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卓然
残阳,天边还眷恋着一抹红色。
边城官道上,一辆马车飞弛而来,惊扰了路边的野花绝尘而去。
赶车的少年一脸惊恐与慌乱,手中的马鞭不停的落下,奔驰的马儿身上隐约看的到血痕。可那马儿的眼神竟和那少年一样慌乱、绝望,似乎也知道车里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车内。
那一抹残阳倔强的从窗棱钻进来,照在一个白衣少女的脸庞上。她的气息若有若无,眉头深锁,脸颊上现出诱人的红晕。
好热!想撑开被子,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好个可爱的蛇儿!”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我蓝汀儿难道……唔!”只见她深锁的眉头上一个米粒大小的殷红小点呈放大趋势,倾刻间便有豌豆大小。
恍惚之间,蓝汀儿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的幻象在她身边飞过。
“爹,娘,我是汀儿!你们在干什么?要去哪儿啊?”可是眼前的两人任凭她怎么呼喊,却是面无表情,依旧向前走着。
“爹,娘,为什么不理我,我是汀儿啊!你们要去哪?”
面色苍白的妇人猛的扭过头来,恨恨地道:“你不是我们的汀儿,我们的汀儿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你这个不知名的野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占住我们的汀儿不放。你说,你说呀!”妇人突然情绪激动,抓着汀儿拼命的摇。
“夫人,夫人”老者赶忙拉开她的手,“算了,算了,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命!快走吧。”
“不!我们的汀儿去哪了,就算是鬼魂,我们也要找到她啊!不然,她,她如何安息,如何转世啊!”
蓝汀儿呆站在原地,望着两位老者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我不是蓝汀儿,我不是?”眼望四周“我是谁?我是谁?”双手不停的拍打着头。
“你是卓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蓝汀儿转过身,一个面目慈祥的老者温和的注视着她。
“卓然?”
老者闭着眼睛,苦笑着说道:“卓然,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三年了,你,终究还是出现了。”
蓝汀儿一步步的退后,“我是谁?我是谁?……”
突然间,天旋地转,蓝汀儿飘了起来,在空中不停的旋转着。“我是谁?我是谁?”
“你是卓然!记住,你再也不可能躲起来了!”老者的叫喊中竟夹杂着一丝兴奋,“我欠你的,会在这一世还清。卓然,记住凡事不要太固执。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地……”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事物飞一般的倒退。
——————————————————
又见残阳。
“我不是卓然,我不是!”奋力的大叫声变成了一丝呻吟。马夫钻进车厢内,“小姐,小姐,你醒醒,醒醒啊!别睡!再坚持一下,薛神医接到我的飞鸽传书,此刻已在府中等候。你不会有事的,千万不要睡着,知道吗?”
抬眼望去,谁在摇我?
小姐?是在叫我么?头好痛啊!这是哪里?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动?
“小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们马上就到了!”钻出车厢,“啪!”在马儿身上甩了几鞭,马儿加速,将最后一抹夕阳甩在身后。
第二章 梦境(一)
一个精致的紫金香炉吞吐着一缕缕淡蓝色烟雾,弥漫在一间精致的厢房中。
床榻上静卧着一个纤瘦的女子,她的一只手伸到粉帐外,嬴弱的脉搏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跳动着。
“薛神医,小姐究竟怎么样了?她还能好吗?”驾车的少年慌张的问道。
被称为薛神医的人,双目紧闭,右手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
“薛神医,你,你怎么不说话,你快说话呀!”少年忍不住拉扯着神医的衣服摇晃起来,薛神医仍然置若罔闻。
“靖宇,你先退下。”一丝冰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被唤做靖宇的少年身上一惊,看一眼来人便默然退下。
来人凤眼斜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儿,转身坐在塌边椅子上,细长白皙的手拂了拂额前不听话的几缕银发,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品着上好的清茶,闭目养神起来。站在门旁的侍女望着椅子上的人不禁看呆了。那亦正亦邪的气质,如雕刻般的深邃五官,混搭着额头的几缕微卷的银发,这个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魅惑的邪气,令人想多看几眼却又禁不住的浑身颤栗。有他在的房间渐渐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感觉。
“玄少爷”薛神医收回搭在少女手腕上的手指,对坐在椅子上的人说道。
蓝若玄,那个魅惑的男人凤眼微张,看向薛神医“你知道,她不能死,她的命是我的,三年前是,现在也是。不要跟我说你无能为力。”
“……”薛神医沉默片刻,“请容老夫到外面静一静,再来回答少爷。”
蓝若玄眸光一紧,顷刻间又闭上了。
薛神医面色紧张,走向厅外。
蓝若玄坐在塌边,撩开粉帐,一张仿佛不应存在世间的精灵般的面容映入眼中。伸手握住她不盈一握的下巴,整张小脸仿佛都掌握在细长白皙的手中,他们两个人的皮肤竟都是惊人的透明,仿佛没有一点温度。
“汀儿,你想这样逃开我吗?这不可能!你知道,你是我的,即便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又如何!”惊人之语从蓝若玄完美的唇中轻轻吐出,淡淡的却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那唇缓缓的,不容置疑的印在了蓝汀儿眉间那个殷红的小点上。空气中的温度蓦然升高了些。
——————————————————
这是谁?在做什么?谁在亲吻我的额头?是安吗?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一双男人的脚,而我赤裸着身子,脑中一片茫然。
昨天,林来找我,庆祝我的钢琴演奏会成功,我们喝了酒,胡聊了一夜。可是这双男人的脚是怎么回事?这,是谁的脚?
脚动了,我清楚的看到了脚的主人,同样赤裸着的林。
什么叫血液倒流,我懂了,什么叫冷彻心肺,我体会到了。拿起他的衬衣,“穿上”我没有温度的说。林挺直了腰,直视着我说:“然,你看着我。”我扭过头去,林用手把我的脸扭过来,“我要你看着我穿!”我仍然扭过头去,“我要你看着!”林恼怒的低吼,再一次强迫我看着他。
不,我不看,这个可怕的男人!我以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以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以为他是……
“啪!”林狠很地甩了我一巴掌,“你的眼里只有安吗?他就在隔壁,你不妨大叫把他引来,让他看看整天围着他转的卓然,以他为天的卓然现在在干什么?”说完,一把将我按在身下,双手在我的身体上游走。“想叫吗?叫吧,喊吧!把安叫来,叫他来!”
“唔……”我紧紧咬紧牙关,承受着他野兽般的进入。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我已经看不清像野兽般发狂的林,但仍下意识的咬紧双唇。是的,我不能叫喊,我只能默默承受,我不能让安看到这一切。
安,你在哪里?
——————————————————
拼命想要睁开双眼,却只听到一阵耳语“你是我的,逃也逃不掉!”是林吗?我已经选择了死亡难道仍逃不开他吗?终于,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你是谁?”挣扎着呢喃出声。
那双哞目露精光,眨了眨,过了一会儿,嘲笑的声音穿过耳边:“胆小鬼,要用失忆来对付我么?”唇边瞬时传来热度,那时而带有温存时而带有惩罚意味的吻令我承受不起,头又剧烈的疼痛起来。
“玄少爷,”薛神医走进厢房。
“想到救治的法子了吗?”离开冰凉的唇,蓝若玄冷冷的问道。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有些难。”
“讲!”
“少爷若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千年玄冰,并以天山圣火融化,让小姐在其中浸泡一天一夜,老夫可保她身体痊愈。”
“好!”蓝若玄紧握的双拳松弛下来,“有劳薛神医在这一个月中尽心守护,蓝若玄定在二十天内带回这两样东西。”说完转身便走。
薛神医看着蓝若玄急速消逝的背影,喃喃说道:“这世上也只有蓝若玄能在二十天之内办到此事,也只有这蓝汀儿才能让他这般焦急,亲自前往。可这究竟是……哎,孽缘,孽缘啊!”慢慢走回厢房,悉心照料床榻上的人儿。若是在蓝若玄回来前不能保住蓝汀儿的性命,他这个薛神医恐怕死十次谢罪都不够了。一想至此,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蓝家兄妹在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冷!
这些人在说什么?我究竟在哪儿呢?什么玄冰,什么圣火,安呢?我的最爱,安,在哪里?
第三章 梦境(二)
雾气蒸腾,在一个全部由汉白玉砌成的浴池里,蓝汀儿仿佛仙境中的精灵坐在其中。原本雪白剔透的肌肤在热气的作用下变成了婴儿般的嫩粉色,娇嫩欲滴,吹弹可破。眉间的那粒朱砂颜色已经很淡,几乎寻不着痕迹了。
汉白玉池底下,一块罕见的千年玄冰正在天山圣火的燃烧下缓缓融化。
蓝若玄盯着炉中燃烧的火焰,低声问向薛神医:“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薛神医沉默片刻,缓缓道:“小姐应该就在这几天恢复意识,她一直不愿醒来,我们强求也没有用。”
蓝若玄眸光一暗,转身顺阶梯而上来到汉白玉池旁边,凤眼斜睨看着水雾中的蓝汀儿,漆黑的眸子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汀儿,你快醒过来,汀儿。汀儿……”那呼唤,那呢喃,任谁在场听了都感到心碎不已。
——————————————————
好热!身体好热!可是我的脸更是烫的惊人!是谁的目光?用这种灼人的目光看我的人只有安吧?
可是,我的安,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们最好的朋友林!答应要做我们婚礼司仪的林,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恍恍惚惚的走出公寓,穿过和安走过四年的林荫小道,风仍然送上轻轻地问候,小花仍然向我摇摆着微笑,天空仍然晴朗的望着我。可我,却再也看不见这些。一天,仅仅一天,让我体会到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滋味。现在的我已经说不出究竟有多痛,身体,感觉,好像都麻木了。
安,我想见你,只想见到你!
走过你的琴房,透过我无数次偷看你的那扇窗,你在那!就在阳光倾泄的窗前,你认真的看着拉赫曼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的总谱,一旁是学校乐团的首席小提琴许曼妮。我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人,她看向安的眼神羞涩、着迷、坚定而充满阳光。
阳光!我的心刺痛了,这个词从此将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我的人生怎么会再次充满阳光呢?
安,从前的我们眼中只有彼此,从未对身边的人多看一眼。这样不对吧?以后要改掉这个坏毛病。从今天起,你会失去卓然的注视,却能得到更多人目光的围绕,还是会幸福吧?维也纳音乐学院的进修不要耽误了,那是指挥家成就梦想的摇篮。至于我的布拉格音乐学院钢琴系进修……不会去了吧?安,你的人生永远是阳光的,而失去光芒的我,应该回去属于自己的黑暗中了。
隔壁琴房突然传出维瓦尔弟的〈四季——春〉,流畅的旋律盈满了整栋琴房,那阳光的气息使我无所遁形。该消逝了!
走出琴房,来到校园的湖岸边,正午十分,大家都去吃午餐了吧?四月天,湖水冰吗?经过湖水的洗涤,我能回到昨天的我吗?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片漆黑!
———————————————————
“月老,现在怎么办呐?上面问起来,我八百年的修行可就全泡汤了!”一个身穿红色肚兜的可爱小童焦急的问向满头银发的月老。
“怎么办?实话实说吧!谁让你把三根红线系在一起呢?笨蛋!”月老敲了敲小童的头,“这下,我也会被你连累呢?今年的年假恐怕是休不了了!”
“什么?实话实说?”小童惊恐的望着镜中那抹飘来荡去的孤魂,“月老,求求你了,就帮我想想办法吧!她再这样游荡下去,迟早会让上面发现啦!到时候,我一害怕,什么偷吃蟠桃、和太上老君赌钱的事情很可能会说溜嘴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啊!”
“你小子,”月老气的在小童头上敲了一记,骂道“我真是白疼你了,居然还想威胁我。你……”
“呜……”小童抑制不住内心的害怕,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你做了好事,还好意思哭!”
“哇……”小童心想反正这次是完蛋了,索性哭的更厉害了。
月老焦急的在旁边走来走去,“你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我这把年纪了,心软,最听不得别人哭了!”
不管!就是委屈嘛!只不过系错了几根绳子,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姐姐好漂漂啊!都是因为我……一想至此“哇……”小童哭的更凶了。
“好!好!我怕了你了!别哭了,我想到消除她心中的怨气的方法了。”月老咧开嘴,看向镜中的孤魂:“卓然,你命中注定要与爱纠葛!带着如此强烈的恨,与你的命格相悖!这样,你的灵魂是注定找不到安息之所的。我将功补过,将你送回前世,再给你一次爱的机会,希望你能消除这一世的恨,让自己的灵魂安息。”
镜中的孤魂双眼紧盯月老,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想用这种方法方法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我发誓,我的灵魂中不会再有爱,永不再有!”
“卓然,等你重生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吧!现在,忘记一切,进入你的轮回吧!”月老口中喃喃念着,右手的拂尘一挥,将孤魂送入命运的轮回中。
“等一等!等一下!”孟婆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想伸手拉着孤魂的衣裙。
“喂!孟婆,你干嘛!”月老不解的问。
“你这老头,还是那副急脾气!她,她还没喝孟婆汤呢!”孟婆焦急的说。
“啊?!”月老和小童面面相觑,这个乌龙可摆大了。
“哈!”孤魂冷笑道“这样的错误你也会犯!让我怎么安心活在爱里,我不转世,我不原谅,那个世界没有安!也决不会有我!”说着,说着,孤魂消逝在命运轮回中。只剩下月老和小童两个人呆呆的站在镜前不知所措。
“啊!”月老突然大叫。
“你干什么!”小童吓了一跳,蹦起来嚷道。
“蓝家小姐还有三年阳寿,看来她那了不起的哥哥还真有一套。不过三年之后,蓝家小姐注定还有一劫,到时,卓然就是再不愿意,也必须苏醒面对这一切。至于她是否能放下执念,化解恨意,就要看她的命格了。”拉起小童的手,“我们走吧!三年后在来这里见她。”
一高一矮的两人(应该是两仙)惆怅的离开了,身后命运的轮回依旧在不停上演着……
——————————————————
我不要醒过来!不要醒过来!什么命格!什么注定有爱!我不要我不要!蓝汀儿,你别走,蓝汀儿!别走!
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拼了命的呼喊,只变成了浅浅的低语:“别走……”
额头为什么这么热!是谁?是谁在注视着我?伸手想要揉去额头灼热的不适,却被一抹冰凉抓住。
“要醒了吗?汀儿?”
努力睁开双眼,望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那眸中充盈着雾气,眨了眨,凤眼戏谑的盯着我:“欢迎回来,我的汀儿。”
回来?我终究还是来到了不愿再来的世界,没有安的世界。
凤眼的主人不由分说的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走进浴池,将我从水中抱了出来,向厢房走去。
第四章 镜中人
是的!我回来了!回到这无情的世界!
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床边精致的雕花,脑中却翻滚着三年中的记忆,那属于蓝汀儿的记忆。
门口一阵微响,蓝汀儿的贴身丫环,现在应该是我的丫鬟叮当来了。这丫头看着就是喜人,小脸并不算美,可是却让人感到舒服、愉快!女孩子,长成这样恐怕是老天爷的眷顾吧?这样,应该会有一份平淡、快乐的生活吧!
我呢?想起过往,不觉心头一阵绞痛,眉头皱了起来。
“小姐!”叮当忙走过来,将我扶起来。“小姐,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吗?我这就请薛神医过来。”
“不用,”忙一把拉住她,“我没事,已经好了。你刚刚端来了什么?闻起来好香!”
“啊,是玄少爷交待厨房给小姐做的燕窝粥。您吃一点吧!”
是饿了!饥饿的感觉证明我存在的真实。“拿来吧。”伸手想接过燕窝粥。
“小姐,还是让叮当喂您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接过燕窝粥,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淡绿色瓷碗,阳光穿透碗壁把浅米色的燕窝粥映衬的玲珑剔透,令人看了格外有食欲。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粥,现在比较有体力去思考自己的问题了。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生活在这里,只是因为蓝汀儿当时的求生欲望太过强烈,而我又根本不愿回到人间,所以才躲到她眉间的封印里不肯面对现实。现在,蓝汀儿的命数已尽,如今我是这幅身躯的主人了。天,还真是弱不经风,哪比的上二十一世纪的我。
摇一摇头,想那些做什么,先想一想自己应该面对的问题吧!既然必须“存在”,我有必要让自己在这一世活的快乐、过得潇洒,不是吗?三年了,我藏在那个封印里,独自一人怀念过去,品尝着蚀骨的伤痛。够了,停止无用的悲伤,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不是吗?
现实?第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我的“哥哥”——蓝若玄。蓝汀儿,你这个懦弱的胆小鬼,同父异母的哥哥爱上了你,你就毫无办法,听之任之了吗?还是,在你的心底也同样爱着她?
“哎!”我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获得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蓝若玄的恋妹情结。从我这些天的感觉而言,这是个困难的工程。可是再困难我也一定要摆脱他的纠缠,否则我的人生将再一次失去阳光。毕竟,这身子和他血脉相连。即便是在封建的古代,近亲结合也是不为人们所接受的吧!
环顾四周,这里精致的真是没话说!大到我睡的这张紫檀木雕花窗,小到厢房与客厅之间的珠帘,无一不显露出主人的尊贵地位。掀开被子,穿上床榻旁淡紫色的绣花鞋,天啊,这脚如此小巧精致,好一双完美的天足!
走到梳妆台前,第一次,详细的端详自己。
镜中。不算绝美的脸,但却透着不属于人间的精灵般气质。五官单独看去都不算完美:眉毛不够弯、眼睛不算大、唇瓣还有些厚。可是,就是这样的眉眼,组合在一起竟能带来奇异的美,令人凝望之下,顿时失神。美中不足的是我的脸过于苍白了,如果再添一抹红晕就更完美了。不过我对自己的头发倒是满意极了,它竟是罕有的自来卷。哈!身在古代的我,不用烫发也能拥有一头波浪似的卷发!将一头卷发梳成两个麻花辨,看向镜中,感觉还少点什么!打开首饰盒一看,呵!清一色的珍珠饰品,乳白色的、浅粉色的、淡紫色的甚至还有稀有的黑色。这蓝家小姐可是享受着公主的待遇呢!
拿起一对乳白色珍珠耳钉,下意识的抚了抚耳垂,有耳洞呢!二十一世纪的我任身边好友引诱要挟,也没有去打耳洞,只为怕痛。既然没有戴耳饰的习惯,还是将它别在发梢吧。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满意了。起身走向衣橱,挑了一件亚麻质地的浅米色罩衫,上面简简单单的刺了朵淡蓝色的小花。就像主人的名字:岸芷汀兰。
对镜一笑,用手掐了掐面颊,一抹红晕浮了上来,目光自信而坚定。“欢迎重生,卓然。”镜中人儿莞尔一笑,走向房门,伸手一推,将温暖的阳光迎进房门。
————————————————————————
久违的阳光!
站在门外的长廊上,我伸开双臂,拥抱重生后的第一缕阳光。深吸一口气,感觉到阳光所特有的温暖气息,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润的。
安,在另一个的空间里过得好吗?
“小姐,小姐!”叮当慌慌张张从远处跑来,“你最心爱的马儿快,快要死了!”
“马儿?”是一匹马吗?
“是啊!小姐,那可是你最心爱的马呢!自从上次把你从千里迢迢的从岭南送回来,它就病倒了,一直撑到今天。刚才,靖宇告诉我,它恐怕是过不了今天了。怎么办,小姐?”
什么?这是为了挽救我,不,应该说是挽救这身子的主人蓝汀儿才一病不起的吧!不论怎样,我应该送它最后一程。它,真是一匹忠心耿耿的马!
“它在哪儿?”拉着叮当,“快带我去看它。”
第五章 砂糖
马厩。蓝家养了不少好马,虽然我不是很懂马,但是从这些马的体格、鬃毛上看,每一匹都身价不扉。一路小跑到马厩的尽头,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斜卧在柴草上,不停的喘着气。看的出来,它已经非常虚弱了。
调整一下紊乱的呼吸,我缓缓走到白色马儿身边蹲了下来。一直坐在旁边轻抚马背的少年抬起头看到我眼前一亮:“小姐,你醒了?”这就是那个叫靖宇的马夫,印象里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的注意力被马儿吸引了,对于他的话我并没有回答。少年见我全神贯注的看着马儿,眼圈一红,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从岭南回来的一路上,一心只想着快点儿,快点儿。一直用鞭子抽打烈儿,一回到府里,它就撑不住了。我看它今天从二更天就开始喘粗气,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烈儿?”原来你叫烈儿,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烈儿的头,“烈儿,烈儿,你很难受吗?”烈儿像是听懂了一般,睁开双眼看着我,眼角分明有一滴泪流了下来。我的心口一窒,它是为了主人而油尽灯枯的。不一会,烈儿又闭上了双眼,好像更不舒服了,呻吟着,喘息着。我看着它如此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怎样才能让你的痛苦少一点呢?一边抚着烈儿一边思忖。啊?!以前看过电影,马好像都很喜欢吃糖。
“叮当。”
“是,小姐。”叮当赶忙跑来。
“你到厨房去拿些砂糖过来,快!”
“砂糖?”不知道我的用意,叮当一时间楞在那里。
“别站着不动啊!快点!”我催促道。谁知道这法子有没有效,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安乐死,姑且试试看吧。
叮当回过神来,飞速跑向厨房。不一会,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陶瓷罐回来。“给我。”一把拿过来,伸手抓了一把糖送到烈儿嘴边。
“小姐,你这是……”靖宇不解的叫我,接下来的话却因为烈儿的举动咽了回去。烈儿,正伸长着舌头一下下的舔着我手上的砂糖呢?不一会儿,叮当拿的这一小罐砂糖被烈儿全部吃光了。它用嘴蹭了蹭我的手,尾巴也摇晃了几下,看起来,精神竟好了许多。看来,它是体力透支的太严重造成的过渡虚弱,再加上没有力气吃粮草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刚才让它舔的砂糖补充了它的一些体力,或许,它还会好起来,不会死。
“靖宇,你从今天开始每天喂烈儿一些白砂糖,如果厨房有红砂糖的话那更好,你就把两样掺着喂。再将它喝的水里放少许的盐,帮助烈儿补充体力。等它能够站起来了再喂它吃粮草。”……没有反应?我扭过头去看着靖宇,只见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表情蠢蠢的。拿起一个小石子扔过去,“喂,你听见没有,在那儿楞什么呢?”
靖宇终于合上嘴巴,神情激动的对我说:“小姐,汀儿小姐,你真是太棒了,你怎么知道用砂糖可以救烈儿呢?太了不起了!”叮当也是对我摆出崇拜的表情:“天啊!小姐,你简直无所不能!”
“好了好了”我摆摆手,想要阻止他们继续在我耳边絮叨。“我刚才说的你们没听见啊!快去拿砂糖和盐吧。”说完,拍拍烈儿的头,站起身离开这里。
甩掉身后仍在欢呼雀跃的两人,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能够挽救一个生命真好,不是吗?
——————————————————
天啊!我这是走到哪里了?眼前的一排排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着,我在一条条长廊间已经来来回回转了几趟了。
坐在水塘边的石头上,我气呼呼的脱下鞋袜,将脚伸进微凉的池水中。呼,真舒服,酸痛的感觉一扫而光。迷路,也是幸福的,不然我怎么能在这个午后悠然的晒着太阳呢?调皮的搅动着池水,满池的鱼儿都被我惊动了,四处逃窜起来。耳边突然回响起莫扎特的《春天奏鸣曲》,下意识看向十指。这手还会弹琴吗?即便可以,这里也没有钢琴可以让我演奏。哎,失去安,失去钢琴,在这个以男子为天的封建王朝,我将怎样安身立命呢?拥有独立、自由思想的我能够在这个男权社会里快乐的生活下去吗?
我看着池中无忧无虑的鱼儿,思绪飘向了天际。
——————————————————
长廊尽头。
“少爷,玄少爷,你不能这样做!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不会安息啊!”一阵嘶哑的说话声钻入耳中,惊扰了我的白日梦。“这,这,这是不伦之恋啊!岂容于天地之间!”
是蓝府的老管家余伯,他在蓝府担任管家已经三十多年了,经历过蓝家三代主人,他的话在府中是除蓝若玄外谁都要听的。我在蓝汀儿眉间的封印中存在了三年,其间她所经历的事和说过的话我都知道。但因为我看不见,只能感受,所以来人需说出话来我才能根据他的声音判断身份。
“天地不容跟我有何关系?”蓝若玄冷冷的说道。
“什么?玄少爷,我知道你因为亲生母亲被夫人害死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伺机报复。可是,老爷夫人因为三年前的意外已经过世了,人都已经死了还不够吗?难道你还要让他们的灵魂不得安宁吗?”
“余伯,我可从来没想过要他们死。我原是计划逼他们亲手将汀儿交到我的手上,让老头子和老太婆看看他们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们心中的孽种后,生活的多么快乐。只可惜,他们的命太短,这场好戏可是看不到了。”蓝若玄冷冷的说着。
奇怪,乌云来了吗?怎么感觉这么冷?
“小姐十六岁生日那天举行婚礼,余伯,请尽心准备。”
“不,我是决不会替你们准备婚礼的。你这个疯子,居然还想大张旗鼓的迎娶小姐。我会阻止的,我决不让这种苟且之事在我蓝府发生。决不!”余伯坚决的说。
“随你,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府中开始布置,就视为你老了能力有限,我会着手安排接替你的人选,安排你告老还乡的。”说完,大步从水塘边的长廊尽头走来。
“呀!”感觉身子突然悬空,我被抱进蓝若玄的怀抱。额头上方传来一阵浅笑:“听说你用砂糖把烈儿救过来了?我的汀儿果然厉害,这办法你是跟谁学的,我为什么不知道?”腰间的手臂收的更紧,差点儿让我喘不过来气。这个霸道的男人,看来他的蓝汀儿所有的事他都必须知道。而我,该怎么对付这个“大麻烦”呢?
“只是那样一试,谁想就成了呢!我原本只是想让它吃些甜的东西,以减轻它的痛苦而已。”不知道这个回答他是否满意,我用余光观察他的脸色。
似乎接受了。我轻呼一口气,上方又传来了声音:“方才我跟余伯讲的话你都听见了?”
“恩。”
“没有什么话想说吗?”蓝若玄不解的问,我的平静好像影响了他的冷静。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说,不是吗,玄?”讲出重量级的话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看来,我是用对招了。过去的蓝汀儿只是一味的逃避、拒绝、哭泣,这只能加剧蓝若玄甘冒天下之大不违娶她的决心。我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轻易的打乱了他的坚决。我选修的心理学还真不是白学的。
就这样,蓝若玄阴沉着脸一路将我抱回房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午睡。恍惚之间感到他在抚摸我的脸颊,把玩着、研判着,像是要看进我的骨子里一样。
等我醒来,他已经离开了。
我伸伸懒腰,轻笑一声:“蓝若玄,准备接招吧!”
第六章 蓝若玄
我的“哥哥”蓝若玄究竟是何许人也?竟可以张狂到大张旗鼓迎娶同父异母妹妹的地步。如此不容于世的想法,应该会有许多闲着无聊没事可做的卫道士前来抗议吧?可是蓝府自从宣布婚讯之后,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上礼。府内的仆人们表面上虽然不敢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总是聚在一起讨论我与蓝若玄的畸形婚恋。能够迫的所有人不敢站出来说话,而且还笑脸相和。想要做到这一点,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只有一样东西可以达到。
那就是——权利!是的,蓝若玄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利。他是当今皇帝最信任的人——当朝相国。如果他只有这一种身份,我还不会太惊异。可他不仅做到了文官的最高级别,同时还是令漠北的匈奴、南疆的蛮夷一见便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剽骑将军。若不是皇上碍于不便让一人独任文武两派的最高官职,他此刻一定还会多一个三军统帅的头衔。这样一个人,会有谁敢说他的闲话?
蓝若玄要迎娶亲妹妹的事情并不是新闻。
武帝二十三年,二十一岁的他参加抗击匈奴大战。那是一场惨烈的冷兵器战争,士兵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国家、为民族而战。听说,当时武帝将主力兵分三路各自为战。就在其他两路分别传来战败的消息后,从开战以来就失去消息的剽骑将军带领着大队人马凯旋而归,并且还带回了匈奴两万匹战马和一个身份特殊的马夫——匈奴王子。这个消息,使得当时以为战争失利的朝野上下一片沸腾,大臣们的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这消息来的再迟一点,皇帝在盛怒之下不知道要处斩多少人呢!所以,当蓝若玄走上朝堂接受皇帝召见的时候,群臣无不用感激、钦佩的目光看着他。直到听到下面的话——
“剽骑将军此次立下赫赫战功,朕,该赏你什么才能与你的战功相配呢?”
‘陛下,保家卫国、击退匈奴是臣义不容辞的责任。陛下如果一定要赏,就请答应臣的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剽骑将军尽管开口讲,朕一定答应你。”
“臣想在舍妹十六岁的时候和她举行大婚,请陛下同意。”
……
据说当时满朝都是惊讶的抽气声,一直到退朝前,皇帝才微微颔首。说:“朕准了。”
“谢陛下!”
从此,满朝文武忘记了蓝若玄的赫赫战功,忘记了自己的性命是被蓝若玄救的。尤其是那些自诩三朝元老的老臣,总是利用一切机会上奏皇上,要求禁止这种不伦之事在我泱泱大国发生。可是皇上却从不理会。由于蓝若玄本人并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再加上皇上没有出面禁止。关于蓝家兄妹俩的传说就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三朝元老李大人三代单传的独孙李义在和营中将士说起蓝家兄妹时,言语侮辱了蓝汀儿。这话恰好被蓝若玄听见,于是把他拖在马后在营地外的山坡上狂奔了一个时辰。等马停下来以后,李义早就已经断了气,脸上已经磨得没有了五官。皇上听说以后,迅速赶往现场,封锁了一切消息,处死了所有知情的人,并且对外宣布李义是在狩猎时不慎从马上跌落摔死的。这李家人岂是那么容易就相信的,可若是站出来拆穿事情就等于指认皇帝说谎。那日后,李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李大人心里清楚,现在卖皇帝一个人情,日后皇上一定有所弥补的。人已经死了,总不能为了讨个说法让全族的人跟着陪葬吧?
这件事出了以后,京城里就再也听不到关于蓝家兄妹的流言蜚语了。
————————————————————————————
望着紫金香炉里袅袅的青烟,我努力的回想三年间我在封印中听到的蓝汀儿与蓝若玄之间的对话。想要弄明白,蓝汀儿对这同父异母的哥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有了。”我记得蓝汀儿有一个神秘的箱子,她从不让任何人看,甚至连叮当都不知道有这个箱子的存在。那箱子在哪儿?哦,好像是在床榻下的暗格里。
很顺利,我取出了暗格中的箱子。那是一个表面镶刻着黑玉雕花的石箱。
“对不起。”我朝着天空敬畏地说道。随后,怀着侵犯他人隐私的罪恶感,我缓缓打开了箱子。
在我意料之中,眼前没有珍贵的珠宝,也没有机密的文件。有的是一沓水墨画。打开第一幅、第二幅、第三幅,我惊呆了,无数幅人物水墨画,个个表情生动、栩栩如生,而且只有一个人物——蓝若玄。
画的背后还有字。
玄,武皇十六年七月——玄的母亲今天去世了,他难过得昏了过去。我跪在他的脚边告诉他:不要难过了,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玄,武皇十九年三月——为什么玄要去青楼,为什么他要和霏红上床?那个妓女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是他的妹妹。
玄,武皇二十一年十二月——今天是我的十一岁生日,时间过得好慢啊!我真想一下子长大,让玄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我讨厌他看别的女人!
玄,武皇二十四年十二月——我已经十三岁了,从下人们的眼中我能看得出自己已经很漂亮了。昨天晚上,我看到玄一直盯着我看,他也发现我很美了吗?
玄,武皇二十五年十月——我发现了玄的秘密,每次他靠近我的时候,只要我躲开,他反而会高兴得拉着我到他的怀里。
玄,武皇二十六年一月——玄,我要永远在你的身边,我不想离开你。我喜欢你抱着我,吻我。我喜欢!
玄,武皇二十六年二月——玄,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是我的妈妈害死了你的母亲芳夫人吗?三年前,我们一家三口遭遇伏击身受重伤的时候,你明明也可以救他们,却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当我在昏迷中听到你为了报复他们而要我爱上你,并从此万劫不复的时候,我真想笑啊!傻瓜,我早就爱上你了!
玄,武皇二十六年三月——桃花开了,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带我到郊外赏桃花。玄,你真的爱我吗?还是只为了报复?
玄,武皇二十六年四月——玄,我今天在郊外碰见了一对恩爱的夫妇,在他们家我见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玄,我们不能结婚,不能!他们说得没错,这是天地不容的。
玄,武皇二十六年七月——玄,不要再玩火了,我们决不可能!我可以一辈子不嫁人,陪在你身边。但是我决不能嫁给你!
玄,武皇二十六年十月——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要阻止你,我要离开你!我爱你,但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哥哥,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应该让自己消失。
……
重新将画整理好,放入石箱存进暗格。我走出房门站在长廊上仰望蓝色天空。为什么?我的眼睛涩涩的,鼻子酸酸的。终于,我抑制不住心头的酸楚,坐在台阶上抽泣起来。
这个傻乎乎的蓝汀儿,我曾以为自己对安的感情是世界上的最深的感情。没想到她对蓝若玄的爱竟是这种凌驾在自己生命之上的爱,为了阻止他,宁愿选择让自己消失。
等一下,前些日子我受的伤据说是因为被一条罕有的毒蛇咬伤所致,难道?
一个念头从我心中闪过。早在三年前,蓝汀儿就应该死了,可那个时候她灵魂中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她又重返人间,再续了三年寿命。而这一次,我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求生欲望。故而,我大胆的猜测:蓝汀儿被蛇咬伤不是意外,而是她故意所为。
是什么使蓝汀儿选择了死亡作为逃避的手段?跟她画上说的怪物有关吗?京城郊外,蓝汀儿在那看到了什么?
而蓝若玄,你究竟是为了报复要娶蓝汀儿,还是因为爱她呢?
正思索着,叮当慌慌张张的从远处跑来。
“小姐,小姐,老凤记的钱大娘给你量尺寸来了,她说要给你赶制嫁衣呢!”
第七章 老花镜
老凤记。京城享誉盛名的老字号,专门承做王侯贵族的高档成衣。而且每年的一月至三月,他们是不对外营业的,这三个月他们专制皇宫未来一年里各项大小庆典所需要的皇家服饰。能请的动老凤记的首席裁缝(很想写成服装设计师,可是必须尊重历史)亲自前来量体裁衣,这蓝若玄的面子有多大可见一斑。
七拐八绕的跟着叮当走到蓝府的花厅,刚一迈进厅门,便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刘管家(顺便提一下,余伯宁死也不愿操办我们的婚礼,蓝若玄便真的让他告老还乡了。)正在跟钱大娘聊的热火朝天,一见我来了,急忙站起身恭敬的叫了声:“小姐。”
钱大娘则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双眼紧盯着我说道:“蓝小姐,你好!我是老凤记的裁缝钱氏,你就叫我钱大娘好了。”
好个不卑不亢的裁缝!心里暗暗思忖,难怪她能做到老凤记的头把交椅。在一个行当可以成为金字塔塔尖上的人物,那他必定是真心热爱自己的事业的。既然真心热爱,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否则,今天我不会看到重返世界后的第一缕坦荡的注视。这注视跟蓝若玄那想要探究、掠夺、掌控的目光不一样,它令我感到舒服、平等。
坦然的望着钱大娘,我微微点头说道:“您好!听说这次是您要为我做嫁衣,蓝汀儿在此先谢过了。”
站在一旁的刘管家吃惊的抬起头望着我:“小姐,你怎么……”我知道他想说我为什么要对身份卑微的裁缝如此客气。不想理会他,以他的智商恐怕很难明白人与人之间相互平等的先进思想。对钱大娘说:“有劳钱大娘一起到汀儿的房间量尺寸吧。”转身走出花厅,钱大娘别过刘管家紧跟着我向房间走去。
一路上,我能够感到钱大娘一直用锐利的眼光注视着我,同时也在用专业眼光观察我的体态、气质,以便为我制作出最合衬的嫁衣。然而,另一个原因恐怕是源于对畸形婚恋女主角的好奇吧!
——————————————————————————
走进我的别院,圆拱形的院门上篆刻着“岸芷汀兰”四字。蓝汀儿的名字想必是出自这四个字吧。
此刻正当上午,初冬的阳光照的整个院落暖暖的。“就在这儿量吧。正好可以晒晒太阳。”我停下脚步,站在阳光下。
钱大娘看着我阳光般的灿烂笑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稍候才楞过神来,说道:“好的,好的。请小姐抬起胳膊。”不一会儿,钱大娘就将我的肩宽、胸围、腿长等丈量好了。这个时代的服饰都不用量腰围的。不过宽大的罩衫正是我喜欢的风格。
工作完成了,钱大娘向我告辞。“等一下。”我唤住她。
“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在嫁衣的设计上我能提一些要求吗?”
钱大娘怔住了,在她的裁缝生涯中恐怕还没有碰到过我这样的大小姐。分明对她很敬重,却在制作上不信任她提出自己的要求。脸色有些不悦,但还是转了回来。
我微微一笑,将我的要求一点一点详细的讲给她听。第一:嫁衣的颜色不要大红,要淡粉色;第二:袖口不要现在流行的宽大款式,好像走到哪都要擦桌子似的;第三:要用纯棉面料,而且要很薄的那种;第四:给我佩一双浅灰色亚麻质地的马靴;第五:佩上与衣服料子相同的长发带一条。
随着我的要求一条一条讲出,钱大娘的脸色也越来越惊奇。最后,她站起身有些激动的说:“蓝小姐,你这要求我无法做到。我觉得你这是有意刁难,对不起,请恕我手艺不精,这单生意老凤记不接了。”说完,转过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反应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呢!真对我的脾气。不过,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动她为我做嫁衣呢?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刚才看钱大娘画草图的时候好像是有一点老花眼。有办法了,希望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老花镜。
“叮当。”这鬼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呢!小姐。”叮当端着一盘点心朝这边走来,“钱大娘这么快就走啦?”
“叮当,到我房里拿上前两天少爷送来的水晶花瓶跟我走。快点”
——————————————————————————
小六石墨店。
水磨石砌成的店面看起来有一种朴素、大气的美。进了店门,向掌柜说明来意后,我和叮当就被带到了后院的作坊。远远的就听见潺潺的水流声和很有质感的磨沙声。咦!好像钢琴二重奏,心中顿时浮现起流畅的旋律。职业病!我暗暗在心中叹道。
掌柜的示意我们在此等候一下,不一会儿就带了一个石墨师傅出来了。
“这位师傅,我想定制一样东西。”我微笑着向他说道。
师傅有些紧张,大概是很少看见像我这样大小姐模样的人亲自到作坊来吧!“小姐尽请吩咐,小的一定尽全力做好。”
我莞尔一笑,转过头对掌柜的说:“您就回柜台忙吧,我来跟这位师傅说就可以了。”看他还有点不想走的意思,我示意叮当拿出一锭金子。“跟我忙了半天,这个请您收好。”一看到明晃晃的金子,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是,是,小姐您慢慢谈,我先出去了。”走前对师傅说:“石坎,一定要尽心为小姐制作。”那个叫石坎的师傅忙说:“是。”
看见掌柜的走远了,我才回过头望着石坎。“叮当,把水晶花瓶拿出来。”拿着花瓶我示意石坎跟我一起走进旁边的休息间,“叮当,你就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听完我所有的设计要求,石坎惊呆了。这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本来嘛,这是人们听到新鲜事物的正常反应。
“石师傅,这东西我要的急。明天这个时候我派人来拿货,行吗?”
“这……”石坎面露难色,“我没有把握,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而且水晶打磨,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行吗?”
“石师傅,”我微笑着看着他“你一定行!别的师傅我不敢说,可是你一定可以!”
石坎惊讶得看着我,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感觉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语气激动地对我说:“小姐,你放心,明天尽管派人来拿货。我石坎一定帮你完成。”
哈!这家伙,肯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肯定过。这个时代的人果然都不知道什么是赏识教育呢!“谢了!这是你的报酬。”我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绣袋,递给他。
“不,刚才掌柜的已经收过你的钱了,我不能再要。”试看坚决地说。
不要,我的眉毛一挑,这里面可装了五锭金子啊!这个石坎,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不会一直呆在这个水磨坊当师傅的。好!既然你那么大器,我也就不勉强了。
“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明天此时,定当会准时前来取货。再见。”站起身走出房门。突然又想起什么,边走边说:“石师傅,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谢礼,那我就将老花镜的专业技术转让给你好了?”
石坎追出房门:“什么技术啊?”
“老花镜。”我已经走远了,转身对着他灿烂一笑,喊出这三个字。
那石坎,竟站在原地看呆了。刚一走出房门,蓝家的几个护院(现在应该叫保镖了吧)迎面走来,一字排开。为首的一人说:“小姐,您私自出府已经两个时辰了,请快回府吧!”
心中一恼,我可是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的。什么叫私自出府?没有像蓝若玄报告就是私自出府吗?他居然派人跟踪我,真是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沙文主义者!
坐上马车,打道回府。一路上,郁闷的顾不上看京城繁华的景象。原本,是要好好看一下的。
————————————————————————————
蓝府。
一进门,刘管家就急忙迎出:“小姐,你可回来了,少爷正在房间等着你呢!”
“我没空!”看都不看他便往别院走去。
刘管家见我不理他,转身对叮当说:“你居然带着小姐私自外出,好大的胆子。要是小姐有什么意外,你有几个脑袋赔啊?”
叮当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走,跟我去少爷房间。”
“慢着!”我转回头,看着吓得快哭出来的叮当。“你吓唬一个丫环干什么?我去就是了。”
不就是见蓝若玄吗?有什么!
第八章 为她人做嫁衣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蓝若玄的别院,这里和我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居然有种东瀛风格。偌大的庭院里整齐的长着几棵松柏,没有奇花异草也没有亭台楼榭。四方形的院落里,充斥着黑、灰两色。走廊由灰色石块砌成,廊柱是乌木的,每间房屋的窗纸都是浅灰色的。整个院落显得诡异、深沉,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蓝若玄,你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灰暗,竟连自己的家也如此清冷。
正想着,刘管家站在一个房间门口说:“少爷就在里面,小姐,请。”刘管家领我走到这里就转身离开了。
这房间的门是推拉式的,没有想太多,抬手推门而进——
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悬挂在墙面上的巨幅水墨画,上面画着一丛长在飞瀑旁的兰花。这画有什么寓意吗?以蓝若玄的性格,是断不会把一幅没有意义的画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的。正思忖着,一阵隐约的呻吟声传了过来。寻声看去,好像是相连的卧室发出的声音。是蓝若玄的声音吗?他怎么了?生病了吗?
管他做什么?派人把我叫来,却半天都不露面,真是生病了才好呢!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刚到门口,呻吟声又传了过来。想想他怎么说也是蓝汀儿的哥哥,还是去看看吧!
轻轻的推开主卧室的拉门,向房间内望去。“呀……”赶紧捂住嘴,不想惊动屋内的人。因为,因为那是一对正在做爱做的事的男女。捂着眼正想离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蓝若玄的房间,那里面的人岂不是蓝若玄!睁开眼睛定睛忘去,我需要确认蓝若玄执意迎娶蓝汀儿究竟是为了爱她还是为了报复。
室内一片春光盎然,地上散落着一件件衣服,一些衣服显然是被暴力分子用力撕扯过。哼,真是的不懂得恋香惜玉的野蛮人。再看向位于卧室中央的圆形大床,只见一个修长、健硕的男人正跨坐在一个女人身上,剧烈运动中的肌肤微红,几缕银发零落的散在额前。身下的女人趴在床上,热情的跟随着这个精壮的男人起伏、摇摆,并不时的发出诱人的呻吟声。身上的那个男人就如豹子般坚挺、奔放,一阵阵的向女人的最深处释放能量。没错,那是蓝若玄。
我愤怒了,他明明知道蓝汀儿会来,却在这里上演男女欢爱的戏码。他是故意的吗?
突然,蓝若玄眸光一闪,抬头盯住我愤怒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伸手抓向那女子的酥胸,加速抽送起来。“啊!”当激情全部释放以后,女人娇颤一声昏了过去。她可真是欲仙欲死了。我看着她,心想在这个时代女人能享受到如此完美的性爱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只是希望她纯粹是肉欲的享受,若是对蓝若玄心存爱意,恐怕下场就会落得很惨了。
呼吸稍稍平复以后,蓝若玄凤眼紧盯着我从床上站起,赤裸的走到我面前拾起罩衫随意的穿在身上。“你来啦?”蓝若玄的声音慵懒而充满磁性,听起来就像一只刚被喂饱的猫。他眯着眼,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
我突然间读懂了这个男人:他一定很想像以往一样看到蓝汀儿惊恐、害羞、无措的表情,然后满足他那阴暗幼稚的报复心理。此时此刻,我明白了,蓝若玄纯粹把蓝汀儿作为了报复对象。当蓝汀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报复对象是蓝汀儿的父母,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当那夫妻二人死去以后,内心仇恨无处发泄的蓝若玄突然发现被仇人当作宝贝一般疼爱的蓝汀儿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迷人的女孩,他便把蓝汀儿锁定为报复对象,以折磨她为乐。当蓝汀儿表现出对他的兴趣时,他夜夜笙歌流连于女色之间;当蓝汀儿受到道德约束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运用各种手段引诱她令她在爱与道德之间痛苦、徘徊。而今天,他一定是感到苏醒后的蓝汀儿有些不对劲,仿佛不再是他所轻易掌握的柔弱女子,于是,安排好这个女人,再让刘管家带蓝汀儿过来看到这一幕。继而,使自己掌握心里上的主动,令蓝汀儿痛苦,好让晦涩的内心得到慰藉。
我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绝色的脸庞上残留着欢爱的红润,可眼中却空洞的没有一丝温度。心中一窒,伸手拉着蓝若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将他搂在了怀中,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湿润了。
蓝若玄被我搂在怀中的身子由僵硬变的柔软,像是被我蛊惑一样伏在我的怀中闭上了双目。这时,那个在床上昏过去的女人翻了个身,醒了过来。蓝若玄仿佛被惊醒一般突然将我推开,双目紧盯着我,目光中有骇然、有脆弱、有疑问、有羞愧。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忿忿的拂袖离去。
“咣!”巨大的关门声将床上的女子彻底惊醒。她猛然坐起来,口中轻唤:“玄,玄。”发现要找的人已经离去,才发现我正站在床榻前看着门口发愣。“蓝小姐,好久不见了!”
是在跟我说话吗?我扭过头,看向她说道:“你快些把衣服穿好吧,别着凉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站在院内,我仰望天空,“蓝汀儿,玄是为了报复你而要你跟他结婚的,你知道吗?忘了他吧,忘了他潇洒的迎接新的轮回吧!蓝若玄,你这个可怜虫,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助你摆脱心理阴影呢?”
苍天无语。寂寥的天空,一只苍鹰从天际飞过。
————————————————————————————
听叮当说,昨晚蓝若玄一夜未归,大清早才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小姐,少爷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大醉过了。他不会有事吧?”一边为我梳着头发,一边担忧的问我。
三年?是蓝汀儿一家三口出事的时候吗?我沉思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小姐,”靖宇站在门外喊道,“我把你定制的老花镜带回来了。”
是吗?那石坎还真能干呢!“快拿进来。”
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呵,做的可真精致呢!圆形的眼镜外圈用纯银锁了边,两个眼镜之间的银质衔接不见一点缝隙。由于工艺还无法达到制作镜架的技术要求,所以这副老花镜需要使用者用手举在眼前使用。不过,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我很满意,心中的阴霾稍稍减轻。
“叮当,去告诉刘管家,我要出去一趟,请他备车。”
————————————————————————————
老凤记。
一进店门,前台掌柜的便笑脸迎了出来。显然,他是见我坐着豪华的马车,身后跟着一群家仆,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人家的大小姐,才会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这种人,我根本不愿多看一眼。冷冷的问他:“钱大娘在吗?”
“小姐要找钱大娘啊?什么事啊?有没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话多!“靖宇。”我给他一个眼神。
“是,小姐。”靖宇挡在我前面,对掌柜的说:“我家小姐找钱大娘,快叫他出来。”
掌柜的被靖宇吓了一跳,看看靖宇腰间的佩剑,后退了几步。“是,是,我马上就给小姐叫去。”说完,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钱大娘出来了。一看来人是我,面色一沉,“蓝小姐今天带着家奴,是来逼迫我接受你的怪异要求了吗?我钱大娘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被吓倒过。今天,我倒要看一看蓝府是怎样倚仗权势强人所难呢!”
靖宇一听,大声喝道:“大胆,既然知道这是蓝府的大小姐。还敢口出狂言,你这老凤记是想关门歇业了吗?”
站在一旁的掌柜一听这话,吓的浑身发抖,连连向钱大娘使眼色,示意她向我道歉。
“靖宇,”我忙拉住他,“不要无礼,你这样岂不是要让人们认为我蓝府是恃强凌弱之辈呢!”
转过身对钱大娘一笑:“钱大娘,我今天来是给您送礼物来的。这样你也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
礼物?
我跟钱大娘一起来到了偏厅,看到我送上的礼物后,钱大娘竟感动的哭了。她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的话。原来,钱大娘一直未婚,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关注过她。她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已有两年了,特别担心有一天会因为眼疾而失去工作,失去着唯一的生活寄托。
“钱大娘,你应该知道我和蓝若玄的婚姻是不被承认的。”我伤感的说:“但是我是真的爱他,很爱很爱。所以,我希望能够以最自信、最美丽的样子成为他的新娘。请您抛开世俗的偏见,帮助我圆了心愿,好吗?”
————————————————————————————
回到府中,我再一次从床榻下找出石箱,望着那黝黑的石刻花纹。我喃喃自语:“汀儿,你一定会喜欢我为你定制的嫁衣。我会让蓝若玄看到,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我也会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帮助蓝若玄放下心中仇恨成为一个快乐的人。你在天之灵好好安息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紫金香炉中的薰香偶尔发出“滋、滋”的响声。
第九章 第一场雪
一大早。叮当就兴奋的跑到我的房间喊我起床。心中恼极了!要知道睡懒觉可是我不变的人生准则。即便来到了这个封建的社会,我也决不牺牲我最大的人生乐趣。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着叮当。
“臭叮当,你最好能说出一个好理由。否则我就把你换掉,再找一个听话的丫头!”没好气地威胁她,我不想这么凶,可是这么早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很残忍耶!没有人道主义!
丁当头一缩,委屈的说:“外面下雪了,我想小姐一定会喜欢的,所以就……”
眼睛突地一亮,下雪?“真的吗?”掀开被子,跳下床。我飞快的来到了窗前的贵妃椅上。推开窗——
我的小花园、假山、池塘已经披上了一层雪白。晶莹的雪花正在一片片的飘落。我伸出手,几片调皮的雪花落在上面,逐渐消融。再哈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与眼前的雪景融为一片模糊了我的双眼。大自然,真是有它奇异的美,对吗?
“真美!”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小叮当,你放心吧,我不会换掉你的!”
一旁的叮当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才注意到我只穿着内衣坐在床边。气的一跺脚,“小姐,你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再看雪呀?着凉了怎么办,少爷一定会教训我的。”说完,赶忙拿了一件雪白的貂皮披风给我围上,又拿了暖手的火炉递到我的手里,走出里间,向门外的守护吩咐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碗热乎乎的鱼肉粥送到了我的面前。真香,那味道勾起了我的食欲,片刻,那粥就进了我的肠胃。“嗯”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古人说“饱暖思淫欲”真是一点都没错。人只有满足了肠胃和身体,才有多余的精力去做一些浪漫的事,就像现在的我,真希望能有一架钢琴在旁边!在这个时空里,面对这样的雪景,如果能弹奏一曲,该是多完美的生活啊!
趴在窗棱上,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世界上真的不会有完美存在呢!正想着,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那是谁?感觉他好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似乎知道我发现了他,那人索性笔直的向我走来。
从假山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他,一身蓝衣,目光炯炯,头发不像时下里那样全部卷在一起绑在头上,而是随意的掏出几缕束在一起。发中还夹杂着几缕银发。他的额头很宽阔,他的嘴唇红晕饱满,令人忍不住想要偷香。只不过那面容实在是太严肃了。
真想摸摸他的脸,抚去那一脸的肃穆。我出身的想着,直到来人淡淡的讥讽道:“够了吧?”
我这才惊觉,发现自己不但是这样想的而且还这样做了。我的手急忙抽了回来,心里暗暗诅咒了一声:“色女!”而后,看着来人,不慌不忙的说:“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屋坐呢?”
蓝若玄站在窗外,俯视着我,眼神中带着迷乱与不解。突然,他低下头,准确的啄着我的唇,狠狠的肆虐了起来。
双唇终于不舍的分开,他看着呆呆的我,冷冷的说:“穿好衣服,到我的书房。我们需要好好来探讨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抖开一张图纸,那时我要求钱大娘制作的嫁衣设计图。
望着他离去时在雪地上留下的一长串脚印,我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这蓝若玄,吻技好的真是没话说,蓝汀儿会爱上他,恐怕是很正常的吧!这男人根本就是女人的公敌。
窗前的我,就在一片白雪包围的窗棱旁,怔怔的安抚着自己的唇瓣,平复着加速的心跳。此时此刻,在这初雪美景的引诱下,不可否认,我有过片刻的心动。要面对蓝若玄那样极具攻击性、掠夺性的男人,没有一丝心动是不可能的吧?
————————————————————————————
玄的书房。
“你说,这嫁衣是怎么回事?”蓝若玄指着桌案上的设计图。原来那是钱大娘将我的设计思路整理后画出的草图,送到府上是为了让我过目,然后确定无误再开始制作。可是不知怎的,送到了蓝若玄的手里。想必来人认为交给准新郎也可以吧!
跪坐在蓝若玄的面前,我望着膝下的木质榻榻米(当然,这是我们现代的叫法),心想原来日本的榻榻米我国早就有了,说不定还是跟我们学的呢!
“蓝汀儿,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蓝若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脸色有些不悦。
“这个嘛……“正思忖着要怎么跟他解释时,刘管家在书房外请话来了。
“少爷,皇上为大婚指派了宫廷乐队,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您和小姐要不要先听一听他们准备的曲目,负责的秦乐师说,如果两位有什么要求,他们随时可以调整。”
宫廷乐队!我心中一阵激动,重返世界已经半个多月了,终于有机会再听到音乐了。
“在哪儿?”我急忙站起来,推开房门拉着刘管家的衣袖,“他们在哪儿?你快点带我去,快呀!”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刘管家往外走。这刘管家,今天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嘛!
我激动的情绪吓住了刘管家,也令蓝若玄眼中充满了不解。刘管家不着痕迹的推开我的手,看了一眼蓝若玄说道:“小姐,他们已经被安排在了乐馆,请小姐和少爷一同前往。”
不带我去!可恶的刘管家!我转回头,又拉住蓝若玄的衣袖,哀求道:“玄,我们去听听吧?好吗好吗?”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我没有放弃:“玄,我真得很想听耶!你快带我去啦!那个嫁衣的事,我回头一定会向你解释的。好不好?嗯?”哼!要不是我不认路,哪还用受你这个大木头的气啊?说了这么多好话,怎么还是面无表情啊!“不说话,好,那我就自己去。”刚一抬脚,整个人就被拎了回去。耳畔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别瞎跑,我陪你去。”
哈!目的达到!
————————————————————————————
乐馆。
离的还很远,就听到里面一阵丁丁咚咚的声音。那声音根钢琴有些相似,缺少了钢琴音色的华丽、和弦的和谐,但是却具有着浑厚、大器之美。每一个音符都传递着远古的神秘,透漏着亘古的永恒。我听呆了,推开蓝若玄抚在我肩上的手,脚下像着了魔般向那天籁之声走去。
乐馆大厅,三组编钟并排依墙而立,每组编钟的体积随着音域的变化而由大到小分布。演奏的乐师手持钟锤,如舞蹈般演奏着。我贪婪的看着乐师的步伐,足尖不由自主地跟着运动着。
一曲终了,那乐师终于停下步伐,看向我们。
“蓝相国,蓝小姐,在下秦钟,是这次武皇派遣的宫廷乐师。两位大婚时的礼乐,由我全权负责。”
好一个秦钟!说话不卑不亢,面对着我的容貌,他竟仿佛看不见一般。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看到有人无视蓝汀儿的美貌。我的这个同行,他的眼中只有音乐,即便是对着权倾天下的蓝若玄说话,眼神中也看不见丝毫的卑微。望着他的眼睛,我发现焦距根本不在我们的身上,而是投在了我们的身后。难道……
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我轻轻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这秦钟,双目竟然看不见!我释然一笑,这有什么,对音乐家来说拥有听觉就已经是拥有一切了。即便是失去了听觉,内心中的旋律也永不停止。就像贝多芬,双目失聪不是仍然写出了《命运》吗?
我嫣然一笑,问道:“秦先生好耳力,竟能听出家兄和我来到这里。”
“哼。这有何难,府上的一群庸人来到此地不是大声喧哗就是脚步拖沓。也只有蓝相国和蓝小姐懂得这音乐的美,能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琴某演奏吧!”
“秦先生说的是,一会儿我一定交待下人进出乐馆严禁发出任何响声,以免扰了先生的雅兴。”
蓝若玄扫了我一眼,仿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对这秦钟如此尊重,不就是个瞎眼的乐师吗?
无知!我回瞪他一眼,不就是个乐师吗?这可是音乐家呢!在我生活过的年代里,音乐家的地位可是高的很呢?比国家总理(相当于古代的相国)的粉丝可多多了,而且收入还很高呢!比如安……想这些没有的干什么呢?甩甩头,对秦钟说:“先生能否允许汀儿试试这编钟呢?”
秦钟一怔,“小姐也懂得演奏编钟?”
“刚才看先生的步法精妙,我受到启发,想出了另一个演奏的法子。不知可否一试。”
说完,不理会蓝若玄差异的眼神,从秦钟的手中接过钟锤。“来人呀。”几个护院应声而来。“将第一组编钟和第三组编钟换个方向重新摆放。”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秦钟想要阻止。
“先生请稍安毋躁。”
编钟按照我的意思,成∏形围绕着我。脱去水貂匹披肩,走进编钟环绕的空间,我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就如同演奏钢琴一般,左右手同时敲击编钟,一曲《梁祝》就这样潺潺的从手中流出。
一时间,我的脚步飞舞,带动着裙裾阵阵旋转,室外雪花纷飞,室内一身白衣胜雪的我穿梭在编钟之间。,其他的乐师闻声而来立在门口聆听这天籁之音,正在打扫的仆人放下工具呆呆的望着如舞之精灵般的身影。此时,仿佛时间静止,苍穹之上久久回荡着那迫人心弦的旋律。
结束了!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钟锤,这才发现满是人们惊讶而崇敬的目光。秦钟紧闭双眼,浑身颤抖。蓝若玄目瞪口呆,惊诧莫名。其他乐师和仆人们,天啊,我怎么看到了那么多的痴傻表情!
昂起头,笑出声:“蓝若玄,那嫁衣是我设计的,既然你能够迫我嫁给你,那总可以允许我有这一点小小的自由吧?还有,今后我恐怕会经常来乐馆,先跟你报备一下,省得你又找我麻烦!”
我知道这样的我只能带给蓝若玄震惊、疑惑,还有可能会招致更多的麻烦。但我顾不了了,今天,我内心所有的激情、活力,全部都被音乐激发出来了。无所事事了十几天的我终于找到了得以让我的音乐才华施展出来的空间。
我决不放弃!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不是吗?
第十章 四手联弹
从乐馆中走出,玄和我各有心事,一路上都默不作声。
走到我的别院门口,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站住,彼此凝视,可仍是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站了一会儿,感到凉意一阵阵的袭来。“阿嚏,”我不雅的打了个喷嚏,呼,好冷啊!早上没有穿外套就跑到窗前看雪,现在有症状了吧!
只感觉身子一轻,蓝若玄将我横抱起来向厢房走去。
一进门,叮当便迎了上来:“小姐,你怎么了?”她一定是看见蓝若玄抱着我进门,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呢!哎,真是丢人啊!不过打个喷嚏,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叮当,通知厨房炖些姜汤送过来。”
“啊?!”叮当一愣。
“杵在那儿做什么?快去啊?”蓝若玄不耐烦地说。
“是,是,我这就去。”话还没说完,人影已经寻不见了。
天!真是丢脸,一个喷嚏而已,就是有时候看着太阳还会打上好几个呢!玄抱着我来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把我塞到被窝里。随后又差人将火盆中的碳添了些。我无可奈何,所有的抗议均宣告无效,只好认命的窝在床上扮演病人的角色。在喝下了姜汤以后,沉沉的睡意袭了上来,床榻边玄的面孔渐渐模糊,在我即将睡着之际,朦胧中好像听到他在对我说话。
可说了些什么,却听不清了。
————————————————————————————
第二天,雪已经停了。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叫上叮当和靖宇,一起在院落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小姐,你昨天才感染了风寒,今天可要小心呀!”叮当担心地说着。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一边给雪人插上一个红萝卜做的鼻子一边说道:“靖宇,再给我团两个小雪球过来,巴掌大的就好。”
“是,小姐。”不一会儿,我又做出了一个小雪人。“小姐,这个小雪人可真可爱呢!你要干什么用啊?”叮当好奇地问。
“我自有用处。”说完,手捧着雪人向院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啊?等等我!”
“不要跟过来!”我转身阻止,“你去跟靖宇一起照看烈儿吧。”
————————————————————————————
乐馆。
是的,我又来了。这是早晨睁开眼睛以后第一个想来的地方。只不过是为了准备礼物才迟了些。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礼物——那个小雪人。秦钟,会喜欢吧?
走进大门,管内正在演奏的乐师看见我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乐器。我坦然地接受着他们崇敬的眼光,问道:“秦钟先生在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看着我,红着脸说:“秦先生还没起来。我去叫他。”
“不要,”我也喜欢睡懒觉,知道无法自然醒的痛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道理,小女子还是懂的。“不要叫醒他,让他睡吧。我带来了一个小礼物,就放在门口的石案上,先生醒后,请告诉他我来过。谢谢。”屋内温度高,我怕小雪人化了,没敢带进来。
转过身刚要离去,只见秦钟就站在门口。“蓝小姐,你来了。秦钟一直在等你。”
————————————————————————————
等我?
拿着小雪人,我来到了秦钟的房间。这是一间很适合盲人居住的屋子。除了床、餐桌和一张古琴外,再没有多余的摆设。他身边的人很怕秦钟会碰伤吧!看来,秦钟在其他乐师心目中的分量可不轻呢!
“你为我带了礼物?”秦钟挑起眉,好奇地问道:“蓝小姐带来的必定是罕见的稀罕物吧!”
“啊?!”我的脸红了红,是啊!以蓝汀儿的身份地位所送的东西应该不是价值连城就是举世罕见吧!这样一个小小的雪人,恐怕秦钟会瞧不上眼吧!他若真是这么势力的人,我这雪人送的也算有价值了。小小的雪人也能看透一个人,岂不是赚了?
“拿来,让我看看。”我将雪人递在他手中,“嚯!”冰冷的温度令秦钟猛地一收手,诧异的问道:“蓝小姐,这是?”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这是我亲手做的雪人。”他恐怕是不喜欢的吧。
“雪人?”秦钟的脸上泛着不可思议。又将手伸了过来,仔细的抚摸着小雪人。
“那是鼻子,是用红萝卜做的;这个是尾巴,是我院子里的一株野草;啊,那个是耳朵……”他每抚摸到一个地方,我就会热心的告诉他那是用什么做的。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在他抚摸小雪人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好好的看看这个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了。秦钟,是一个长相很中性的人,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那可是要红头半边天的。他和蓝若玄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玄有迫人的美貌但是却英气勃发,浑身充满着雄性的力量,五官就像雕刻出来般分明。而钟的身上却透出一股阴柔的气质,五官也趋于柔和。正想着,耳边传来了秦钟有些急促的声音:“我这一生,还从来没有收到过一个别人亲手制作的礼物,谢谢你,蓝小姐!我很喜欢!”
望着他激动的神情,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送的小雪人。我也知道,自己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让您答应教我编钟的演奏方法。”我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蓝小姐太谦虚了,您昨天的那一曲天籁之音令秦某恍如再生一般。正想上门讨教,您却谦虚地要向我学习。这话可怎么说呢!”
“秦先生。”
“叫我钟好了。”秦钟纠正道。
“钟,我昨天只不过打破了传统的演奏形式,在里面加入了一些和弦演奏的技巧。而编钟的传统奏法,我却是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啊,你刚才说的和弦是什么意思?”抓住我话里的新名词,他不解的问道。
“和弦,是指两个以上的音同时发出声音。可以是三个、四个、五个甚至更多,只要技术上能够达到。”
“噢?”他挑起眉毛,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我听你们乐队的演奏,全部都是单音的旋律,其实你可以试试几个人一起合作。一个人敲dou……”
“dou?”
“就是你们说的宫音。”我耐心的解释着。“其他人敲角、徵。这样三个人同时敲出来的音就是一个大三和弦。”秦钟显然也不懂什么是大三和弦,但听我正讲在兴头上就没有打断我。“比如,我昨天敲的那首《梁祝》,那首乐曲也可以四手连弹。如果,我们两个同时演奏的话,一定会更好听。”喝了口茶,我接着滔滔不绝下去。“四手连弹就是合奏,两个人必须具有合作意识。当一个声部弹奏主旋律的时候,另一个衬托声部的声音就不能太强。要懂得让路,相互配合。”
就这样,我在秦钟的房间里滔滔不绝的讲了一整天,我们两个连中午饭也没有顾上吃。等我将一些秦钟弄不明白的乐理知识讲完,桌上的小雪人早在秦钟的抚摸下变成了一汪水。
“厄!我今天话这么多,打扰先生休息了吧!”站起身,准备走人。
“你去哪?”秦钟站起来问道。
“现在都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先生还是先吃……”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钟拉着手跑到了乐厅。
“你跟我讲了这么多,难道不想实践一下吗?”拉着我来到编钟前。“看,还是你昨天摆好的位置,我没有变,就等着你来再次演奏呢。”说着,将钟锤递到我的手中。
不会吧!今天我只是把一些四手连弹的技巧要领跟秦钟说了一遍,还没有练习过,他就有把握跟我合奏了吗?
像是听到了我内心的话,秦钟微微一笑,背对着我站在编钟的低音区。“相信我,开始吧。”
我笑了,这可真是一位自负的音乐家。“好,我们一起呼吸,吐气的时候同时开始。”
于是,在这个雪后的黄昏,夕阳照的积雪呈现出一片迷人的金黄色,我和钟用四手连弹的演奏形式,将《梁祝》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一曲终了!和昨天一样,乐厅里又挤满了乐师。他们还没有从凄美的旋律中缓过神来,就又被眼前又蹦又跳的我吓了一跳。
太完美了!太棒了!我雀跃着,忍不住用二十一世纪的欢庆姿势拥抱了秦钟。
秦钟身子一僵,脸上狂喜的神情消退了大半。低着头,“望”着我,“蓝小姐,我能摸一摸你的脸吗?”
我猛吃一惊,随后便立刻释然了。这,应该是钟认识我的方式吧!没有说话,拉起他的手放在脸上。秦钟缓缓的抚摸着我的脸庞,精细的不肯放过一个毛孔。他的手温暖、滑润,我不禁闭起眼,很舒服呢!从额头到眉毛、眼睛、睫毛、鼻梁、嘴唇……好仔细,没有放过一处地方。
钟的手收了回去,我们彼此凝望着,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人一般。此时此刻,我知道钟是真地看到了我。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秦先生,太子殿下府上派人来接了,您今晚要去演奏,不会忘了吧?”说话之人正是上午回我话的那个年轻乐师。
秦钟听到“太子”两个字,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转过身,幽幽地说:“蓝小姐,秦某有事先告辞了。”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为什么我刚才在钟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屈辱的神情。
太子?秦钟?
甩甩头,听到肚子一阵咕噜声。算了,肠胃比较重要,今天的事情以后再想吧。
第十一章 京郊
回兰苑的路上,天色已经很黑了。从乐馆到我的兰苑之间的路很偏僻,走了半晌也没有看见一个仆人。远处灯火星星点点,周围一片寂静,我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走在积雪中发出的摩擦声。路过一片假山,“突突”一阵声音传出,吓了我一跳。再一看,原来是几只斑鸠掠过池塘。切!自己吓自己,定了定神,加快脚步继续向前。突然感到在月光的衬托下,有一个人影从身后掠过。
猛的转过身,看着来人。
“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他跟着我,自然是有目的的,反正这个偏僻的地方就是大叫也不会有人来,还不如自己勇敢面对。
那人蒙着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激赏,想来是没有想到我能这么镇定吧!“请蓝小姐今后不要再跟秦钟见面了。”
我挑了挑眉,心想原来是为了秦钟。
见我闭口不答,他又说了下去:“秦钟不是自由身,他的主人你家相爷也要忌惮几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秦钟,请小姐不要再来乐馆。”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假山后面。
秦钟,他的身份远不是宫廷首席乐师那么简单。在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
兰苑。
终于走回来了,此时,我的肚子已经饥肠辘辘了。寒冷的日子,人是最受不得饿的。
还没走到厅内,我便对着灯火通明的大厅呼喊起来。“叮当,快给我准备晚膳,我快要饿死了。”
没有回应。
“叮当,叮当。”我又唤了两声,可还是没有人应声。“老钱、惠姨?”又叫了几声别院打杂下人,没有声音。
奇怪,心中感到不妙,加快脚步奔进大厅。嚯!不是没人,而是没人能说话。只见蓝若玄端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他面前跪着一地兰苑的下人、护院,叮当就跪在首位。每个人的后面都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精壮大汉。他们都被绳索捆着,嘴里塞着麻布,大家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归来可以挽救他们。
“蓝若玄,你这是干什么?”我气极了,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人权可言吗?“你是生气我出去没有告诉你吗?”
“你以为自己一个人走出去,我就掌握不了你的行踪了吗?刘管家!”
“是,少爷!”刘管家像颁布皇令一样开始念诵:“今天一大早,小姐喝了一碗瘦肉粥,吃了半个金丝饼。跟叮当、靖宇堆了一个大雪人和一个小雪人。然后自己一人到乐馆找秦钟,跟秦钟一起到了他的房间,两个人说了一天话,中午没有吃午饭……”
“够了!”我愤怒的打断刘管家。怒目注视蓝若玄:“你既然非常清楚我的行踪,干吗还为难这些下人。你不觉的自己太过分了吗?”
“过分!请你今后也要注意自己举止,今天在乐馆里你跟秦钟搂在一起像什么?你居然允许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抚摸你的脸?你是不是把我们半个月后举行大婚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了!”话说到这,他猛的一拍椅旁的茶案“啪!”茶案应声而碎。跪在地上的下人们吓的身子抖动的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半个月后就要大婚了吗?蓝若玄提醒了我,这些天忙这忙那的,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办法呀,谁让我不是真的蓝汀儿,我对结婚这件事一直没有真实感,总觉得不关我的事。
我眼中的迷茫泄露了我遗忘的事实。蓝若玄看了出来,心头怒火更旺。“你们听着,”他对跪在地上的人们说:“小姐出门,你们没有加以阻止,这是罪责一;既然出了门,你们没有及时向我报告,这是罪责二;既不报告,也没有跟着小姐,这是罪责三。我说的这三点罪状,你们可听清楚了?”
下人们顿时点头如捣蒜一般。
“好,来人,按老规矩办!”
“是,相爷!”彪形大汉在蓝若玄的一声令下,将一地的仆人拎出大厅,只留下了叮当。稍倾,一声声惨叫从远处传了过来。我感到了一阵阵的惧意,这个男人当真不是好惹的!
不等我开口替下人们求情,蓝若玄又开口说话了:“叮当,我念你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今天就留住你的一只手。来人。”
“是。”一个身材矮小,面目可憎的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条鞭子。室内灯光明亮,我可以清楚的看到鞭子上居然还分布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天啊!这么恐怖的刑具,他要用在叮当的身上吗?
“五鞭。”冷酷的声音不容置疑的传来。
“是!”“不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而我的抗议是如此的微不足道,那矮个男人一步步的走到叮当面前,“啪!”抬手就是一鞭。
“恩!”叮当的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只能发出闷闷的鼻音。只不过是第一鞭,竟让她的额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脸上的青筋都快暴了出来。
“住手!”我想上前拉住他,却被蓝若玄禁锢在怀中。我投降,我真的怕他了,就在此时又是“啪!”的一声,第二鞭又打在了叮当的身子。“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快让他住手,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泪眼婆娑,向他苦苦哀求着。
蓝若玄丝毫不为所动。我望着他冷酷神情,心中绝望了,他是不会停手的!求人还不如靠自己,我一咬牙,猛的推开他,冲向叮当面前把她一把抱住。“小姐!”刘管家倒抽一口气,只见那第三鞭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好厉害的酷刑,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随后,我昏倒在地。
叮当看着我,急切的想叫我,却苦于嘴中的麻布而无法说话。矮个男人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他惊恐的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蓝若玄,嘴中辩解着:“相爷,我,我,我不知道小姐会突然跑过来挡住这一鞭,我……”余下的话还来不及说出,他就被蓝若玄一掌击在了厅外的廊柱上,一阵骨碎的声音传来,定是受了重伤。
接着,蓝若玄抱着我奔向厢房。
————————————————————————————
唔!好痛!背上灼人的疼痛使我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这一鞭可真厉害,从我的肩部一直延伸到臀部。我趴在床上,懊恼的想:自己的命运可真够悲惨的,重返这个世界以后不是被蛇咬就是挨鞭子。啊!突然从肩部向下,一阵冰凉驱赶了灼人的疼痛。好像有人正在给我上药。是叮当吗?不对,她挨了两鞭,此刻应该是自身难保才对。难道是?刚想要抬起头去证实,便被人按住了。“别乱动,现在乱动就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我可不想娶一个身上有疤痕的女人。”没错,给我上药的人正是蓝若玄。
我赶紧用手一摸,天啊!我上半身不着寸缕,赤裸着趴在床上!这怎么行!挣扎着拉过被子想要盖住自己,却再次遭到制止。
“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吗?你很想自己的身上留下可怕的伤疤吗?”蓝若玄按住我不安分的手,恼怒的说。
“留下伤疤总比不穿衣服面对着你强!”我不甘处在下风,双手仍挣扎着想要抓到些衣物盖住自己。
“你要是再动,我就把你的身子翻过来了!”
什么?那不更糟糕了吗?我停下了,不想情形变的更加尴尬。
“汀儿,”蓝若玄轻轻叹息“我承认今天有些过分了,可你也在玩火知道吗?我在朝为官,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你总是这样任性的跑出去,哪天碰到了仇家而我又保护不了你怎么办?就像今天,若不是因为你是蓝汀儿,得到的肯定是致命一剑,决不会仅仅警告那么简单。你知道吗?那个黑衣人说的没错,秦钟的主人就连我也要忌惮几分。”
蓝若玄一边说,一边帮我上药。此时的他,跟刚才的暴虐截然相反,温柔而细致。那药涂在身上真的很舒服,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天我可真是折腾够了,睡意袭来,我昏睡过去。
玄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背上来回抚摸着,就这样守护了一夜。
————————————————————————————
第二天,我没有起床,躺在被窝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重要问题:怎样阻止大婚。
脑中突然想起蓝汀儿画中的一段文字:在京郊见到了一对恩爱夫妻,还看到了可怕的怪物。这是什么意思?蓝汀儿之前也是不顾礼教伦常想要嫁给蓝若玄,可自从在京郊看到可怕的怪物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宁死也不愿跟蓝若玄结婚。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调查清楚。
“来人呀!”我唤来新佣人(以前的佣人被废了一只手,刘管家把他们全部换掉了),“你去把靖宇给我找来。”
不一会儿,靖宇就赶了过来。一见我就急切的问道:“小姐,听说你和叮当都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先别问这些,你过来,仔细听我说。”贴在他的耳边我轻轻的说道:“你去京郊……”
靖宇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蓝汀儿在京郊看到了什么?我很快就会知道!
第十二章 雪肌精
这蓝若玄可真是神通广大,找来的药药效神奇,三天后,我就能下床了。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看后背上是不是真的没有疤痕。只见镜中雪白的后背上隐隐的能够看到长至臀部的嫩粉色伤痕,那伤痕的纹理与皮肤的完全一致,相信将来全部好了以后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望着那伤痕,忽然想起这几天都是蓝若玄给我上的药,每次他的手都要在我的背上来回游走好几遍。镜中的我,面颊变成像伤痕一样的嫩粉色。我赶紧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虽然从精神上蓝若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可这身体却都是拜同一个男人的精子所赐呢!
这可是乱伦,卓然!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做好心理建设。哈!轻快的哼着小曲,我又是一个生理、心理都很健康的人了!
现在,该去看看那个因我而受伤的小叮当了。
————————————————————————————
叮当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一见我来了,五官一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小姐,你怎么能替我挨鞭子呢?我只是一个丫头,就算是被处死了,也不过是个下贱的人罢了!可你,你是金枝玉叶啊!叮当的身体强壮,就算,就算那五鞭全挨了去也没有问题的。呜……呜。”她拉着我的衣袖,不停的抹着眼泪。
我皱着眉,看着衣袖上的泪水和鼻水,不着痕迹的将衣袖抽了出来。我这鞭子可以替你挨,可是有些洁癖的性子还是改不了的。这傻丫头,你自己可是挨了两鞭呐!就只顾着内疚,难道看不见我已经好了差不多了吗?等一下,我们的情形相似,为什么我就可以好的那么快?
掀开被子一看,天啊!叮当的伤势根本就没有人好好处理过,那上面随便的涂了些药膏,有些伤口较深的地方已有了发炎的症状。只因为她是个丫头,就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叮当,你别操我的心啦,好好休息知道吗?”安抚她后,我飞奔出别院去找刘管家。
————————————————————————————
一路上,我抓住一个仆人就问刘管家的下落。问了许多人后,终于有一个看起来在仆人中地位较高的人告诉我,刘管家此刻正在蓝若玄的书房商议事情。
玄的别院,这里仍是静溢、深沉,可惜我总共来了两次,一次是撞见蓝若玄欢爱的场景,这一次又是来为叮当无人医治的事情争论的。看来,我注定是来打破这里的宁静的。
“刘管家,你在里面吗?我进去了!”不等里面有人回答,我就推门而入。一打开门,我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蓝若玄和刘管家都在里面没错,可除了他们两个,屋内还整整齐齐的跪坐着两排人。看他们的衣着、气质,个个都像是身任高官。我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他们竟一个个面不改色,只是齐刷刷的看着我。
天!被这样一群黑社会一样的人从头到脚的打量,我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我尴尬的表情全被蓝若玄收在眼底,他的唇边上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戏虐。不行,我不能再站到这里让人观赏了。“咳!”我清了清嗓子,“刘管家,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说完看着房间里的一群木头人,微一颔首:“打扰各位大人开会了,汀儿这就离开。”欠下身子正准备离去。突然听到一声充满雄性力量的男中音:“这位就是蓝汀儿小姐吧?蓝相?”
这声音真好听,天生对声音很敏感的我直觉着抬起头用双眼搜寻着这话的主人。是他!右侧一排为首的男人。天啊!这男人一定是雄性荷尔蒙分泌超多的!一双剑眉浓密挺拔,鼻子过于笔挺显得有些像鹰钩鼻。下巴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胡子茬,可是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粗鲁、鄙俗。相反,他整个人充满了贵族气质。虽然此刻跪坐在那里,我仍能感觉到他身材的魁梧。
显然,我注视他的时间有些长了,超出了一个大家闺秀礼仪举止的极限。蓝若玄站了起来,对那个男子行了个礼,说道:“太子殿下,汀儿闯进来找我必定是有事,我们的商讨也进行了好一会儿了,不如就借此机会暂停,也好让各位大人休息一下!”
太子殿下?他竟然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我惊讶的望着他,他也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也好,相爷尽管处理家事,我们的会议稍后继续。”稍顿一下,他接着说:“蓝小姐,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这可是我此行的一大收获啊!哈哈哈!”
什么叫声如洪钟,这下我可见识了。他这一声笑,将正在院落外觅食的一群斑鸠惊的四处飞窜。始作俑者却丝毫不以为意,这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
“刘管家,”蓝若玄吩咐道:“去准备些茶点给各位大人享用。”
“是!”刘管家应声而去。
我跟着蓝若玄来到他的另一间面积较小的书房,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太子研判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
“说吧,什么事?”蓝若玄斜靠在书桌旁望着我,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经过了刚才的事件,我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再也没有冲动时的火药味了。“我刚才看过叮当了,为什么你不给她用跟我一样的药呢?你知道她的一些伤口甚至都发炎溃烂了吗?”
“汀儿,你知道我给你涂的雪肌精有多么珍贵吗?皇宫三年的贡量这几天全涂在你身上了,刚才你看到的太子殿下曾经多次向武皇讨要,武皇都不给呢!你说,我能把这么珍贵的药涂给一个丫头吗?”
我一时无语,是啊!怎么可能呢!“那也不能连个医治的大夫都没有啊?”我都囔道。
蓝若玄双眼一白,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我:“汀儿,那可是九龙鞭打得呐!叮当的伤势一直是有大夫看的,可是正常的金疮药药效只能达到这个效果。她的伤势必要有段日子才能恢复的。”
我仍然控诉着:“那还不是你害的,你不发脾气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蓝若玄眸光一柔对我伸出双手,“不说这些了,过来。”
“噢”站起身向他走去,刚走了两步感到不对劲,停下来问:“为什么要过去?你不要岔开话题啦!”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伸手一拉,就成功地将我钳制在怀中。接下来,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了我的内衣里。我不安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撼动不了他分毫。无奈之下,只得听之任之,这男人跟女人的体力真的不在一个重量级上!我索性闭上眼睛,不管不问。
蓝若玄并没有作其他动作,他只是把我的伤口轻轻的抚了一遍。玄的手到之处,那抹熟悉的清凉又袭了上来。“这是最后一次上药了,伤口恢复得很好,应该不会留下疤痕。”他浅浅的说道。
我睁开双眼,目光正好对进他的眸子,距离太近,我的头向后仰了仰,想要保持安全距离。他眼中有一丝复杂闪过,接着便松开手。“你快回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我看着他离开,心中竟涌起一番失落,“唉!”唇畔发出一声寂寞的叹息。
————————————————————————————
怅然地走回兰院,靖远迎了上来。
“小姐,靖远无能,这三天到处走访,也没有打听到小姐吩咐的事。”
没有找到?“没关系,”我拍拍他的肩,“要有耐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是,小姐。”
“你去吧。”
打发了靖宇,我看向院落四周。三天前的积雪这几天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悄然融化,到处都是泥水。低头一看,裙摆边也溅上了一些。讨厌,还有一整个下午,做些什么好呢?
转过身,对门口的俩个护院说:“我要去乐馆,你们跟不跟随便。”
说完,便朝着乐馆方向走去。
什么警告,管他的!我和钟是朋友,是朋友怎么就不能见面呢?
第十三章 乱性
来到乐馆后,我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跟上次不太一样。所有的人看见我以后都装作没看到一样。这不对劲儿,可我又搞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管他的,我径直走向秦钟的房间。
“钟,是我,可以进去吗?”我喊了一声,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回应。我推门进去,赫然发现秦钟衣衫不整的倒在床上。他的衣服好像被撕扯过,颈间有几道抓痕,眼神迷乱而又愤怒,唇畔微微有血丝渗出。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秦钟听到我的声音,凄然一笑,“你来了,”说完挣扎着坐起身。我赶忙上前扶住他,替他拿了靠背放在身后,转过身又倒了一杯茶递在他手上。然后,我默默地看着他,不做一声。
秦钟将茶水一饮而尽,这一饮仿佛也将深埋的心事吞进了肚中。只见他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活力,脸上又浮现出了我第一次看到他时脸上那抹静溢、出尘的神情。“汀儿,你上次说的我国五声调式跟西洋调式相比,少了两个音。是少了哪两个音呢?”
我望着他,压下了心头的想要询问的念头。朋友就是这样,当他不愿提起的时候,绝不能再强迫他说出内心的伤痛,这样太残忍了。“啊!”我若无其事的笑道:“你是说哪个呀!西洋大小调式是由dou,rei,mi,fa,sou,la,si七个音组成,其中fa和xi都是半音。而我国的五声调式则是由宫、商、角、徵、羽组成,五个音都是全音。跟西洋调式相比,少了fa和xi两个半音。从调式特点上来看,五声调式更严谨,擅长表现大气、规整的乐曲。而我本人更喜欢西洋调式,它能够表现更复杂、细腻的音乐情绪。”我耐心的解释着。
“汀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秦钟问道。
“我?这个嘛……”无法据实以告,只好胡编个理由:“我的哥哥是当朝相国嘛!从小就给我请了最好的乐师教我,所以自然懂的多些了!”
“这样啊!”秦钟显然没有相信,但是他并没有说破,而是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我们两个做朋友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彼此都有不愿告人的秘密,却都不去追问。
看着钟再次陷入沉默,担心他又想起不开心地回忆,想要引开他的注意力。“钟,我给你讲一个西洋音乐家的故事,好吗?”
“嗯。”秦钟点点头,看得出来情绪仍不是很高。于是,我将贝多芬的故事娓娓道来,当我讲到贝多芬双耳失聪仍然坚持上台指挥《命运》的第一次公演时,秦钟的双眼红润了。他激动地抓着我的手:“汀,你演奏命运给我听好不好?”
我摇摇头,“不行,我们的编钟里根本没有fa和xi这两个音,是无法演奏的。”
“不,可以,我这就吩咐工匠设计、打磨。在五声调式中加入两个半音。对了,就叫清角、变羽,你说好不好?”生命力仿佛又重新注入了秦钟的体内。他迅速整理好衣衫,拉着我一起来到乐厅。就这样,整个下午我们都跟工匠们泡在一起,研究打磨编钟的方法。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溜走了。
当我们热火朝天的忙完,编钟在我的手中发出从dou到xi的七个音后,我跟秦钟又一次忘情的拥抱在了一起。这拥抱是那么纯粹,没有一丝杂念。
秦钟的身体突然变的很僵硬,我抬起头望向身后。只见太子和蓝若玄立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我们。
秦钟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垂然落下,咬了咬下唇,又见血丝冒了出来。
太子先发话了:“蓝相国,看来咱们的宫廷首席乐师这段时间在府上跟蓝小姐相处得很不错啊!感情很深厚呢!不是吗?”转向秦钟:“秦先生,明晚我府上有宴会,还请先生前往演奏助兴。”目光逼视着秦钟,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钟咬一咬呀,挤出了一句话:“是,太子!”
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到时我会派轿来接。你今天应该也很劳累了,”太子特别突出了劳累两字:“早点回房休息吧。”
“是,秦某这就回房休息。”秦钟转而对我说:“蓝小姐,我先告辞了。”
我望着秦钟忻长的背影,隐隐感到了他与太子之间不寻常的气息。
————————————————————————————
送走了太子,蓝若玄抓着我回到了兰苑。
一进厢房,他就将我一把甩在床上。指着我,恼怒的说:“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去找秦钟了吗?为什么不听,你会为此惹祸上身,知不知道?”
莫名其妙!我也起生气了:“你凭什么管我,我要做什么,要见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钟和我只不过是好朋友,又正好都很喜欢音乐,在一起聊聊有什么错?”我不解的喊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呆就是半天一天,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蓝若玄气急了,在我的卧房里来回走着,像一头困兽。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就知道我想见钟,我就去见!”
“你!”蓝若玄突然停下来,冷冷地问我:“你喜欢他吗?”
“喜欢!怎么了?”我大方的承认,我当然喜欢秦钟,因为他跟我一样对音乐有着狂热的追求。
“哗!”的一声,茶几在蓝若玄的掌下应声而碎。蓝若玄震怒的看着我,再次抬起手掌。我毫不畏惧,仰着脸迎向他。反正在这里我总是受伤,再多一次也不怕!
此刻房中的两人彼此怒视着,谁也不肯先退让。不知过了多久,悬在我脸上方的手掌缓缓落下。蓝若玄拂袖离去,坐在床榻上的我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刘总管,备车,到醉香楼。”
醉香楼,名字起的多好听啊!应该是妓院吧?一想到蓝若玄那精壮的身躯和女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我的心就一阵心烦意乱。再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真是连吃晚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
可能是一整晚胡思乱想的缘故,半夜我突然从梦中惊醒了。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心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空气中仿佛有一丝酒精的味道,隐约间听得到急促的呼吸声。我猛的睁开眼,不对,房间有人!
不等我从床上坐起来,那人已经扑了过来。
室内昏暗,从来人的气息中我感到了他的身份。是蓝若玄,一身酒气的蓝若玄。
“唔”感到一阵头晕,一股酒气窜进了我的嘴中。
推开他,我慌乱的叫着:“玄,你干什么?你疯了,我们不能这样……唔”不理会我,再次封住我的唇。他啃嗜着我的唇瓣,掠夺着我的气息,像是要吸走我的灵魂一般深入。
接下来,他粗鲁的撕裂了我的内衣,一阵清凉滑过,我,不着寸缕的被蓝若玄压在身下。他将我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固定着以阻止我的挣扎,他的唇离开了我的唇向颈下吻去。不一会儿便转战到了我坚挺小巧的乳房上……我的身体在他的抚弄下变的滚烫、颤栗,内心深处燃起了一股火热。
我惊恐极了,这粗暴的对待又将我带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个不堪回首的早晨。眼前的蓝若玄跟林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我神志不清了,嘴中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不要,不要!你不能这样,放开我,放开我!”哭得快要窒息过去:“林,不要!放开我!林,林……求你,求你……”那次的记忆太恐怖了,片刻,挣扎中的我昏了过去。
梦境中,我仿佛又看到了林那阴霾、掠夺的表情。仿佛又看到了安阳光般的眸光注视着我。“安,安,你在哪?”伸出手,想抓住它,却徒然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抓到。
蓝若玄被我强烈的反应惊醒了,他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怜惜的看着我,口中喃喃自语道:“我该怎样对待你呢?”稍稍一顿,“你究竟是汀儿还是别的什么人?嫁衣、老花镜、编钟还有你口中的林,这代表着什么?”蓝若玄把玩着我的脸蛋,不解的凝望着我。
“不论你是谁?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不论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你,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拭去我脸上残留的泪水,替我收拾好衣物盖上被褥,又在我额上留下温暖的一吻,蓝若玄这才转身离去。
夜。又重新恢复安宁。
第十四章 春天的小熊
清晨。这又是一个煦阳照射的早晨。
金色阳光一路爬上我的脸颊。有些刺眼!皱着眉,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
不用查看自己的身子,我很清楚的知道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蓝若玄居然被我的泪水击退了,他怎么了?在这个以男子为天的社会里,在这个以权势评判地位的时代,蓝若玄这样一个不会被任何法律和道德约束的人,竟然会在我的眼泪中消弭了掠夺的念头!相形之下,二十一世纪对我实施强暴的林简直就是一个退化了五千年的野蛮原始人类。
尽管蓝若玄昨晚差点对我做了最令我痛恨的事情,可是此时的我,心中竟是一点怨恨也没有。昏过去以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包围着我。不可否认,昨晚玄的行为令我浑身战栗,但我的心却并不恐惧。好像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存在:相信玄不会真正伤害我一样!蓝汀儿,我,好像对你的哥哥动心了,可以吗?你不会生气吗?气我以你的身份占据着玄的关注?
不伦之恋,管它的。只要我知道蓝若玄不是我的哥哥就行了!可以吗?我可以这样欺骗自己吗?
心烦意乱的我在床上翻了无数个身,终于按耐不住坐了起来。这时,顶替叮当的丫环心环手捧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那太好了,叮当吩咐早上一定不可以叫小姐起床,会有什么气来着?”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丫头。
“床气!”我没好气地说,“这个死叮当,什么话都跟你学!”
“也不是啊,叮当也说了很多你的好话呢!呃,对了小姐,刘管家刚才差人来传话,说少爷在马厩等你呢?”
“等我?”我一愣,要见他吗?可是,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该用卓然的身份还是蓝汀儿的身份面对他呢?
“是啊,我正发愁该怎么叫小姐起床呢,结果小姐就自己醒了。心环的运气可真好呀!”她咯咯笑了起来。
我瞄了她一眼,真是好命啊!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这么开心,可我呢!重生以后,烦心的事情越来越多,开心的事却没几件。算了,还是先起床吧,毕竟,让“哥哥”等得太久不太好对吧?
洗漱完后,我打开衣橱亲自挑了一件合身的月白色半长上衣,下配淡蓝色裤子,配上一双高腰的雪地靴,再把裤脚塞进靴子里。而后,不知为什么挑了一条平时并不太喜欢的红色发带,将一头卷发高高的扎起,还系了一个蝴蝶结。打开首饰盒,我拿出了十多串样式各异的珍珠项链戴在颈上,我的脖子修长嫩白很适合戴项链。就这样,我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代混搭出了现在最流行的流行时尚元素。一旁的心环此刻早已是看的目瞪口呆了!
“小,小姐。”她惊奇的围着我转来转去,“你这样好奇怪,好好看呀!”
“谢谢!”我微笑着看着她。再看着镜中的自己——此刻的我将野性美与灵性美完美的结合于一身,可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却不是我的装扮。而是我眼中闪烁的光芒和脸颊诱人的绯红。
此刻,我是以卓然的身份去赴蓝若玄的约会。眼中放射的是期待的光芒,脸颊偷漏的是害羞的心事。
双手用力推开房门,任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着满怀期待走向马厩的我。
今天,应该是愉悦的一天吧!
————————————————————————————
马厩。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玄呢?不是说他在这儿等着我吗?心中有些生气。“蓝若玄,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你就死定了!”我恶狠狠的说着。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这位小姐是在找我吗?”一阵欢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忙转身,只见蓝若玄从房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可恶,居然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看我出丑。更可恶的是,是——他真得很好看!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武装的样子。剪裁合度的衣服很好的衬托出了他的黄金比例身材。他逆着光,阳光在他的周围镀了一层金边,我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他的五官。就这样,玄如天神一般走到我面前。浅笑凝视着我:“别发呆了,今天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说完,好心情的揽着我挑选马匹。我突然想起了烈儿,抬起头问他(谁让他那么高呢?要是生在现代绝对可以成为超模):“烈儿现在身体康复了吗?”
“拜你的妙招所赐,他已经好了,不如我们今天就骑着它出去吧?”
好建议!我欣然同意。烈儿喷了口鼻水,高兴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好痒啊!我赶忙把手缩回去。心想一会儿路过厨房一定要给烈儿带些砂糖。
“汀儿。”玄一边解着绳索一边低声唤我。“嗯?”我看向他,他并没有抬头,接着说:“我想再给你起个小名,你想叫什么?”
我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想要给我起个小名?转而一想,这不是很好吗?以后不用再听到他用蓝汀儿的名字叫我了,这样每次我都会充满罪恶感。扫除心中的疑惑,对他说:“今后,你就叫我然儿好了。”
“然儿?然儿。”玄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想让自己卓然于世,永远过着淡泊的生活。”我特别加重了卓然两个字,心底又加了一句:玄,记住我的名字。
他对着我咧嘴一笑,“好名字!走吧,然儿。”说完一把将我带上烈儿身上。我痴迷的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就这样牵着马带我去哪里都是快乐的吧?
刚走出马厩,就看见靖宇神色匆忙的疾步走来。一见我和蓝若玄有说有笑的走出马厩,脸色猛的一变。走到我面前:“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蓝若玄眸光一凛,刺向靖宇:“什么时候,我府上的马夫也可以拦着主人说话了?”
在他的逼视下,靖宇向后退了两步,但仍用迫切的眼光注视着我。我知道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可是,今天我什么也不想听。
“靖宇,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扭头示意蓝若玄不必在意。
马厩门口,靖宇站在阴影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阴霾的眼神。那眼神一直追随着我和玄,直至离开他的视线。
————————————————————————————
郊外。
烈儿果真是一匹好马!身上驮着蓝若玄和我,奔驰起来也丝毫不费力气。此刻的我,蜷缩在蓝若玄的披风中,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没办法,太冷了!
风迎面而来,两旁的风景快速的向身后移去。不一会儿,我们离开了笔直的官道,走进了一条蜿蜒的山路。大概是上山的原故,烈儿的步伐慢了下来,这使我得以从披风中钻出,好好领略这钟秀、灵异的风景。
面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小路,这条小路显得有些奇异:它仿佛是从一座大山当中劈出来一般。从我这里望去,笔直、深邃、神秘莫测。山谷中湿气很重,这使得小路里弥漫着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我有些害怕,抬起头望着蓝若玄。他仿佛感到了我的担心,伏下脸在我耳畔说:“没事的,这条路我来过很多回了。很安全。到了里面,你一定不会后悔今天来过这儿。”
是吗?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将自己重新包裹在他的披风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前。“扑通,扑通。”听着玄强健有力的心跳,任由他带领我走进不知名的神秘空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玄将睡梦中的我叫醒。天啊,我居然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拂拂通红的脸,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冷风的缘故。我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害羞而脸红。好笑的看着我的动作,蓝若玄柔声道:“然儿,你抬起头看看四周。”
我的天!上帝!玉帝!耶稣!圣母!这是人间吗?掐一掐自己的脸,呼!好痛!这是真的!
眼前是一个类似盆地形状的巨大草场。外面是寒冬季节,可这里却是春天!远处几条清澈的小溪时而缠绕时而交汇,静静的流淌着。草场四周生长着高耸入云的高山针叶林。盆地的最底部孤独的、卓然的长着一颗茂盛的松柏。
我激动地从马上一跃而下,叫嚷着,跳跃着向草场深处奔去。草地上,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像地毯上的花纹一样生长着。大自然的气息令我狂喜,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那个把我带到这里的人!
“玄!”我转过身对着他大叫,“你知道什么是幸福的感觉吗?”
远处的人愣在那里,呆呆的望着神采飞扬的我。
“幸福就是在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开满鲜花的绿色山坡上,摇摇晃晃的走来了一只胖胖乎乎的可爱的小熊。小熊走啊走啊,一直走到你的身边,跟你玩耍,跟你跳舞。然后一起坐在大树下晒太阳睡懒觉。谢谢你!你帮我完成了愿望!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真的,我难以描述此刻内心的狂喜!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远处的玄突然动身向我走来,越来越快。当他冲到我面前时,受惯性的影响我们两个倒向草坪,如同我刚才话中讲述的那样。我们抱在一起在山坡上嬉笑着,翻滚着……
当一切停止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盆地底部的松树下。我伸伸舌头,对着凝视我的玄嫣然一笑。问道:“你是我的小熊吗?”
玄眼中一柔,对着我深吻下去。那是夺人心魄的一吻,以至于许多年后当我想起那一吻,仍然止不住脸红心跳。
让烦心的事滚到一边吧!我的玄原来就是能给我幸福的小熊!
第十五章 我的树
我和玄背靠着那颗孤独的树,坐在松软的草地上眺望远方。
密林深处,一缕缕银白色的云雾围绕着高耸入云的针叶林游荡、飘扬。小溪旁边,一只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争抢着饮水、觅食。树林中,一群鹿儿窜了出来,为首的头鹿停下脚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我们,随即又迅速的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的身边,一只粉蝶忽闪着翅膀驻足在一串浅白色铃兰上,采撷着幸福的甜蜜。
我望着粉蝶轻盈的舞姿,不由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
“嗯。”
玄勾住我的下巴温暖的注视着我:“昨天,你一定吓坏了。今天到这里,是为了一件礼物。”
“礼物?”我挑起眉毛,好奇地问:“是什么?快拿出来。”
“就在你身后。”
身后?我从草地上跳起来,我的身后除了这棵孤独、卓然的松柏,便没有什么东西了。“难道是……”我困惑的看着玄。
“对,就是它。这棵树就是我要送你的礼物。这里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发现的地方,这棵树就被命名为我的树。你转到树后面看看。”
转过去,一个玄字映入我的眼帘。“从发现它的那天起,我就把它当作妈妈,每次遇到痛苦、艰难的事,就会向它倾诉。”他一边解释,一边拿出匕首,在玄字旁一笔一划的刻下了“然”字。“从今天起,这棵树就是你的树了!如果我再伤害你的话,你就可以到这里来,把你的委屈、悲伤讲给它听。”
我出神的望着“玄”和“然”两个字,内心充满了满足感。是啊,自从重生后,这个世界就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甚至连这身体也不是。可现在,我不再一无所有,我拥有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树。天!我的情感止不住地泛滥,扑进蓝若玄怀中拼命的将鼻水和泪水蹭在他的胸前。
额头上方传来浅浅的笑声:“我可不可以视为你非常喜欢这个礼物呢?”
“嗯。”我狠狠的点头,抓着蓝若玄的衣服接着蹭鼻水。
将要离开的时候,我取下头上的红色发带,在“我们”的树上结结实实的系了一个同心结。“原来戴上你是要这样用的!”我一遍遍的抚摸着丝带的柔软,迟迟不舍离去。
————————————————————————————
回去的时候,我没有让自己睡着。一路上听着玄稳定强健的心跳,我细心的观察着两旁的景色。这样在没有玄带路的时候,我也能够找得到了。
远远的还没到蓝府门前,就看到刘管家焦急不安的在大门前走来走去。一看到我们回来了,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少爷,刚才皇宫里派人传话,要您速速进宫面圣。”
蓝若玄从马上一跃而下,“哦?来了多久了?”
“回少爷,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恐怕皇上都等急了。”刘管家焦急地说。
玄一把将我抱了下来,说:“你先回去吧。”转而又对刘管家吩咐道:“派人送小姐回兰院。你,快帮我准备更衣,换朝服!”冷静的安排好一切,玄迅速的离开了。
————————————————————————————
兰院。
回到厢房,感觉浑身无力,肚子饥肠辘辘的。看着一大桌子的菜,觉得一个人吃没意思透了,便吩咐心环将晚膳搬到叮当的房间。主仆三人围坐在一起,一顿饭竟吃了一个时辰。
站在院落里,不时能听到屋内传出的欢笑声。
“哈哈哈!这也太可笑了吧!小姐,你,你这些笑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呀?我还从没有听到过这么可笑的笑话呢!”叮当上气不接下气,和心环笑的抱做一团。
我看着他们,心想:那是啊!这可都是我从二十一世纪听来的经典笑话呢!不好笑才怪!
这时,一个仆人在门外喊话:“小姐,院外有一名马厩的小厮求见。这么晚了,是不是让他明儿再来?”
是靖宇!他一定是为了早上没能说出来的话而来。可是,今天是快乐的一天。我不想听到任何破坏我好心情的事。“告诉他,明天一早我会到马厩找他。今天天色已晚,请回吧。”
不论怎样,今天都是完美的一天,不是吗?
烦心的事留待明天解决吧!
————————————————————————————
马厩。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专程来找靖宇。我知道,如果不来的话,他一定会找上门的。不敢面对现实可不是我卓然的作风。
一进大门,就看到靖宇正对着门口等我,手上还牵了两匹马。我走到烈儿面前一跃而上,俯视着靖宇:“走吧。”不用说,一定是我交代他办的事有了结果。
我吩咐心环:“告诉刘管家,我去街市上逛一逛。有靖宇跟着我,叫他转告少爷不必担心。”
说完,两人策马离去。
————————————————————————————
京郊。南安县陶家村。
靖宇带着我来到了一个破落的院子前,若不是里面传出的狗叫声,我几乎要以为这里没有人居住呢!两旁的邻居们看着衣着不俗的我们,好奇的打量着。看到竟是要找这家的人,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靖宇走上前,敲了敲门,没等回话就长驱直入。
站在院落中间,我发现这家可真不是普通的贫寒。按照习俗,当地人都喜欢在房梁上挂些风干的腊肉。可这家人,房梁上稀疏的挂着几串辣椒和高粱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老陶,老陶。”靖宇朗声大叫起来。
“来了,是谁呀?”一个中年男子从屋外跑了出来,一见来人是靖宇,笑着说:“原来是恩公来啦!”接过靖宇手中的包袱,“来来来,快进屋坐吧!”
“那里面是给嫂子带的补品。”靖宇说道。
“啊,又让恩公破费了。上次,要不是恩公您为我家娘子请来大夫,我们一家……不敢想啊!这回来了,还带东西,真是,真是,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老陶一脸感激。忽然发现跟在后面的我,睁眼一看:“这位小姐是……”眼前突然一亮:“啊!是蓝小姐吧,我一定不会认错,这样美得像天仙一样的人我绝不会忘记。蓝小姐,您可有三年没来过啦!”
拜托,我是第一次来好不好。不便向他解释,我只好应承道:“陶老爹,三年不见,家中可一切安好?”
“好,好,就是不知道慧娘的病还能撑多久。”一边说着,一边伤感的抹眼泪。
三人走进厅内,室内昏暗的光线令我有些不适应。“你们坐,坐啊!”老陶热情地招呼着。为我们倒上水后,转身走向卧房:“慧娘,慧娘,你快起来,看看谁来了。今天我们家可是来了两个贵客呀!”
依稀听见慧娘起身下床的声音,只听她柔柔的说:“别叫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沉不住气。”
“哦。”老陶不好意思的摸摸脑门,憨憨的笑了一声。看得出来,这对夫妻非常恩爱。
慧娘走到我面前:“蓝小姐,你怎么又来了,难道……”她的话被西厢房传来的一阵嘶吼声打断,夫妻俩神色一变,快速向门外奔去。
我望着靖宇,只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陶方和陶慧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西厢房住着他们十六岁的儿子。”
我低下头,真的跟我猜想的一样吗?那是个近亲结合下的畸形儿吗?我不能动弹,任由靖宇拉扯着来到西厢房。
虽然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一切穿透了最低防线。眼前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那个“人”,脸上只有两只眼睛,却没有完整的头;四肢统统扭曲着,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我不想再形容下去了,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更令我骇然的是,慧娘温柔的抱着那个可怕的怪物,嘴里唱着摇篮曲:“风儿轻,月儿明,树梢遮窗棱……”在她温柔的安抚下,怪物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她身旁。嘴里不停的发出呼呼声。慧娘仍在唱着动听的摇篮曲,我却转过身拔腿就跑。
一口气奔到门外,“哇”的一下,我扶着墙剧烈的呕吐起来。靖宇走过来,摸摸的拍着我的背,试图让我好过一点。
我抓着靖宇地说,只说了一句:“带我走。”便轰然昏了过去。
隐约中,我仿佛又看到了站在谷底的那棵树,“我的树!”我叫嚷着,却无人应答,黑暗笼罩了过来。
第十六章 承诺
当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兰院的紫檀木床上。一时之间,我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眼前床栏边精致的手工雕花有如万花筒中的景象一般交错、摇晃。“小姐,小姐。”心环摇着我说,“你是不是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呀!”我凝视着她的脸,居然也是模糊一片。使劲儿晃了晃头,这才看清楚心环的模样。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我勉强抬起头,表示想要坐起来。
在心环的帮助下,我背靠着靠垫倚在床头。这才发现靖宇竟直挺挺的跪在床前。看到我能起身了,他紧绷的身子顿了顿,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的身后,端坐着面色紧绷的蓝若玄。不知为什么,此刻见到他,我竟有一种如同隔世的感觉,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伤。
只见玄仍静静地坐在那里,轻轻地问道:“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仍是感到头部晕晕的,缓缓地摇了摇头。指着靖宇问道:“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是我自己要跪的。”靖宇回答道。
“前天,他跟着你出了门,回来后你就昏迷不醒。我作为这个家的主人,总应该知道原因吧。”蓝若玄接着说:“可他自从回府后就一个字也不说。依着我从前的脾气,早就将他扙毙了。可是,我不想等你醒来再生一场气,就罚他先跪着,等你醒来再发落。”
前天?我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了吗?
呆呆的望着靖宇,我渐渐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
我望着靖宇,他也望着我。傻靖宇!你是为了玄才不肯吐露真相的吧?为了这个你敬重的主子?
是的,这件事只能由您亲口告诉他,他是我敬重的将军,只有小姐才能够改变你们两个人的命运,不能再重蹈陶家夫妇的覆辙!
无声的对话在眼神中传递着,我痛苦得闭上双眼,微微的点了点头。再度看向他,好一个忠心的靖宇。我转向玄:“谢谢你没有错杀靖宇。这不关他的事,让他走吧。”
蓝若玄双拳紧握,颌首同意。
由于跪地两天,靖宇起身的时候忍不住低喊一声,只见他跪过的地方,清晰的印着两个血印子。
“心环,”我吩咐道:“你扶着靖宇回房,让刘管家请大夫来好好看看。”
两人搀扶着离开房间,现在,这里只有我和玄两个人。
蓝若玄站起身,轻轻地偎坐在床边,然后又轻轻地,轻轻地,轻轻地将头埋入了我的怀中。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害怕稍一用力就会把我击碎似的。
“然。”他幽幽的唤了一声。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眼前的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玄。依着他原本的性子,是决不会像一个举足无措的孩子一样偎在我怀里的。他可以愤怒,可以烧掉整座兰院,可以砍断靖宇的手,可以将我狠狠地搂在怀里追问我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我感觉的到,他宁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宁愿不去逼问靖宇!他宁愿强忍一切内心的情绪坐在那儿等我醒来。因为他害怕,这个洞察一切的男人一定是读懂了靖宇眼中的话。所以,他竟有生以来第一次选择当逃兵。
这晚,玄什么也没问,只是拥着我一直到天亮。
————————————————————————————
一大早,刚刚用完了膳房为帮助我恢复体力精心配置的菜肴。就听见心环大老远的脚步声。只见她兴冲冲的跑进房,手中还托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小姐,老凤记送来了为您订制的礼服。再有五天就是大婚了,你要不要先试试,万一不合适了好让他们改。”
只剩五天了吗?我怔怔地想着。
“小姐,小姐,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心环晃晃手中的礼盒。
我注视着那彰显高贵的丝质包装。
那嫁衣原本是我为完成蓝汀儿的心愿设计的,此刻做好了,我的心情竟有说不出的复杂。当时的我是超然于外的,此刻却无法不悲伤、不怨恨、不难过。为什么穿越之后,我又陷入爱里?为什么陷得那么深?为什么既然爱了,这身子的身份偏偏又是玄的妹妹?为什么?为什么?我心中一怒,一掌向心环手中的礼盒击了过去。
“呀?!”心环一惊,手中的纸盒瞬间散落一地。
浅米色水磨石地面上,如我要求一般的嫩粉色裙衫从礼盒中漏出端倪。那如云雾般的轻薄质感,如朝霞般的甜美色彩开始诱惑我,仿佛在说:穿上我!穿上我!
我凄然一笑,示意心环帮我换上。
……
我刚刚穿戴整齐,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了玄的声音:“小姐今天早膳吃得好吗?”
一旁的刘管家忙回道:“吃得好,膳房送过去的六样菜品和冰糖燕窝粥,小姐都吃了大半。”
玄高兴的说:“是吗?那可要好好奖励膳房的人了。”
“少爷,您一早上朝,可还没吃早膳呢!我这就吩咐膳房给您做去。”
“也好,让他们送到小姐房间吧!”声音越来越近,“我就在这吃。”
“是。”
不等我换下这身嫁衣,蓝若玄便以大步走了进来。
“听说老凤记已经把做好的嫁衣送了来,你试过……”一眼看到盛装的我,玄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心环知趣的退了下去。
蓝若玄被眼前仿若不知人间烟火的精灵般的我震慑了。这裙衫的款式我是按照最喜爱的希腊神话风格设计的。简单的罩袍式设计并没有显得过于单调,相反更衬托出了主人轻灵的气质。轻盈的卷发掏出了几缕用同质地发带随意的绾了个髻,上面扎了一根白色珍珠发簪。在嫩粉色的衬托下,我的脸颊不再苍白,而是均匀的呈现出诱人的嫣红。浅麻灰质地的靴子,宣告着我轻灵气质之外的潇洒、不羁。这样一个人,即便是酷爱时尚杂志、T台走秀的我也感到了强烈的震撼,何况是两千年前的古人了。更遑论还是一个爱着我的人。
我扬起勾魂的一笑,用甜美的声音问他:“玄,我美吗?”
他呆呆的说:“这就是你设计的嫁衣?”
“是啊!”我围着他转了一圈,轻盈的跳起了华尔兹。
玄突然一个箭步,准确地将我揽在怀里。在我发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然,我真想把你关在这兰院,不准任何人见你!我又想把你变得很小,放在身上随身带着。你这个小妖精,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一边说着,一边辗转的啃噬着我的耳朵。
“我看你现在是想把我吃了吧?”我好笑的推开他。
“是的,我真想现在就吃了你。”他大方承认道:“不过我要等到我们的新婚之夜,我要让你知道,我是认真对你的,然!”说也奇怪,自从那天去了山里,蓝若玄就一直叫我然,而不再用汀儿这个名字。
一听到大婚两个字,我垂下了双眼。三天前的一幕又阴魂不散的浮现在眼前。“玄,我想请画师为我画像可以吗?”
“画像?”
“嗯,”我点点头,“我想把这美丽画下来,行吗?”
————————————————————————————
文院。
蓝若玄是一个广纳天下贤才的人,在这文院中供养着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其中不乏真正具有才能之辈。(当然还有武院,此刻靖宇就被调入那里当差)比如坐在我面前的这位画师:闻天赐。他这名字起得可真好,仿佛一身的才华都是天赐一般。这位才华横溢的画家,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为我画像。一旁帮忙磨墨的小厮不时地偷瞄我,以至于好几次将墨溅了出来。而闻天赐画我的时候,则目不斜视,仿佛眼前是一座雕像、一朵奇花、一片美景、一抹夕阳,独独不是一个女人。
好一个闻天赐,将来必有所成!我心中暗暗思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天赐停下手中画笔,将画像呈了上来。
不愧是天赐之才,这幅画真实的再现了我的风采。画上的人栩栩如生,神采飞扬,充溢着幸福的气息。这样的画,若有机会流传下去,定会成为稀世之宝的。
“谢过先生。汀儿告辞。”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仍是蓝府的大小姐,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仍沿用着这个名字。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他说:“先生的技巧、手法出神入化,汀儿只想提一点建议:若是先生能够将光影捕捉下来,岂不是更加完美了。”总是觉得西方的油画更能捕捉光影变幻,希望中国的水墨画在这方面也能有所体现。
身后,闻天赐的目光直射过来,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将我看入了眼底。
————————————————————————————
夜晚,我支开了心环和其他下人,抱着蓝汀儿藏在床榻中的黑玉石箱,站在了清冷的月色之下。
“嘶”石箱中的画被我一张张的焚烧于火盆中,几百张画片刻就燃成了灰烬。最后,我拿出今天画的画像,不舍得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投进了火盆。
“汀儿,”我望着寒月说道:“天上冷吗?我为你设计的嫁衣你喜欢吗?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宁肯失去生命也要阻止蓝若玄陷入痛苦的深渊。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同样的决心守护他。因为,我爱他!”痛苦的许下承诺,冷月似乎也不忍再听,唤来一片云彩遮住了自己。
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在石板上跌落的粉身碎骨。如同我不再完整的心。
第十七章 替身
距离大婚还有三天。
这些天,蓝府上上下下忙作一团,院落里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带。蓝府的大厅每天熙熙攘攘,上门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这些还只不过是那些身在京外的官员们差人送来的,大婚当天恐怕还会有数不清的大臣亲自前来观礼。
我漠然的看着大家忙乱的景象,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百无聊赖的在府中游荡,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乐馆。该不该找秦钟呢?我犹豫着。
心中这样想着,脚却已迈进了了乐馆的大厅。正在合奏的乐师们看到我来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乐器。哦,差点忘了,他们是为了大婚进行紧张的排演呢!当朝第一首辅的婚礼,又是皇帝亲自指派的,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了!向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发现秦钟的身影。是不是还在睡觉呢?我示意乐师们继续,转而走向了秦钟的房间。
或许我的到来会给我们两个人惹上麻烦,但是却仍是渴望见到这个唯一可以被我称之为朋友的人。
秦钟并不在房中,一进门,一阵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这个房间已经好几天没人住过了。难道,从那天我们分别后,秦钟就离开了吗?去哪了呢?太子府、皇宫?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发现琴案上有一封钟锤压着的信。拿起一看,天啊!全是小篆体,我一个字也不懂得!不行,我需要别人的帮助。
脑中迅速搜索着合适的人选,有了!就找他。
————————————————————————
文院。
闻天赐听完了我的来意后,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议。似乎没有想到家事显赫的大小姐居然不识字。我在二十一世纪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不懂很正常嘛!不理会他诧异的目光,指指手中的信:“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吗?”
他接过信,看了一眼,说到:“是的,三天前写给小姐的。”
三天前,正是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秦钟竟匆忙离去,连亲口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快给我读呀!”我急忙催促道。
他优雅的拆开信封,念到:“汀儿,不知道是不是该叫你这个名字。不论你是谁,”顿了一下,又接着念到:“我都要庆幸老天让我们遇见。很遗憾,大婚时的礼乐我不能亲自演奏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你说恭喜,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还有相见之日。那时,你一定要把命运演奏给我听。”
此时的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从闻天赐手中拿回了书信。
“今天的事,请先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说完,转身离开。
我相信闻天赐对于今天的事不会吐露一句,这也是找他帮忙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他。
一路上,我奔跑着,任泪水宣泄。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涌起想家的感觉,是的,我想家,想念二十一世纪的一切。我想坐在纽约市政音乐厅,倾听纽约爱乐乐团演奏的交响乐;我想去百老汇,欣赏歌舞剧演员疯狂的表演;我想去电影院,享受高科技带来的强烈感官刺激;我想去星巴克,品尝一杯苦涩的咖啡。
可是,我只能呆在这儿,哪儿都去不了。停下脚步,我无力的顺着墙边滑坐在地,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我唯一的朋友钟跟我一样是一个不能自己掌握命运的人。我不想追查他为何离去,我知道那一定不是钟的本意,而只是他无可奈何下的顺从。就如同我,来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爱上不该爱上的人,看起来拥有一切,其实却一无所有。命运,命运对我和钟这样渴望灵魂自由的人究竟设置了怎样的结局。我们该和命运抗争吗?
我抬头望着天空,跟二十一世纪的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好像更蓝、更纯一些。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微笑:这个世界,恐怕只有天空、大地是永恒的,渺小的人类生命对于浩瀚宇宙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记得有这样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想必此刻上帝正看着无助的我高兴着呢!
我拍拍手上的灰尘,不羁的向老天瞪回去。哼!我卓然决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这次,一定会有解决办法,一定会!
正当我收拾好心情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听到围墙内一阵说话声传来。那声音好熟悉,竟是蓝若玄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去上朝了吗?
“刘管家,我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是玄那冷静、低沉的声音。
“回少爷,全部安排好了。老凤记已将嫁衣送了过来,我已经交代心环收好了。”刘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好,盯紧一点。武院那边呢?穆朗。”穆朗是谁?
只听见浑厚的声音回答道:“回将军,所有参与的武士我已全部挑选好了,并经过了严密的部署。到那天,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今天晚上,我会到武院跟他们做最后的布防。对了,一定要支开靖宇,知道吗?”
“是,一切按照将军的吩咐,靖宇毫不知情。”叫穆朗的人回答道。
“很好,你先去吧。”蓝若玄吩咐道。
“是,属下告退。”四下里寂静无声,他已经走了吗?这样的悄无声息,功夫可真是好啊!
稍顷,蓝若玄又问道:“心环这丫头能靠得住吗?”
刘管家回道:“放心吧,您救了她的亲娘,现在只是让她在婚礼上替小姐行礼,不会有问题的。”
“可不能走漏一点消息,李大人那边已经部署了很久了。一旦让他们察觉我们做了防范,小姐恐怕就更危险了。”想起什么,又说道:“还有靖宇,我不论他跟小姐之间有什么约定,任何破坏大婚的人就是我蓝若玄的敌人。你一会儿转告穆朗,我还是不放心靖宇,让他找人把靖宇关起来,等大婚结束后再放出来。”
“是,我这就去办。”刘管家得令,匆匆地离开了。
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我保持着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然,”突又响起蓝若玄的声音:“我知道你不是蓝汀儿。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没关系。过去我是为了报复要娶汀儿,现在我是为了自己而娶你。然,我不会逼你解释你身上不可思议的改变是因为什么。只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好。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们在一起,任何人!”他狠狠地说着,“包括你在内,然。”
我的后背一阵凉意窜上来,仿佛玄此刻就站在我身后一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蓝若玄,他仍是没有改变,依旧是霸道、执著,不顾一切。若是有人想要阻挡他做的事,他一定会遇佛杀佛、逢祖灭祖!
回兰院的一路上,脑子里一直想着他们说的话。为什么要让心环做我的替身,难道婚礼上会有什么事发生吗?李大人部署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有危险?
兰院。
我坐在贵妃椅上,目不斜视的盯着为我盛午膳的心环。
这样一个看起来心思单纯的女孩,心中竟可以隐藏这么大的事,而且丝毫不为我所察觉。我不禁有些佩服她了。怔怔的看着她,嘴边泛起一丝微笑。
心环看我有点奇怪,怯怯地说:“小姐,心环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哦,没什么。你下去吧,我要吃饭了。”
心环退了下去。
替身吗?我默默地思忖着,心中有了主意。经过今天蓝若玄的一番话,我知道畸形儿也无法阻挡玄娶我的决心了。那么……一场婚礼上的骚乱是不是能够帮上我的忙呢?
帮助我离开爱着的人吗?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第十八章 第二场雪
一大早,叮当久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小姐,下雪了。”只听她兴奋的说道。
我睁开眼睛,望着她眨了眨:“叮当,你可以下床了吗?”
“是啊,”叮当微笑着回答:“我已经全好了,昨天晚上我就去找刘管家,央求恢复我原来的工作。可是刘管家说要等到大婚以后再说,这几天让我先在前厅帮忙。不过没关系,再有两天就是大婚了,到时候我又能天天跟小姐在一起了。”
大婚以后吗?我了然一笑,当然了,要不然心环就不方便做我的替身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下雪了,我一早起来看见天上飘雪花就想赶快到兰院告诉你,小姐不是很喜欢下雪吗?”
今冬的第二场雪吗?我向窗外望了望,心中突然一阵慌乱。跳下床奔向窗边。果然,蓝若玄就站在院落中的假山旁边,凝望着我的厢房。见我望着他,那贪婪的眼神霎时间精确的注视在我身上,仿佛一生也看不够似的。
叮当拿着披风追了过来:“小姐,又不记得穿上外衣,小心着凉了!”
远处的玄快速走了过来。我仍是呆呆的望着他:一片片如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额前,使得几缕银发越发的卷曲。我们竟都有自来卷的遗传呢!只不过他的没有我卷得厉害罢了。现在,那几缕卷曲的银发滴着融化了的水滴,就在距离我不到一尺的位置。我已经被揽入了玄稍嫌冰冷的怀抱。我们互相温暖着,不一会儿体温就上升了,一抹嫣红浮上了我的面颊。
“玄?”
“恩。”
“你知道京郊的陶家村吗?”偎在他的胸口前,听着他的心跳,然后不经意地问道。
玄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你是说三年前蓝汀儿到过的那个陶家村吗?”
他果然知道。我接着问:“你知道陶方夫妇?”
他冷冷的回答道:“还知道他们的畸形儿子。你究竟想说什么,然?”他直奔主题。
我缩了缩肩,抬头望着他的下巴:“你知道就好,我什么也不想说。”不出我所料,蓝若玄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我接下来说什么也没用了。
玄揽紧了我,坚定地说:“不用想太多,我对子嗣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不用担心。”
你会有什么办法?我悲哀的想:这里又不是医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我去做个结扎手术就可以了。难道你能忍得住永远不碰我吗?难道一旦意外发生后,我们就想方设法杀死孩子吗?难道,我今后就要在一次次的流产中累积起对你的怨恨吗?不用想太多!不想太多,你的妹妹蓝汀儿就不会故意寻死了!
听着玄稳定的心跳,我默默地思索着。这些绝望的话,我不愿说出来,因为即便说了,除了能让玄痛苦之外,丝毫不能消退他要我的意志。只希望能够有机会让我离开他,或许,时间和空间的隔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许,这是我们两个摆脱宿命的最好机会。
玄,你要知道,一旦分别痛苦的决不是你一个人!我下意识的环住蓝若玄的腰,将头深埋在他的怀抱中。
窗外,房屋树木已经被染成白色,漫天的雪花扬扬洒洒。
午膳时,玄告诉我,这几天他休了婚假,所以可以每天都来陪我。我觉得很好笑,原来两千年前也有休婚嫁制度,不晓得有没有蜜月旅行呢!刚用完膳,武院就来人请蓝若玄了。从声音上我听出那人就是前天被玄称作穆郎的人。他没有进屋,我只是从窗缝中看到那是个身材魁梧,但个头不高的年轻人。玄跟我示意了一下,便跟他走了。
一下子,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斜卧在贵妃椅上,双手抱着心环送来的手炉寂寞的望着窗外。远远的,一阵悠扬乐声传了过来。那曲调?我思索了一下,哦,好像是秦钟写的《凤求凰》。看来,乐馆的乐师们正在为大婚加紧排练呢!
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向乐馆走去。
走出兰院不久,就看见远远的一位红衣女子被一群侍女簇拥着走过来,与我不期而遇。
四目相视,那女子点头示意:“蓝小姐,又见面了。”
这好像是……那天跟蓝若玄上床的女人。没错,就是她。我懒懒的点头:“是啊!又见面了!你找玄吗?他去武院了。”没有力气与她多说,我起脚便想走人。
“蓝小姐,”圆润的嗓音在一次响起,“再过两天就是玄和小姐的大婚,绯红再此恭祝小姐了。”
绯红?很熟悉。脑中飞快的搜索着,啊!蓝汀儿在画中提到过,我看向她:玄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在一起了,看来,她跟玄可不是一般的感情。绯红,年方二十二,京城远近闻名的醉香楼头牌。可我从她身上却看不到一点烟花之气,想来她一定是下了许多苦功使自己区别于妓院的那些庸脂俗粉。这么说,她是犯了青楼女子最大的忌讳了:绝不能爱上自己的恩客!而她,必定一对蓝若玄种下了很深的情感,甚至希望跟他永远在一起。
绯红与我在这里的“不期而遇”,显然是她故意为之的。她想干什么?要求我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吗?
“咳,谢谢你的祝贺。这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感觉没什么可跟她说的,还是走人比较好。
“蓝小姐,”她急急的唤住我,在我身后跪了下来。
喝!我吓了一跳,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她望着我,哀求道::“蓝小姐,你一定是知道绯红跟玄少爷的关系的。对吗?”见我没有否认,接着说道:“蓝小姐,您的身份、地位,绯红是无论如何不敢企及的。只是,只是,”她顿了顿咬牙说道:“绯红现在已经有了玄少爷的骨肉,可是按照醉香楼的规矩我是一定要喝药汁做了他的。”绯红抽泣着了起来:“我已经杀死过三个我们的孩子了,这第四个,我,我实在是不愿再失去他了。我知道若是去求玄少爷,他一定不会允许我留下孩子。而且,”她瞪着我,眼神中有一丝怨恨:“自从上次被小姐撞见我们欢爱后,玄少爷就再也没有来过醉香楼。所以绯红想请小姐做主,让玄少爷收了去。今后,绯红一定感恩戴德,永生伺候小姐的。”
啊?我心想:让你伺候,我会天天睡不着觉的!怔怔的看着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绯红身后刘管家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那绯红一见来人,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和刘管家并排站着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只见她恶狠狠的将绯红从地上拽了起来,骂道:“贱人,还不快跟我回去,醉香楼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原来,是醉香楼的老板。
她看向我,毕恭毕敬的说:“蓝小姐,今天我醉香楼的人惊扰小姐了,请小姐放心,玄少爷已经交待过了,我这就回去看着绯红喝下堕胎药。今后,绝不会再给您增添一点困扰。”
说完,便命令手下将绯红架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只听见那醉香楼老板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你就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做我们这行的是绝不能爱上客人的,你就是不听,还整天把自己装得像大家闺秀一样。实话跟你说,我来之前见过玄少爷了,他说今后不会再长包你了。以后,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等堕了孩子身子养好以后,准备招呼其他客人,我养了你这么大……”人群渐渐走远,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环顾四周,心想怪不得这段时间我出入兰院都没什么人阻拦,原来我一直都在被监视的范围内。否则,怎么今天这绯红刚一来,刘管家就带着人赶过来了呢!
我有些生气地喊道:“我现在要去乐馆,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吧。”居然被监视!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人权可言,我愤愤地想着,尤其是对女性而言!我想起绯红的遭遇,心里又加了一句。
乐馆。
等我到达后,乐师们的排练已经结束,我走进空荡荡的乐厅,双手触摸着编钟。
这编钟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摆放方式,看来,除了秦钟,其他乐师并不欣赏我演奏编钟的方法。
手执钟锤,我敲响了拉赫曼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的旋律。由于编钟是并排摆放的,我只能慢速敲击着右手的主旋律。即便如此,这音乐饱满的情绪和沸腾的生命力仍是为我消沉的意志注入了强健的活力。
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不然,难道要像绯红那样总是被迫打掉孩子吗?
一定要摆脱这宿命!我对自己说道。
雪,下得更大了。
第十九章 大婚前夜
雪,仍在下着。
明天就是大婚了,府中上上下下的人越发忙乱。一天下来,竟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说说话。叮当忙得没有了影,心环也不知道哪去了,蓝若玄今儿也没有来看我。听说是因为按规矩大婚前一天准新人不能见面。真好笑,蓝若玄什么时候学会照规矩办事了?
我蹲在院子里,边堆雪人边好笑的想着。不知道穿上新郎装的玄是个什么样子?啊!忘记当时也给他设计一套礼服了,玄如果穿上黑色燕尾服,戴上领结,一定很帅气!我出神的想着,不知不觉竟将手中的雪人捏成了他的模样。望着雪人,心中突然泛起对玄强烈的思念。过了明天,我跟他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或许,不会再见面了吧?
老天,如果我的生命注定有爱,下次请给我一个平凡的男人。
想着想着,口中喃喃自语起来:“可是卓然,你还有爱的能力吗?有吗?”我苦笑着,抚摸着小雪人的脸。啊!小雪人在我的抚摸下变瘦了,赶忙收回手,将雪人放在了石阶上。
不能找玄,不能跟小雪人玩,那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该做些什么呢?
马厩。
烈儿正高兴的吃着我手中的砂糖,这个幸运的马儿,对它来说有好吃的就意味着生活是快乐的。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是靖宇。自从上次我从昏迷中醒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靖宇拉过一些柴草,坐在了我的身旁。我们一起抚摸着烈儿的额头,沉默以对。
过了一会儿,我先开口:“听说你被调入武院了?”
“是的。”靖宇回答道。
“很好,你将来必有一番大的作为。”我鼓励着他。
靖宇看着我,欲语还休。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望着他。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小姐既然答应了靖宇,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稍顿,又说:“只是我总觉得穆校尉他们这几天好像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好像跟大婚有关,我去打听了,可什么也问不出来。”
你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你是重点盯防对象呢!突然想起来,蓝若玄不是吩咐要将他关起来吗?怎么今天还会在这里见到靖宇?
正想着,穆朗大步走了过来。对着靖宇朗声道:“原来你在这儿,找了你半天。”转而对着我说:“小姐好。”我微微颌首。
“靖宇,这里有一份紧急军情要送到漠北樊将军那儿,你不是跟我说过很想见见樊将军吗?这封信件,就交给你来送吧!”
“真的?”靖宇高兴的不敢相信,突然又想起明天大婚的事,犹豫的看着我:“可是……”
这个傻靖宇,还在操我的心。“可是什么?当然要去!”我不会有事的,心里暗暗加了一句。靖宇读懂了,高兴的向穆朗一抱拳:“谢谢穆校尉,靖宇这就起程,一定不负使命。”
穆朗一点头,说:“你这就去军情处领令吧。”
“是。”转向我又一抱拳:“小姐保重。”
靖宇离开后,穆朗也随即告辞了。他临走时,我扬声说道:“谢谢穆校尉对靖宇的关爱。”穆朗身形顿了顿,似乎琢磨了一下我说的话。没找出什么破绽,起脚健步离开了。雪地上,穆朗留下的脚印竟几乎寻不见,看来他的功夫很深呢!
我望着他,心想:蓝若玄要他监禁靖宇,他却让靖宇去漠北送信件。看来这穆校尉对靖宇可不是一般的赏识啊!所以,我才会在他临走前说那句话。穆朗不知道那天下午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自然也就无从怀疑了。
马厩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远处前厅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身后的乐馆传来阵阵的礼乐声;烈儿对着我摇头摆尾想再要些糖吃。这个时空的每一个人似乎充实而忙碌,而我,却连自己是否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都想不明白。一阵令人心慌的寂寞涌上了心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兰院的仆人寻了过来请我回去用膳。
兰院。
我的丫鬟心环终于露面了。望着她为我准备膳食的忙碌身影,我没有追问这一天她都去哪了。因为,她一定准备好了合理的理由来搪塞我。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重视资源节约的人,没什么用的话才不会问呢!浪费能量!
入夜。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总觉得什么人在叫我。穿上外衣走到长廊上,发现上午做的小雪人正盯着我似笑非笑。
“我说是谁在呼唤我,原来是你呀!”捧起小雪人,好笑的刮了刮它的鼻子。
“你说什么?”感觉它好像有话对我说。
我听到了,它在对我说:看看我,看看我,然。我的心悸动了一下,这哪里是小雪人的呼唤啊!这是我一直不愿面对的自己内心的呼唤。我想玄,想见他,发了疯的想他!
手捧着小雪人,脚下像着了魔一样走向玄的别院。冰冷的雪花钻进我单薄的外衣里,却被我灼热的内心融化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玄的别院。发现玄的卧房仍亮着灯光,走上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就“哗”的一声被拉开了。玄,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嚯!可真是好耳力呢!
一见来人是我,玄的眼神一阵狂喜。“然,你怎么来了?你听见我在呼唤你了吗?”伸手拉住我的。
我摇摇头,举起小雪人:“我来是想送它过来。”
他盯着小雪人,发现我通红的像红萝卜的手,一对漂亮的眉毛顿时挤作一团。“快进来。”说完,将我和小雪人一起揽入怀中,走进了卧室。从我手上接过小雪人,然后将我塞入床上温暖的被窝里。我想起一件事,不依不饶的说:“我才不要钻你的被窝呢!也不知道多少个女人睡过的。”一边嘟囔着,一边掀开被子走下床。
玄的目光一柔,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个,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况且,每次我都让下人们把用过的床单、被子等物品全部扔了去。我,不会留下她们的气息的。”
“她们?”我没好气的说,心想他可真是不打自招,原来还不止绯红一个呢!
“从今以后再没有她们,只有你!”他哄着我,不知不觉又将我塞了回去。然后,将小雪人放在桌上,自己也钻了进来。
唔!可真暖和!蓝若玄紧紧地拥住我,不时用手摩擦我身上冰冷的部位。好舒服啊!我全身放松,任由他温暖的抚摸。
“我想你,玄。”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句。
玄望着我含泪的眼眸,轻轻地用唇拭去了水珠,而后向我的唇瓣掠去。这一吻,使我的心跳蓦然加速,一时间我们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来自彼此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两幅身躯缠绕着,缠绕着,彼此索取着对方的气息。不一会儿,唇瓣依依不舍的分开,玄又将火热带到了我的颈下、我的柔软……室内的温度加速上升,寂静的夜里充斥着我们急促的喘息声。小雪人在我们高涨的热情中,渐渐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水。
突然,玄握住了我愈加放肆的手,喘息着望着我。要叫停吗?不要,管他的,不一定会一次中奖。我的手挣扎着,想要继续做没做完的事。“然,”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要这样,再等一天,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不!过了今天,过了此刻,我的大脑又会恢复理智,又会控制着我命令我离开你!“不行。”我猛地咬住玄的唇瓣,想要诱惑他抛弃理智。此刻的我,衣衫已褪去了大半,小巧的胸衣几乎遮不住诱人的春光,面颊上写满了情欲,腰肢妖娆的晃动着。感觉得到,蓝若玄的自制力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然。”他大叫,抓住我的肩猛的晃动了一下。
我喘息着望着他,被我抛在脑后的理智终于跑了回来。我看着他额际的汗珠,看着他紧绷着的肌肉,思绪又回到了上一次撞见他跟绯红欢爱时的情景。人类的大脑可真是联想力丰富,紧接着绯红被迫打掉过四次孩子的事又闯入了我的脑海中,紧接着,陶家夫妇的畸形儿子……狠狠地摇摇头,我不愿再联想下去了。渐渐的,我的气息平稳下来,手脚也安静了许多。
我无奈的望着玄,直至睡意袭来。
这之后,我是怎么回兰院的,就一点也记不得了。大概是蓝若玄把我抱了回去吧!总之,我一觉睡到天亮,直到心环将我唤醒。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远处敲锣打鼓声传了过来,好不热闹!
今天,是我跟玄的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