边拉着我往前走,一边说:“这两年蓝府内就只剩下了我和刘管家,府内这么大,怎么可能打扫的完。所以,我们两个都住在少爷给您特别建造的‘然院’内。至于那兰院,小姐还是不要回去了,已经荒芜了两年了,而且心环还死在了小姐的床上,太不吉利了!”
心环!是啊,那又是一个令人惋惜的生命,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么早就凋零。
然院。
这里成为了蓝府之内最后一块没有被人遗忘的角落!
由于身心的疲惫,我吩咐叮当和刘管家到寝室卧榻前说话,也好让我节省一点体力,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刚一坐定,刘管家就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这两年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蓝家现在的财产状况。
自从玄在武皇的亲自主持之下隆重下葬之后,从前靠玄养活的文人、武士们纷纷各谋出路去了。手下的仆人们也跟刘管家结了工钱,各自寻觅更好的主人了。而我的离开,更是加速了这种情况的恶化。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蓝府之中便只剩下了刘管家和叮当两人。之后,倒不是刘管家付不出请人的薪水,而是实在也厌恶了事态的炎凉,索性就跟叮当一起,两个人守护着诺大的蓝府。
仆人离开时,已经将府中较为值钱的物件都拿走了,除了这看得比较紧的然院。
“即便是这样,”刘管家自信的说:“我手中所掌握的蓝家财产也没有少一分,全在这里!”说完,递过来一个厚重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蓝家所有的家底!“请小姐过目!”
这还用看吗?我轻笑一声说道:“刘管家能为蓝家做到这一步,我替篮若玄谢谢你!”
“这是老奴该做的事!既然小姐回来了,以后这蓝府的所有一切都交还给小姐了,希望蓝府从今天起能够重现往日的辉煌。”
“会的。”我郑重的承诺道。
入夜。
趁着叮当熟睡的时候,我钻出温暖的床被,蹑手蹑脚的走出了然院。
好冷!
一阵呼啸的北风吹过,我赶忙拉紧身上的衣服迎着风向玄院走去。风刮得越来越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冰粒,不一会儿那坠落的冰粒越来越大,变成了飞旋的雪,在漆黑的夜里盘旋而下。几片调皮雪花钻进了我的脖子,仿佛又将我带回到那个永生难忘的大婚前夜。
推开厚重的乌木大门,熟悉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
这玄院的摆设原本就少,此刻虽然荒芜了两年倒也不显得特别衰败。
轻轻的推开玄的房门,所有的摆设都跟两年前的一模一样。就连床榻上没有整理过的凌乱的被褥,也仿佛是刚刚还有人睡过的样子。想想那天晚上与玄在这张床上的激情碰撞,内心仍是止不住的心笙激荡。
轻柔的钻进有些发霉的被褥,扑鼻而来的是陈旧的灰尘味儿,毫不为意的躺在里面,不一会儿就闻到了玄的气息。
“玄。”我用浓重的鼻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轻喊着,居然还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回声——“玄,玄,玄,玄,玄……”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眼眶渐渐沉下,就这样,在玄的气息包围中,我陷入了疲惫的昏沉。
玄,听到了吗?你的然,回来了!
一滴泪珠凝固在我的睫毛之上,固执的久久不肯散去!
第七十二章 牧童短笛
恍惚之中,感觉玄温暖的身体包裹了我,温暖、幸福,浑身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小姐,小姐。”叮当一声声的呼唤将我从美梦中惊醒。
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残忍的叮当!
无奈的睁开眼睛,眼前浮现出叮当焦急的小脸,想来是因为一早醒来发现我再一次失踪给吓的吧!
“被你找到了!”我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一些嘶哑,头也昏沉沉的,好像是发烧了。怪不得,梦中的我一直感觉到灼热不安。
叮当似乎也发觉了我有些不对劲,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天啊,小姐,您在发烧!”说完,立刻站起身向门口奔去。
不一会儿,刘管家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将我从床榻上抱起冲回了然院。
一路上,鹅毛般的大雪萦萦绕饶的飘落而下,伸出手,滚烫的体温立刻把落在手心的雪片消融殆尽,变幻成一滴温热的水珠。顺着手的方向看向远方——天地又变成了一片白色,干净的令人没有一丝欲望。
我尽力了,玄!
如果你仍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那就随你吧!
在蓝府,在京城,我没有你,仍然会活得很好,活得很精彩!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诊断一番后,说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医理,叮当就急急忙忙的跟着他去抓药、熬药了。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条理清晰的对刘管家交待着眼前急着做的几件事:
第一件:立刻到城内的悦居客栈把乐扬和曲老板接过来,还有炽儿。
第二件:请来京城最好的工匠,按照我的设计图将然院全部改造。另外这然院坐落在蓝府最里面,紧邻着京城繁华的街道之一:鼓楼大道。所以,立刻请专人过来将这然院朝鼓楼大道辟开一个恢宏、气派的大门!大门之上挂一个朱红色的牌匾,上面张扬的刻上三个字:野玫瑰!
第三件:招人!清一色十六至二十岁的男人!不能有家室!请来最好的画匠为前来应聘的人画画像。由我来最后决定入围人选。
刚交待完,叮当端着一碗大老远闻见就知道一定苦不堪言的中药走了过来,无视我的躲闪,不由分说地灌进了我的嘴里!
两年不见,叮当变得好利害呢!小心将来没有人敢娶!
刘管家面颊上初次听闻浮现的惊讶之色很快便隐去了,很快便转过身去筹办我交代的事了!
我相信,以刘管家的人脉和能力,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这家夜总会一定可以隆重开张!到时,我将搅动整个京城!
第一件事很快就办妥了,乐扬和曲老板在一个时辰之后搬了进来。
他们进府之时我刚好昏昏沉沉的睡去,是叮当把他俩安顿下来的。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乐扬进来看过我,对着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炽儿则被送往了马厩,跟烈儿厮守在一起。
晚上,我的体温有所下降,便勉强起身跟他们两人一起吃了晚餐。
席间,乐扬和曲老板两人好像都满怀了一肚子的心事想要问我,却犹豫再三,终于没有问出口。
这样很好!相信我们今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叮当。”我先打破僵局说道:“明天一早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
第二天。
起了个大早,带上烈儿和炽儿不顾叮当的抗议,在大雪中疾驰而去。
这是去哪儿?
自然要去看看我的树!
出了京城,上山,一路上的景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跟上此相比多了银装素裹的冷凝之感。一路没有停歇,终于又到了那个犹如被鬼斧从山岩之中狠命劈开一般的深幽小径!深不见底的小径之中弥漫着神秘、奇玄的雾气,直透过来的鬼魅将第一次来的炽儿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烈儿一见炽儿害怕了,忙走到她的身边摩挲着它的脖颈,吹着安抚的气息,仿佛在对它说:别怕,有我呢!
好一对你侬我侬的马儿,可真是要把我这个孤家寡人眼气死呢!
“走吧?”我拉起烈儿的缰绳,鼓起勇气走进了这个深不见尽头的小径,炽儿紧紧地跟在后面。
没有蓝若玄陪伴的穿越过程显得漫长而难耐,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可以看到一丝光亮了。
这里,和两年前一个样,没有什么变化!
盆地之中仍然铺满了绿草、鲜花,远处的针叶林仍然茂盛、葱郁,一只只彩蝶轻盈的飞舞在山花烂漫间。谷底,仍然屹立着令我魂牵梦萦的挺立松柏——我与玄的树!
跌跌撞撞的跑到树的面前,泪眼朦胧的望着上面篆刻的两个字:然、玄。我不依的喊道:“你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不见我?就算是真的讨厌我了,也应该当面告诉我吧!你是想折磨我吗?是要让我后悔吗?你做到了!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了,后悔了!”呼喊声响彻山谷,密林深处的鸟儿被我惊的一群群腾空而起,在山谷上空鸣叫着、盘旋着,冷眼望着被悔恨吞噬的我!
沉浸在悲痛中的我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悠扬、清透的笛声,远远的、抑扬顿挫的传了过来!背脊突然挺的直直的,狂喜浮上我的心头!
是玄!一定是他!
他说过,这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知道,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吹笛子的人一定是他!
站在谷地的我,揉干迷蒙的眼睛望着远处山坡之上传来乐声的方向——一个黑乎乎的剪影越来越大,朝我走来。
是他吗?是属于我的春天的小熊吗?我的爱情还会再次遇见春天吗?
随着人影的越来越近,来人清楚地映进了我的眼帘——那是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只见他悠闲的骑在一只黄牛的背上,头发被剃得光光的只留下头顶的一撮扎了个冲天辨,圆滚滚的小脸上一对灵活的黑眼珠正在好奇的盯着我看。走到我面前,将唇边的短笛放了下来,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小哥哥,你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悬着的心脏猛地跌了回去,我失望的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牧童,模仿着他的语气反问道:“小弟弟,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啊,这不,还不是因为它。”拍了拍骑着的黄牛说道:“半个月前,大牛从那条小径走了进来,要不是因为它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牛,我才不敢走到这里找呢!谁知道,这里面可一点都不吓人,还到处是野草呢!从那天起,我就常常来这里放牛啦!”
我心疼地看着他,多懂事的孩子呀!“你们家就住在附近吗?”
“嗯,离的不远,小哥哥要不要到我们家坐坐。”好孩子,还很懂礼貌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以后有机会吧。哦,对了,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那曲调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呢!
“我也不知道,都是跟着山上的老人们学的,他们吹曲子,我就跟着吹,也没听他们说过有名字的。”
真是个有音乐天分的孩子!我笑着说道:“你想不想学些新曲子?”
他一脸的高兴,赶忙问道:“真的吗?小哥哥愿意教我?太好了,大牛天天听我吹这几首曲子,都听烦了呢!”
“当然是真的,”我认真地看着他说:“过两天,你到京城的蓝府然院找我,到时候小哥哥叫你一首名叫《牧童短笛》的曲子,那吹起来才真的好听呢!”
“好,我们一言为定,拉钩!”
一本正经的跟他拉了钩,我便离开了谷底,离开了我的树!
身后的小牧童再次吹起了悠扬的笛声,像是为我送别一般。
玄,就连这片原本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隐秘天地也不再专属于我们俩了!难道,我们,再没有相聚的可能吗?
京城。老凤记。
“掌柜的,请问钱大娘在吗?”我很有礼貌的问着老凤记的前台掌柜。两年了,钱大娘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儿干活。
见我衣着平常,不像是富贵人家,掌柜的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很正常!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金子,又一次问道:“请问,钱大娘在吗?”
“呦,客官这是,在在在,当然在了。”她一脸堆笑地说了好几声的在,扭头喊道:“小翠儿,去把钱大娘叫出来,别让这位爷等急喽。”
不一会儿,钱大娘便从里间走了过来,不满的说道:“后面作坊里的活儿多得不得了,眼下皇宫内又给薰夫人定制了各式衣服五十多件,小皇子寿服十几件,这节骨眼上把我叫出来干嘛?”钱大娘还是没有变样,仍然是受不得一点委屈。谁让她的技术的确精湛呢!决不用担心有下岗的危险!
“是我找你,钱大娘!”我看了看她拿在手上的老花镜,浅笑问道:“好久不见了,这老花镜用着还好吗?”
一番话起了作用,只见她立刻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仔细端详着我,半天才叫了一声:“是你!蓝……”
我忙抢先说道:“是我,卓然,我来看您了!当然,也是有事相求。”说完,还对着她猛眨着眼睛,示意不要再说出蓝汀儿这个名字。
“卓然?”她迟疑的重复了一遍,很快便配合着我说道:“原来是你啊!走走,到里面谈。”说完,拉着我回到了她的卧房。
一关上房门,钱大娘便拉起了我的手关切的问东问西。想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蓝家大小姐在蓝若玄死后,得了失心疯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了吧?
我简单的跟她解释了两年来的生活,便紧接着问道:“钱大娘,我有一些活儿想要让您来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下来?如果你愿意,价钱方面好说!”
钱大娘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你的活儿,多忙我也要接!就是晚上不睡觉熬夜,我也一定把你想要的衣服赶出来!”
“多谢钱大娘!我三天后派人来接。”
“好!”
出了老凤记,我心情好了很多,感到肚子有些饿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中午饭!
抬头一看——正好有一间“梅林”酒楼。走,进去饱餐一顿。
点了两个菜:沙茶鸡丁、翡翠芙蓉,一个汤:猪脚莲子汤。热乎乎的饭菜刚一端上来,我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席间,只听见我身后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大汉一边喝酒一边议论着京城之内发生的新鲜事——
“呃,你听说了吗?管大人两天前死在自个家里啦!”
“是吗?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一剑穿心,当场就完了!”
“是吗?凶手是谁?抓到了吗?”
“还没!不过听说皇上大怒,说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妄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现在正命令太子亲自彻查此事呢!”
“是吗?那应该很快就破案了吧?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的能力如何,我倒是听说他有恋……”
“嘘,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同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对,对,勿谈国事,勿谈国事,喝酒,喝酒。”
“干!”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突然联想到了同样被人刺杀在官邸的陇西郡太守,当时的情况跟他们所说得非常相像,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所为!
第七十三章 致乔治·桑
在大雪中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后天色已经昏暗。
不顾叮当的嘘寒问暖,我忙喊来刘管家询问今天一天另外两项工作的进展情况。从刘管家那里我得到了很满意的答复,另外还有厚厚的一沓画像——
画像上有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憨厚的、狡猾的、漂亮的、帅气的,绝大多数都比较普通。好吧,今天就敲定录用的人选。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再去大规模的招揽人才,只得暂使用一些抓得到的人。挑灯研究了整晚,一共选出了五个各有特色的男人:
风玫瑰——叶枫
花玫瑰——池昕
雪玫瑰——冷峦
月玫瑰——寒星
酒玫瑰——旭微
这样,再加上火玫瑰——乐扬,我旗下的艺人已经全部敲定,明天就可以开始对他们的表演课程训练了。
至于剩下的一些人,就由刘管家从中挑选一些男侍者好了,不需要我再操心。
望着手中的画像,感到浓浓的睡意袭来,赶忙吹熄灯,钻入了被窝。好累呀!身体的疲惫使得心来不及胡思乱想便陷入了梦乡。
或许,让自己每天忙忙碌碌的,才是忘记玄、忘记伤痛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
一早,便让刘管家通知这些人到然院见我,包括乐扬在内,曲老板也参与了这次面试。我的眼光真得不错,这几个人的资质都非常好,只不过大部分出身于贫寒的家庭,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没什么关系,在我的手里他们一定能爆发出自己都想不到的诱惑力。我要让风、花、雪、月、酒、火六个人成为火爆京城的夜王!
薪水待遇等一系列的条件都谈妥之后,我环顾他们说道:“从今天开始,各位就是野玫瑰夜总会的夜王了。请你们记住一个原则:让女人快乐是你们不可推卸的使命!但是绝对不要跟客人产生爱情,那不是你们能玩得起的。如果任何一个人破坏了这条规定,我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与责任!需要讲明白的一点是:我是你们的老师,而他——”手指着曲老板说道:“他才是你们的老板。”
六个养眼的帅哥纷纷点头道:“曲老板。”
老曲有些受宠若惊,不自在的应承道:“好,好,大家要认真跟卓……厄,卓老师学习才是。”
“好,现在我们就开始第一课的学习:自信!”
女人是绝不会喜欢上目光闪烁、身体松懈的男人。所以想要成为一个对女人有吸引力的男人,首要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自信。
第二课:确定个人风格。
在夜总会里生存,没有显著的特点,客人是很难记住你的!所以,我要求他们六个人根据自己的艺名确立自己的风格。
风——淡泊、飘然、无欲无求
花——浪漫、多情、贵族气质
雪——冰冷、沉默、酷感十足
月——光彩、夺目、神秘莫测
酒——颠狂、炽情、狂野奔放
火——灼热、张扬、性感魅惑
第三课:仪表仪容
这点很重要!男人的衣着品味直接偷露着自己的气质与风格,它是令女人第一眼就对你产生深刻印象的保障。
为了使他们拥有这样的保障,我特意派人将钱大娘接了过来,为每个人都作了十套服装。当然,这些全都是我设计的现代感时装,钱大娘真的是一个服装制作天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出的。那天,我也顺便让她为我做了几套衣服,这里的男装实在是穿烦了。
另外,还亲自动手为他们剪了新发型。还好,这会儿还不是很流行身体发肤受于父母,不可妄动的孔子思想。我为他们颠覆性的发型设计倒也没有引出强烈的抗议。
第四课:忘却自尊
在野玫瑰夜总会当夜王,就不要总把自己是男人这挡事放在心里。只要时刻记住,自己的唯一使命就是令来到夜总会的客人开心,快乐就好了。
第五课:表演技巧
这一课最复杂,也最需要真功夫。我根据每个人的声音特点为他们进行了不同的声乐训练课。风的演唱风格是清新、自然、略带沧桑的;花的演唱风格是华丽、明亮、妩媚抒情的;雪……火的演唱风格是高亢、明亮、具有太空感的未来音质。
这其中属乐扬的声音最难训练,为了改掉他传统的演唱方法,我可没少下功夫。还好他原本音域就高,训练的效果非常明显。
武皇十二月二十八日。
明天就是野玫瑰夜总会正式开门营业的时间了。
这段日子,京城所有酒肆、茶楼等人多热闹的场所,谈论的话题都是这家奇怪的夜总会。它公然的针对女性客人提供服务的营业宗旨,受到了许多卫道人士的质疑。可也正是如此,野玫瑰才得以获得了这样高的关注度。如此激烈的争论与抨击,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受此作用下,整个京城所有有权有势的女人最近一见面,问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收到请柬了吗?”
贵宾制度,也是野玫瑰在这个娱乐业匮乏的时代第一个创立的。所有接到请柬的客人,将会是野玫瑰的贵宾,夜总会会在二楼、三楼包厢为每一个贵宾保留一个厢房。没有请柬的客人则只能在大厅之上观看表演了。
这种贵宾制度,使得非富即贵的女人们个个争红了眼,我这儿还没开张,就有一些没有收到请柬的女人要求花重金购得一张了。可尽管她们给再多的钱,我也没有同意曲老板发给她们请柬的请求。既然是贵宾,自然是以身份的尊贵为标准,而不是谁的钱多谁就尊贵。
下午,钱大娘亲自把为野玫瑰定制的服装送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为自己订制罩袍式的衣服,而是清一色的男式西服套装、燕尾服,还配以同色系的男式礼帽。厌倦了作为女人的脆弱,厌倦了自己对玄的期盼,厌倦了想要依靠在男人怀里生活的念头,厌倦了自己害怕孤独寂寞的懦弱。
我,要做一个像乔治•;桑那样的女人。倔强、坚强、独立、固执,可以狂热地爱上一个男人,但却不会为他改变一丝一毫,即便是钢琴诗人萧邦。
换上黑色的燕尾服,我望着镜中冷然、坚强的自己,唇畔间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乔治•;桑恐怕也是无奈之下,才选择在男权至上的社会为自己换上男人的属性吧!对着镜中人伸出手,友好地说一声:“向乔治•;桑致敬。”
镜中人巧笑嫣然,眼神中浮现着不易察觉的孤寂、空洞。
我,会碰到属于自己的诗人吗?
武皇十二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是我的(应该说是蓝汀儿)十八岁生日。
这一天是玄与我大婚两周年纪念日。
这一天是玄从我生命中消失整整两年的日子。
这一天是野玫瑰夜总会开业的日子。
夜总会的门口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刘总管亲自训练的泊车小弟们殷勤的指引着贵宾们的马车有序的停放。气质高雅的贵妇们手执请柬,顺着夜总会大门的台阶款款而上,所到之处,无不是香气怡人!
每位贵客一进大门,便会有两排清秀、风雅的迎宾优雅的施着欧洲宫廷的欢迎式,并整齐的喊着:“野玫瑰欢迎您!”
然后,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风、花、雪、月、酒、火六人会一字排开,分别施展着自己的魅力诱惑着贵客,被客人选中的人将负责把她带领到自己的包厢中,从此以后这位客人所有的消费都会算在被选中的人头上,成为他的业绩。而如果进来的是男人,则没有任何得礼遇,夜总会不拒绝男人的光临,但是绝不欢迎。
出乎我的意料,今晚最受欢迎的竟然是风,此刻他已经有了十多位客人了。看来女人们还是比较喜欢酷酷的男人。坐在至尊包厢,我冷眼看着乐扬,他倒是毫不为意,继续微笑注视着每一个到来的客人。
演出正式开始,大厅之上所有的灯全部熄灭,每个桌子上只留下了一根朦胧的蜡烛,夜的迷乱充斥着夜总会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上场的是风,我为他安排的曲目是《蓝莲花》。
只见他下身穿了一条亚麻的休闲裤,上身穿了一件纯棉褶皱的收身款衬衫,上面的扣子几乎都没有系,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风就这样面无表情的、酷酷的站在舞台上。抽出放在裤兜的一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平淡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唱到这里乐队音乐起)
我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一颗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我低头的时候,
才发现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心中那永不凋零,
蓝莲花……
神秘幽远的歌曲唱完之后,台上台下一片寂静,昏暗之中很难看得出客人的反应。风略一颔首,高傲的转过身子走下舞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夜总会里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接下来花、雪、月、酒也依次奉上了精彩绝伦的表演,获得了客人们的青睐。
紧接着,就是火——乐扬的表演了。
可是,他刚一上台,还没有开始演唱,便被台下的一阵骚乱打断了。
曲老板果断的命令道:“掌灯!”
顿时,夜总会内光线炫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厅内一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男人身上。
“打扰各位的雅兴啦,只不过在下对这不欢迎男性客人的规矩还真有点好奇,今晚专程来看看。”说完,转身问一个男招待:“司马夫人的包厢在哪儿?今天我坐她的位置。这是请柬。”
司马夫人就在我隐匿的包厢隔壁,很快的,他们一行两个人便坐进了包厢。
我的心跳的极快,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曾见过一面的太子殿下,另一个就是我的知己、朋友秦钟。
秦钟不是宫廷乐师吗?怎么会跟太子厮混在一起?
难道……
我心头浮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跟太子之间一定有某种不正常的关系。
接下来传入我耳中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所有的灯又重新熄灭,室内再一次陷入到迷乱、弛醉的昏暗之中。
火的表演隆重开始。
我为他编排的正是电影《第五元素》中的那一段超高音乐章。只见乐扬身着一身银色的西服(这套衣服造价最高,里面混织了大量的纯银丝线),一头利落的短发,站在舞台上自信的哼唱着难度极大的旋律:“啊~哈哈哈~啊~咦~~~~”
当我也沉浸在这不属于俗世间的超现代感音乐当中,迷醉不已之时。耳畔清晰的传来的太子嘲弄的声音:“钟,这个男子快要把你比下去了。嗬嗬,有点意思,有机会我要会一会他。”
秦钟不带一丝情绪,幽幽的说道:“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秦钟没有资格阻拦。”
“哼,你当然没什么资格!你不过是附属在我身上生活罢了,只要乖乖听爷的话,爷会在床上对你温柔一点的。”说完,好像霸道狂野的吻住了秦钟的唇。耳边只传来了秦钟“唔、唔”的呻吟声。
当太子放开他得意的哈哈大笑时,我却听到了秦钟轻轻的一声呢喃:“卓然,是你回来了吗?”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秦钟,即便是双目失明却仍能从今晚的演出中听出是我所为。
秦钟,我该与你在此刻相见吗?
这样,不会令你感到尴尬吗?
没想到,当朝太子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第七十四章 风与火的眷恋
演出结束了。接下来,是客人们喝酒、聊天的时间,他们六个人将会轮流为支持自己的客人敬酒。哪位客人出手阔绰,他们自然会陪着多聊一会儿。
为了准备今晚的开张,刘总管几乎引进了所有全国叫得上名字的好酒:稻酒、粟酒、米酒、葡萄酒、米酒、甘蔗酒、黄酒、椒酒、桂酒、菊酒、青梅酒。还好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还不是太好,酒精含量不算高,否则我这几个夜王今晚怕是要一醉方休了。
从三楼的包厢向下俯视,每一个人都被快乐的神色所笼罩,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熏醉的味道。由于大部分是女性客人的缘故,这里没有震耳的大笑声,有的只是浅笑低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雅、愉悦。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来人,给司马夫人包厢送两坛葡萄酒,另外还有五十金的赏,算在火玫瑰的名下。”
正在一楼大厅陪客人喝酒的乐扬闻言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太子。
“火玫瑰等一会儿可否到包厢一坐,我们也好认识认识。”太子轻佻地说道。
乐扬端起手中酒杯朝着太子轻轻一笑后,仍继续与身边的客人谈天说笑。
昏暗中,我听到太子不怒反笑的声音:“想调人胃口吗?有意思,钟,你说他会不会比你当年还难搞?”
秦钟咬牙说道:“以爷的魅力,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火玫瑰降伏了。只要您愿意,没有办不了的男人和女人。”
“哈哈哈,钟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主动承认爷的魅力啦?怎么,两年的欲望纠缠,是不是让你对爷动心了?”太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魅惑,好像想要确认什么?
“哼。”秦钟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可太子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他一把抓住秦钟,将他抱在了自己腿上,紧接着一边温柔的爱抚,一边问道:“你说,这蓝府荒废了两年了,此刻突然有人在此经营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心心念念惦记的蓝家大小姐回来了吗?”
秦钟在他的挑弄下,面色潮红,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不一会儿那里便溢出了鲜红的血珠。
“怎么?无言的抗议?我要是查出来这儿的老板跟蓝大小姐确有关系,你怎么答谢我呢?在床上热情一点怎么样?”说完,狂放的擒住了钟的唇,将溢出的血珠舔吸入腹。
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子接着说道:“不过,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这个女人有什么私情,不要怪我对她不客气!原先是看着蓝若玄的面子不得不对她忍让几分,现在她没了靠山,若还是与你纠缠不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的人,谁也别想染指!”
秦钟瘦弱的身子抖动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包厢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太子,皇上刚才派人来请,要您速速入宫。”这声音很熟悉,我好像在那里听过!
太子神色一凛,说道:“原来是太傅来了,有劳。那么就请太傅把秦钟带回太子府,我这就入宫面见父王。”说完,站起身离开了包厢。
太子刚一离开,秦钟便低声道:“太傅不必辛苦,先回吧。秦钟在此小坐一会儿再回去。”说完,端起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整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那个被称为太傅的人什么也没有说,一样沉默的坐在秦钟的旁边。端起一杯酒,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何时才能听到卓然为秦先生演奏《命运》,这件事,我已经盼了两年了!”说完,浅酌一口,同样陷入了沉默。
我想起来了!他是闻天赐!曾为我画过画像的闻天赐!
他已经成了太子太傅了?不奇怪,我早就说过这个男人才华横溢,一定会有不一般的成就的。
秦钟并不知道当年是闻天赐给我读的那封信,当下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卓然的?”
“因为……”闻天赐没有来得及解释,就被走入包厢的我打断了。
“因为我不太识字,钟当年的留下的那封信刚好是托闻太傅给我念的。”站在包厢门口,我有些激动地说道。另外一句被我隐含在心理:你的心得到自由了吗?秦钟。
包厢内的两个人因为的出现而激动不已。
秦钟狂喜的说道:“真的是你!卓然,听到这样的音乐,我就想,当世除了你是再也没有人写得出这样的曲子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旁的闻天赐比较冷静,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之情。视线所到之处,看到我一身的男式燕尾服,表情随即换成了惊讶之色。
倒还是双目失明的秦钟澄净,任何时候,他都只因为我是卓然而开心,从来不会去想我究竟漂不漂亮、美不美丽、脱不脱俗。
望着他伸出的手,我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我一直在隔壁,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见你。”
“是吗?”秦钟面色一变,忧郁的说:“那么你也知道我与太子的关系了?”紧接着自嘲的一笑:“当初不告而别,就是这个原因。然,我是不是很可耻?我是不是很肮脏?”
他与我紧握着的手变得冰冷、颤抖,紧张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赶忙用温暖包裹住他的冰冷,怅然道:“钟,只要是爱,就不可耻,就不肮脏。关键是你自己的心态,你是怎么看自己的?不要禁锢自己,不要让自己痛苦,如果你爱他那就大方的承认,高调去爱。如果你不爱,那就离开他,让自己拥有一个完整、自由的灵魂!至于世俗的偏见,你我遭遇的还不够吗?何必在意呢!”
闻天赐表情哑然,眼神扑朔迷离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秦钟紧张的说:“我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呢?跟太子在一起我总是感到屈辱、害怕、彷徨、厌恶,可是,必须承认,走到今天并不完全是太子强迫的。然,我是不是有病?”
“不,你很健康!秦钟,抛开你们都是男人的事实,好好想一想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你的心快乐吗?”
“快乐?”秦钟低喃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闻天赐痴痴的望着我,开口问道:“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身体,不苦。心,很苦!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甘之如饴。”轻轻的将头靠在正在冥想的秦钟肩头,我疲惫的说道。这些天,我每天身处在到处留有蓝若玄气息的蓝府,思维几乎天天处于臆想状态。给火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会看到玄的影子;跟刘管家和曲老板谈事情的时候,会听到玄的声音;身处在一大群人当中,我会突然间感到玄在看我;夜深人静独自入睡的时候,我会梦倒玄失去右臂、浑身是血的惨状。所以,我清醒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夜总会的筹备当中。一旦有了空闲,无所不在的玄就会侵入到我的思维、我的气息、我的魂魄之中。
玄,如果你真得还活着!那么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当面告诉你:我恨你!
不论什么原因,任由我漫无目的的寻找,都是你不可饶恕的残忍!
两年的放逐与寻觅,我卓然已经对你毫不亏欠。
“何不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人,给自己一个平凡、幸福的人生?”闻天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惊讶的看向这个天赐才华、位高权重的男子,权势果然是男人最耀眼的光环与资本!如同女人拥有了绝世的美貌就等同拥有了无所不能的权势!曾经不敢向我表露一点心迹的男人,得到皇上重用成为太子太傅后竟然如此笃定自己可以带给我幸福!可惜,现在的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最鄙夷的也是爱情!
这种文人往往爱上的是自己想象中的爱情,他们不可一世,自己织了一件漂亮华丽的衣服,轻易的穿在第一个走进他们眼中的女人身上,然后狂热地爱上这个女人。事实上,他们爱的不过是自己编织的华丽衣裳。
这种爱,我更不需要。
“谢谢太傅的关心,可惜,卓然注定是与平凡、幸福无缘的。”我婉转的断了闻天赐的念头。你编织的衣裳还是穿在可以与你倾心相爱的女人身上吧。
闻天赐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秦钟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喊道:“天,然,我是快乐的!我居然是快乐的!我要告诉他,我要告诉他!”说完,摸索着走出了包厢。
“秦先生!”闻天赐忙站起身追随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留给我一个不会轻易放弃的眼神。
第二天.
不知道秦钟对太子的告白进行的顺利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个早上,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荒凉的乐馆,那里曾经漂亮、恢宏的编钟,此刻到处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蜘蛛网,无言的诉说着寂寞与孤单。
轻抚着编钟,游荡在空寂的乐厅之间,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秦钟时的情景。那天,我一身白衣胜雪,像精灵一般舞动在古老神秘的编钟之间,瞬时掠取了蓝若玄的心。
“卓姑娘。”乐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
我停下流连的脚步望着表情怪异的乐扬,等待着他的下文。看起来,像是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没人的时候,乐扬还是想称呼卓老师为卓姑娘,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唐突?”
“无所谓。你喜欢怎么叫都行。”我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穿女装只是因为我不想,并非是因为刻意要隐瞒我是女人的事实。毕竟,在这京城之内认识我的人很多,想瞒也未必瞒的住。
可他,却仿佛把这当作了我对他的不同,当下微笑问道:“昨日,太子殿下想要认识我,这件事不知道卓姑娘怎么看?”
什么意思?我怀疑的望着他,质疑道:“什么怎么看?夜总会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跟客人有什么纠结的话,我卓然是不会管的。”
“是吗?”他有些怀疑的问道:“对我也是如此吗?”
“乐扬,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对你,我是跟其他五个人一样对待的。并没有因为我们早一点认识,就会对你有所不同!”我有些不悦的说道。
“可是,你不是说过我是一个天才歌唱家吗?”
“是,所以我用心的教你歌剧的演唱方法。”我坦荡的回答道。
“你不是说任何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有获得别人尊重的权利吗?”
“没错,所以我从来都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乐扬似乎受到了伤害,紧握着拳头对我说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曾经正眼瞧过我。只有你,第一次在明胜城,美丽如你、高贵如你却对着我绽放笑容。第二次,在沧浪围场,又是你,疲惫的躺在我的怀里,告诉我生命是平等的,我的才华是举世罕有的。第三次,在陇西郡关卡,你为了重病在身的我,不顾一切只身独闯城门。现在,你又给我了成名的机会,让我活得体面、自在。你,给了我这么多,难道都只是因为生平是平等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乐扬。两千年思维的差异,竟然会带给他这么大的误解吗?
望着我平静无澜的目光,乐扬明白了什么,转身逃离了乐馆。
我刚穿过一口气,就只见一个阴冷的角落里,风赫然出现,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原来,卓老师真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丽非常的女人。”他好心情地问着,光洁的额头前我亲自为他设计的飘逸短发正随着微风的拂过,飘逸的摆动着。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男人!”对于自己一手栽培的风与火,我好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
“很高兴你是个女人。”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以后,他像一阵风一样迅速的消失在我的眼前。
今天可真邪!
我一边摇头,一边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荒芜的乐馆。
第七十五章 武皇的恩宠
刚刚回到然院,叮当就紧张得跑了过来,冲着我喊道:“小姐,小姐。”
“怎么了,慢慢说。”我扶住她的身子说道。
“那个穆、穆大将军来了。”她紧张而又兴奋的说。
“穆大将军?”我认识这个人吗?脑中迅速的搜索着。难道,会是他?
“就是原来咱们武院的校尉穆朗,少爷死后,他就被皇上封为卫尉进宫当差了。一年以后就被升为大将军了,很厉害的。”叮当满面红光的解释道,看起来她很崇拜这个穆将军嘛!
真的是穆朗!可是他来找我做什么?还有,他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这府中除了刘管家、叮当知道我原先蓝汀儿的身份之外,没有人知道的。而他们两人我也交代过不要说的,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走到我的房间,更奇怪的事情等待着我。
推门一看,穆朗挺拔的站在里面,除了他,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那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居然跟第一代007肖恩•;康纳利很像。哇,一样的酷劲十足,一样的风流倜傥,一样的举止高贵。他非常简单的穿了一件暗金色的罩衫,挽着发髻的发簪上非常低调的刻了一个龙的图腾。此刻,坐在圆桌旁的他正喝着叮当送来的已经温过的黄酒,用着关爱的目光来来回回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我。
关爱?没错,这个我从未谋面的高贵男人,正在用关爱的目光探寻我,好像在说: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居然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我过得很好。”
他笑了起来,一扫安静时的不怒而威,对着我勾了勾手。
不知怎的,我居然顺从的朝着他走去,坐在了他的身边。那男人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两年了,朕本应该把你接到身边,亲自照顾你的,可是匈奴战事一起,把朕所有的精力都牵扯了过去。想起来的时候,你却已经不知去向了。卓然,你受苦了。”
他竟然就是武皇帝?
我被这个认知惊的合不上嘴,武皇比他的弟弟淮南王大整整二十二岁,那这么说,他今天已经五十岁啦?保养得这么好,看起来跟三十出头的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你这孩子,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那么好,我就放心了。看来,倒也没有必要把你接到宫里去了,你这儿,朕以后会常来的。哎,玄就好像是我的儿子一般,现在看到你很好我就安心了,若非如此,玄在地下也不会安宁的。”这个尊贵的皇帝,此刻正用他那温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的为我轼去不小心流出的眼泪。
我一把挥去他的手,大喊道:“玄没有死!他没死!”
一直恭敬的站在一旁的穆朗见状,急忙喊道:“卓然,不可犯上!”
“无妨!”武皇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将我揽在怀中,轻轻问道:“你怎么知道蓝若玄还没有死?”
“我就是知道。”依在他温暖如父的怀抱之中,我固执地说道。
他轻拍着我的背,用包容与宠爱的情绪安抚着我无人相信地坚持。
在武皇的示意下,穆朗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叫我蓝汀儿,而要叫我卓然?”
他出神的笑了笑,说:“那是你们大婚之前,蓝若玄告诉我的。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玄兴奋得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叫卓然的女孩时的神情。玄的身世很苦,母亲死得早,他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是你——”武皇目光炯炯的望着我:“卓然,你让他第一次忘记了生命的痛苦,品尝了活着的快乐。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
我苦笑着望着这个至尊的男人,看来,在他的心目中蓝若玄的的确确是死了。所以对我,他才会有这么泛滥的宠溺之心。这完全是因为蓝若玄才对我产生的爱屋及乌之情。
“嗬嗬,”武皇放开拥着我的手臂,望着我一身男装西服的装扮开心地说道:“果然是蓝若玄爱的女人,跟他一样让朕头疼啊!”
“我怎么让您头疼了?”我不解的问道。
“你开了这么一家专门招待女人的夜总会,可曾知道朕那朝堂之上都吵成什么样子啦?若不是朕知道这是你所为,那些老臣们早就派人封了你的夜总会了,还能让你顺利开业?”他皱着眉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些人怎么光见抗议,没有动作呢!原来是皇帝罩着我呢!谢武皇!”我站起身,夸张地对他作了个揖。
“不说这些让人头疼的事啦,小然儿,从今天开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管大胆的去做。有朕呢!没人能动玄的人,即便是他死了也不行!”说完,递给我一个纯金打造的令牌:“如果出了什么事,需要进宫找朕的话,就用这个,没人敢拦你!”
“谢谢。”我衷心地说道。
送走这个对我如父亲般慈爱的男人,心中泛起了阵阵温暖的感觉。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想要讨好、献媚的帝王,居然能为了一个臣子对我这般恩宠。可真是我的幸运呢!
夜晚。
又是一个华灯初上,纸醉金迷的销魂之夜。
得到武皇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之后,我立刻找来风、花、雪、月、酒、火六人,连着一下午,排了一段动感十足、热力四射的歌舞。这一次,可有重磅出击呢!我这野玫瑰夜总会的生意想不火都难!
刚一开门,夜总会里面就坐满了衣着华丽的高贵女人。我也不再像昨天那样躲躲闪闪的坐在三楼包厢内观察这一切。而是高调的游走在各桌的客人之间,宣示着我是真正幕后老板的事实。没办法,谁让我有皇帝罩着呢!臭屁一下不为过吧!
今天,来到夜总会的不仅有许多身份尊贵的女人,而且还有不少看起来位居高官的男人。想来,不光是女人喜欢看有魅力的男人,男人也是喜欢看的。
演出快要开始了,我走上台客串了一把主持人。
“女士们,先生们,野玫瑰夜总会六位至尊夜王今晚将会联手献上精彩绝伦的演出。有请风、花、雪、月、酒、火六位迷人的帅哥!”话音刚落,六个人在灯火辉煌中闪亮登场。六个人分别穿着白、银、红、黄、蓝、金六色演出服,在音乐的衬托下,跳起了激情四射的热舞。
那是我很喜欢的恰恰音乐,动感的韵律配上舞台上六个人的摇摆,搅动了整个夜总会的气氛!舞蹈的最后,六个人一块脱去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身体,台下尖叫声四起,甚至有几个女人激动得昏了过去!
昏暗之中,走来几个人,乐扬扔出的金色外套居然刚好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头上。定睛一看,太巧了!居然是太子!跟在后面的正是秦钟和闻天赐。
怎么这年头太子过夜生活太傅大人都要跟着的吗?
只见昏暗之中,乐扬走到太子的面前讨要上衣,太子好像笑着对他说了什么,一直手递换了衣服,另一只手居然放肆的顺着乐扬光裸的背脊滑到了臀部,狠狠地掐了一下。
这个浑蛋!只见乐扬气愤地挣脱身子,背过身刚要离去,却在看到关注着他的我,唇畔忽然冒出耐人寻味的微笑。只见他又转过身对着太子说了些什么,太子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上了三楼司马夫人的包厢。
乐扬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这是在玩火吗?
秦钟表白了没有?太子究竟是不是真心对他?
我焦急的站在原地直跺脚,终于忍不住追到了三楼包厢。
刚走到门口,就见闻天赐尴尬的守在门口,看到我气冲冲的赶来,连忙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只听里面传来了太子放浪的笑声:“可真是个有趣的巧合,火玫瑰的衣服竟然会正好落在爷的头上,这是不是说明咱们两个有缘呀!哈哈哈。”
“是啊,乐扬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太子,请喝酒。”
乐扬究竟要干嘛!秦钟也在里面呢!
我火冒三丈,顾不得闻天赐的阻拦,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秦钟,我们走!”不管太子与乐扬的惊愕,我拉起秦钟的手向外冲去。
“放手!”太子大喝一声,将秦钟拉回怀中。“原来真的是蓝大小姐回来了,我说秦钟今天一说来野玫瑰怎么那么高兴呢!原来是知道你在这儿呀!嗯,我的钟。”说完,狠狠地掐住了钟的下巴。一定很疼!秦钟的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放开他,你这个混蛋,怎么能让钟受这样的屈辱?要知道,他是喜……”
“卓然。”秦钟一声大喝,阻止了我说出他喜欢太子的事实。然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屈辱。”太子哈哈笑道:“蓝大小姐,秦钟不过是我的一个玩物,我让他笑,他就笑,我要他哭,他就要哭!是不是,钟?”
秦钟顺从地说道:“是,爷!”他的表情是僵硬的,不见一丝生趣!
“来人。”太子喊道。
“在!”几名侍卫应声从三楼走廊窗外一跃而入,恭敬的跪在太子的面前。
“你们几个立刻把火玫瑰给我送到府上。”
“是。”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乐扬掠了去。
太子带着秦钟挑衅的从我面前走过,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讽刺道:“好好的一个美人,偏偏要打扮成这样。怎么,蓝若玄死了没人疼爱你了吗?如果需要男人的话,蓝大小姐可以随时到太子府找我,爷我一定奉陪!但是我的人,绝不许你接近!”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在他的眼中,男人和女人是不可能有友情的。
他警告完之后,猛地将我甩在了地上,扬长而去。
好痛!我的膝盖跟地板狠狠的亲密接触之后,迅速传来一阵剧痛!
闻天赐赶忙俯下身子,在夜总会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回到了房间。
顾不上膝盖的伤势,我赶忙拉着闻天赐说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太子府看看秦钟和乐扬怎么样了?那家伙不是人!他有病!你快去看看呀!”
闻天赐不以为意,只是悉心的给我的伤口上着药。
“你干什么?快去呀!”我拉开他为我上药的手,恼怒的将药膏和绷带丢在了地上。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的从地上拾起药膏接着涂抹了起来。“我会回去打探情况的,但现在我最关心的是你的伤势,而不是那两个伤风败俗的男人!”
“不许你这样说秦钟!”听他冷漠的说秦钟伤风败俗,令我气不打一处来。
“嘘。”他猛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了我柔软的唇上,商量道:“让我给你包扎好,我就回去好不好?”
无奈!只得任由他小心翼翼的将我的膝盖包好。
秦钟和乐扬到底怎么样了?我忧心忡忡地想着。
第七十六章 剧场魅影
一夜没有入睡,终于在天边泛起蒙蒙的一丝光亮的时候,盼到了送乐扬回府的闻天赐。然而从那天开始,乐扬却不肯再跟我说一句话。
那晚,在太子府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闻天赐也声称毫不知情。整整过去半月了,我没有见到太子和秦钟来过夜总会一次。
野玫瑰仍旧每晚营业,火爆程度丝毫不减。现在,乐扬已经成为了最火的夜王,每天就有将近一半的客人是专程来看乐扬的。不光是因为他的演出精彩,更重要的是:他愿意陪客人出场。乐扬在用身体的放浪表达着对我的不满。
倒是武皇每隔两三天就会到然院看看我,跟我聊天,说笑。
武皇此刻正坐在我的贵妃榻上一言不发,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皇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我亲手为他泡了壶好茶,端过去问道。
“明天就是皇子澈的一周岁生日。”武皇接过茶,喝了一口说道。
“是吗?喜事啊,那您怎么还一脸的烦恼呢?”
“喜事?哼哼,我看倒是薰贵妃要逼朕就范的时候。看来,对女人真得不能太过宠爱。”看一眼疑惑不解的我,他苦笑一声解释道:“小然儿听不懂了吧。两年前,东瀛的伊能长官把他的小女儿送进了宫中。她居然跟朕初恋的那个女孩儿长的一模一样,朕夜夜宠幸薰美人,很快的,她就有了身孕生下了皇子澈儿,同时被封为贵妃。也就是从薰做了母亲的那一天,她变了,从不肯争宠到主动争宠,现在甚至想要让朕废了太子将澈立为储君。伊能薰啊伊能薰,你们姐弟俩个暗地里做了些什么难道朕不知道吗?皇后善良、温和,你也要加害吗?”
伊能薰?是我在乐浪郡碰到的那姐弟俩,是那个比樱花还要精致、娇嫩的伊能薰和阳光般煦暖的伊能哲?
“谁让你娶那么多女人呀?要是你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多好的女人啊,就这样被皇上……心里想着那个完美的东瀛女人,我有些不满的抗议着。
“胡说,自古以来哪个皇帝的后宫是只有一个女人的!”武皇瞪着我斥责道。
“所以,您今天会有这样的烦恼全都是自找的!”我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皇上从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气的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说错了吗?”我毫不示弱的看着他。
武皇铁青着一张脸,看了我一会儿,拂袖离去。
真话永远是刺痛人心的,这些帝王!总是希望得到所有想要的女人,享受她们所带来的柔美和征服感的满足。却不希望女人因为妒嫉、母爱、亲情等情感而产生的争斗。他们以为女人是什么?是仙女,是木偶吗?
我正怔忡着,夜总会的乐师在门外请话了,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编钟的排练。
这十多天以来,我把乐馆的编钟重新整理了一番,开始了《命运》的排练。由于一个人演奏编钟时,一些极低或极高的音触及不到,所以就找了两个乐师跟我一起演奏。
我不知道秦钟究竟怎么了,现在过得好不好,只是希望早一点完成两年前对他的承诺:为他演奏《命运》。
正式演出就在今天晚上,请柬已经送至太子府命人亲自交到了秦钟的手中。编钟此刻已经全部运到了舞台之上,马上就要进行最后的彩排。他会不会来,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总算,我做到了答应过他的事。
对待彩排,我是很认真的。摈退了所有不相关的人,全情投入到编钟的演奏当中。把交响乐改编成编钟独奏,牺牲了很多原有的特点:交响乐的恢宏大气,多声部的层次多样,多乐器配合的绚烂华丽和混响的荡气回肠。尽管如此,我仍是驰迷其中,编钟古老而幽深的音色赋予了《命运》更加神性、诡异的情绪,使得原曲中对命运铮铮的拷问变得更加激荡,夺人心魄!
彩排结束后,我按照惯例跟合作的两位乐师握了握手,便一个人坐在舞台正中央陷入了无限的惆怅与回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荡荡的舞台上空,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跌落在我的额头上。水珠顺着面颊幽然滑落,浸入了微抿的嘴角,那味道,涩涩的、咸咸的、苦苦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速度,“扑通、扑通”猛烈的跳动着!
站起身,仰起头,望着黑不见底的剧场顶端,会是你吗?玄?
脚步突然加快!我敏捷的跳上剧场的悬梯,向黑暗之地摸索着。
剧场的顶端,交错着高高低低、宽宽窄窄的木板,我慌乱的跑动着,双手在空中不停挥舞:“玄,是你吗?玄,你出来!玄,玄!”喊叫声在空荡的顶层回荡着,一时之间,到处充满了“玄,玄,玄,玄,玄”的回声。
忽然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我赶忙转过身,昏暗之中直觉一个魅影闪过,转瞬便失去了踪迹。
“玄,不要走,玄,别走!”我哭喊着冲着魅影消失的方向追去,没想到脚下一空,身体直落下去。闭上眼睛等待着跌落舞台,却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拉了回去。是玄吗?心中一喜,睁开眼望去——风,正举着火把用关切的眼神望着我。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把,朝向魅影消失的地方照去,空荡荡的!除了绳索和木板,什么也没有!
“快跟我下去,这里危险!”风拉住我说道。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这儿离开?”甩开他的手,我激动地问道。
“什么人?我只看到你像个疯子一样在这楼板之间奔跑,就知道会出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风一脸的不悦:“快跟我下去!”
“你别碰我!”甩开他善意的手,我一个人倔强的、孑然的顺着悬梯离开了舞台。
刚才我分明感到了玄的存在。那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分明!
难道……是我的错觉?
夜。
今晚,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今夜,是一个无人入眠的深夜!
夜总会里,仍然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野玫瑰老板今晚亲自登台演出编钟协奏曲——《命运》的消息在京城的贵族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使得原本就高朋满座的夜总会变得一座难求。很多没有请柬的客人甚至遭受了拒之门外的待遇。
我站在舞台的幕布之后,期盼的张望着,希望能够看到秦钟的身影。
他来了!
悄无声息的跟在太子的身后,面色苍白得像个幽灵一般,更甚的是他还穿了一身素装,使得整个人看起来空灵、缥缈,如同一缕孤魂。
不论怎样,来了就好!对我来说,今天的演奏,唯一的、仅有的听众就是秦钟!
灯火熄灭。演出正式开始。
我站在舞台的中央,任由一束光芒笼罩周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拿起钟锤,坚定地、从容的敲响了那著名的三连音:mimimidou;rererexi……,一时间,古老的编钟与音乐家贝多芬最负盛名的交响乐激情碰撞,一声声对命运的拷问直冲云霄,在宇宙苍穹里碰撞、激荡。
随着最后一个和弦声音的消散,我完成了对秦钟的承诺,颓然的垂下了颤抖不已的双手。演奏这样的音乐,是会耗费音乐人的灵魂的!
静默。全场充斥着悄无声息的静默。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现场就像是被定时的DV一般,进入了静止、冥想的世界。
“啪,啪,啪,啪,啪……”三楼之上,传来了由弱到强的鼓掌声。在这惊悚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鼓掌的人正是一身白衣的秦钟!
只见他站在包厢前面,隐约朝着我站立的方向用力的鼓着掌,脸上浮现出令人不安的兴奋!
不知道这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命运”一样?我同样凝望着他,在心里想道。
突然,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耳畔传来太子震耳欲聋的吼声——
“秦钟!”
……
第七十七章 钟的命运
昏暗的夜总会里,一身白衣的秦钟犹如黑夜里的一道流星瞬间陨落,撞击在深沉而冷凝的大理石地面。鲜红刺目的液体缓缓的从钟的身子下面溢出,在血的映衬下钟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赢弱,不见一丝生气。
人们纷纷尖叫着,逃窜着,离开了大厅。只有我和太子,小心翼翼的跪在了钟的身旁!
没有人说话!大厅之内寂静得仿佛可以清楚地听到血液从钟身体里流出的声音,听到生命消逝的声音!
太子双目眦红,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眨过一次眼,只是狠命地盯着失去意识的秦钟,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跪着的膝盖麻木了,身体麻木了,意识也麻木了,只是冷冷的望着太子怀里的钟!
这,就是钟的“命运”吗?
可以吗?上天!这样一个纯洁、钟秀的人,命运的归宿就是如流星一样陨落吗?
或许,这样选择会让他更快乐吧?
想着想着,我突然森森的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不知笑了多久,怎么也停不下来!浑身上下被大笑折磨得虚弱无力,却仍是停不下来!眼角的泪水不停的溢出,嘴角却仍然绽放着凄厉的笑容。想要捂住嘴制止悚然的笑声,却因为腹中的绞痛而将身体抱作一团。
“你笑什么?”空气中传来了太子冰冷寒彻的声音。
“哈哈哈,我,在笑……这,原来这就是钟的……命运……哈哈哈,这就是钟的命运!爱上一个男人的命运!爱上一个魔鬼的命运!”
“你胡说什么!”太子浑身一震,冲着我扑了过来,将我准确的按压在地板上,沾染了鲜血的双手紧紧地钳住我的脖子。“你刚才说爱上谁?”他的眼神里终于又恢复了生的意识,是因为惊怒而恢复。
太紧了!我几乎无法呼吸!挣扎着说道:“钟爱上的那个魔鬼就是你!浑蛋!”
太子的手松了一些,转而抓住了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钟爱我?”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浑蛋,放开我!放开秦钟!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声嘶力竭的喊道。
正在这时,有几个人急急忙忙的朝我们跑来,想要救出被太子紧紧压制在身下的我!
太子抬起漆黑的双眼,冷冷的喊了一声:“来人!”
一列训练有素、武功高绝的侍卫从昏暗角落里应声出现,阻止了来人的步伐。
“放了秦钟!?”太子瞪着我,没有一丝温度地说道:“不可能,就是他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我要让他死不瞑目!这就是他用这种方式逃离我的惩罚!蓝汀儿?卓然?你究竟是谁?你究竟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出现在钟的生命里?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命运!命运是什么?你以为自己很清楚吗?告诉你,命运掌握在人的手中!就像你现在掌握在我手中一样!”紧接着,已陷入疯狂的太子一把撕裂了我的上衣,狂野的侵略着。他,正在兑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我掌握在他的手中!
混沌中,听到了风、火,闻天赐,曲老板,刘管家的叫喊声,听到了撕扯、摔打的声音,听到了命运之神敲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身体受尽凌虐的同时,我听到了太子咬牙切齿的怨恨:“皇爷爷的黑、白雪豹板指!好呀!好得很!我倒要好好瞧瞧,能让蓝若玄、淮南王两人如此对待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货色!哼!”毫不温柔的挺身,撕裂般的痛苦穿透了我的身体……
噩梦惊醒的时候,生活仍要继续!
当我不得不再次睁开双眼,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跪下!”说这话的正是闻讯赶来的武皇。此刻,大厅之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出入口全部被禁卫军把守。遍体鳞伤、麻木冰冷的我被武皇紧紧地揽在怀里,一件紫金貂皮大衣暖暖的覆在我的身上,试图驱走侵入肌骨的寒彻。
“咚”的一声,肆虐后的太子直挺挺的跪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不远处,钟的血已经凝固,生命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全部消融殆尽。
“畜牲!你还是我的惠儿吗?为了一个乐师,你竟能做出这样令朕不齿的事!”武皇失望的望着太子,大骂道。
“您还是我的父皇吗?从前,你是为了蓝若玄,处处冷落我,讥讽我,说我这做得不如他啦!那做得不行啦!现在,你为了他的女人,还要责骂我,惩罚我。不过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大喊道。
“你给我闭嘴!”拦住我身子的双手瑟瑟的发抖,轻轻的抬眼望去,感觉武皇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从今天起,不准你再靠近卓然一步!否则,朕立刻下旨废了你这个畜牲!”
“那就请父皇现在就废了我吧!”太子面无惧色地说道。
“你!你以为朕不敢?”
“父皇当然敢!这天底下哪会有父皇不敢做的事!只不过,这个卓然我是决不会轻易放过!没有她的煽动,秦钟就不会死,就不会连让我告诉他我也爱他的机会都不给我!哼,我怎么可能放过她!怎么能够放过她?我要让她接下来的人生在不见天日的痛苦中度过,我要让她生不如死!要我放过她,除非我死!”太子憎恨的盯着我,骇然说道。
“除非你死?”武皇冷冷的问道。
“对,除非我死!”
“好,很好!”武皇怒极反笑,紧握着我的手宣告:“你看清楚!她,蓝汀儿,从现在开始,被封为蓝妃,即刻进宫!太子,”武皇冷笑着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母妃!你若是再敢碰她一分一毫,不但是你的太子位不保,就连你的母后,后位也会受到牵连。你可以恨朕,可是,你要把自己的母亲也牵连进去吗?”这一招,武皇下的极狠,令太子毫无招架之力。
终于,太子抱起秦钟冰冷的尸体,踉跄而去。
武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太子受伤的背影怅然说道:“惠儿,朕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朕是爱你的。对你要求苛刻、冷落讥讽,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激励你上进,提醒你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君应该具有的能力。朕的这些心思,为什么你从来都体会不到!惠儿。”
大内。景兰宫。
这里,是蓝妃的寝宫。是我今后要安身立命的地方。
蓝妃!我以蓝汀儿的名义受了封,成为了帝王数不清楚的女人当中的一个。还好,只是挂名的。
自从那天仓促进了宫,武皇便对外正式宣布了册封的事。由于我的身体状况很差,武皇不顾后宫的反对,取消了所有的礼仪、仪式。从那天起,一连半个多月了,他每天都会来景然宫陪我一起共进晚餐。到了晚上,也常常留宿。不过,他只是跟我像亲人一样依偎在一起,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几乎每晚都会做恐怖的噩梦。每次,都是武皇像父亲一般安抚着受惊哭泣的我。
就这样,我像个行尸走肉般在宫里静默的呆了十多天了,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
“小姐,小姐。”叮当端着一碗燕窝粥凑到我的嘴边,想要让我喝一点进去。让叮当跟着我一起进宫是武皇的意思,他希望我能够有一个自在、轻松的生活环境。
厌恶的推开叮当的手,仰视着不见太阳的阴霾天空。
“小姐,你说话呀?这样每天一动不动的发呆怎么行呢!”叮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您就吃一点吧,您要是再这样下去,身子非要垮掉不可!”入宫的这段日子以来,我几乎没有说过话,除了梦中的臆语。不是不愿意说,只是突然感觉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生命所有的秘密仿佛一瞬之间被我看透,再没什么值得去探寻、追问。
垮掉?我心里默默地想着:垮掉也好!离开这不见一丝阳光的世界。
出神的望着天际,忽然,一个灵动的纸鸢跃入视线之中。
初春的二月,春风仍然有些冰冷,是谁?会在这样的天气放纸鸢呢?
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朝着飞旋着自由纸鸢的天地走去。“吱……”随着一声宫门的沉沉声响,我,第一次迈出宫门,重新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气息。
第七十八章 澈儿
眼望着纸鸢飞旋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着,身后,叮当亦步亦趋,紧跟着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的我。
皇宫的宫墙笔直宽阔,显露出恢宏大气、庄严肃穆的皇族风范。而我,一头卷发没有做任何修饰,任由它随风飘扬;身上,随意的穿了件烟紫色的罩衫,罩衫的外面是叮当强行为我搭上的雪豹豹皮大衣;面颊,太久没有接触到阳光而显得异常苍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仿佛变的透明一般;目光,灵动而驰漾的流转被单一而清透的专注代替,浮现出澄明的禅意;身姿,不再复往日的轻灵飘动,因为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这样一个与皇宫完全不搭界的“蓝妃”,走到哪里都是令人侧目的。
我,就这样在宫女、侍卫的注视下,来到了一片开阔之地。那里,正有一群花花绿绿的人,热热闹闹的放着纸鸢。在他们的脸上,堆满了欢乐与幸福,写满了憧憬与希望。
抬起脚正想走过去沾染一丝幸福与希望,却冷不防被从天而降的纸鸢拦住了。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硬翅小燕儿纸鸢,毛笔画上去的燕子黑白分明、栩栩如生。
“漂漂,我,我。”耳畔传来的一阵稚嫩的童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抬眼望去,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衣着光鲜的宫女搀扶下,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我手中的纸鸢。大概是牙齿没有长全的缘故,对着我呀呀说话的嘴非常可爱的流着口水。粉嘟嘟的小脸,令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
“小皇子是说:漂亮的姨,把纸鸢还给我。”宫女宠溺的望着小虎头对我解释道。她的语气有些不屑,想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也难怪,我现在这副样子,谁会跟刚刚受封,夜夜“侍寝”的蓝妃联系在一起呢!
“碧珠,休得放肆。见到蓝妃还不跪下!”宫女的身后传来一阵黄莺般清亮的声音,话声传来,有如春风拂面。
这声音我很熟悉,来自东瀛的绝色佳人——伊能薰!
一年多了,我们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地点再次重逢!命运的安排果然令人难以揣测!突然间想起电影《阿甘正传》里的话:人生就像夹心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味儿!
“伊能薰见过蓝妹妹,听说妹妹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老早就想要去看看了,可又怕打扰了妹妹休息。今天看起来,身体像是好多了。”薰浅笑盈盈,陌生而又恭谦的望着我。眼睛扫到雪豹大衣后,瞳孔猛然收缩,惊叹道:“这件匈奴进贡的雪豹大衣!”感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原来这件大衣皇上赐给了妹妹。看来皇上真的很宠爱你呢!”演技很好,只可惜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嫉妒与失落泄漏了她想要隐藏的心事。
不认识我了吗?我友好地笑了笑,开口询问:“伊能忍还好吗?他在不在宫里,好像跟他再合奏一次《碧海潮升曲》。”
她闻言大吃一惊,向后退了几步以后,仔细的打量着我:“卓然?!”
“是,好久不见啦,薰姐姐。”
景薰宫。
果然是皇宫内最受宠的薰贵妃之宫殿,一入宫门,两排樱花树整整齐齐列队迎接着。大殿之内,到处是樱花粉的色泽。大到宫闱、纱幔,小至珠帘、香囊,梦幻般的视觉感受带来了温馨与浪漫。
摒退所有的人,伊能薰拉着我的手问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蓝妃?上次在海边,你不是说要去找心爱的人吗?不是走遍天涯海角也不会放弃的吗?”她一股脑地问道。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蓝妃?很难解释清楚,也懒得去解释,只是淡淡回应道:“我爱的人已经死了,找不到了。”过去,我的心活着,所以玄一直都活着。现在,我的心死了,玄也跟着一起死了。经过那晚的遭遇,蓝若玄还是不见踪影,或许,他是真的死了吧!现在看来,过去所有的坚持,全部源自我不愿面对现实的懦弱。
“那,你爱皇上吗?”薰狐疑的问道。
“我已经是没有心的人了,怎么会爱皇上呢!其实……”不忍见她胡思乱想,正想开口告诉她与武皇之间真正的关系,却被门外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皇上驾到,请两位娘娘接驾!”话音刚落,殿门随之打开,武皇挺拔魁梧的身影迅速的走来,只听他远远的说道:“蓝妃今天怎么出宫了,也不派人告诉我一声,害的我到处乱找。”
一旁准备接驾的伊能薰闻言,膝盖一软,顺势跪在了地上。武皇进了这景薰宫却是为了找别的妃子,怕是她第一次遭遇的吧!武皇这是什么意思?何苦再让我树敌呢?我心里惴惴不安的想着。
眼见着品阶比我高一等的贵妃娘娘已经跪了下去,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跪好像不太好。就当作拜古人好了!拿定主意,正准备跪下接驾——
“然儿,”武皇急匆匆的走过来,拦住了我快要跪下的身子:“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跪了!”说完,揽着我的肩将我拥入怀中。
不对头!武皇绝对有做秀的嫌疑!在薰的面前,他大可不必这样做!尤其是深知后宫争斗之残忍的武皇,这样刺激伊能薰,难道是有什么用意?
果然,薰中招了。只见她低垂的乌发不可抑制的抖动着,昭示着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薰贵妃也起来吧,不用跪了!”武皇不冷不热地说道。
“谢皇上。”伊能薰慢慢地站起身,低垂着头,不肯抬眼看武皇一眼。看来,薰真地爱上了武皇。
凭心而论,武皇的确值得女人去爱。英气尊贵的五官,健硕挺拔的身材,不怒而威的气势,唯我独尊的霸气,浑然天成的威严,深邃多情的双眸……尽管已是五十岁‘高龄’了,看起来却跟三十出头的人没什么差别,这样的极品男人,也难怪伊能薰这样眼高于顶的女人会堕入情网了。
“最近朝堂之上事情比较多,朕对薰贵妃也有所疏忽了,薰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呀!”武皇堂而皇之的说着外交辞令。
“怎么会呢!皇上以国事为重那是理所当然的。薰没有任何怨言!”伊能薰不带一丝感情回答道。
“那就好,我先带蓝妃回景兰宫了,回头有空了再来看你和澈儿。”说完,拥着不满的我离开了薰的宫殿。
景兰宫。
刚进宫门,我就甩开了武皇一直揽在肩上的手臂,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宫殿。
“怎么了,小然儿,身体刚好一点,就开始耍脾气啦?”武皇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问道。
“我耍脾气?哼!”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应该是我问陛下您今天在景薰宫上演的是什么戏码?也好让我这个演员明白自己刚才扮演了什么角色?”
“被你看出来了?”武皇苦涩的笑笑,走到床榻之上坐了下来。“我是要利用你警告薰贵妃,后宫之内不是非她不可!想要利用朕的宠爱在后宫之内为所欲为?没有哪个女人能有这样的权利!”武皇的回答强硬中夹杂着无奈,我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是爱伊能薰的。
爱一个女人,却害怕因此而被牵着鼻子走,所以利用我这个没有尽过‘妃子’义务的人来刺激货真价实的贵妃!这个可爱的男人,竟也用着自己的方式坚守着对爱情的专一。
若非如此,他大可以宠幸后宫的其他女人:皇后、嫔妃、美人什么的。那才是对伊能薰真正的警告呢!
可麻烦的是,伊能薰不会知道真相,她只知道皇帝天天临幸蓝妃,她只会把恨转嫁到我的身上!女人呐!鲜有出现情敌以后拿男人说事儿的,总是埋怨男人身边的‘狐狸精’!更何况这还是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封建王朝,这怨恨怎么也转不到地位尊贵的皇帝身上呀!,
“你这样做,薰贵妃岂不是把苗头都对准我了吗?”我郁闷地喊道。当然郁闷啦!她可是我的难得的知己呢!我可不想为了皇帝,失去一个好朋友!我卓然从来就不是一个奉献型的人!
“暂时先不要跟她说明,等她冷够了,朕自然会告诉她的。小然儿,你就帮帮忙,不要告诉她。嗯?”武皇说着说着,身子渐渐下沉,躺在了床榻上,看起来,像是累坏了。
“好,我暂时不会说出去的,你快点休息吧!今儿个一大早就上朝了!”帮他掖好被子以后,我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薰,”床榻上的武皇翻了个身,呢喃道:“我们的澈儿又长高了!嗬嗬,母后说他跟我小时候长的是一模一样!都是虎头虎脑的!……澈儿,父皇说过要亲手给你做一个小马车的,别着急,过几天父皇就给你做!”
好一个慈爱的父皇!
刚关上殿门,外面就来了一队女官,远远的看到我就要请安。
我赶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们不要说话,以免吵醒了刚刚入睡的武皇。急急忙忙的迎面走过去,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众人整齐的跪下,其中一个回道:“蓝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请蓝妃移驾景央宫。”
皇后娘娘?怎么,也按耐不住好奇,想要见我了?
第七十九章 喜筵
武皇曾说皇后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一见之下,果然不错。
景央宫之中到处呈现出一种雍容、祥瑞的气势,令人感到舒适、静溢。与景薰宫梦幻的樱花粉不同,这里到处充斥着温暖的红、华贵的金。回廊间悬挂的垂帘、窗棱里装饰的窗纱、宫殿内锦罗的织缎、地面上铺陈的毡锦,以及,端坐在殿内等待着我的,尊贵的,一身红衣胜火的皇后娘娘。
第二次见到有人能够把这赤目的红色穿得这么和谐、妥帖了。而第一个令我有如此感受的人,是莳罗,他纯净、超凡,所以能够把红的纯表现得淋漓尽致。皇后,却是混沌(这个字念tun)、沧桑的,所以能够把红的魂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相信一个人的外在是由内在累积而成,这样一个能够穿出红之魂的女人,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我微笑望着她,她也微笑望着我,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终于,皇后还是先开口了:“妹妹果然心性非同一般,难怪皇上会如此眷顾。”说完,了然一笑,额际、眼角深深浅浅的显露出岁月在脸上雕刻的痕迹。
望着她的皱纹,突然想起了玛格利特·杜拉斯的一句话: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比年轻时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容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是啊!每一条皱纹,代表着她为这个王朝付出的辛劳;每一条皱纹,代表着她与整座后宫千丝万缕的情谊;每一条皱纹,代表着她与武皇相濡以沫几十年同甘共苦的记忆;每一条皱纹,代表着皇后地位的毋庸置疑。
伊能薰,想要与这样的女人为敌?我暗自摇了摇头,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妹妹在想什么?这么好笑?”皇后倒也不着恼,好脾气的问着。
“没什么,只是见到皇后就觉得开心,打从心眼里高兴。”
“是吗?那以后你可要多来我这景央宫走动走动。我那惠儿……”皇后望着我,有些迟疑地说道。
惠儿?太子?
唇畔的笑意悄悄的隐了去,冷冷的望着皇后,问道:“皇后知道多少?”
“我都知道了。哎,我这个儿子,真是让我感到羞愧!可皇上为什么不让妹妹嫁给惠儿呢?也好让他改改断袖的毛病。如此一来,妹妹将来岂不是可以成为皇后了。”她怅然地说道。
“皇后今天若是让我来说这些的,就请恕蓝妃不奉陪了!”说完,站起身走人。
“等一下,”皇后忙叫住我离去的身影说道:“今天让你来是要知会妹妹一声,三月初三是皇太后六十七岁寿辰,她老人家指明要你出席。”
停下脚步,转身,定定的望着她:“我与太子的事情,请皇后忘了吧。以后不要再提起了。太后寿辰,我会去的。”说完,颔了颔首,离开了景央宫。
太子,我希望能够忘记这个人。如同我忘记蓝若玄一样。
夜色浮现,宫墙上悬挂的宫灯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光影成功地将我的背影捋了去,没有让我泄漏了满怀的酸涩往事。
武皇三十年二月二十八日。
这二月的最后一天居然下起了罕见的春雪。
无所事事的站在宫内的亭台楼榭间游逛,望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绚烂的扑向大地。由于地表的温度已经升高,那雪片刚落在地面上就迅速幻化为润洁的水滴,不一会儿便“零落成泥碾作尘”了。望向四周寻觅着,“香如故”在哪里?
突然,眼神凝固在一点,动弹不得。
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朝我走来。
近了,近了,目光纠结在一起,恍如隔世。
他的手攀爬在我的左耳耳畔,轻声斥责道:“一年之约还没有到,你怎么不守承诺呢?”热烫的手点燃了耳垂上的伤疤,很快传来了灼热的痛。
“我从没有答应过,怎能说是承诺!”说完,不着痕迹的推开了放肆的手。
手的主人——寰,不满的握紧了拳,恨声道:“我说过,除了蓝若玄我谁也不让。皇帝哥哥也不行!”
你又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我心里默默的想道。
“你等着,卓然。我会要他还我所有的一切,王位,还有你!”寰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曾经属于你吗?不顾他霸道的注视,我出神的想着。
三月初三。
今天是皇太后的寿辰。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其中,自然要数皇太后的寝宫——凤仪宫最为喧闹,来来往往前来祝寿的人都快要把宫门的门槛踏平了。
白天,凤仪宫接受各位王公大臣的觐见,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场只属于皇室成员的,温馨、家常的喜筵正式开始。我,第一次见到了所有的皇室成员。
淮南王,他是个受封的王,由于手中掌握着兵权,也就是皇太后过寿这样的日子,他才能够进京。当然,这也需要皇帝批准的。
太子,未来的皇帝。虽然来参加喜筵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自从那晚之后这第一次见面仍是令我不堪。倒是太子果然不一般,表情自然、平和,不见一丝暴戾的情绪。
宛宁公主。武皇最宠爱的女儿,今天不过十六岁芳龄。她的母亲是宛妃,很可惜,五年前染病去世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宛宁公主一直跟着皇太后生活,成为了皇太后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其他的还有各宫的嫔妃、美人、夫人等等,果真是后宫佳丽无数。另外还有十几位皇子、公主,这里就不再一一描述了。
总而言之,这真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皇家寿筵,首先由皇帝、皇后携太子恭祝皇太后身体康泰、万事如意。紧接着就是薰贵妃怀抱着澈儿上前请安了,看得出皇太后很喜欢澈儿,搂着他的粉脸亲个不停。那澈儿也真是喜人,不停的咯咯笑着,把整个喜筵的气氛推向了欢乐的海洋。而下一个请安的居然就是我,一边纳闷的向前走着,一边想:我的地位有这么高吗?
“蓝妃恭祝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样说可以吧,电视上人家都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蓝妃,抬起头来。”皇太后望着我,命令道。
干吗?我不由得抬起头,望着这个有着至尊地位的女人。
喜筵上原本热闹的声音此刻也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望着跪拜在地的我。
“你就是蓝汀儿对吗?来,过来坐在我的身边。”皇太后眼眶湿润了一些,有些激动地说道。同时,她还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端坐在下面的淮南王,那目光里饱含了作为母亲的安慰与歉意。
不得已款款走上台阶,来到了众人瞩目的位置安坐下来,皇太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很低的声音问道:“能让我看看先皇的黑、白雪豹板指吗?”
她怎么知道的?我有些不解的想着,哦,想必是淮南王告诉母亲的吧。“当然。”我顺从的将脖子里的皮绳解下,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皇太后的手中。
“呼,”皇太后从胸腔内挤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强抑着内心的悲怆:“我以为,哀家有生之年再也不可能看到这对板指重新相聚了。汀儿,”她用慈爱的目光望着我低声说道:“你是神奇的,我倾尽一生也没有做到的事,却在你的身上实现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听我说,”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寰儿会把这个黑玉板指送给你,这代表在他心目当中,你绝无仅有的地位。我可怜的寰儿一生都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夺取江山。现在,你又入宫成了妃子,这新仇旧恨让他怎么能化解!所以,今晚寰儿会作出惊人之事,我无法劝解,我也劝不住,汀儿,你要想办法,不能让皇帝察觉一丁点,还要化解今晚的杀戮。你,听懂了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儿子相互仇视、相互残杀!”
刚说完,武皇便伸过手将我拉了过去:“母后还是赶快宣布寿筵正式开始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皇上说的是。”最后深沉的望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众人宣布宴席开始。霎时,整个宫殿内觥筹交错、欢语交织,人人脸上都浮现着喜气洋洋的神情。
“来,给你吃一片蜜汁羊腿。”武皇伸手递过来一片烘烤的金黄、滑嫩的肉片喂我。可是我却毫无胃口,感到一阵恶心伸手推开了。
“我不想吃。”无力的对他说了一句,便不由自主地望着下面的淮南王。只见他握紧酒杯的手青筋毕现,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简直要把我穿透一般。
“是因为皇太后跟你说了什么吗?”武皇转而把肉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若无其事的大嚼着:“小然儿不必担心,你在我的身边很安全。一会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都知道!我突然间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心生恐惧与敬畏。果然是天下无双的武皇,洞悉所有的阴谋却还能稳坐于王位之上静候着鱼儿上钩。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脖颈之上的两枚板指恐怕早就被武皇知晓了,可是他却能一直隐忍不说。天!身边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么深沉的城府?自己的亲弟弟想要取而代之,难道他有的只是除去心头大患的兴奋,没有一丝痛苦、煎熬吗?
寰,怎么能这么傻,以为自己可以取代皇帝哥哥呢!
一场喜筵顷刻间成为了对我的考验。
我怎么去化解?现在坐到寰的身边去劝阻吗?我是蓝妃呀!
可是,我还能怎么做?
坐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却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浑身上下急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礼官走上前来报:“荣乔夫人特意编排了一段舞蹈,想要给皇太后的寿辰助助兴。”
还不等皇太后答应,武皇立刻命道:“难得荣乔夫人有这份心,准了。”皇太后的脸色一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乔?她也来了?我吃惊的望着身穿华服,跃然起舞的小乔。不祥的预感浮上了心头:难道她就是今晚的刺客?这,可是死罪呀!
只见翩然舞动的小乔身姿绰约、莲步款行,婷婷袅袅的转动到薰贵妃的面前,笑盈盈的变出了一个可爱的虎头帽,戴到了澈儿的头上。她的身形迅速,我根本看不清她是从哪里变出帽子的。
紧接着,她顺阶而上,舞动到皇太后的面前,用手一掏,不知道从哪儿就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寿桃恭敬的献给了太后。此举立刻博得了在场所有人热烈的掌声,宫殿之内到处充斥着叫好声。
顺阶而下,她紧接着又朝着武皇所在的位置盈然而上。所有人都笑盈盈的望着如精灵般的小乔,期待着她的下一个惊喜。
我脑中警铃大作,紧盯着小乔越来越近的身影的,浑身紧张颤栗的无法描述。只感到的武皇的手伸了过来,坚定有力地握住了我的冰冷。
小乔越来越近的脸清晰的浮动在眼前,我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就在她准备拿出下一个“惊喜”的时候,我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痉挛的剧痛,感到一股温热从身下流出!
“啊!”我痛得抱住小腹大喊着,于是,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的笑容都凝固了,小乔的身影也定住了。所有的人都哑然的望着我,不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儿,你怎么了?”武皇抱住我紧张地问道。
“我,”强忍着痛楚,断断续续的说道:“肚子,很,很痛!很痛!啊!”好像流失了什么,我的额头渗着黄豆大的汗珠。
“太医呢!快上来!快呀!”武皇急忙大叫。
“来了,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踉踉跄跄的来到我的跟前,跪下身子,将手搭在了我微弱的脉搏上。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他才面带笑容缓缓的收回手,回道:“恭喜皇上、皇太后,蓝妃没什么病,只是有喜了!”
“什么?”
“你说她有喜了?”
两个惊呼声同时从武皇和淮南王的嘴里喊出,个中滋味却都是五位杂陈。
“是啊,老臣这脉一定不会把错。只不过蓝妃身子原本就虚弱,这会儿又像是精神太紧张了受了惊吓,所以出现了见红的征兆。不过没什么大碍,臣即刻就开些大补的方子,蓝妃只要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了!臣再次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他这话一出,所有在场的皇亲国戚们仿佛如梦方醒一般,整齐的朝着武皇跪了下去,异口同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我勉强抬眼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心中绝望的嘲弄着:何喜之有?妃子肚子里怀的却是自己的孙儿!这情况也够怪异了吧。
淮南王,面色阴晴不定;太子,根本面无表情;皇后,面色复杂惊异;薰贵妃,面容凄惨绝望;倒只有皇太后,脸上的表情还偷漏着一丝欢愉和轻松。
世间的一切倒也真是奇怪!这个不受欢迎的孩子的到来,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原本紧张、不可收拾的局面。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
今晚,可真真上演了一出“喜筵”!
第八十章 太阳以西
我怀孕了!
尽管我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承认的理由,却无法阻挡一个生命在我身体里孕育成长的事实。
自从那天太后喜筵上被太医当场公布了这一“喜讯”后,我这景兰宫便成了各路人马前来奉承巴结的好去处。几天下来,不胜其扰,只得借了武皇的口下达了禁止探视的命令。这一来,终于清静了许多,得以静下来好好整理自己的心。
窗外,几棵性急的桃树迫不及待的在枝头开满了粉嫩的花朵,含苞的、怒放的,惹人怜爱。伸出手,抚摸平坦依旧的小腹,探寻着孩子存在的位置。
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后,我难过得想到了死!
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是因为爱,恰恰相反,是因为恨!
然而真的要再一次因为他人的过错放弃珍贵的生命吗?想起因为我的死安那不再有任何表情的脸,如果我能坚强的跟他说一声再见,或许他的人生就会按照正常的轨迹一直走下去吧!二十一世纪的经历告诉了我一个珍贵的道理:自杀是最卑劣的行为!
望着满室的灿烂阳光,我心中的阴霾渐渐褪去,眯着眼望着从东边冉冉升起的太阳,突然间想要知道:太阳以西是什么地方?那里现在是一片黑暗吗?
卓然,还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吗?没有奇迹!生命里有的只有沉甸甸的真实!
没有玄,没有爱情,没有你所期待的卓然于世!现在你所真实拥有的只是肚子里这个脆弱的生命!而你,要他吗?
要他吗?要他吗?要他吗?……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样的拷问,不停地问,不停地问,直到我难以忍受双手抱头大喊道:“是的,是的,我要他!我要他!”说完,泪水模糊了双眼,滴滴的直落在地。
终于,世界恢复了平静。
阳光煦暖,花朵芬芳,春风拂面,采蜜蜂忙,生命永远是生生不息的美妙。
望着叮当一早送来的各种补品,我开动起来,有意识的往身体里输送着胎儿生长所需要的营养。
来吧,孩子,妈妈会给你全部的爱。
静夜。
大约是孕期嗜睡的缘故,我的睡眠变得很没有规律。白天一天都懒洋洋的睡了好久,这会儿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望着床榻另一端酣睡的武皇,突然间起了想要探寻的心思。喜筵结束的当晚,武皇犹犹豫豫了大半夜,冲着同样难以入眠的我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要,朕可以帮你想办法。”
他怎么了?这是他的孙儿呀?尽管我是他的妃子,可依皇帝的性子若是介意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必安排我入宫的。原本,我就不赞同这样的安排。只不过当时处于心死状态,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根本毫不关心。这武皇为什么得知我怀上了太子的孩子就突然别扭起来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会妨碍到他吗?
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还有他对待薰的态度,这些天过去了,武皇仍是没有跟伊能薰说明的意思,仍是天天在景兰宫就寝。为什么?他不是爱伊能薰的吗?那天得知我怀有身孕,伊能薰眼中的失落是那么的明显,即便不方便说出实情,去安慰一下爱着的女人也不行吗?为什么一味的让她误解下去?
这些,不想还好,一想起来,脑袋胀胀的,更加不想睡觉了!
摸索着走下床,在月亮的光影之下走出了寝宫。今晚的月亮是上弦月,细细弯弯的,明媚动人。中国人都是喜欢又圆又大的十五的月亮,这一点我倒是有所不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上弦月,一派的诗情画意,总能勾起人们艺术的畅想。头脑中刚刚涌现出艺术两个字,就远远的,隐隐约约的传来了纯美的乐声,那声音清晰、准确的传入了我敏感的双耳。
是他!伊能忍!
循着乐声走去,终于在景薰宫的宫墙之上瞧见了忍的踪影,心中一喜刚想开口唤他,却见他的身后,一个如夜鹰般的黑影飘然而过!他的左手之中赫然握着一柄青光毕现的宝剑,对准伊能忍直刺过来。
“小心。”我惊叫着,想要提醒身处危难中的伊能忍。
话音刚落,黑影便身形一顿,转身翩然离去了。他那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身影在上弦月的明亮之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黑色弧线,迅速的消弭在神秘夜色中。这身影看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我多想,伊能忍纵身一跃,安稳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刚才很危险,以后不要在夜里出来乱转了。”伊能忍有些担心的望着我说道。
“可是,刚才要不是我……”有些不满的抗议着,却被伊能忍一个白眼打断了。
“笨!我是故意要引他出来的,要不是你突然喊出声,我恐怕就能正面跟他交锋了。”说到这儿,恨恨的道:“可恶,总是在暗地里调查我。”
“你要引别人出来吹什么曲子不好,偏要吹《碧海潮升曲》。这不是明摆着引我来听的吗!”我不满的发着牢骚:“难道你姐姐没有告诉你,我就是景兰宫的蓝妃吗?”
伊能忍面色一暗,落寞的说:“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有鼓起勇气看你罢了!见了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叫你卓然还是蓝妃娘娘!”
“当然还是叫我卓然了!”我肯定的说道。
“卓然?我认识卓然是个性情爽直的好兄弟,可眼下的卓然却入了宫,怀了龙胎,成为了与姐姐争宠的女人!”他激动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如果不是这样,姐姐就不会每晚伤心的难以入眠,我也不必为了见不见你而挣扎不安了!”
“伊能……”我不安的望着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你不必解释,今天见到你也好,趁这个机会我跟你说明白了吧!从今往后,如果姐姐因为你而痛苦、悲伤的话,我伊能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对付你!念着过去的情谊,我把丑话说到前面,等到哪一天如果我的剑真的对准了你,也不至于太惊讶!”无情的说完这些话,他便转过身走进了宫门。
在宫门即将关上的一霎那!从门缝中清晰的传来了初识他时阳光般温暖的话语:“晚上天黑,你怀有身孕,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话音刚落,宫门随即紧紧的闭合,把我孤零零的关在了外面。
呆愣了一会儿,正想要离开,突然间又听见宫门开启的声音。
站在黑暗中向宫门看去,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小乔!都这么晚了,她怎么会从薰的宫殿里出来?而且还是一个人?
夜色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急匆匆的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之中。
一大早,武皇便起身沐浴更衣,上朝去了。他,可真算是个勤政的皇帝。
迷迷糊糊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接着陷入了梦乡之中。
“小姐,小姐。”恍惚中叮当声声的喊着我,这个叮当,入宫也有段日子了仍是叫我小姐、小姐的。
“干嘛啦?”我不满的喊着,顺势翻了个身。
“外面管公公来报,说淮南王想要见您呢!前两天皇上不是下了口谕,不准任何人到景兰宫探视的吗!所以这会儿急着请话呢?小姐到底见不见他啊?”
寰要见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快请。”
景兰宫之内没有任何花俏、富丽的装饰,按照我的意思,几乎全是用棉、麻等天然的面料布置的,与原木的家具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质朴、浑然的大气之感。
有些无措的扭着纯棉床幔的流苏,望着一身朴素的寰。为什么,寰看起来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孤寂感!
“别再扭了。”他望着我的手,温柔的劝阻道。
“哦”放开流苏,又接着把玩着白嫩的手指。
“快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他的唇畔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令我霎时间放松了下来。
寰接着说道:“明天我就要回淮南了。”
要走吗?我想说些什么,一路平安啦,常写信啦,顺风啦等等等等,嗓子眼却好像堵住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苦笑着说:“我这个人,好像生下来就是个错误。生为皇子却与皇位失之交臂,遇见你却仍是失之交臂。这一次借着给母后拜寿,原是要更正这个错误的,却不成想自己根本无知的离谱。皇帝哥哥就是皇帝哥哥,岂是我这个晚出生二十二年的弟弟比的过的?现在想想,真是要感谢你和你的孩子,若非如此,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看来,这几天,武皇给了他不小的警告。
“还有小乔。”我目含指责的望着他:“你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做这种事情?”
“小乔,”寰有些陌生的念叨着这个名字:“荣乔夫人吗?这是她自告奋勇的,我根本没有要她参与进来的意思。”摇摇头,转而望着我左耳上的伤疤说道:“我曾说过要开始制造属于我们两个的回忆,现在想想,好像只成功过一次。如果知道那条地下暗河就是我们两个最后的记忆,我一定不会带你去的。”
“暗河的那次经历,我永生难忘!”记忆,隽永就好,不是吗?
“好一个永生难忘!有你这句话,足矣。”寰笑了出来,用充满了生气的声音说道:“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着他到淮南做客。到时候,我这个做叔叔会带着他游山玩水,吃遍江南的佳肴美食!”
叔叔?应该是叔爷吧?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好啊!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去的。”
他坚毅的站起身,别过脸说:“我该走了。”
“哦”我又一次无措的扭着床幔上的流苏,低着头回应道:“那个,小乔会跟你一起回去吗?”想起一个人从景薰宫走出来的小乔,我突然想要打探她的近况。
“薰贵妃说跟她特别投缘,想要留她多住些日子。我无所谓,她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寰满不在乎的说道。
看样子他跟小乔之间还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寰走后,我仍一直在回想这一次见到小乔后,她身上的一些不同之处。小乔变了,她变得跟这深宫一样幽深,令人一眼看不到心里。想想那天在喜筵上,小乔明明看到了我,眼神中却没有透出一丝情绪,仿佛她是第一次见到我一样。戏,演得可真好呀!
第八十一章 暴雨将至
转眼到了炎热的七月。
京城的夏天干燥、酷热,太阳都是那种直辣辣的晒!
真是热得要命了,我一边大嚼着皇太后差人送来的冰块,一边使劲的扇着风。叮当一直试图夺过我手中的扇子为我扇,被我无数次的拒绝了。没办法,虽然穿越了两年多了,还是改不了人人平等的观念。热,我可以自己扇风嘛!
宝宝,现在已经有六个月大了,有时候很调皮,会冷不防的踢我一脚。这不,他可能也有些受不了这炎热的酷暑了,不满的在肚子里又是动手又是动脚的。
我轻抚着圆滚滚的肚皮,轻声的安慰道:“很热是不是?别再乱动了,你动来动去的,妈妈会更热的。”
远远的一阵骚动,武皇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前呼后拥的走了过来。摒退了所有人之后,望着臃肿的我问道:“今天宝宝乖不乖?”
“还好了,对了,匈奴单于要求和亲的事商议好了吗?”我关切地问道。不是我喜欢参政、议政,而是在龙门客栈我救过的那个匈奴王子金日阐,现在不但成为了匈奴的单于,而且还真的派了使臣前来和亲,他指明的和亲对象居然就是我——卓然。使节将来意说清楚以后,群臣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们都不知道卓然是谁,不过是个女人嘛,给他找就是了。可倒是把武皇吓了一跳,当即便回来问我跟金日阐是什么关系。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楚以后,武皇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商议好了,朕决定让宛宁公主前去和亲。”
“宛宁?皇上怎么舍得?”我惊讶的问道。
“身为皇族的公主,这是她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武皇严肃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好像突然间关闭了两个人话语的闸门,难耐的寂静蔓延在我们中间。
过了好一会儿,宝宝耐不住寂寞了,突然踢了我一脚。“啊”,冷不防的叫出声来。
“怎么了?乖孙子又踢妈妈了?”武皇慈爱的趴伏在我圆滚滚的肚子上说道。
于是,在这个正午午后,御花园里,武皇、身怀有孕的蓝妃坐在长满藤蔓的回廊下面,女人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男人关爱的为女人摇着折扇为孩子哼着小曲儿,藤蔓上开满了浅紫、浅红的花朵,蝴蝶忙碌的采撷花粉,树上的蝉儿不停鸣叫着……任谁看到了这场景,都会毫不怀疑的认定这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更遑论此时已经有半年没有侍过寝的薰贵妃了。然而不巧的是,就在我们看起来最温馨最甜蜜的时刻,薰和身后簇拥的一大群人刚好走了过来,将一切尽收眼底。
只见她原本自在、恬静的目光突然凝结在我的身上,目光中饱含的愤怒、嫉妒很快的便将我从浅睡中刺醒了。抬眼望去,她的身后,同样怨毒、凶狠的目光从小乔那一对灵动的双眸精确的射向了我!七月的炎热没能逐去我因此而从内心深处涌出的颤栗,我,不由自主地拉了拉正在为我摇摆折扇的武皇。
“是薰贵妃来了,过来坐吧,这有一些冰块,正好给你解解暑。”武皇看向薰,懒懒地招呼道。
会说话不会呀!我狠狠地瞪着武皇,心想道:这是皇太后亲自命人送来给我解暑的,现在就剩下几块了,你要薰来用,这不是明摆着给她难堪吗?
薰没有像过去那样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是用痛苦的眼神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武皇,那眼神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的眼神,无辜、受伤、疑惑、绝望。
唇畔抖动着,半天才用怪异、颤栗的声音说道:“你曾经也这样对我的。”说完,迅速的转身离去了。
眼看着热热闹闹的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冷言对武皇说道:“这样可以了吧!你要是再不去跟薰解释清楚,我就去说了!你们男人可真可怕,为驯服一个女人,宁可自己也受到伤害!”
武皇怔怔的望着薰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了一起:“够了,这段时间想必她也得到教训了。明天,朕就去景兰宫。”
明天吗?希望薰会感到幸福。
我长出一口气,这件事压在心头有半年之久了,总算是告一段落。
远处,黑压压的乌云蔓延过来,原本凝固的空气被夹杂着湿气的微风搅动,看起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今天,是武皇三十年七月四日。是改变我人生轨迹的重要一天。
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如果武皇当时就追着薰解释清楚,又或者没有因为黄河流域的旱情赶去跟大臣们商议,我或许就在这华丽、幽深的宫中消磨一生了,我会成为一个最称职的母亲,亲手将我的孩子抚养长大。
可武皇毕竟还是去商讨旱情了,他毕竟还是没有立刻追出去向薰解释清楚。人的一生或许只能在有限的可能性中生存。
景兰宫。
刚回到宫殿不久,外面就闪电雷鸣、狂风大作起来。同时,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我的寝宫。
是小乔!我纳闷了很久,为什么寰回淮南以后她一直住在景薰宫却不肯来看我一次。今天,她终于来了。
我摒退了所有的人,因为知道与小乔之间的恩怨该有个终结的时候了。
她没有空手来看我,而是捧着一壶上等的酸梅酒来的,那酒,是我跟小乔在明圣湖的月之舫上最爱喝的酒。想想那个时候,小乔依旧,卓然依旧,月色依旧,美酒依旧。一切都是那么单纯的美好,此刻却再也回不去了。
坐下以后,两人都一言不发,小乔一杯一杯的斟着酒,我们一杯一杯的喝着,往日的回忆一一在彼此眼神中浮现。当最后一杯酒倒入腹中后,外面沉积以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霹雳的闪电凶狠的辟向大地,映照在小乔惨白的脸上。
我抚摸着自己醺红的面颊,摇摇晃晃的指着小乔问道:“我们喝的一样多,为什么你的脸一点也不红呢?”
小乔有些抖动的双手轻轻的放下了清空的酒杯,空洞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爱?都有人关心?为什么王爷会义无反顾为了你谋反,又为了怀孕的你从此放弃争夺王位的念头?为什么连深爱薰贵妃的武皇都会被你迷住?你身上究竟有什么我没有的吗?我也是女人,为什么我费尽心思也得不到别人的爱?嗬嗬,就连伊能忍眼见自己的姐姐因为你痛苦、悲伤也不愿加害于你!”只见她如幽灵般的站起身子,摇晃着、呜咽着:“为什么?你明明是我的罗密欧,转眼却变成了女人。你成为了男人眼中的朱丽叶,我却什么也不是!王爷不要我,即便是我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的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宁可一趟趟的在暗河之上泛舟也不肯看我一眼!我为了他可以去刺杀皇帝,他却说放弃就放弃了,转身回了淮南,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我们回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曾遇到你,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歌姬,过着我世俗、平凡的人生。可是,老天偏偏让我遇到了你!让我遇到了你!知道吗卓然,既然你可以改变我的人生,那么,我同样可以改变你的人生!”话音刚落,从她的青纱裙摆处清晰地浮现出了殷红的血迹。从一个小点迅速扩大为恐怖的一片。
我吓坏了,急忙站起身想要拉住摇摇欲坠的小乔的身子。可是,可是,我也很快感觉到了身体的怪异。感觉我的肚子像是灌了铅一般向下急速的滑落。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将我拖倒在地,剧痛,迅速淹没了我。
我想要喊叫,想要求援,可外面雷雨交加的轰鸣声遮挡了虚弱不堪的声音。我想要站起,想要挣扎,可体内汹涌而来的灼痛感席卷了勉强支撑的意识。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瞥,小乔浑身是血的怖状清晰的印入了眼底。只见她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红烛,挣扎着取出火石点燃以后,拖沓着赢弱不堪的身子向我走来。一个闪电闪过,小乔青灰色的脸上浮现着临死前的妄狞与疯狂,高举着红烛,任由滚烫的蜡油滴落在脸上、身子上。
她就如同死神一般,一步步,一步步地逼近。
第八十二章 雷击!
一片朦胧的幻境中,我看到了大海。一眼望不到头的迷茫大海。
我,独自一人坐在一叶孤舟上,随着海水的起伏摇荡着。头顶,是炎热的、毫不留情的灼烤着我的太阳。眼望四周,一只硕大的金枪鱼的尸体赫然漂浮在我的眼前。受到了血液腥气的吸引,成群结队的鲨鱼游了过来,晃动着他们那独一无二的鱼鳍,撕扯着金枪鱼的尸体。很快的,那可怜的金枪鱼被鲨鱼拆卸入腹,只留了一副空荡荡的骨架随着海浪的起伏凄然的诉说着生命消逝的悲哀。
低下头,望着自己被烘烤的严重缺水的皮肤,舔舔干涸的翘起干皮的嘴唇,一股血腥的味道准确地从舌尖的味蕾之上传递过来。水!哪里有水?
头顶的太阳愈来愈烈,恨不得将我照射的灰飞烟灭。眼睛渐渐沉暗下来,进入了虚妄、沉迷的幽暗世界。“水,给我水,我要喝水。”
无垠的黑暗中,感到一个灼热的唇印上我的,然后缓缓、轻柔的将一股清凉渡入了我的口中。
是谁?
那触觉、那温度为什么这么熟悉?
感觉自己好像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唇的主人,却只能是微微的抬起了沉重的睫毛,试图将眼前的影影绰绰看得清楚分明。努力的看,再努力的看,终于,重叠的幻影叠加成为一个清晰的身影——一脸焦急的武皇。
“卓然,卓然。”耳畔传来他声声的呼唤。
迷惑的望着他,再望向陌生的四周,这,是哪儿?
眼前不再是景兰宫的样子,而是一个质朴的房间。素净、大方的床榻,简洁、朴实的家具,很有力地说明了这里也不是然院。疑惑的望着全然的陌生,清晰的思绪迅速的涌入大脑!
我的孩子!
双手准确地找到了小腹,颤抖的抚摸过去……没有我熟悉的滚圆,没有我熟悉的胎动,更没有我熟悉的心跳!
无法置信的望着武皇,双眸凄厉的探寻着!
只见一脸伤痛的武皇颤动着双唇说道:“对不起,然儿,你的孩子,没有了!”
没有了吗?我那才六个月大,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世间的美好便匆匆离去的孩子?
目不转睛的望着惨白的房顶,空洞的心没有一丁点儿的感觉。就这样走了吗,孩子?难道不是为爱而存在的孩子,真的不会受到天的眷顾吗?
房顶突然间剧烈旋转起来,将我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重又卷入了昏暗中。在那一望无边的幽暗里,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回荡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我才又一次有了自己仍然活着的感知。因为,从无力地垂在身体一侧的左手,清晰的传来了被人紧紧攥住的疼痛。是谁?这样死命的抓着我的手不放?是谁?恨不得要让两只手变成为一只手,永远也不分离?
“是谁?”轻轻的唤了一声,却换来了手的迅速抽离。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夜晚。
温暖的手又迅速地伸了过来,温暖的、轻柔的包裹住我在黑暗中的探索。“醒了?口渴吗?想不想喝水?”是武皇!他正在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询问着我的需要。
“嗯,想喝水。”我点点头说道。
“我这就给你倒水。”武皇说完,站起身摸索着点着了一个快要燃尽的烛台。“咝”的一声,烛光摇晃着,将武皇的脸清晰的映照出来。
他,变得苍老了许多!
是因为我吗?我有些难过的望着他。大概是吧!当初让我进宫,就是为了保护我不再受到太子的报复。可是进了宫,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拥有无上权利的武皇大概会有些沮丧的吧。
小心的扶起我的身子,他拿起勺子,笨拙的给我喂着有些温热的水。
“不用麻烦皇上了,我自己来就好。”说完,伸出手接过了盛水的玉碗。一大碗水下肚,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这里是什么地方?”此刻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连风也停住了脚步!远远的,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野狼嚎叫的声音,听起来,这里不像是皇宫!
“这里是京郊皇玺山的皇家猎场。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小乔呢?”我望着武皇不解的问道。
“荣乔夫人?哼,她已经死了!这个女人倒是有眼色,知道朕一定不会放过她,会将她五马分尸、十族抄斩!干脆死了以躲避更可怕的惩罚!”
小乔死了?我愣愣的消化着这个难以下咽的事实,脑海中又浮现出她高举红烛一步步向我逼近的画面。“她怎么会死呢?如果她死了,为什么我还好好的活着?”
“是靖宇将军救了你,就在荣乔夫人用红烛自己点燃而后又准备扑向你的时候,他及时赶到,一剑刺死了荣乔夫人,又把你带离了迅速燃烧起来的火场。”
小乔自焚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望着窗外已经泛白的天际,看着数不清的树影重重问道。
“然儿。”武皇正色望着我说道:“有一件事朕必须告诉你。”
“什么?”
“这几天你的病情一直都是薛神医在照料,他是朕能够找得到的,医术最高超的大夫了。他说……”武皇面色沉重,语气中充满了疑虑。
“他说什么?没关系,您尽管说就是了。我,现在还有什么挺不住的吗?”自嘲的苦笑一声,说道。
“然儿,薛神医说从今往后,你,恐怕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
上天是不是很喜欢捉弄人!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永远的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两年前?为什么不是我与玄大婚之前?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被人强暴然后永远的丧失生育能力!为什么在我准备好做一个母亲之后又让我失去!
“然儿。”武皇担忧的望着我阴晴不定的脸喊道。
“我没事!我没事!你能不能离开一会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完,蜷缩进有些冰冷的被窝间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
七月的山间,清晨仍有些寒意。但是骄阳刚一从陡峭的山峰中露出容颜,山谷中弥漫着的湿冷雾气便立刻消弭得无影无踪。
我一个人孑然的孤立在溪流旁的一块岩石上,任凭僵硬的身子与岩石化为一体。
身后,隐隐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苍白、干瘪的手伸了过来,上面,滴溜溜转的躺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丸。
“吃下去。”苍老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传入了耳中。不用说,这一定就是曾救过我多次的薛神医。
像个木偶一样顺从的吞咽下药丸,老人满意的转身离去了。另一个人,武皇,转到了我的面前,暖着我冰冷的手问道:“卓然,你还愿不愿意回宫了?”
什么意思?我抬着眼,无言的问着。
“景兰宫已经被那把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人都以为被大火烧焦的荣乔夫人就是你,蓝妃。因为,朕并没有把你被救出的消息公布出去。朕想,这或许也是个放你出宫,让你自由的好时机。如果你愿意,此刻仍然可以以蓝妃的身份回宫。但如果你不愿,朕可以把蓝妃风光“下葬”,让你以卓然的身份的过一生。”
还要回宫吗?没有必要了吧。可是,不回宫的话,我应该去哪儿呢?天地之大,又有哪里是属于我的呢?
见我久久都没有出声,武皇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羊脂玉做的瓶子,怀着敬畏的心情递到了我的手中。
“是个男孩儿!”说完,武皇垂下了暗淡的眼眸。
宝宝的骨灰吗?我颤抖着双手,接过瓶子紧紧地用入怀中。终于,落下了一直隐忍的伤痛!泪水在晶莹的瓶子上跌的粉身碎骨,就如同我那灰飞烟灭的孩子!
“我们今天就找个地方把他掩埋了吧。早一日让孩子入土为安。”武皇说道。
“不!”我断然拒绝,用模糊的双眼望着武皇说道:“我不能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阴冷的地下!不能!”大声地喊完,我转过身奔跑着。
“卓然,你不能跑!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停下,快停下!”身后,武皇紧张的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闪过了两个人,动作利落的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穆郎和靖宇!
好啊,都是蓝若玄曾经的部下!
“让开!”我冰冷的说道。
“小姐。”靖宇痛苦的喊道。
“我说让开!”
“没有武皇的命令,我们不能让开!”穆郎冷静地回答道。
“让开!”我歇斯底里的喊叫着,身子因为心情的剧烈变化颤动着!突然脚下一软,身子向大地飘去。
“小姐。”靖宇赶忙扶助我,关切地喊道。
武皇终于走了过来,朝着靖宇说道:“卓然想要去哪儿,你就护送她去吧!要注意安全,记得要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来!穆郎,你也去!”
“是。”
我要去的地方不过是已经不再独属于我和玄的那个隐秘的山谷。
到了那个熟悉的幽径,我坚持要一个人走进去,让他们两人在山涧入口处等我。
骑着靖宇的马儿,我紧拥着怀中幼小的、不再存在的生命又一次穿越了这个曾经带给我无限喜悦和憧憬的深幽小径。
我,不能把他放在黑乎乎的地方,我要把他亲手洒在最纯净的流水中,让他与天地万物融合在一起,乘风化雨。
来到依旧清澈、奔流的小溪旁,我虔诚的跪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把他的骨灰撒在了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水中,眼见着他消失在小溪的尽头!
所有的仪式完成以后,步履摇晃的走到了我的树下。
做一棵树可真好!
不论什么时候来看它,它都巍然屹立在这里,从不让人失望!
我一遍遍的抚摸着上面的然与玄两个字,任凭放肆的泪水奔涌而下!
忘记玄?不能的吧!
怎会忘记!怎能忘记?
正泣然间,一阵熟悉的笛子声钻进耳朵。
是他?那个可爱的小牧童!
转过身,寻声望去,不一会儿,小牧童便吹着短笛微笑着来到了我的面前。
“这位姐姐,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显然,他已经不认识换回女装的我了。
“我当然知道这里啦,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去找我学吹新曲子呀?”面对着天使般的小牧童,我强装着欢笑问着。
“你是……”一听这话,小牧童又惊又喜,只着我问道:“你就是那个小哥哥?”
“是啊。”我点点头。
“啊,”他激动地从黄牛的身上一跃而下!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说道:“原来你不是小哥哥,而是个漂亮的姐姐啊?姐姐,姐姐,我告诉你哦,前几天,山谷里发生了很奇怪的事!”
“哦?什么事?”我不甚在意的问道。
“好几天以前,咱们这下了一场大暴雨!那天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第二天我来这儿一看,你猜怎么着?谷底的这棵松树被雷电给击中了,一分为二呢!”
什么?我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身后完好无损的树!
小牧童接着面带惊奇的说道:“可是就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再来山谷时,发现这棵树居然又好好的长在了这里!你看,完全一模一样呢!还有,树上面刻的那两个字,我虽然不认得字,可是也能看出来这棵树上的字跟原来那棵树上的字是一样的!漂亮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谁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再种一棵一模一样的树呢?”小牧童拉着我的裙摆,摇晃着问道。
是玄!是玄!!是玄!!!是玄!!!!是玄!!!!!!!
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激动的心脏都快要跃了出来!
抬起脚,踉跄着身子,跌跌撞撞的奔跑着!
“蓝若玄,你这个浑蛋!你在哪儿?出来!出来!出来!……”
远处的密林中,无数的鸟儿被我响彻山谷的呼声惊的一群群从林中飞起,在天空中盘旋着、鸣叫着,呼应着我快要停止的心跳!!!!!!!!!!!
第八十三章 无语
我一边大喊着玄的名字,一边跃上马背飞奔而去。虚弱的身体颤栗着,说不清楚是因为愤怒还是喜悦!
那个剧场魅影就是玄,把我从景兰宫救出来的也是玄;在我昏迷时喂我喝水的是玄,黑暗中紧紧握着我的手的也是玄!
今天,我一定要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不肯见我!我说过,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你都是不可饶恕的!不可饶恕!
马儿带着我迅速的穿过原本幽深、漫长的小径,入口处的穆朗和靖宇远远看见我飞驰而来,试图想要拦下我。可惜,这些年我跟烈儿朝夕相处,着实学了不少的马上功夫。只见我轻盈的拉动缰绳,马儿利落的从他们身侧冲了过去。
“靖宇,我先追过去了。”身后传来了穆朗焦急的喊声,很快的他也骑上马儿追了过来,只留下没有坐骑的靖宇在原地顿足。
皇玺山。悬崖!
一路飞奔,来到了这个令我每一想起就心生恨意的山崖!来到了失去玄的地方!
停下马,来到山崖边上。回过头,望着远处疾驰过来的穆朗。
你该出来了!蓝若玄!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山崖澄净的空气,张开双臂,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跃下!
原来!飞向大地的感觉是这么好!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说过: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地还轻,会高高的飞起,离别大地亦即离别真实的生活。
这一跃,是我两年多的沉重生活堆积促成的,或许,我早该纵身一跃,寻找玄的踪影,可是,当时我却没有这样的真切与实在,没有这样沉重的、真实的灵魂!
这一跃,蓝若玄必须出现!因为,我在用生命作赌注!
风声,飞速的在耳边疾驰而过。迷蒙的雾气,一片片的消散在身后。我那一头的卷发,飞舞着飘扬在空中。
“你是疯子!疯子吗?”许久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终于又再一次的在耳畔浮现。由于小产显得有些丰盈的腰际被熟悉的手臂紧紧拥住,只觉得身子下坠的感觉突然减缓,我被紧紧拥着站在了悬崖的一道天然石梁上。
真的是玄!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黑衣,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他整个人全部笼罩!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炽热的、快要发疯的目光!
拥着我的手臂此刻木然的收了回去,那,是他仅存的左手手臂!而右手手臂的位置,被猛烈的山风一吹,清晰的显露出了空荡荡的事实。
是玄,的的确确是他!一时之间,我仿佛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话要说,却全部拥堵在干涩的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目光纠结着、缠绕着,过了好久,我终于颤抖着说了一句:“为什么?”千千万万的话只凝结成这三个字:为什么!
玄隐匿于黑暗之中的双眸痛苦的望着我,好像在向我求饶:不要问了!别再问了!
“不,不。”我剧烈的摇着头,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痛苦彷徨!为什么任由我四处追寻你的下落!为什么要让我的生活如此悲惨!为什么你自己也同样痛苦!
过了那么那么久!那么那么久!玄终于从一座雕像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从黑暗中投注了决绝的目光。然后,缓缓的伸出左手掀开了斗篷上的帽子!
山谷中,隐约可循的光线将玄的左脸清晰的照射出来。我的玄,没有变,一切都跟两年前一样。皮肤白皙的有些不太健康的透明;鼻子仍然挺拔桀骜;眉毛还跟过去一样,紧张或是愤怒时便会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我的心猛烈的跳动着,手情不自禁的举了起来想要抚摸梦里不知萦绕过多少回的面庞!
突然!玄伸出手阻止了我的探寻!然后,迎着我悲伤的目光,转了转头,让右脸也同样清晰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啊!”我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捂着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着。
玄如受伤的惊弓之鸟,迅速的将斗篷上的帽子盖回到头顶,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张令人惊恐的脸!是一张不能称之为脸的脸!是我那曾经五官如雕像般完美的玄的脸!
玄的左脸依旧,可是右边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右边的脸,皮肤仍然光滑、细腻,但是,却好像失去了一部分!令人乍看之下,不寒而栗!我甚至怀疑,如果没有骨头再支撑,那半边脸是不是还存在?
“玄,这,就是你不愿见我的理由?”我的心死死的纠结在一起,心却清明无比,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玄背对着我,全身战抖着犹如萧瑟风中飘零的秋叶!
深谷幽风阵阵的吹过,却吹不去两人悲切的痛。两年多的分离,谁的伤痛都不曾少过一分!空谷之上,几只苍鹰盘旋而过,见证着这可笑的世间变迁!
第八十四章 爱消融
“为什么发抖?”我伸出双臂从玄的身后紧紧抱住他。用自己已经平顺的心跳安慰着他的颤栗。
过了很久,他的抖动才缓解下来,握住我的手,转过身,将我轻揽入怀。
“然。”从他的口中,清清楚楚地唤出了我的名字。这一声,我等了太久太久!这一声,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
我静静地倾听着他的心跳,倾听着玄生命的鲜活!
“谢谢你仍然活着!蓝若玄!”闭上眼,我喃喃的述说着。
拥着我的手臂猛然缩紧,恨不得要将我揉碎到他的身子里!
“玄,再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可怕了!真的!即便你是一个鬼魂,我也不想再失去了!”倚在他温暖的臂弯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消融。消融在云朵里;消融在微风中;消融在岩石上;消融在天地间;消融在日月旁;消融在相逢时;消融在玄的魂魄内……
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我不知道。
只是再一次睁开双眼,自己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皇家猎场的木屋。紧张的搜寻着玄的身影,安心地看到了蜷伏在床榻旁的他。左手怎么没有知觉了?诧异的想要动一动左手的指头,这才发觉大概是因为长时间与玄紧紧相握的缘故,手指已经麻木了!望着十指紧紧相扣的纠缠,我会心一笑,伸出右手想要掰开不太灵光的手指。
玄立刻被惊醒了,赶忙抬起头,从黑色斗篷的帽子中关切地注视着我。
“你昏倒了!”玄无限爱怜的伸出手抚摸着我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
我发烧了吗?没什么感觉呢!看看玄仍然隐藏于帽子下的脸,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让他坦然地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永远过着阴霾的生活!
可是,现在不能着急的,要让玄勇敢的除去遮蔽,必须先让他接受现在的自己。因为,每个人的心魔都是他自己。眼下,还不是时候。
两人的目光正痴迷的交织在一起时,不合时宜的进来了两个人:薛神医与武皇。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已经醒了,武皇尴尬的咳了两声。倒还是薛神医百无禁忌,冲着我走了过来:“年轻人,冲动起来都不要命了!才刚从鬼门关里溜了一圈,又拼命的折腾身子,再有一次今天这样的状况,我可不管你们了!”说完,又递过来几个药丸,命我快些吃下去。薛神医紧盯着我吃完了药,严肃、苍老的目光里充满了怜爱。
“不要让她再下床了,她必须静卧至少一个月的时间,知道吗?”得到玄肯定的答复后,薛神医转身离开了木屋。
“还是然儿有办法,终于迫的玄肯出来见你了!”一旁的武皇欣慰地对我们俩说道。
“皇上怎么能骗我这么久?”我冷冷的望着面带微笑的他问道。
“哎,这两年多来,朕不知道因为这事跟玄争执过多少回了,每次他都用死亡威胁朕,说要是朕跟你说他还活着的话就让自己彻底消失!还说自己反正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干脆变成个真正的鬼算了!”武皇表情无奈的述说着。
“他是当局者迷。难道你就不能旁观者清吗?糊涂蛋皇帝!”我不依不饶的数落着!
“然,不能这样对皇上说话!”玄赶忙拉着我的手,劝阻着。
“让她说吧,她讲得倒也没错!”武皇长叹一口气,用疼惜的眼神望着我:“因为你的自卑,朕的糊涂,然儿这两年多吃的苦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我跟玄都陷入了悲伤记忆的回忆中。
“看来,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朕了。”武皇无奈的笑笑,接着说道:“朕已经出宫好多天了,不能再呆下去了。玄,你就好好的守着然儿吧,组织的事暂时不要管了。然儿,朕一回宫就会宣布蓝妃的逝世,并安排‘她’择吉日下葬。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蓝汀儿这个人,只有你:卓然。”恩赐般的宣布完以后,武皇转身离去了。
他刚一离开,我便拉着玄的手,示意让他也到床上躺着。
舒服的在他的臂弯里寻了个地方,欢欢喜喜的窝进去,试探着问道:“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话刚一出口,玄原本放松的身体蓦然紧张了起来。
“不愿说吗?那就不说好了,当我没问过。”环住他的身子,我赶忙对他说着。不能急,等玄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了!满足的晃了晃头,昏沉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玄生硬的说:“那天,我跟李大人一起跌落悬崖,之所以没有被摔死,是因为我是趴在李大人的尸体上跌入谷底的。可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我震晕了。过了很久,我突然感到右脸一震强烈的剧痛,迅速的醒了过来!”玄的声音越来越抖,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担心玄不肯再说下去,我强抑着想要抚摸玄的冲动,佯装已经睡着的样子。
“我的眼前居然是一匹正在啃噬自己的野狼!右脸的剧痛竟是因为被那个畜生硬生生的撕裂开,脸的一部分已经进了他的血盆大口!”说到这儿,玄浑身战栗,吼叫着喊道:“我一掌把它击了个粉碎!把它打成了肉泥!”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我望着那不复存在的畜生,心里泛起了要命的恐惧!这感觉,自从我十七岁第一次杀人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于是,我发疯般的奔跑,找到了薛神医,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我的伤痛很快就消除了!可是,我的脸也就此毁了!”玄恐惧的说道:“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有人看到我时的样子!那天,一个常常给薛神医送草药的山农来了,薛神医恰好不在,他直接闯了进来,看见我以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离去!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薛神医从不让我照镜子,找了个水桶,看到自己的鬼样子以后,我一把火烧了那座房子!从那天起,我发誓:决不再让任何一个人看到我的样子!尤其是你!然!我不能!不能!不能!不能!我不能……”玄的手心直冒冷汗!这回忆,对他,是怎样的痛苦?曾经的天之骄子!曾经的自信张扬!曾经的风华绝代!曾经的意气风发!一夕之间,从一个神成为了一个鬼!任是再坚强的人也终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泪,从我紧闭的眼眸中悄然滑落。
心,却安静下来!
第八十五章 影子武士
一个月的静养,我和玄就在这个充满了平静、温馨的小木屋里幸福的度过了。
武皇走后,所有的随从都离开了,包括靖宇和穆朗。只有薛神医担心我的身子,仍然留了下来。这薛神医可真是担得起一个“神”字!每天一到点,他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脸严肃地把药递给我,然后再给我把把脉。除此之外,我从没有见过他一次,吃饭的时候没有见过他,小木屋的其他房间也不见他的踪迹。为此,我曾经疑惑的问过玄,他却不以为意地说薛神医原本就是这样的,一般人想要找到他可是困难得很!当今世上也只有他能够准确地找到薛神医了。
武皇走后的第三天的清晨,我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嘶鸣声,是烈儿两口子来了!一定是武皇命人将它们送来的。入宫的那段日子,我不止一次地说起这两匹马对我的重要意义。
另外,在烈儿的脖子上,玄还找到了一卷皇榜,上面,清清楚楚的宣示着蓝妃去世的消息。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蓝汀儿这个人了。我,卓然,终于可以不再成为别人的替身,而是真真正正的我自己!
整天被玄勒令静养在床不准乱动的我,百无聊赖之下,亲手为玄设计了一套很炫的斗篷。将设计图别在烈儿的脖颈上,又画了一幅很蹩脚的老花镜草图。然后系上了一个钱袋,里面沉甸甸的装了些金子。跟烈儿说了一句老凤记、钱大娘几个字后,烈儿立刻飞奔了出去。一直跟它称不离砣的炽儿这一次却没有再跟过去,因为,玄惊喜地发现,它竟然怀孕了!马儿怀孕一般要到五个多月大的时候才能看出来,此时炽儿与烈儿的孩子恐怕都有六个月大了!算一算,预产期应该就在今年的十二月份。得知这个令人欣喜的消息后,我不顾不得下床的禁令趁着玄一个不注意溜到了烈儿的身边使劲儿的拍打着他的背:“好小子!动作蛮迅速的嘛!”那烈儿兴奋得在我面前跳来跃去,忙不迭的围着它心爱的炽儿不停打转!
我和玄依偎在小木屋前的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酸涩而又羡慕的望着这一对儿幸福的马儿。孩子,对我们来说是今生遥不可及的梦!但是,如果要让我拿与玄永远分离去交换一个孩子,我是不干的!现在的情形我们是充满了感激与满足的,生活,总不会让人全部如意的,不是吗?
进城的烈儿很快便回来了,脖子上挂着一个布条,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三天。
三天后,烈儿很顺利地把我为玄订制的斗篷取了回来。那样式,我是完全按照电影《指环王》里面,巫师甘道夫穿的那件硕大、粗粝的斗篷设计的。按照我的要求,钱大娘分别做了灰、蓝、白三件。既然玄不愿意去掉斗篷,那么就让他先从颜色开始,做一点改变吧!
为了让玄换下他原本的那件黑色斗篷,我可没少下功夫。最后实在是没辙,就学着《浪漫满屋》里的女主角那样给他表演了《三只熊》,终于,他大笑着,换上了我设计的灰色斗篷。看样子,这一招对从来没有看过韩剧的古代土老冒来说,还蛮灵的。
就这样,玄每天跟我形影不离,在这深谷之中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终日被巨大斗篷笼罩的他成为了我忠诚的影子武士。
“我该走了。”这天,薛神医亲自给我送了最后一次药后说道。
“您要走吗?”我有些不舍的问。
“薛神医如果说要走,那是一定要走的。”玄握着我的手,了然的望着薛神医说道。
薛神医也有些动情,用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地将我和玄的手握住,叮嘱着:“你们这两个孩子,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从今以后,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离了!”
伤感的送走薛神医后,我疑惑的问道:“你的伤势好了以后是怎么跟武皇联系上的?”
“从我十八岁成为皇上的卫尉开始,我们就有一个固定的、特有的联络方式。这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那武皇走之前,说组织的事你不用管了是什么意思?什么组织?”
“你听说过有个左手剑派吗?”
“啊!那个剑派就是你创立的?”我恍然大悟地说道。
“嗯!自从我失去右臂以后,就开始钻研左手用剑的方法,居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很适合用左手使剑,简直无师自通。于是,就开始寻找一些跟我一样适合用左手练剑的人组成了左手剑派。”说到他一手创立的左手剑派,玄的语气中充满了得意。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就是一群左撇子嘛!我撇撇嘴,问道:“你们主要就是为有钱有势的贵族提供保镖服务吗?”
“那只是表面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做的。其实,我主要的工作是替皇上铲除一些不适宜在明处治罪的官吏或是找不到有力证据的叛国者。”
“啊!那个陇西太守是你杀的?”
“嗯,他犯有与匈奴勾结的死罪,可是隐藏的很好,很难抓到死证。”
“还有那个京城的什么大人哪?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我赶忙追问道。
“嗯,他贪赃军饷,可是皇太后却一直力保他。”
这么说来,我的玄此刻的身份就是国家间谍组织的头头了!真酷呢!专门从事暗杀工作!
“不过,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倚着玄如岩石般牢靠的臂膀,有些担心地说道。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组织的工作逐渐移交给手下有能力的人。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到天高海阔的地方共渡一生好不好?”
“嗯!”我狠狠地点点头,闭着眼,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未来。
空谷的风醺然的吹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柔柔的,舒服极了!
很可惜,我跟玄两人在这儿的惬意生活很快便随着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宣告了结束。
第八十六章 三叶草
清晨,不知名的小鸟叽喳喧闹着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的心涌起了一阵莫名的颤动,不安的情绪在体内蔓延,因为,身边空荡荡的,床榻上凹陷的地方冰凉冰凉的,看起来,玄已经出去很久了!
披上外衣向外寻觅而去,发现了我的影子武士正站在银杏树下跟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说着什么。
“玄。”我略显激动的呼声从口中溢出,飞奔着扑向他的怀抱!
此时山谷密林中的雾气还没有消散,我的乱蓬卷发肆意的飘散在身后,眼眸漆黑闪亮,因为害怕而苍白的晶莹肌肤上凝结着雾气纠结形成的水珠,身上的外衣正是玄换下来的黑色巨大斗篷,由于身高差异的缘故,我整个人被笼罩在其中显得怪异、空灵,小巧、白洁的脚匆忙之中忘了穿鞋,在黑色斗篷的边沿若隐若现,此刻如同林中调皮、神秘的精灵般穿梭于长满艾草的山谷中,奔向我灵魂最最渴望的那个人!
玄温暖、雄性的气息迅速温暖了我,浅浅的、如同宇宙气息一般弥散在我的周围。
“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从灰色斗篷的硕大帽子中,玄那斥责的、怜惜的目光准确的投注到我光裸的脚上。只见他立刻蹲下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捧起了我的脚,依次轻轻为我吹去双足上面粘粘的草屑。“看,”玄不悦的指了指我的足尖上浮现的一颗殷红血珠:“皮肤这么娇贵,怎么能不穿鞋就跑出来呢?”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我呢!”我低着头望着他,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并没有要离开。”说完,将我背负在身上,转过身对那个身材高挑的人说:“方才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宸墨。”言闭,转过身,负着我向小木屋走去。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人。宸墨?就是曾在江南见过的那个宸墨!双胞胎剑客中的那个飒爽英姿的女剑客!没错,就是她,依旧的高挑俊逸,依旧的冷若冰霜。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眼眸中投注到我们身上的炽热、疯狂。
我趴伏在玄背上的身子突然一颤,这盛夏的山谷中仿若突然吹来阴风一阵。
“怎么了?”玄察觉了我的颤抖,急忙追问道。
“她,很爱你吧?”想着她的痴望眼神,我迟疑着问道。
“或许。”玄静静的回答道:“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走进小木屋,将我放置床榻之上,认真地对着我的眼睛说道:“然,从来都只有你、我两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人。自从我们相遇,到别离,再到从今往后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嗯?”
“嗯!”我感动的望着望着玄,沉迷在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最动人的告白中。
只有我们两个人!!!
“然,”玄正色望着我:“宫里出事了。武皇没有派人通知我,想来是不想让我和你再受到任何打扰了。刚才,宸墨来找我,就是通知我,希望我能回去处理。然,我想,我必须回去!武皇对我,像父亲、像兄弟、像知己、像朋友,我不能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自私的过我们两个的幸福生活。不能!”
“是,我们不能!”我了然的望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
“太子起兵谋反了!”
“什么?”我的脑中突然浮现起武皇想起太子时的慈爱表情,想起他对太子那满怀的期待和失望时的痛心。
“谋反已经被镇压了,全朝堂的大臣们都在力荐皇上将太子按律处死!那可是皇上的长子呀!”玄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哼!看来巴不得太子死的人大有人在!”
太子?这个人对我的一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然而我却对他知之甚少。谋反?有必要吗?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武皇,那样一个在军中、朝中握有绝对势力的父王,太子怎么会以为自己已经具有了逼宫的能力?
“他为什么谋反?”我疑惑不解的问道。
“因为,薰贵妃想要做皇后!”玄,苦笑着说道:“其实,武皇也是一个情种!他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情感世界。如同他力排众议的重用我、提拔我,给我令朝中上下哗然一片的至高权利!如同他可以将一个歌姬一手拱上皇后的宝座!如同他会全心全意地爱上薰贵妃!武皇若是将心给了谁,他就会全然的付出!前一段时间,武皇为了打消薰贵妃的这个念头,利用你让薰贵妃吃了不少的苦头。现在看来,大概没有起到什么正面的效果。那薰贵妃定是更加坚定了要自己当皇后,儿子做皇帝的决心了!太子为了母亲,会冲动的冒然谋反也在情理之中。全国上下谁不知道,太子非常孝顺皇后娘娘。”
就这样,我与玄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随身的物品,和烈儿、炽儿一起离开了留下我们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小木屋。
山路两旁的景色旖旎,盛夏的灼热点燃了大山深处的全部热情。
偎在玄的怀中,不经意的看到了一处茂盛的、长满了三叶草的山坡。“玄,你看!三叶草!”我兴奋的大喊着,从玄的怀里挣脱来来,奔跑到三叶草茂密的草丛中,趴下,翻滚,像一个无知的孩童那般快乐!
“怎么像个小疯子一样!”玄大笑着,同样,趴下,翻滚,来到了我的身边。
烈儿、炽儿快乐的望着我们,别开脚步,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个疯癫的‘孩童’。
我们纠缠在一起翻滚着的身躯不太礼貌的吓走了原本采撷花蜜的蝴蝶、蜜蜂,它们不满的,萦萦绕绕的在我们的周围飞旋着,同时也见证着我们满心的快乐与幸福!
“玄。”当不停翻滚的身躯终于停下时,我轻喘着,将有些微微抖动的手缓缓的伸进了俯视着我的玄那灰色斗篷的硕大帽子中,虔诚的、试探的抚摸着他的右脸!
玄的身子不可抑制的紧绷起来,对那右脸残缺的晦涩记忆使得他浑身如同一座僵硬的雕像!
仅仅是碰触还不够!我弓起身子,将空虚已久的唇瓣轻覆其上,深深浅浅的吻着玄的伤痛。渐渐的,玄紧绷的身子松弛了下来,与此同时,原始的、深沉的欲望占领了我们渴望已久的躯体。
从一座雕像中苏醒过来的玄低喊一声,准确地找到了我的唇,啄过去,辗转反侧,唇齿纠缠。天!那是怎样的吻!我愿用生命去交换的一吻!寻觅了两年,走遍了万水千山,原来,期待的,就是这样夺人心魂的一吻!令天地失色的一吻!
我们喘息着,让彼此的气息深深的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楚!
强忍着狂烈的心跳,我从草地上坐起身,像是完成某种神圣仪式一般缓缓的去除着身上的衣物。罩衫、内衣、衬裤、鞋袜……一直到轻绾卷发的银质发簪和颈中的那对黑白板指。面朝着玄,我如同丹麦海边的那个美人鱼铜像一般跪坐着,仰视着面前的影子武士。
我,将自己全部呈现在了玄的面前,所有的,一切,身体,灵魂,全部献给他!
灰色斗篷中的玄用他那痴迷、惊叹的目光将我仔仔细细的探寻着、查阅着,仿佛要将我眼下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心的深处一般。他,要将我在这个盛夏的午后所呈现的绝美永永远远、永永远远的铭记下来。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来到我的身边,再一次,用滚烫的唇,在我微凉的赤裸上亲吻着。每一寸、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微之处他都没有放过,也不愿放过。他是那么的认真、聚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珍贵的美丽!玄的唇所到之处,身体的全部渴望与求索迅速的被点燃,席卷了渐失理智的我。
慌乱的双手在玄的身上撕扯着,迫切的想要让他跟我一样,裸裎相对。终于,同样清澄的身子穿越了空气的阻隔,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迫人的热浪席卷了两人,粗喘的气息响彻天际。
“然,然。”玄颤抖着呼唤着我,仿佛在询问我是不是准备好了!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肯定的答复之后,玄不再迟疑,不再隐忍,将自己深深的埋进了我的体内!那一瞬,我仿佛接近了天堂、接近了神灵,碰触了生命的本真!
巨大的灰色斗篷遮蔽了令人脸红心跳的爱欲纠缠,茂盛的三叶草山坡上,相爱的人正在攫取着令彼此灵魂升腾的能量!
第八十七章 往日浮现
当一切归于平静,我就像是一只被喂饱的慵懒猫咪,蜷缩在玄的怀中心满意足的俯瞰着山下的绚丽美景。
“玄。”低沉的唤了一声。
“嗯?”
“太子的事情解决以后,我们离开京城,离开所有认识我们的人,再也不管这世间的一切喧闹好不好?”
“嗯。”玄定定的回答道。
当我们骑着马儿准备离开这个夕阳照射的三叶草山坡时,炽儿嘴边的几片草屑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四叶草!居然是一片长着四个叶片的四叶草!是传说中会带来幸运的四叶草!
激动地将衣角撕扯下来,小心翼翼的将它包裹在其中。偎在玄的怀里,我目视着山下隐约可见的京城。
在那里,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什么?
终于走出深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昏暗下来。
玄不急不忙的带着我来到了一个京郊很不起眼的驿站,他一到这里,驿站的人立刻一言不发的牵过了烈儿、炽儿,将一辆舒适、简单的马车车厢挂在了它们的身上。
于是,在这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我与玄乘着马车进入了已经一片寂静的京城。
马车听了下来,我掀起帘子抬头一看:小六石墨坊。
这不是两年多以前,我拜托石坎替我磨制老花镜的那个石墨坊吗?难道,这里就是左手剑派的大本营!
果然,玄拉着我跃下了马车,轻轻的扣了几下门环后,里面不徐不急的走出了一个人。
“墨。”他一见玄,立刻恭敬的低头喊了一声。
墨?他是在叫玄吗?
只见玄用低沉的、威严的声音回答了一声:“通知所有的人到大堂之上集合。”
说完,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墨坊。没有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六石墨坊里面竟是机关重重,别有洞天。穿过一个个水影重重的作坊,眼看就没有路了,却又一个转折,显出了一个巨大、深幽的庭院。庭院之中,许多已进入梦乡的信鸽被我们的脚步声惊扰,纷纷抬起头望着我们,同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是在欢迎主人的到来。
终于,玄的脚步在一间看起来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前停驻下来。推开门,厚重的声音清楚的显示那门是用石头做成的,沉甸甸的。
循着窗口投射过来的月光,房间的布局清楚地显露出来。这里,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床榻和一张石桌。玄,这些年,究竟在过着怎样的苦行僧般的生活?每个夜晚,他都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入睡的?我望着满室的苍凉、孤寂,心中一窒,不自禁的收紧了与玄相握的手。
“我很好,”玄揽紧我,了然地说道:“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彼此的心才是最温暖、幸福的房子。”
是啊,只要爱着的人心中有你,那么你就不是孤独的、寂寞的,不论住在苍凉的陋室,还是住在辉煌的宫殿,心,永远都不会流浪、飘悬。
“今天一定累坏了,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来。”将我安置在床榻上,玄匆忙的走了出去。
而我,这些天第一次没有玄的陪伴,入睡,显得艰难而遥远。
清晨。
一只调皮的信鸽在窗台之上“咕噜、咕噜”的叫唤着,将我唤醒。
抬头一看,玄早已醒了,就在我的头顶,嘴畔含笑的望着我。
他,竟没有任何遮蔽的将自己呈现在我的面前。残缺的右脸依然凄厉、惊悚,却再也不能在我的眼中激起一丝波澜。
“嗨!”在他热情的逼视下,我不由得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嗨?”玄好奇的重复了一遍这个不属于两千年前的见面语,而后,用低沉的、魅惑的、诱人的、磁性的嗓音在我的耳畔呢喃着:“嗨,嗨。”他的眸光暗沉、深幽,闪烁着令人心笙激荡的邀请。
“有鸽子在看呢!”我无措的望着玄已经侵略到前胸的头颅,十指纠缠在他那泛着银灰、略微卷起的发际。
“就让它们看吧!”玄毫不在意的在我那精致、饱满的胸前咕哝着,瞬时将我的理智击溃的无影无踪。
两情相悦的爱欲竟能让人如此沉醉、痴迷,深陷其中的人根本不愿有清醒的时候。
玄起床后跟我一起匆匆的吃了早餐便独自一人进了皇宫。
“随便走走吧,但是不要走到前面的作坊,那里是掩人耳目的地方。实在闷的话,你就敲敲床头的石砖,我交待过了,会有人来陪你的。”说完这些,玄便高高跃起,飞出了我的视线。今天,他换上了那件蓝色斗篷,看起来清新、自在,就像个飞翔的蓝鸟。
跟鸽子在一起玩了一个多时辰以后,我实在是无聊的发慌,便试着敲了敲床头的石砖。果然,不一会儿,从外面走来一个人。
哈,这人我认识,是子墨!在江南朝夕相处过很多天的子墨。
望着他,我好心情地说道:“好久不见了,子墨。”
他丝毫不显惊喜,依旧酷酷的样子,回道:“卓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虽然话语冷冰冰的,可是我仍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一丝热情。
装酷呀!我坏坏的问道:“子墨,看来你还没有把宸墨的心征服呢!”想起宸墨看向玄的沉迷目光,心中泛起一阵忧虑,那个女孩对玄的感情炽烈、疯狂,感觉不是很容易就能消退的。难道,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吗?对别的人,我们可以视而不见、忽略他们的感受吗?
“你怎么……”子墨没有说下去,只是惊讶的望着我。
怎么知道的吗?我笑笑,心想自己的这幅身躯不过十九岁芳龄,可心却是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什么样的情感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那天在冢楼之上,眼见他望着宸墨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终于笑了,不再酷酷的,同样坏坏的问道:“不知道卓小姐想不想知道范冢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范冢?那个放逐旅程中唯一曾令我有过一丝摇摆的人!令我产生驻足停留念头的范冢!为了我毅然选择放手的范冢!
“他怎么样了?”我急忙拽着子墨的手问道。
“范老板现在就住在野玫瑰夜总会,我也只是听说还没有见过他本人。卓小姐何不亲自去看看!”
野玫瑰夜总会?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去过那里了,没有了我,是谁在经营夜总会?
突然间,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漠北的、江南的、羌国的、蓝府的,那么多曾与我有过纠缠瓜葛的人,现在,都过得好吗?
第八十八章 变身
下午,玄终于在我的等待中出现了。
“宫里情况怎么样?”我急切地问道。
“一切都在武皇的掌握之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轻易的借此时机杀死太子,没那么容易!”玄肃然说道。
“太子现在怎么样了?”
“被软禁在太子府,情绪还算是稳定。不过这件事要尽早处理,否则恐怕夜长梦多。”
“那,他以后还能当太子吗?”我迟疑的问道。对太子,我其实没有任何想法,没有怨恨,没有恼怒,没有杀戮,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我所关心的,不过是待我和玄如亲生父亲般的武皇。太子对他的父王有着太多的怨恨和误解,这次起兵谋反更是误解中的误解。尽管他很爱薰,但还不至于真的会为了她废了皇后和太子。
玄一阵沉默。我知道,恐怕太子之位是难保住了。
“玄。”我轻轻的唤着。
“嗯?”
“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野玫瑰?”我想了很久,觉得去见范冢还是应该告诉玄。
“好啊,听说听澜阁的范老板也来了。”玄盯着我,眼睛亮汪汪的,一片清明和懂得。他都知道?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子墨应该都跟他汇报过了吧。
“谢谢!”我衷心的感谢着玄的谅解。感谢他肯陪我去看看曾令我动摇、动心的冢。
冢,一年多不见了,你,好吗?
野玫瑰。
我们在夜总会最昏暗的时候,进入了三楼的华湘夫人包厢。玄一身蓝色斗篷,我一身浅白罩衫并用轻纱蒙着面。毕竟,我们两个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一进包厢中,我便坐立不安的四处巡视,想要找到范冢的踪影。见面以后呢,说些什么?没有想过,只是想要快点见到他。
“别急。”玄握住我的手安慰道:“他还没有来,少安毋躁。”
玄的话使我坐定下来,开始认真地看起了夜总会的表演。
乐扬出现了,只见他穿着宽大的罩袍,里面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就那样微眯着眼,摇摆着,用那迷人的嗓音唱着我以前教过的一首歌——张国荣《倩女幽魂》。那首歌的伴奏恰好都是中国的传统乐器:笛子、二胡、琵琶。他演绎起来,真的很传神,张国荣的妖魔气质、中性魅力、疯癫狂野,在他的身上再次重现。这,也是我当初指定要乐扬唱这首歌的原因。除了火,其他人是无法演绎出这种感觉的。
只见乐扬唱着唱着,忽的褪去了松散的上衣,台下群情激动的女客人们纷纷尖叫着,将手中的花朵抛向乐扬。乐扬卖力的舞动着,一滴滴汗珠顺着性感的胸脯流淌着,激起了这些疯癫的女人们更加狂热的呐喊。
我望着台上激情四射的乐扬,思绪又飘回到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情景。那时的他,干净、纯真,是一个没有欲念的大男孩。可现在……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或多或少、或强或弱都会在你的身上留下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堆积、沉淀下来就是活在当下的自己。
乐扬,遇见我,究竟是幸与不幸,全在你的手中。我留下了什么在你的身上,要靠你自己去想明白了。
“那天在太子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出神的喃喃自语道。
“想知道吗?”玄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哑然的望着他,问道:“你,知道?”
“嗯,”玄点点头接着说道:“那天,太子让乐扬和秦钟一块儿,侍寝了。”
一块儿侍寝?天!怪不得心高气傲的秦钟会自杀!怪不得!
再看看乐扬,怪不得,他现在对自己这么不爱惜,随意跟客人出场,过夜!
心中突然浮起一阵冲动,想要冲到乐扬的面前大声地告诉他那没什么!干脆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好了!正想着,大门口一阵喧闹,只听得一个人扬声喊道——
“江南听澜阁阁主范冢范大老板大架光临野玫瑰夜总会!”昏暗的舞台立刻点亮了许多,从门口光光鲜鲜的进来了几个人。这不像是冢的作派呀?我努力的望着趾高气扬走在前面的那个“范大老板”——
一身暗灰色服饰,身材娇小、挺拔,一头乌发紧紧地扎在头顶,上面别了一个黑玉做的发饰,手中摇摇晃晃的拎了一个折扇,眼眉俊俏、流转,这个人看起来,很江南,很潇洒,很倜傥,很风流。但是,他却根本不是范冢!
严格说,他,根本不是男人。她,是如烟!深爱着范冢的如烟!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假扮范冢?范冢呢?真正的冢去哪儿了?
在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人,喝!竟然是寂周泓!只见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如烟的后面,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心与爱怜!
究竟怎么了?我离开江南后,范冢出什么事了吗?
望着他们顺阶而上的步伐,我恨不得马上走到如烟的面前问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如烟高昂着头颅,接受着所有人对她的谦卑,她微笑应对着,仿佛自己就是范冢一般。身后的寂周泓一身花红柳绿的服饰,温顺的跟在如烟的身后。
“再等等。”玄拉住我的手安抚着冲动的情绪。
我冷眼望着他们来到三楼,进入了我们隔壁的包厢之中。
第八十九章 深海
待他们在包厢之内坐定后,我再也按耐不住径直冲了进去!
坐在其中的寂周泓和‘范冢’被蒙着面纱的我吓的一愣,两双眼睛齐刷刷的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我不发一言,伸出手把棉纱摘去,紧紧地盯着如烟的眼睛。只见她朦胧而又闪烁的双眼直瞪着我,其中,没有一丝相识的情绪。仿佛,她从来没有见过我一般。
倒是一旁的寂周泓看见我的真面目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终于又见到你了!卓然!”
“这人是谁?”如烟指着我向寂周泓问道:“你认识她吗?如烟?”
如烟?寂周泓是如烟?这是什么意思?她精神错乱了吗?
“不认识,她看错人了。”寂周泓对着如烟说完,小声地对我说:“晚上你到我的房间找我,到时候再详谈。”说完,便大声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请回吧!”
我被眼前的一切迷惑了,只见寂周泓轻笑着偎进了如烟的怀抱,对着台上精彩的表演指手画脚的议论着,时不时地,两人的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缠绵悱恻、情意绵绵。如烟抬起手轻佻的爱抚着寂周泓的尖翘下巴,眼神中充满了溺爱与占有。
我呆立原地,直到玄来到身边,带走了手足无措的我。冢,我离开以后,听澜阁究竟发生了什么?如烟怎么了?你,又在哪里?
夜。
我,是一个人来到寂周泓住着的房间的。玄,被我赶了回去。因为,想要自己一个人了解范冢的情况,这可能是我唯一能给予他的隐秘空间了。
寂周泓的客房,如同是女人的房间一般,华丽、馨香,到处悬挂着色彩艳丽的丝帘。
“进来吧。”寂周泓的声音在这个繁华褪尽、寂静安宁的夜里募然响起。那声音伤感、悲切,饱含着无奈与哀伤的情绪。
穿过几片丝织的金色垂帘,寂周泓一身朴素的湛蓝色麻质外衣,安静的坐在桌旁浅酌着今年寂氏最新的龙井。见我走了来,寂周泓扬起茶杯,似笑非笑的对着我说道:“今年的贡品,要不要尝尝?”
我走到他的面前,坐下,端起桌上一杯沏好的茶一饮而尽,而后直奔主题问道:“范冢呢?”
寂周泓出神的望着窗外的远方,缓声道:“冢兄,你究竟在哪儿呢?我也很想知道呢!”说完转过头来望着我:“当初既然选择了离开,现在为什么还要牵挂呢?既然如此牵挂,当初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他究竟怎么了?”我有些着急的问道。
“自从你离开听澜阁后,冢兄就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无精打采。对听澜阁的生意他也不大管了,全权交给了如烟。即便对经营一窍不通,如烟还是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听澜阁的经营上,投入到对冢无微不至到照顾中。”寂周泓眼含心疼地说道:“她那样的一个女子,是凭着怎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听澜阁庞大的生意。白天,忙里忙外应对各种经营上的问题,晚上,还要照顾整天只知道望着那个破铃铛发呆的范冢!尽管我看不过眼,可她仍是幸福、快乐的,只要范冢还在她的身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还是在你走后一个月不复存在了!”寂周泓顿了顿,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冢,不见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没有留下一丝音讯!也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东西,除了那个布衣铃!除了那个布衣铃!多少年辛辛苦苦打拼换来的听澜阁,不要了。为了他可以付出所有的如烟,不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要了。只带走了布衣铃!你留给他的那个布衣铃!”
“我,我……”泪水强抑着不至夺眶而出,口中却早已泣不成声了。
“从那以后,如烟开始变得异常,她开始以为自己就是范冢。穿衣、举止、说话、走路,都在模仿着冢的习惯。我,我是真的打从心底里疼惜她、怜爱她,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她!”寂周泓苦笑着摇着头:“可是,她却从此把我认作了她自己!因为,在如烟的心目中,最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范冢能够真正的爱上如烟!我们每天朝夕相伴,她是范冢,我是如烟。我并不难过!如果这是如烟唯一能够接受我的方式,那么,我甘之如饴!今天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如烟听说卓然在京城。她口口声声地要来找你,可是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认识你了!或许,她心里很明白范冢爱的是卓然,所以才会来找你。可是在她自己的潜意识里,却是不希望范冢继续爱着卓然的。也罢,如果她一辈子都不会清醒,我就做她一辈子的如烟。只要她是幸福的就好。”泓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自欺欺人的嘲色。仿佛在感叹世间一切的荒唐、悲凉。
怎么回的小六石墨坊,我不记得了。
只知道玄看到我时惊呼着捧起了已磨破的指尖,原来,一路上我不知不觉地用手划着墙,竟把手指磨破了而不自知。
推开了玄的宽阔胸膛,我呢喃着:“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什么都不能!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说完,紧扣着刺痛的手指,蜷缩在床榻上,任凭愧疚的泪水流淌。
玄,不做一声,默默的走开了。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个清晨来临了。
我摇晃着,迎着仲夏的清晨阳光缓缓的推开了沉重的石门。随着沉重的大门开启,刺目的光线照射进来,洒进了满室的明亮。我微眯着有些不适的双眼,隐约中感觉到门口站立的人影。
是玄!
身穿蓝色斗篷的玄!
守护在门口如同一座神像的玄!
伸出手,从身后拥住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左手传来的一阵冰凉。
“你昨晚一直站在这里吗?”我转过去,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仔细的暖着。
玄从帽子中射出了暖暖的、心痛的目光将我紧紧的包裹住,而后小心翼翼的吻住了我。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好像稍一用力我就会碎裂一般。
“我说过,以后要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玄在我的耳畔温柔而坚定地说着。
“玄……”我想说的话很多很多:谢谢你允许我的心有片刻的飘离;谢谢你允许我独自想冢一个晚上;谢谢你这样坚守着对我的承诺!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对玄的这份用心,仿佛怎样的言语都是一种孰渎!他就像一个无边的深海,包容着我的所有,溶解着我的所有,承载着我的所有。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光线投射在我们的身上,转瞬朝向四面八方折射了出去,一时间幻化成为了朝阳中的永恒雕像!
“墨!”一个与灼热阳光格格不入的冷凝声音传了过来,将深情凝视的两个人带入了现实。
是宸墨!只见她那比北极还要寒冷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我,仿佛要凭借着眼神的冷彻将我冰冻一般。
第九十章 殒殁
在我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一个寒颤前,宸墨直视着玄说道:“昨晚,太子出事了。”
“什么?”我和玄不约而同的叫出声,面面相觑。
“然,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话音刚落,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高墙外了。只留下了冷若冰霜的宸墨和担心武皇的我。
不打算继续像个小丑一般让她看下去了,我转过身,想要回到房间。
“你不配跟他在一起!”宸墨冷冰冰的在我身后说道。
不想理会她,我接着向房间走去。
被忽视的人显然恼怒非常,迅速的闪到了我的面前,高高的抬起手,朝着我挥舞过来!
要打我么?我直直的盯着快速降落的手掌,忘记了应该闪躲的。
“住手!”出面阻止她的是宸墨那双胞胎兄弟——云墨。只见他冷静地说道:“你疯了吗?动了她,墨会饶了你吗?违逆他的命令是什么样的下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是的!我疯了我疯了!云墨,你帮我!你帮我杀了她!杀了她!墨是我的!是我的!在他没有出现以前,墨一直对我很好的!一直对我很好的!”宸墨不依的望着云墨喊道。
“你清醒一点吧!”云墨狠狠地摇着宸墨喊道:“墨对你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从来没有!所有的弟兄们在他的眼中都是一视同仁的,你也一样!”
“不,不!”宸墨摇着头,癫狂的望着云墨:“他对我是不一样的!他为了我,甚至可以破坏左手剑派的规矩,特别允许我们两个共同完成一个任务!这样,还不算是优待么?难道,他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特别的感情吗?”
“没有!一丝也没有!”是子墨,只见他眼含哀伤的望着宸墨说道:“墨跟我说过,为了不使你们两个对立的时候对彼此手下留情,致使任务失败,败坏了左手剑派的声誉。这才特许你们兄妹两个一同完成任务的。墨,对你,是从来没有过半点私心的!”
“不,你胡说!你们都是胡说的!”宸墨痛苦的捂着耳朵,转身飞速的跑了出去。
子墨见状,快速的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云墨望着我,犹豫地说道:“刚才的事情……”
“你放心,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绝不会跟玄,呃,跟墨说一个字的!”说完,走进了我的石头房子,孤寂的等待着玄的消息。
玄,等了好久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穆朗才急匆匆地来找我,说是玄要他来接我入宫的,宫里出了大事,他脱不开身!
出了什么事?我看着穆朗一身素服,心中浮起不妙的感觉!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再次入宫,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里!像一个幽灵一般潜入宫中!
倒也符合我现在的身份!我已经是个鬼了!不是吗?
景央宫。
到处是一片肃穆的凄清。
往日到处可见的宫女、太监们此刻一个也看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武皇特意赶走的。
这里,依旧是金碧辉煌,只是在辉煌中透漏这一丝衰败的气息。
走入宫殿之中,满室的素缟扑面而来。垂垂叠叠的白色垂纱在空中飞舞着,泣诉着主人的不幸!
不是说太子出事了吗?怎么连皇后的寝宫之中也……我急切地往里走着,心中却升起了一丝胆怯。我,不想看到事情的真相,不想再看到不幸的事情发生!
终于,我看到了似乎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武皇。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的话,那么此刻,他变成了一个道道地地的、垂暮的老人。两鬓的乌发发端已悄然爬上了丝丝银发。头上的发髻松松散散的扎着,许多头发垂散下来,像这满室的素缟一般摇晃着、飘荡着。总是显得孔武有力的双臂,此刻颓然的抱着苍白、冰冷的皇后。眼神中空洞、游离,没有焦点的凝视着远方。巍巍抖动的嘴唇低声吟唱着陌生的曲调,想来是武皇当年跟皇后定情的时候唱过的歌吧。
皇后娘娘依然穿着一身刺目的红,那整座后宫只有她才能衬托得出的大红!眉目依旧、风采依旧,只是原本应该红润的唇此刻苍白、冰冷。脖颈中,缠缠绕绕的白色丝帛昭示着她自缢而死的事实。
黑暗中默默陪伴着武皇的玄发现了我,走了过来,比划着。
什么?太子被人杀死了?皇后绝望之中选择了自杀?
我了然了一切,紧握着玄的手望着全然陌生的武皇。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我们像雕像一般伫立在这空荡的宫殿,守候着令人惋惜的灵魂!她,昨晚来过吗?如果来过,会不会原谅武皇,原谅这个感情丰沛的帝王!
天亮的时候,玄走了过去,试图将皇后的尸体接过来,可是却遭到了武皇狂怒的拒绝。他,诡异的抱着那具尸体,不肯任何人去碰触、亵渎。
“请恕臣犯上了!”玄的话音刚落,便伸出手在武皇的后脑处击了一掌,随即接过了他紧紧揽在怀里的皇后。“穆朗!”玄高声唤着。
穆朗推门而入,按照玄的指示将武皇背在身上,离开了景央宫。
七天后,皇后娘娘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葬礼上。薰贵妃紧紧抱着澈儿,哭得痛彻心肺,仿佛死去的是她自己一般。倒是澈儿,这个可爱的、什么都不懂得孩子,无措的替妈妈抹着眼泪,小脸上一副悲痛的表情。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薰,她当然要痛哭流涕了!因为,她那宝贝弟弟此刻已经被押入了大牢之中!
我说过,除非武皇他自己不想知道,否则天下之事休想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尤其是这种假冒圣旨,骗太子喝下毒酒的伎俩!
大概,最令武皇痛心的,是太子在临死前对父王的怨恨吧!他,恐怕是做鬼也不愿原谅父亲的!而皇后,以为相依相伴了几十年的丈夫竟然对亲生的骨肉下这样的狠手,怀着满腔的怨恨自缢身亡。武皇最亲的人,死后都对他充满了怨恨!这,让他怎么不恨!
伊能忍!怎么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忍呢!
我和玄藏于大殿之上,悲切的望着苍老颓然的武皇!待我们如同亲生父亲般关爱的武皇!
编钟演奏的哀乐,震荡着,响彻天际!皇家,总是是非的根源!杀戮的起源!这个最辉煌、最强大的宫殿,仍然不能拒绝生命的消亡!
太子与皇后隆重下葬以后,武皇并没有立刻处理伊能忍。
他,陷入了疾病的困扰。武皇是一个以骁勇善战著称的皇帝,年轻的时候为王朝立下了赫赫战功。也正是因此,他才拥有了在军中绝对的威信和控制权。但是,年轻时的体力透支也为此时的衰弱埋下了伏笔。武皇,经过皇后事件的刺激,身体各方面都呈现出病来如山倒的征兆。尽管如此,最令他感到痛苦的却是每晚不能入睡的痛苦!自从皇后自缢,他便陷入了痛苦的失眠之中,满朝上下,没有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减缓武皇的痛苦。
上午,已经虚弱很多的武皇来到了小六石墨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要求我给他吹奏《碧海潮升曲》。
一曲终了,他直直的望着我:“然儿,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睡着吗?有吗?”
我看了玄一眼,犹疑着说道:“有个曲子,应该可以安抚陛下的情绪。”那,是著名的莫扎特《安魂曲》,是让人聆听之后直达天际的乐曲。
“是吗?”武皇狂喜的望着我,看来,精神上的折磨已经严重伤害到这个曾经强大、坚毅的帝王了。
“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准备。”对着武皇笑笑,我承诺着说道。
武皇走了。
“然,你有把握吗?”玄拥着我,下巴低着我的额头问道。
“可是试试,反正眼下你们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玄一阵沉默,默许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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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蜷伏在玄怀中的我,突然被一阵莫名的悲伤笼罩,哭泣着从睡梦中惊醒。
“然,然。怎么了?嗯?”玄光裸的身子紧紧的包裹着我,安抚着我受惊的情绪。
“我,我梦到自己再也找不到你了!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哭喊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那般哭喊着。
“不哭,不哭了!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玄亲吻着我,爱抚着我,用身体传达着他就在我身边的信号。
于是,我们又一次迷失在彼此的欲望中,仿佛只有通过这最原始、最单纯的本能,才不会失去对方。我,紧闭着双眼,承受着玄汹涌的冲击。黑暗中,喘息声赶走了窥视的月光。两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纠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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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出现在野玫瑰夜总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除了风。
现在的夜总会,经营权已经掌握在了风的手中。这个不曾沾染一丝红尘的男子,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成长、蜕变为了精明的商人。
风默默的走到了我的面前,了然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怎么可能轻易的死去呢?”
花、雪、月、酒团团围住了我,纷纷表达着心中的担忧之情。而火——乐扬,却退缩在角落里,不肯让担忧泄漏分毫!我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温柔的将他抱入怀中。
“乐扬,你仍然是那个清澈的乐扬,不论发生过什么,你仍然是火。纯粹的、飞扬的火!”太子已经死去,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总归是过去了。
乐扬被我拥住的身体由僵硬到松懈,终于放下了压在他身上的、令他喘不过气的阴霾!
松开手,乐扬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澄无比。
“风,我决定了,要跟曲老板一块儿回江南,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乐扬轻快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
“很遗憾呢,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风笑着说道。
“先别急,眼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呢!”我急忙说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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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央宫。
最近,这里成为了武皇休憩的寝宫。所有的御医、大臣们都来相劝,可是谁也无法改变武皇的决定。他,执意住在这个温暖不再,肃杀、冰冷的宫殿之中。
进入了宫殿之中,我看到了卧于床榻之上,无精打采的武皇。
“陛下。”小心的问了一声。
“然儿呀,快来,快来。”武皇苍老的声音穿越幽暗,响了起来。
“卓然已经准备好了《安魂曲》的演出。”
“是吗?”武皇挣扎着坐起身,对着我慈爱一笑:“那就开始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皇后和太子的鬼魂在眼前飘荡了!”
于是,我带着风、花、雪、月、酒、火六名主唱,以及优秀的宫廷乐师,在两千年前的中国皇宫演奏了莫扎特的《安魂曲》。
于是,雄伟的合唱和独唱浑厚的响彻与苍穹间,如泣如诉的哀诉着对于死的悲哀、人类苦难的无底深渊的感触,以及对人类永恒爱情的奇妙力量的希望。莫扎特,天才般的洞察到了人的心灵的秘密!
乐曲的结尾,明朗、欢快的空心和弦表明了作品的主题:莫扎特这位绝不愿意在朋友面前垂头丧气的音乐家是带着欢乐的心情结束了他那备尝艰辛的一生的。
一曲终了,武皇面色静溢、安详,唇边,泛着不再执念的了然微笑。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我摸了摸他平静的心跳,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儿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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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我与玄紧抵着额头,沉睡在下山以来的第一个平静安详的梦中。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好梦。
“墨。”那是子墨的急促声音。
“嗯。什么事?”玄穿上外衣,走了出去。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什么?我蓦然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武皇,在他终于得以安睡的夜里安详的死去了。
没有一丝伤痛;没有一丝悲哀。他,在沉睡中逝去,不知不觉,离开了所有爱他的、恨他的人。
我和玄站在宫殿的角落里,无限哀伤的望着满地悲戚的皇室成员。贵妃、妃、美人、夫人,王子、公主,老的少的,悲的泣的,跪了满地。而安静的躺在床踏上的武皇,面色惨白而含笑,仿佛在戏虐着满室的荒唐。
他们,有多少是真心地在哀痛,哭嚎的声音很大,干涸的眼角却挤不出半点湿润;面朝着已经逝去的武皇,眼角却不时地投向丞相手中的遗诏。谁,会是下一任的皇帝?每个人的命运今后又将如何?他们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些,不论谁当皇帝,能够继续从前的奢华生活就好了。
终于,丞相缓缓展开了手中的武皇遗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眼神看向任何一个人。但是,所有正在哀嚎的人全部整齐的闭上了嘴巴,倒是除了薰。
薰,她是真的真的在伤心!
原本姣好的容颜,此刻干燥、枯黄,泪水过多的冲刷使得皮肤干燥粗裂。原本光洁的额头,此刻悄然爬上了几条清楚分明的抬头纹。原本饱满的嘴唇,此刻变得狭长而苍白。原本明媚动人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顾盼不再。
她?应该伤心!必须伤心!
伊能忍此刻还被关在大牢之中,下场如何不得而知。
武皇对她的恩宠早已令许多人妒嫉不已,现在她没了依靠,孤儿寡母的在这后宫之中何去何从也不得而知。
然而,最重要的:她,难道不是同样深爱着武皇的吗?
那个仲夏的午后,葡萄藤下,她那凄怨绝望的眼神我这辈子也忘不了。没有爱,怎会有那样的目光刺射?没有爱,怎会导致她疯狂的索要过渡的恩宠?没有爱,她又怎会在此刻失去爱?没有爱,她又怎会如此的憔悴、神伤?
薰,没有错,错只错在她和武皇的用情一样的深邃。
丞相环视一众皇室族人,轻咳一声,肃穆的念着武皇的遗诏——
“朕,自感身体日渐衰弱,或不久于人世。现将皇位传于朕的弟弟:淮南王。着令各部立刻准备传位事宜。国不可一日无君,应立刻传淮南王进京登基,不可延误!钦此。武皇三十年八月七日。”
丞相话音刚落,满地的皇亲国戚们顿时炸开了锅,也顾不上武皇的遗体仍在宫殿之内,纷纷向丞相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你们有胆敢质疑皇帝的决定,先来过我这老太婆的关!”是皇太后,只见她在宫女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她一出现,所有的人全部嘘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皇后已死,皇太后此时成了后宫之内最有权势的人,自然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了!
“王丞相,还要劳烦你即刻着手新皇登基的事宜,不得延误。快去吧!”皇太后威严的命令道。
“是!臣告退!”
淮南王登基,看来已经是不可更改的决定了!
“说有的人都出去。”皇太后冷眼望着一众傻眼的皇室成员说道:“薰贵妃和澈儿留下。”
薰紧拥着澈儿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仿佛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所有的人消失以后,皇太后转过身,朝着黑暗中的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出来吧!”
她知道?我们藏在大殿之上的事情这么隐蔽,怎么会被一个已经昏聩的老人发觉呢?
“皇帝已经把你们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我听了。”皇太后慈爱的望着我们,激动地说道:“直到皇帝临死前,他才又变成了许多年前那个孝顺、可爱的孩子。他才敞开心扉对我说了这么些心里话!为什么?会这么晚?”她,伸出如枯枝般的双臂,将我们两个紧紧地揽住,这才变身为一个老年丧子的,绝望的老妇人。
她的身后,薰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仿佛看到了可怕的幽灵!
小乔,她那里来得那么狠毒的堕胎药?这深宫之内,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常备着轻易夺去尚未出生的孩子生命的药?
我毫无感情的望着她,突然间感到很可笑:她利用了小乔除去了夺去武皇“爱情”的我,小乔利用了她的药安抚了自己无望的心,而我利用了她们想要将我直至于死地的狠毒与玄幸福的重逢。这个世界终究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转动着,任谁,也休想占一点的便宜。
“薰贵妃。”皇太后收起了悲哀与伤感,重又威严的望着如瑟瑟秋风中飘零枯叶般的薰。“皇帝已经把对你今后的安置跟我交待过了,你仔细听着。”
薰恐惧的望着抽出又一个遗诏的皇太后,表情难以置信。
“伊能忍无罪释放,着令其即刻带薰贵妃重返东瀛故乡,终身不得踏上我国领土一步!皇子澈儿交由蓝若玄、卓然两人代为抚养,望能悉心照顾!钦此。武皇三十年八月七日。”刚一念完,皇太后便走上前抱过了澈儿,递到了我的手中!
天!我望着眼前不停哭喊的澈儿,顿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武皇,居然会这样安排薰接下来的人生!把澈儿带离她的身边,这怎么行呢?
我想要出声反对,却被皇太后有力的手握住了。只听她厉声道:“伊能薰,你的弟弟此刻应该已经在景薰宫等着你了,快快收拾了东西回国吧!”
薰不若我想象中的疯狂,反倒是安安静静的站立起来,再也没有望向澈儿一眼,决然的离开了!
“娘,娘,娘亲!”怀中的澈儿挣扎着,伸出柔嫩的小手呼唤着他的母亲。
可是,薰还是离开了。仿佛没有听见过澈儿声声的呼唤!
“皇太后。”我坚决地望着她:“武皇的遗诏,请恕卓然不能遵从。把澈儿从他母亲身边带走,这太残忍了!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玄也同样回绝道:“请皇太后下旨改了这道旨意吧!我们是不会同意的,即使抗旨!”
皇太后苦笑着望着我们,长叹一声说道:“你们以为这是皇帝在报复薰贵妃吗?错了,错了,他是那么爱薰,怎么会忍心让她手这样的折磨呢!只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死后,薰贵妃一定会遭到致命的报复,到时候,伊能薰都不能自保,又怎么保护年幼的澈儿呢?让她回东瀛,是想保全她的生命。把澈儿交给你们抚养,是想让他躲过皇室后人的迫害。澈儿是皇子,按律是绝不允许出国的。不得已,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你们,难道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吗?”皇太后苍老的目光中明确地向我们投注着恳请。
我和玄一边安慰着不停哭喊的澈儿,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更好的两全之策。
澈儿很快便哭累了,蜷缩在我的怀中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领,仿佛害怕再次被人丢弃一般。
我默默地望着玄,眼神里询问着:该怎么办呢?
突然,从景薰宫的方向传来了伊能忍绝望、凄厉的喊声:“姐姐!姐姐!”
不好!玄挺直身子,像箭一般的朝景薰宫方向射了过去。
“姨,姨?不要睡了!”澈儿清晰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着。稚嫩的小手跟一年前相比已经长大了很多,说话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他,真的很聪明。
我睁开了朦胧的眼,含笑望着身上裹着鹿皮的澈儿。这一年来,他每天跟着蓝若玄在山上狩猎、骑马,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为了一个健硕、勇敢的孩子。想起他刚刚跟我们回到皇家猎场的时候,每天都哭闹不停,夜晚里总是喊着“娘亲,娘亲”从梦中哭醒。
伊能薰。现在早已回国了吧?
伊能忍惨白着一张脸,怀拥着姐姐的骨灰告别时说过,他要把姐姐埋葬在最美丽、最绚烂的樱花树下,让她再不用看到世间的一切丑陋与不堪。
薰,樱花很漂亮吧?跟你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生命一样绚烂而又短暂?
一年前,像幽灵般离去的薰选择了跟皇后一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令人扼腕的生命!何必呢?只要活着,生命就还会出现奇迹。想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我这般拥有一次转世重生的机会,拥有懂得生命不能重复之珍贵的感悟。
“姨还没有醒吗?”随后赶到的玄像一股阳光一般走了进来,笑着问道。
他穿着白色的巨大斗篷,像是一个远古的神祗向我走来。一年时光过去了,他仍是不愿将自己的脸显露在阳光下。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叔叔!”澈儿撅着嘴跑到玄的面前紧紧地拥着他健硕的腿,不依道:“姨还不醒!他总是睡懒觉,天天都是这样!我都骑着小新跑了一上午了,姨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来!”
小新,是烈儿与炽儿的孩子,那是一匹结实的小公马,简直就是烈儿的翻版!澈儿,自然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小马的主人,并且给它起名叫小新。
“好,叔叔这就把姨喊醒。”说完,走到床畔前,对着我还有些迷糊的脸摇了摇头,准确的朝着唇瓣啄了过来。
“干吗?”我赶忙一手推开他,有些害羞的望着后面捂着嘴偷笑的澈儿喊道:“还没有漱口呢!你倒也不嫌臭!总是当着澈儿的面这样,不像话!”
“哈哈哈哈。”玄纵声笑着,伸出手将我从被窝中抱了出来,他深情地凝望着我,柔声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我给你准备了新鲜的鹿奶和凉拌芦笋、蜜汁鹿肉,哈,那蜜汁可是纯正的野蜂蜜呢!为了得到它,咱们的澈儿可是被野蜂追得满山跑呢!”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猛吞了一口口水,眼眸中投射出贪婪的目光:“澈儿的骑术现在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那个,早餐,哦不,中餐在哪儿?”
只见澈儿苦着一张脸说道:“叔叔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姨就知道吃好吃的东西,才不会管澈儿有没有被野蜂蜇到呢!”
“走吧,澈儿,让我们先把这个大懒虫喂饱,然后再来想办法教育她吧。”说完,玄稳稳的抱着我来到了银杏树下的石案旁。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在八月的山谷中享用着温馨的食物。
远处,烈儿一家三口依偎着,啃噬着丰美的绿色草类植物。近处,小鸟、蝴蝶、蜜蜂以及叫不上名字的小动物们热闹的围着我们,萦萦绕绕、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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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山上可真是热闹极了。
先是风带着刘总管、叮当,以及花、雪、月、酒来了。紧接着,乐扬跟曲老板居然也从江南赶回来看我。之后,玄左手剑派那些老手下也来了,包括宸墨,只见她眼眸中毫无波绪,看起来倒也平静。
更令我惊奇的,是已经登基的淮南王——寰,他也来了!一年前,寰正式登基,终于,在他完全放弃皇帝的梦想时,这个梦变为了现实。人世间的风云变幻总是这么不可预知,所以才会引得人为了得到心中所想而去拼尽力气争斗吧!
他的到来果然充满了皇帝的派头,后面跟着仪仗队,卫兵队,甚至还有宫廷乐队。一路敲敲打打,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已经目瞪口呆的我的面前。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上山了?
寰走到我的面前,含笑说道:“还好我心中有你。现在我那后宫之中风平浪静的,对每个后妃我都一视同仁。相信再不会重蹈先皇的复辙了。”寰虽然笑着,眼神中的落寞却还是轻易被我捕捉了去。人就是这样,得到了一样东西之后,又会对另一件东西念念不忘。他得到了王位,又怎会不在深宫之中怀念起让他牵挂、心痛的我呢?
“不说这些了。”寰痴痴的望着我耳朵上的疤痕,艰难的深吸一口气,扭头对身边的人交代着:“开始布置喜房!”
“是!”话音刚一落,许多捧着彩球、红帐的人从我身边鱼贯走进了小木屋。
布置喜房?我迟疑的望着身边的玄,只听他肯定地说道:“我还欠你一个充满了祝福的婚礼!”
“是啊。”一个人手捧着婚服来到我的面前,是钱大娘!她也来了!“卓姑娘,你的婚服我已经做好了,还是按照三年前你设计的样式,看看还喜欢吗?”
我怔忡的望着眼前梦幻般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带着祝福的目光注视着我,他们,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下凡赐福的精灵。无法描述的幸福感紧紧的包裹着我!
这一天,来得太艰难了!以至于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却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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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寰的主持下温馨、有序地进行着。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终于,成为了玄的新娘。我们的一生注定要在神的佑护下相依相伴,永不分离!我们的左手无名指上,分明戴着用草环编制的戒指。这是我要求的,在古希腊传说中,左手的无名指与心脏紧密相连,把象征承诺的戒指戴在上面,彼此的心就会永远只有对方!
礼成的那一瞬间,玄紧拥着我,深深地吻着,像是要献出他的灵魂!
我的心脏悸动着、狂跳着,甚至感到了一丝丝的痛楚!
与此同时,银杏树下,所有的人都惊呼出声!
“宸墨!”
“蓝若玄!”
“卓小姐?”
“你疯了!”
“快住手!”
……
一时间,人影飞错,惊声四起。紧拥着我的玄双手渐渐松懈,无力的垂在了我的身旁。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我骇然看到了一炳无情的利剑从他的心脏处穿心而过!那手法狠辣、利落的令人恐惧,居然不见血液溢出!
玄的身后,站着的,是宸墨!是像个石雕一样无情、冰冷的宸墨!她,终于没能抵的过内心的心魔,终于还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
我呆愣的望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玄,已不见一丝气息的玄,面如死灰的玄,上一刻还要与我永不分离的玄!他,终究不属于我!他,终究来不及跟我说一声再见!他,终究还是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存于世上!他,终究不能负载我的生命与幸福!他,终究……
不!我绝不原谅你!决不!
我不会跑过去紧紧地拥抱你!不会在你已经失去意识的耳边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不会守着你的尸体渡过漫长的余生!我不会!
我,终于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
没有神!没有玄!没有天长地久!没有相依相伴!
我的生命过早的沉淀,什么都没能留下!
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着,渐渐远离了蜂拥、慌张、悲痛、无措的人群,渐渐远离了使我差一点就接近天堂的银杏树下!
澈儿,只有澈儿,他发现了我的远去,小脚急匆匆地向我奔来。哭泣着喊道:“姨,姨,姨,你要去哪儿?姨,姨!”他踉跄着,跌倒在了长满艾草的山谷里。
我没有驻足,悄然远去!
“姨,姨!”澈儿哭喊着,双手伸向我:“娘!娘亲!不要走!不要抛下澈儿不管了!娘亲!娘亲!……”沙哑的声音渐渐消逝在我远去的脚步中,终于,寻不见了。
我,没有流泪!
我,必须远去!
三月的早晨。
朝阳恢宏的从东方跃出,照耀着已经冰封了一个冬季的大地!温煦的光洒在边城官道上,护佑着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上。
这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只不过奔跑着的却是两匹壮年的马和一匹幼小的马!只见那匹小马毫不示弱,在父母的身后努力的奔跑着!
驾驭马车的人身披白色斗篷,左手稳健的牵着缰绳,控制着行进的方向。无名指上,一个干枯的草环戒指诉说着主人的心事。
从车厢里钻出了一个可爱孩童的脸,只听他朗声问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江南呀?”
男子回头望了望他,慈爱的说道:“再有三天就到了!”
“娘真的在那儿吗?会不会又让我们扑个空呀?”
“你乐扬叔叔不是飞鸽传书说在江南见到过你娘亲吗。放心吧,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哦,对了,薛爷爷告诉澈儿爹是个奇迹,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呀?”澈儿摇头晃脑地问道。
“他是指爹的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是他一辈子行医从来没有见过的!外面风大,你快进去吧。”
澈儿闻言顺从的钻回了车厢内。
“等我,卓然!”蓝若玄驰迷的呼唤着:“我们的相遇注定是由无数的奇迹组成的!”
马车飞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身后,俗世的灰尘被狠狠的甩向了天空!久久回旋着,不肯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