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5

逍遥红尘: 仙落卿怀 127-141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计胜凝冽

  “扑!”幻冰没有一点形象的喷出了口中的酒,手指捂上唇,不停的轻咳着,“这个,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要他自己决定。”
  我心头一乐,“那我赢了,他便再无争夺你夫君的资格,是不是?”
  “这个自然!”她双目放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热闹的戏曲正上演,“不是最后站在这个台上无人挑战的,都不算我夫君。”
  我点点头,赖赖的面对苍凝冽,“姑娘我看上你了,若我赢,嫁给我怎么样?”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神深处,一小丛火苗在冉冉升起。
  我围着他转了两个圈,口中啧啧出声,“真是要皮相有皮相,要身材有身材,小模样俊俏,若是打坏了,就没办法娶回家了,这样吧,五招为限,谁占上风谁算赢,我输了,老实的滚蛋,我赢了,你跟我成亲洞房。”
  我看见,一小丛火苗,变成了巨大的火焰,对着我喷薄欲出。
  “姑娘这性子豪爽,老子支持你,娶回去好好玩……”我一回头,正是那只被苍凝冽吓下台的黑熊,看来是想报那一吓之仇。
  “对,对,对,打赢了娶回去做小爷……”开始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开始叫嚣了。
  而这声音,不过在片刻间就成了声浪,无数个人在起哄笑着,我拱手示意,感激他们的支持,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我赢了苍凝冽,自是去了他们一个大敌,而我这个胜利者肯定不能娶幻冰,那么比赛自然要重新开始,他们又有机会了么。
  “怎么样?才五招,你敢不敢?”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流氓般,“你敢为魔君上台,却不敢接受我五招的挑战?那日见你挑战妖王,以命相搏,还以为是个英雄呢,早知道我就挑战妖王了,那皮相端的是漂亮魅惑。”
  作势的一瞟寒隠桐,却发现他正在摸着下巴,目光一直锁在我的身上,面露思索,吓得我一激灵,飞快的撤回目光。
  “好!”
  这是他从上台后唯一一次出声,我却听到了牙齿咬着的咯吱声,仿佛他正含着我的肉,一点点的研磨切割着,再用力的咀嚼,吞进肚内。
  我一伸手,“你先请!”
  他眼中的火焰几乎已经燃烧了整双眸子,身上的气势更加的冰寒强烈,别说面前的我,台下的人中,已经有不少人情不自禁的打起了哆嗦,抱上了胳膊。
  “我从不先出手!”背手负立。
  我无所谓的一摊手,“那好,我先。”
  劲气化剑影,我斜斜一指他,没有半点出手的庄重,绵绵软软的一剑斜斜划出,要力道没力道,要内气没内气,比个花架子还拖泥带水的,“沧海初现紫气来。”连声音,都是要死不活的,“不知道这一招用的对不对,还请指教。”
  招式一出,场下的人中顿时发出一片叹息声,谁都能看出,这样的招式太差劲丢人,所有抱着希望我赢他的人只怕这一下全泄了气。
  他手腕一动,双剑交鸣,他强大的内息顺着两剑贴合处震上我的手腕,顺势一带,我踉踉跄跄的冲出去几步。
  “一招!”他吐出两个字。
  场下早有人憋不住了,“姑娘,你这么烂的招式,还来抢男人?还五招?五百招你也不行啊。”
  我耸耸肩膀,“莫怪,莫怪,教我的人太烂,所以剑招也差劲透顶。”
  “你什么师傅啊,趁早回去带孩子吧……”又是一阵起哄声。
  我斜睨着苍凝冽,“你说我师傅是不是该回去带孩子?把我教成这样?”
  他双眸一睁,精光立现,身形一立,气势如虹,手腕轻抬,青芒暴涨,一片光影飞出,耀花了众人的眼,漫天剑影密密交织,招式看来,正是我刚才使的‘沧海初现紫气来’。
  就在他一动的瞬间,我也动了,一排光幕由我手中幻化而出,如九天跌落的瀑布,风雷声起,将他的剑影全部遮挡住,不断的有金石交鸣声在耳边响起,他无数的剑影,没有一剑能攻破我这招的防御,他不断的旋转着,我也不断的幻化着,两条人影飞舞,我清晰的吐出两个字,“第二招!”
  一落地,他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凝眉沉声,“这是什么招式?”
  “八方云动重霄风。”我踩踩脚下的擂台,在刚才的一招中,似乎这个擂台已受创不小。
  他腾身而起,招式再现,正是‘风雷八式’中的第二招,‘水幕光影妖魂鸣’,满地尘土飘扬,飞沙走石都成为他手中指挥的武器,那么这一招,他至少已出五分力了,能得到他如此认真的对待,我居然开始小小的兴奋。
  手指一化,无形劲气带出一个圆满的圈,所有黄土飞石的攻击之势顿消,在我的牵引下乖乖的凝滞在空中,“蓬莱踏海仙踪影”我一抖手,滴水不漏的防守又一次转化为攻击,向他扑去……
  “第三招!”
  根本不用看他接没接下,我的话已飞快的出口。
  他人影一闪,所有的灰土劈头盖脸的打向台下,哀鸣声四起,还有胆小的已经跑出几丈远了。
  尘埃中,他的身影慢慢踱近,俊逸出尘,只是眼中的怒火让他少了几分飘逸的美,紧抿的唇角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这是什么?”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牢牢的盯着我的眼。
  “云霄八式!”我无视着他的怒意,扬扬手中的剑,“还打吗?还有两招机会。”
  他的胸口起伏着,“一共几式?”
  我伸出两只手指,言简意赅,“八。”
  他点点头,嘴角拉的更低了,“谁教你的招式?”
  我歪着脑袋,无邪的咬着手指头,“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创的呢?”
  他不言,只是目光一闪,多了几分怒意,我缩缩脑袋,又不服气的探了出来,“你嫁给我,我就告诉你,如果一定要打,那你就出招。”
  他突然一笑,有些诡异,透着一点坏。
  心头一惊,我暗忖不好,别看苍凝冽他清高孤傲,骨子里面偶尔会闹些小坏事,每当这个表情出现的时候,就是在算计着什么。
  果然,他手腕一翻,亮出一招,脚下不丁不八,姿势平凡,没有丝毫特色,我却不敢贸然的出手了,这根本就不是‘风雷八式’里面的任何一招。
  该死,刚才大嘴巴,透露出来八招,他一定猜到了八招都是克制‘风雷八式’的,所以干脆一招都不用,随便我从什么地方进攻,他只要靠自身的高深修为,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了,为了得到他,为了阻止他和幻冰的婚礼,姑娘我豁出去了。
  丑的不能再丑的一招仙人指路,随随便便的就招呼上他的胸口,他一剑横档,也随意的紧,眼中露出了促狭。
  就在两剑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我的手突然撤了回来,整个身体的护身真气也慌慌张张的张开,只是一切都似乎有些晚,剑光横扫整个我的前胸,我的身体有真气挡着,没有损伤,而我的衣服……
  “嘶!”清脆的不能再清脆,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声音。
  我的衣服从胸口开始,被扫出一道长长的剑痕,雪白的肌肤,鲜红的里衣,都清清楚楚的展露在他的面前,我双手捂上胸口,脚下一绊,踩上裙摆……
  “哗!”雪白的大腿,细嫩的脚腕,随着飘落的裙摆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当然,首当其冲的是他!
  眼前一黑,他已挪到我的身前,遮挡住所有投射向我的视线,同时冷香入鼻,我又赚到一件沾满他体香的衣衫。
  失去平衡的身体被他一搂,我飞快的投入他的怀抱,与此同时我抬起头,甜腻的笑着。
  他的眼,有那么片刻的失神,就是这片刻,我的一只小手迅即的探向小凝冽的鸟窝处,他大骇,张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另外一只手突然捂上他的鼻子,他正欲飘退,脚下一软,别我抱了个正着,褐色的双瞳喷薄出怒火,然后渐渐涣散,熄灭……
  这一切,快如闪电,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一个背影,旋即就看见他倒在我的肩头,唯一将所有收入眼底的,只有那个已经笑的快趔到桌子底下去了的幻冰了。
  将他轻轻一放,我一句话没说,猛的一纵身体,剑光如练,直奔椅子上那个没有一点形象的女人而去,此刻的她,正笑的打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无声无息的一剑。
  眼见我的剑就要刺上她的身体,她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叮!”一把刀横空出现,架上我的脸,流陌的脸,依旧是我看不顺眼的死板板。
  “啊!”我飞快的一收剑,脚下倒退,“我输了,我输了,没想到你挑战我啊,那我打不过,打不过,魔君是你的了。”
  他停下脚步,不明白的看看我,像木头一样傻在当场,我捞起地上的苍凝冽,用力的对他挥挥手,不过他很没礼貌的不鸟我,继续保持呆滞状。
  看着怀抱中沉睡的俊容,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苍凝冽,你终于是我的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洞房了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台上纷纷扰扰,台下人声鼎沸,无人关注到让我顺顺利利的让我窜进了后院,我就像偷吃的孩子,看着美味的点心就在眼前,忍不住的心头一阵兴奋,咧着嘴开心的笑着。
  运指连点,制住他行功的血脉,这样,即使迷药的功效过了,他的功夫还是无法施展。
  手指忍不住的一刮他的脸,感觉到心头甜甜的,这样的苍凝冽,好安静,好美……
  我小心的让他躺在床上,起身走回门边,在手指将将触到门的时候,全身汗毛一紧,警兆立现。
  眼前,银色的长衫在太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如他此刻脸上的笑容,灿烂,欢欣,还有成竹在胸的了然,眼神中跳动着的激动,还是出卖了他的心。
  我明知道他不可能认出我了,却还是在潜意识的恐惧他,不知道那种无害和痴情,在什么时候会成为嗜血的追魂,我无法忘记,那双凝望着我的眼,在缠绵吼,是怎样的残忍无情。
  我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与他遥遥相对,看他一步步的向我行来,心头的压力也在无形的增加着。
  手指不自觉的抓着门板,感觉到头脑一阵阵的犯晕,所有的自制力都在告诉自己,没事的,他不会认出我,没关系,别露了马脚!
  “妖王大人。”我微微一欠身,算是行礼,彼此都不熟悉的话,这已算客气了。
  手上用力,我想要关上门,却被他随意一动,顶住。
  我警惕的望着他,此刻凝冽哥哥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难道他是来报那日之仇的?
  似乎感觉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排斥,他露出一丝苦笑,不再前行,缓缓的吸了口气,“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妖王大人,您说什么?”我现在非常感激自己脸上还套的像章鱼似的,不然刚才那面色的变化只怕已入他眼了。
  “你的声音骗不了我。”他虽然在笑,眼中却掩饰不住悸动,“我见过他,能令他心动的女子,天下还有第二人吗?”
  我不说话,只是紧了紧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的呼吸着。
  他眼神闪烁,嘴唇几次张翕一声叹息,“紫涧,我无心伤害你……”
  “我不知道妖王大人在说什么。”我飞快的打断他的话。
  “那你为何躲我?”他再次慢慢踏前一步,“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面容包裹的如此彻底?”
  字字如针,扎入我的心底,墨绿色双瞳中的伤痛,更是让我不敢对视。
  我不想承认,真的不想在他的面前承认,他给我的伤痛,太可怕,无论他多么的伤悲,痛楚,在我看来,都像是在下一刻便要幻化为恐怖的邪恶狰狞。
  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我垂下头,暗自思索着……
  再抬头,我一副认命了的口气,“好吧,既然妖王如此肯定,我就给你看我的脸好了。”
  他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我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一扯,套在头上可笑的衣衫落地,“我的脸有没有被幻化过,以妖王的功力可以轻易的判断出来,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已经开始绽放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释放便凝结在脸上,有失落,有伤怀,更多的,是布满整整一张脸的惊讶,脚下无意识的倒退两步,撞上身后的桃树,落英簌簌而下,他的唇,地低喃出两个字,在我的全神的戒备下,尽数收入耳内,“瞳玥……”
  他记得瞳玥?千年转世,他记得瞳玥?
  “你记得我?”满面的惊慌根本不需要任何假装,寒隠桐的记忆中有瞳玥的影子,这是我从来不曾想到的,“你,你可是要向我,向我……”
  “向你讨要妖丹是吗?”他眼中神色复杂,太多的情绪,我已经读不出了,只知道那双墨绿色的双瞳,一直盯着我的脸,我的眼。
  突然他笑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一千年,真的会让人遗忘很多很多,我想了一千年,恨了一千年,却发现,早已模糊了一切,千年前人负我,千年后我负人,才知道什么是最痛,妖丹我不要了,你我前尘一笔勾销。”
  我的手伸在空中,久久不曾落下,不知何时举起,不知为什么而举起。
  我清纯多情的时候,他给过我浪漫和憧憬。
  我渐渐交付真心的时候,他给了我狠狠的背叛。
  当瞳玥成为我永远的梦魇时,他却在宣告着两份同样的感情下,他的选择。
  讽刺,莫大的讽刺,在我终于放弃他之后。
  轻轻的阖上门板,已经过去的故事,再拿出来回味或去勉强再续前缘,未必还如同记忆中那么美好。
  目光移动到床上沉睡着的容颜,阳光洒落在床前,他的黑发变成了深深的褐色,发丝上还染着阳光的七彩,我坐在床边,抚平他的发,轻叹着,“凝冽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这么久,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他静静的沉睡着,像画中的仙子,我贴上他的脸颊,感受着温暖的肌肤,“还记得那时候我中毒,你们陪伴在我身边,疼惜我,呵护我,我天真的喊着我全要,我要你们都陪在我身边吗?现在初云选择了瞳玥,浔也忘记我了,就连你,也不要我了,所有的誓言都成了天上的白云,转眼飘散。寒隠桐,当年取我性命,毁我道行的男子,却告诉我,他的心里只有紫涧,世事的变换,让我无从理解,太快,太快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他,浪子回头,从不为人动心的妖王都成了你的群下臣,为你废弃修为,为你丢魂舍魄,堕入轮回,他的爱还不够吗?”不知何时,他冷冷的出声,我惊的一震,坐了起来。
  他依旧闭着眼,平静的呼吸,若不是出声,我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否睡着。
  “你,醒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呐呐的出声,“我……”
  “如果你要解释为什么在比武中下迷药和禁制住我的内气,我想不用了。”他依旧眼皮也没动一下,摆明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握上他的手,让自己的小拳蜷在他的掌心内,口气充满妥协和认错,“我知道我手段不入流,但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你赢了比武招亲,我不能失去你,凝冽哥哥。”
  “不是有妖王的垂爱吗?误会冰释,可以重修旧好了。”他的话,没有任何情绪的拨动,仿佛再自然不过。
  “你终于承认了?”我一声哼,“承认你是苍凝冽了?不然不可能说什么重修旧好之言,你根本没有失忆,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想到浔为我挡剑一幕,心头又一次酸酸的,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若不是你,我还能在三教中继续待下去,你可知道,三教早已渗透进七宗当中?”他突然睁开眼,满满的指责对上我,“我好不容易才在魔君身边取得信任,你却……”
  “啪!”我突然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七宗,七宗,不愧是七宗中最杰出的云渺仙子,为了七宗,你可以出卖自己的色相,去娶魔君为妻,是不是?”
  他神色不变,“如果能阻止她和妖王联手与七宗为敌,娶又何妨?”
  “是吗?”心头仿佛被狠狠的一捶,沉重无比,“你可以为了七宗娶魔君,也可以为了七宗的仙法牺牲自己委身于我,是不是?”
  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稍作停留旋即转开,“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猜测成为现实,残酷的放在我的眼前,我终于忍不住心头的哀伤,脚下一软。
  三百年的依恋,三百年的期待,他足足骗了我三百年!
  那个与我在雪山中追逐打闹,在纷飞雪舞中拥吻的苍凝冽,都是假的吗?
  “我不信!”突然抬起头,我用力的扳过他的脸,“我不信!”
  “没什么不信,我当初在雪山中救你,就是因为你脖子上的钥匙,教你修真,与你定下三条誓约,都是希望你能最后进入洞中参悟仙法。”他的眼神,冷凝如冰。
  “三百年,你不曾为我动心?”
  面前细致的容颜,美的没有瑕疵,我捧着,就像捧着一尊易碎的细瓷。
  “不曾!”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
  我的手指突然贴上他的胸膛,在他的胸口划着小圈圈,笑容也变得娇媚,“既然不曾为我动心,那么我想听听,云渺仙子口口声声以命相搏妖王时,目的是什么?两人交手中,你那句她只爱我,指的又是谁?”
  不待他开口,我的手指点上他的唇,“别告诉我是幻冰,寒隠桐根本不爱幻冰,你那么一句话压根刺激不了他,如果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你口中的爱人,是我!”
  手指慢悠悠的拉扯开他的腰带,我吻上他的脸颊,舌尖轻扫过他的耳畔,“千年的修真,你曾说过你早已无欲无求,我们不妨用一夜的时间,赌一赌!
  所谓口是心非,身体是最好的见证,我的——凝冽哥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冷凝的脸第一次失了从容,他大瞪着眼,嘴唇一动,还来不起说话,已被我狠狠的堵上。
  一直以来与他的相处,都是他说我听。
  一直以来,都是他牵着我,而我在身后屁颠屁颠的点头。
  一直以来,总是我伸着脖子带着讨好的眼神喊着凝冽哥哥。
  今天,我要他亲口承认,我紫涧才是两人中的主导!
  冷冷的梨花香冲入鼻端,我心神一荡,鼓起的勇气差点泄了满地,优美的唇线,丰润有形,含在口里竟让我舍不得咬,只是轻轻的舔吮着,一遍一遍汲取着他的甜蜜,我冲入他的口内,挑抹着他的舌,用力的勾着,顶上他的舌尖,扫过他每一寸柔软。
  我感觉到了,他喷出的气息渐渐的变重,被我含着的灵舌轻微的一动,又立即停止反应,我微微的睁开一丝眼缝,看见他本来怒目的双瞳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只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蝉翼般刷着我的脸。
  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柔柔的蹭着他的唇,感觉到他极细微的挪动,想要逃避我的温柔。
  放开他的唇,看见那红润在我的肆意中已变得红肿,我抚摸上他的唇瓣,有些心疼,不觉语气松动,“凝冽哥哥,你,爱不爱我?”
  双眼倏地张开,两团火焰喷向我,狠狠的吐出两个字,“不爱!”
  我双手一分,用力的扯开他的前襟,雪白的胸脯上,两点殷红紧绷站立。
  没有任何前奏,我惩罚般的直接一咬,手下的肌肤一紧,我拉拽着他的红豆,啜吸的啧啧有声,双手稍加用力的抚摸着他的腰,他的腹,沉迷在手感细腻的肌肤中差点遗失了神智。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发丝凌乱的披散在枕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开的衣衫下,被我凌虐过的胸前,一片水渍和爱痕,这般风情,让我如何自持?
  手指勾上他裤缝的边缘,刻意的一寸寸放低,一寸寸吻落,他的呼吸声已化为喉间的含糊。
  “凝冽哥哥,你爱不爱我?”我的声音,已有了哑然的纷乱,气息不稳。
  “不……爱……”艰难的挤出两个字,他干脆闭上眼,不看我。
  我笑了,邪恶妖媚。
  手指一用力,他的袭裤顿时从身上碎裂,雪白的身躯再无任何遗漏的在我面前,那最美丽的风景看得我心摇神荡,毫无瑕疵的双腿紧闭着,无助而可怜。
  双手插入他两腿间,无力反抗的他任我摆弄着,将他的双腿用力的分开,弯成屈辱的角度,粉色的神秘所在就这么完全的呈现在我的眼底。
  一只手指沿着他的臀线细细缓慢的游移着,这样的美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凝冽哥哥,你真的不爱我吗?我只问这最后一次!”
  如果目光可以烧死人,现在的我已经由焦炭直接化为灰烬了,他喷薄的火焰几乎能让我感觉到身体快被他烧穿了。
  咬着牙齿,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不……”
  才出口一个字,我邪恶的笑了,手指毫不犹豫的一顶,探入半个指节,紧窒的所在,含着我的手指让我差点赞叹出声。
  我停下动作,不敢继续的深入,怕玩下去,被欲火烧死的是自己,只是用一双眼,凝望着他。
  面色潮红,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张着嘴不断的吸着气,“你,你逼我,纵然,纵然说了爱,又,又有何意思?有,有几分真心?”
  “也对!”怕玩过火,我轻轻的撤出了他体内的手指,内心为如此美好不能继续再碰而略略可惜,不过转而,我的手指就找到了新的玩具。
  握着草丛中不知何时已经胀大的小凝冽,手指一圈,感受着它在手中的炙热温度,顽皮的抹上顶端,带落一滴晶莹,我晃着手指不无得意,“那它呢?也在说假话吗?我无欲无求的凝冽哥哥!”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俯身趴在他的双腿间,双唇一动,已然将他的火热含入,浓烈的男性气息,他独特的味道同时冲击着我,我狠狠的一吸,舌尖顶上他的顶端。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终于冲口而出,支离破碎在空气中,他强大的自制力破功。
  而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断的吐出含入,上下撸动着,强烈的刺激着他,几次后,突然打住,手指捏上顶端的小口。
  他的怒火早已化为迷离的情欲颜色,半眯着眼,在得不到我下一步的动作后,终于开启眼帘,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哀求,快的差一点被我遗漏,然后又缓缓的闭上。
  我放开手,跨坐上他的腰,双手捧住他的脸,舔上他性感的喉结,咕哝着:“凝冽哥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但是我是真的爱你。”
  慢慢沉落身体,我一寸寸的含入它,当它完全没入我的而身体内时,我听到了苍凝冽一声轻喟,满足而快乐的叹息。
  我浅浅的笑了,扶着他的胸膛,投入到这美妙的感官刺激中,“凝冽哥哥,我想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的眼,迷蒙着欲望,掩盖不了眼底的柔情,凝冽哥哥,他是爱我的。
  我听到,他的呻吟,仿佛世间最动听的歌曲,孤傲的云渺仙子,清冷的修真仙人,为我落入凡间,享受着真正的双修欢喜。
  我的发丝,随着动作不断的飘起,落下,我的心,却一直飘荡在云端,三百年的执意,我终于能得到他,让他为我疯狂,为我沉沦……
  一声低吟,我伏倒在他的胸口,感觉到释放后的他已然伟岸硬挺,我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坏坏的咬着他的锁骨,却发现,眼眶有些湿润。
  我终于得到他了,我的凝冽哥哥!
  即使此刻我正死死的抱着他却还是有些不真实。
  就算刚才,我们还一同陷落在美好的爱欲海洋中,我还是恐惧。
  这是一种幸福突然降临的不知所措。
  长久的期盼化为真实,我却不敢相信了。
  抬起脸,我拭去他额头的汗水,“就算你怪我,骂我,打我,我依然不后悔,不后悔用这样的手段得到你,我的凝冽哥哥。”
  闭上眼,我一咬牙,内气灌入他的身体内,冲开他被我禁制住的真气,直愣愣的挺着脖子,等待着滔天怒火的降临。
  他是谁?最是清高的仙子,一向被人高高的捧起,何曾受过今日的委屈,不管他爱不爱我,一顿臭骂只怕是逃不了了。
  半响,等不到骂声,也等不到身体上预期的疼痛,我悄悄的睁开眼,发现他就在我的头顶上方,神色复杂的瞪着我,这一发现,让我飞快的又闭上眼。
  “你想我怎么惩罚你?”他冷冷的声音,让我最后一点点侥幸也飞到了天边。
  “怎么惩罚?”我苦着脸,无法回答,说轻了没有诚心,说重了,惩罚的可是我自己啊,干脆心一横,“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反正,反正你也是我的人了。”横也死,竖也死,不如死的光荣些。
  几道真气刺入我的体内,我的身体突然一软,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了一般,软软的不能动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惊骇的望着苍凝冽。
  双腿被猛地拉开,他的手指在我的臀缝中游移,一下下的刮着,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神秘的地方,我想要闭拢双腿,却怎么也办不到,只能苦苦的哀求出声,“凝冽哥哥,别,别……”
  他唇角细细的往两边拉开,抿唇而笑,眼神飞挑,说不出的邪肆,而手指的动作,完全与我刚才一样,“你爱不爱我?”
  “爱,好爱,非常爱,爱到骨头里……”生怕说晚了般我抢着说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我一声大叫,感觉到他的手指重复着我适才的动作,从另一个地方深入我的体内,“出去,凝冽哥哥,你出去,出去啊!”
  其实感觉并不难受,只是被吓到的我没有想到他就这么突然冲了进来,一瞬间眼泪都逼了出来,全身紧绷,感觉到他被我‘咬’着,奇异的让我恐惧着,不知道他下面会干什么。
  他眼神一闪,唇贴上我的眼眶,轻柔的吮掉我的泪水,在我的惊恐中给我一个温润的吻。
  舌尖顶开我的唇,与我唇舌交缠着,尽管已然霸道,我却感觉到了他的温情脉脉,细密的吻,舔过我口中每一个角落,我的腿,被他轻轻环上腰间。
  放开我呼吸不稳的唇,他贴上我的耳边,”涧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委屈的撅起了嘴,我缓缓的摇头。
  他的眼角,弯出温暖的弧度,目光跳动,像柔媚的珍珠色泽,在他一挺身进入我的身体时,我听到了一声坚定,清晰的耳语,“我的涧儿,我爱你!”
  这一夜,我幸福的迎接着他的索取,在一次次的呻吟中,被他送上巅峰,抱着他,沉浸在他化冰为水的清润中,看见他不断的为我展颜微笑,直到瘫软在他的怀抱里,心头溢满到的,还是那一声,爱你……


第一百三十章 柔情蜜意

  “凝冽哥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的头,埋进他的肩窝,亲昵的蹭着他,他的手揽着我的腰,无意识的摩挲着。
  我喜欢这样的温存,并不一定要做什么,只是靠着,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感觉到他就在自已身边,随时能摸到,能碰到,枕着他的臂慵懒的翻身,他会温柔却不失力量的搂回逃跑的我,然后从身后贴上,温暖我的整个背。
  他微眯着眼,象足了饱餐的猫,餍足的表情让我惊叹着,早知道一场欢爱就能融化了冰山,我不如早……早强了他好了。
  “想什么呢!”脑袋被不轻不重的一敲,把我敲进他的怀抱缩了起来,他一用力,我趴在他的胸口,傻傻的乐着。
  他捧上我的脸,仔细的端详着,用一种可以滴出水的目光,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唇畔挂着淡淡的浅笑,似乎正把玩着心爱的珍藏。
  这样的苍凝冽,这样的丰富表情,我不觉痴了,凝望着他的眼,怎么也看不够。
  他一声叹息,将我锁入怀抱中,我乖巧的伏着,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声,还有飘散在室内男子的醇厚嗓音,“我自小在师傅身边修炼,从不知男女情事,偶有女子青睐,却都是点到为止;不知如何应付的我,久而久之也就习愤一副冷然的表情对人,大部分的人都觉得我高高在上难以企及,更是不愿亲近,从来没有碰到过,若你这般……”下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微笑。
  “从来没有碰到过象我这样不要脸死缠烂打赖着不放的女子是吧?”接过他的话,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抚模着我的发,惩罚似的一咬我的肩头,留下一个圆圆的印记,“当你在所有人面前说要与我结成道侣的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大胆直率,我从来没有见过。每当你用那种毫不遮掩的目光望着我的时候,老是被我一眼看穿你心底的想法,好笑之余也会想知道,下一次见到你,你的心里又会盘算什么。”
  我呵呵的傻笑着,当年心里的一点小算盘,居然早就被看透,而我还在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一抱他的腰,我在他怀里扭动着,“不管,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是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缘分,每当你用那种猫儿似的眼光,亮亮地看着我,只觉得这双眼,足以掩盖你身上所有的瑕疵,你不在的时候,我竟然会无法入定,想着你傻傻可爱的表情发呆;所以我恐慌了,你只是师兄给我的任务,什么时候我开始沉迷了?于是我决定分开,我给自己三百年的世间,若是无法突破最后的极限,便认命了,这一世不成仙又如何?”他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如果没有那三百年的分开,也许你就不会碰上妖王的劫数,是我没有守护好你。”
  “你前几日挑战他,是因为无法放下当年的事吗?”我咬着唇,小声的问着。
  他先是点头,又摇摇头,“我挑战他,不是因为你曾委身于他,而是他曾伤害过你,‘落骜峰’前,当你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时,我第一次尝到了揪心的感觉,当辰初云和紫浔出现的时候,我嫉妒,嫉妒他们能得到你的爱,你的泪。”他恨恨的又是一口,咬在我的脖颈处,换来我低声的呻吟,“苍凝冽从来就不是大度的男子,活了一千五百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如此的小心眼。”
  “可你与他们安然相处了很久,是因为我吗?”忘不了醒来的那一刻,看见三人同在时的惊喜,所有人中我最害怕的,就是他会离开,当看见他的身影在时,那种满足,我至今记得。
  他咬着牙,一瞪我,“谁叫你那时候都快死了,我放不下,却又无能为力!紫浔一句你们自小定亲,还带着玉锁:辰初云更是说你吞了他的龙珠,性命相依,我倒成了最尴尬的人,什么也不是。”
  小手坏坏的一伸,在被子下骚动着,“谁说不是啊,你是我的男人么……”
  我喜欢他,喜欢他的冷凝,更喜欢那冷凝迸裂后的烈焰,从他第一次吻我,我就知道,他不会是个冰块,而是平静地面下缓缓流淌的岩浆。
  他任我调皮的玩着,只是眼中的火苗越燃越旺,我张着无辜的眼,将他的无奈尽收眼底。
  “我是不是前世欠了你的?才会为你一次次的放宽自己的底线?”他的手,出气般拍着我光裸的小屁屁,劈劈啪啪的,不疼但是让人害臊。
  前世……
  我的笑容瞬间凝结。
  前世,他是瞳玥的爱人,和辰初云,紫浔,寒隐桐一样,被辜负的爱人。
  今世,他会不会同样是瞳玥的目标?
  “凝冽哥哥,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前世的爱人是谁,你会不会离开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这个秘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你知不知道投胎转世,要喝什么?”
  “孟婆汤!”
  他点点头,“忘记尘世,忘记过往,重新开始。前世于我,早已不记得了,前世的爱人与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又有什么差别?我为什么要为了个自己都不记得的女人去放弃爱了三百年的你?”
  “那如果……”我突然想起了辰初云,仓皇的望着他,“那如果有一天,你也忘记了我,是不是我也将成为你的路人,与你擦肩而过不识?”
  他突然咧开了唇,胸口抖动,闷闷的笑声不停的荡开,“如果真的够相爱,又怎么可能擦肩遗忘?今生我爱上你,下一世我一定还能遇上你;今生不曾爱上她,因为前世的她已不能超越今生的你。”
  “可你许过她来生!”我无法忘记,他为了瞳玥,逼出魂魄投入轮回的凄惨悲凉,是怎样的决绝才能放弃千年修为,只为了有机会再等她一世。
  他抓着我的手,用力的捏了捏,“如果你是在怀疑我承诺的效力,那么我不再许你来生,因为我会为了你渡天劫,苍凝冽只有一生,已全部许给你!”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她就在……”下面的话,已被他的唇堵上,他翻身覆上我,热力顺着唇燃烧上我的身体。
  “我不需要知道她是谁,记着我的话,若是真爱,即便忘记了,也还会回来你的身边,因为心中的感觉不会错。”
  我相信,我相信他。
  不再纠缠于梦,瞳玥不再是我的恐惧,凝冽哥哥从来不曾骗我。
  我圈上他的颈项,让他的手爱抚着我的身体,盘上他的腰,迎接他狂风骤雨般的索取,感受着他在我体内的冲撞,我不断的低声呻吟着,冰山融化,水流将我淹没沉溺。
  一日一夜,半仙之体让他早不需要更多的睡眠休息,于是节省出来的时间,他都用我来补偿一千多年的隐忍。
  我攀着他的背,让他带领我奔向一个又一个巅峰浪尖,我喜欢这样的他,只有我,才能看见他这样的一面,只属于我紫涧的风情。
  “凝冽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和你分开。”在某一个极致后,我栖在他的怀抱中,软软的说着。
  他一愣神,慢慢摇摇头,“我暂时还不能走,这一次幻冰比武招亲,三教中人大多来了,我要从中探些口风,究竟七宗中还有哪些门派投靠了三教。”
  “那我陪你等!”我冲口而出,突然又想起紫浔的期待,神色渐渐黯淡。
  他安慰的亲上我的脸,“你向幻冰要‘招魂鼎’究竟为了谁?”
  “浔!”我轻轻的开口,嘴巴里涩涩的,“那日为了找你,我们去繁花谷,结果单绾心那女人偷袭我们,浔为了救我而亡,只有魂魄依附在紫玉锁中,可是独独少了今世记忆的灵魄,我需要‘招魂鼎’找回他的灵魄,让他记起我。”
  “不可能!”苍凝冽突然脸色大变,“明明是三魂六魄的,我有探查过,不可能少。”
  “什么?”我惊讶的抬头,“那夜救我的人……”
  “是我!”他一点头,胸口起伏着,“当初我去繁花谷求药,发现了很多古怪的地方,想要告诉师兄却发现功力被禁,好不容易逃出繁花谷已身受重伤,幸得幻冰相救,所以我干脆和你们断了所有联系,安心留在这里打探内情。繁花谷那夜,也是我想私探情况,却发现单绾心对你们下手,我废了她的功力交给七宗处置之前,曾经探查过你和紫浔的情况,那时候的他身体已经开始消散,魂魄却顽强的留在你身边,是我感觉到那锁中的强大仙气,又与他曾经血脉相同,就将他的魂魄打入锁中,我肯定三魂六魄一魄未少,就连他修炼的精气功力我都封印进了锁里,向师兄发出灵鹤后看见了幻冰的暗卫出来寻我,我怕引起怀疑,只好将他们引开,估算着师兄应该立即就到,不会出任何问题的,怎么会这样?”
  一魄未少……
  凝冽哥哥的话不会错,他的功力我更是深信,可是为什么瞳玥却说拿到紫玉锁的时候,就少了灵魄?
  还是单单这一世最重要记忆的灵魄。
  师傅总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师傅与瞳玥私下的争吵,现在想起来,真的好可疑……
  瞳玥,难道真的是瞳玥?
  不行,我要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
  “凝冽哥哥,我必须要赶回去。”我翻牙下床,脚刚踩到冰冷的地面,一个激灵,又缩了回来。
  打草惊蛇……
  这四个字猛的窜入我的脑海。
  不行,我没证没据,问了她也不会承认,还是‘招魂鼎’,悄悄的召唤出浔的灵魄,到时候看她怎么辩解!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假瞳玥

  “姐,新婚快乐否?”幻冰的门才扯开一务细缝,我已经靠在墙根边,无赖的出声。
  虽然打扰人家的新婚真得很不道德,但是好歹现在也是黄昏时分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是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着想,贪欢是不对滴!
  幻冰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懒懒的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都是满足和得意,身边站着依然沉默的流陌,死板板的脸每每在低头间流露出一丝爱怜,凝望着幻冰的举手投足。
  “不错,很快乐。”没有一点女子的自觉,她大大刷咧的回答着我的话,一挤眼睛,说着我和她心知肚明的事,两个人呵呵的傻笑,流陌的眼四下搜寻着,不知道该放在哪。
  “哎,当初还说让你把他送我的,谁知道你这么小气,下手真快。”我摇着头,调侃着。
  “那我们换,你干不干?”她一笑,娇憨又可爱。
  “君上!”我还没出声,流陌已经先行说话了,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瞪着我,满脸愤愤。
  这和我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我说换的,瞪错人了吧?
  “你舍得么?”丢给的一个大白眼。
  她一揽流陌,某人身体一僵,满脸不自在,她倒毫不在意,“不舍得。”
  不再与她废话,我手掌一摊,“‘招魂鼎’!”
  她脸色一黯,我感觉到空气一滞,手中已多一个黑色的小鼎,不过巴掌大小,刻满古朴的花纹,隐约还有暗黑色的血迹和淡淡的香气,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她手指一送,一把绿色的枯草似的东西塞进我的手里,“这是昨天妖王给我的。”
  “还魂草?”我隐约猜到了这把枯草的来历,因为她口中的那个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上面的血,是他的。”
  突然感觉手中一沉,捧的好好的小鼎仿佛有千钧重,让我拿捏不稳,点点暗红刺眼已极。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她笑的随意,我却明白她话中所指。
  不走难道还去见他吗?昨日不是说的很明白了吗?
  心头不期然的又闪过那双墨绿色的瞳……
  怕被幻冰那双闪亮的眼看穿心事般,我躲闪着她的目光,“‘招魂鼎’我只借一月,如果一月后我能归还,到时候再谈其他的,我的秘密还请姐姐替我保守。”
  她哈哈一笑,“我不过问你,不把你的凝冽哥哥带走吗?你想哪去拉?”
  这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深吸一口气,摈除心头的烦闷,“谢谢姐姐,我与凝冽哥哥不是世俗儿女,不需要情长惜别,短暂分离而已,祝姐姐你们白头到老,恩爱同心,紫涧告辞!”
  仔细的将小鼎揣回怀里,我腾身而去……
  昨夜的誓言,已是苍凝冽对我一生的许诺。我信他,更期待他归来后恩爱的归隐生活,执意不要他送别,我不喜欢那种伤感的离别感觉,因为不过数日后,他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有他,有浔,我已知足!
  幽静的小屋渐渐远去,我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太多记忆的美好在这里发生,甜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
  波光粼粼的湖水边,依稀有紫色的人影矗立……
  脚下如风,归心似箭。
  不知道浔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记得我?
  不知道师傅在分别时对我说的话,到底暗含着什么玄机?
  还有那双湛蓝的双瞳,是否还氤氲着惆怅万千?
  离别前一声小紫,无端的心痛,怕自己再次于动心中被伤害,只能同样以伤害他的方式让自己与他保持距离,可是我并没有在任何的刺伤中感觉到快意,纯净的眼不再清澈,我还是不忍了。
  师傅的居所就在不远的地方,我放慢了脚步,慢慢调息着自己的心境,天色已黑,星月伴我归途,不想打扰任何人,就让我在漫山的清幽中平复。
  熟悉的弯弯曲曲泉水,飘飘荡荡的白莲,我的手指伸入水中,触摸上它们洁白的莲瓣,它们娇羞的一碰即散开,清清凉凉的,似师傅的指尖。
  头顶的清冷渐渐被遮掩,四周黯淡无光,似有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漫天星斗,也遮住了皓月凌空。
  站起身,我顺着潺潺的流水行着,即使没有任何照明,也不妨碍我的视线,更何况有朵朵白莲欣赏,难得惬意。
  转过弯曲的小径,我脚步一停,小溪的尽头,熟悉的青石台上,端坐着离汐清瘦的背影。
  仿佛还是当年,他从未离开。
  仿佛还是那时,我远观低声,讷讷减着师傅,台前习招,他点拨着愚笨的我。
  青竹桥,碧潭水
  静静独送人影瘦
  师傅怎么了?为什么又恢复了曾经的他?
  我脚下一动,冲动的想要上前,为他披衣挡露。
  “离汐!”一声娇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也让我明智的抽回脚步。
  瞳玥……
  白影连点水面,她飘落在师傅身边,“离汐,夜深了。”
  “你我的修为,还要歇息不成?”师傅一开口,又一次震惊了我,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甚至还带着隐约的嘲弄,乍听见偏又是温柔低语,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环上师傅的肩头,声音轻柔,“离汐,我只是不想丢你一人在这。”
  “去他们房里吧,我想他们不会拒绝你的。”师傅的声音,没有一点妒忌,甚至没有一点心思的波动,平静更甚我脚边的流水。
  他们房里……不会拒绝你……
  是指紫浔和辰初云吗?
  胸口一闷,我张大了嘴,却怎么也吸不到气,好紧,好疼。
  明知道这可能早就成了事实,却还是在听到的刹那失了神智,脑海中翻腾着辰初云与瞳玥云雨的场景,还有清紧拥着她的画面,心,片片碎裂。
  “离汐,你明知道……”瞳玥急急的开口,想要辩解什么,却又马上住口。
  “我若说,要你今夜在我房中过夜,你可愿意。”
  明明是风月无边,为什么师傅说出来,还是那么的清渺悠悠?
  瞳玥的脚步一退,狭小的青石台已到边缘,身体一晃,差点跌落。
  她脚步一点,算是勉强稳住,胸口起伏,一张脸落在我的眼中,煞白一片。
  师傅甚至连手都未曾伸过,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任由瞳玥呆立在他面前,“你在怪我明知道你从未进过他们的房,从未与他们有过肌肤相亲还说这样的话是吗?”
  我的头顶仿佛又是一道霹雳闪过……
  师傅刚才说什么?没有?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紫浔没有,辰初云没有,那么师傅呢?
  “瞳玥,你可记得瑶池畔你我的缠绵?你的娇羞可人,婉转承欢,抱着我不停的喊着:离汐,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离汐,爱我……”师傅的声音中,温度渐浓,却是对着眼前一池青泉,仿佛他的回忆,与眼前人无关,“你可记得,你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瞳玥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别开脸,小声的呢喃着,“离汐,别,别说这些啊。”
  “从不羞涩的你,为何如此神色?”师傅身子一动,优雅而立,慢慢执起瞳玥的手,“天界的第一仙子,矜持端庄,惹人怜惜。”
  瞳玥一扭身,投入师傅的怀抱,螓首厮磨着他的胸口,“离汐,你,你身子未好,我,我不忍碰你,还有,我想,我想父皇亲口允诺我们成亲,我要正大光明的与你在一起,所以才不碰你的,就象曾经的誓言,我说过要嫁你为妻,一生不变。”
  师傅搂着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今日怎么了,似乎气息很不稳,白天累了吗?”
  “没!”她嫣然一笑,“我只是担心你。”
  “去休息吧,我走走便去歇了。”师傅温柔浅笑,瞳玥在他怀抱中乖巧的点点头,身体飞纵,飘落潭边,隐没了身形。
  目送她离去,师傅嘴边的笑意逐渐凝固,冷冷的。
  微风一送,吹起他泻地长发,那潭中人影,更形落寞孤凉。
  我脸上一红,不小心居然撞见了师傅和瞳玥在讨论闺怨的问题,现在想出去见师傅,都不好意思了。
  师傅人影一动,突然向谷外掠去,我心头一震,忍不住的悄悄跟上。
  几乎已到了溪水的尽头,他才停下脚步,幽幽一叹,“你们都听到了?”
  我吗?刚想爬出去,又缩回了脚,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的是你们。
  “听到了。”不大的声音,无比沉重,是我熟悉的辰初云。
  金色的人影边,还有一道藏青色,是浔!
  他正噙着古怪的笑容,眼神冰冷,“娇羞可人,婉转承欢,她居然不反驳。”
  我看见辰初云痛苦的闭上了眼,额头青筋跳跃,“瞳玥从来都分不清楚娶和嫁,她说的最多的,是我要娶你。”
  “今日天狗食月,阴气隔绝天界与人界,她气息不稳,由此可证明,这女子的法力来自上界。”师傅一叹,三人静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夺魂换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辰初云的手狠狠的捶上一旁的大树,看得出,他没有用任何法力护身,指节处已破皮,鲜血淋漓而下。
  “此女以天界灵气护体,形体不圆满,所以不能有欢好?还是受人之命,魅惑你我,不得有肌肤之亲?”紫浔摸着下巴,沉声皱眉。
  “有差别吗?”双目喷火,辰初云咬牙低吼。
  “有!”浔冷静的分析,“助与害之别,她究竟是帮助瞳玥还是暗害,就在这目的上。”
  金色的发掩盖住辰初云的脸,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到那一声声粗重的呼吸,仿佛是他心底最痛苦的挣扎,“如果他不是瞳玥,那么瞳玥会在哪,瞳玥会是谁?”
  师傅与浔对看一眼,浔的手轻拍上辰初云的肩,“如果她不是瞳玥,那么瞳玥只可能是一个人。”
  瞳玥只可能是一个人……
  屋子里那个,是冒牌货!
  我静静的坐在草丛中,山风吹过,发现背后一片凉凉的汗湿。
  就在辰初云出口那句话时,我已隐约感觉到了,在我和浔都小的时候,总是分不清要和嫁的我,往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是,我要娶浔。
  还有我的梦,梦中的缠绵那么清晰可辨,如果不是我,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梦境?
  我的手抚摸上脸庞,早在与苍凝冽的那夜过后,我在古井无波中看见了自己与瞳玥一模一样的容颜。
  绝色倾城,清丽无双,朝花芙蓉染清雾。
  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美丽,却是我痛恨的一张脸,因为与瞳玥的相似。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在猜测,我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仙子,她所侵占的一切,本应属于我。
  师傅当初的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吗?如今辰初云的悔恨难当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去杀了她!”猛抬起头,辰初云发丝飞舞,“没有人可以夺走属于她的身份,到底是谁,封印了她的容貌,她的记忆,让她流落人间受尽苦难?”
  “别轻举妄动!”师傅一声轻喝,制止住辰初云的莽撞,“紫浔的灵魄很可能在她身上,若是被她毁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似乎已没了主张,辰初云紧张的望着师傅。
  师傅抬头望望天,依然的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半点星光月影,“天狗食月,阴气最盛,还有半个时辰,天界与人界的灵气未通,也是她灵力最弱的时候,我们看看能否盗出紫浔灵魄,再逼问她也不迟。”
  “好!”三人身形一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在草丛中缓缓起身,遥望他们的背影。
  当一切还在猜测中时,我又怎敢贸然出面,
  如果我是瞳玥,那么所有本来属于我的一切,我当然理所应该的拥有。
  可是万一,我还是紫涧,瞳玥还是真正的瞳玥,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敢让自己太过于雀跃,失而复得纵然可贵,得而复失却最是痛彻心扉,我不能肖想师傅,更不敢妄想辰初云,独独紫浔……
  只是一愣神,他们的人影已然消失无踪,再想要追,却又怕坏了他们的事。
  胸前似乎有什么在一阵阵的发热,从我怀里透出隐隐的华光。
  ‘招魂鼎’!
  对了,天狗食月,阴气最盛,还是那个瞳玥灵力最弱的时候,如果我现在用‘招魂鼎’召唤紫浔的灵魄,胜面很大,还有半个时辰,我不能去追师傅了,不然就赶不及了。
  我盘膝坐下,手指一晃,‘还魂草’已被我引燃,袅袅香气中升腾起缕缕绿色的烟雾。
  手指一划脉门,我的血滴入鼎中,与草药混合在一起,嗤嗤做响。
  “天地玄黄,三界让路,招魂紫浔,灵魄归来!”我的口中默默的念着幻冰教给我的法门,感觉到一股无边的吸力从小鼎中漫出。
  耳边依稀听到各种悲惨的呼号声,感觉自己置身走在黄泉路上,无数双手拉扯着我的身体,想要把我的魂魄从身体里掏出一样。
  面前似乎有师傅的微笑
  倏忽变为苍凝冽的拥抱
  好像还有紫浔在向我招手
  辰初云的蓝色眼中为什么如此多的愁思
  寒隐桐的背影苍凉孤独
  我好想,随他们就这么去了,身体好软,好累……
  头脑一阵阵的眩晕,内府骚乱,气息乱窜着,半颗龙珠的龙力仿佛已要耗尽,我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不断的被吸力往外拉扯。
  阴气最盛,也是反噬力最强,幻冰的话果然没错!
  我一定要赢,我夺回紫浔的魂魄,手指一划,数到结印符咒而出,镇着自己的魂魄,催动着血液不断淌入鼎中。
  小小的鼎,似乎想要榨干我的所有,我看见一道道古怪的光从鼎中透出,飞入空中,散向四面八方。
  突然,青烟一敛,还魂草燃尽,我双目睁开,一道青色的光影似流星般坠入鼎中,在小鼎里轻快的跳动着。
  我手指一伸,结印飞出,小心的包裹上那个光点,感受到它的灵动,在我的掌心中蹦蹦跳跳,亲昵无比。
  我笑了,全身的戒备一松,整个人脱力的歪倒在地,全身冰冷,只有心,暖暖的。
  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起身,我要去追上师傅,告诉他们浔的灵魄已被我召唤而回。
  手指探向地上的‘招魂鼎’,我全身一震,漫天的吸力又一次冲向我。
  该死,这个鼎的法力好强,现在还能动摇我的魂魄,我傻了,应该等半个时辰过了的。
  我的功力全力的抵抗着,手中金光暴涨,一点点的压制着鼎上的吸力。
  突然,我心头警兆一动,身体一飘,眼光看向刚才坐过的地方……
  草丛中,白影飘飘,裙角渺渺,身后银纱飞舞,只有一双眼,不再温柔多情,不再潋滟流转,散发着森冷的光,静静地看着我,煞白的脸,在黑夜中令人恐惧。
  “瞳玥姐姐……”我轻声的叫着,只希望她不要对我起疑心,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最主要的,是我要将浔的灵魄,完好无损的还给他。
  她的脚步,轻灵飘逸,在飞舞中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甚至就像,就像一个没有形体的魂魄,在黑夜中漫步。
  手指捏上我的下巴,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她嘿嘿的笑了,“被苍凝冽碰了身子吧,我本以为你没有十年八载是回不来了,结果你不但半月便归,还找到了苍凝冽,甚至还带回了这么个东西。”
  眼光落在‘招魂鼎’上,她一抽嘴角,“魔界的妖物,没有想到你也会用,传扬出去,天界第一仙子居然用魔界的‘招魂鼎’,不知道要羞煞多少仙人,我真想看看天帝的脸该往哪搁。”
  “你,你说什么?”我一脸惊慌无知的表情,心却在不断的下沉。
  她叫我天界第一仙子,这个称号,只有一人独有,就是瞳玥,难道一切,真的如师傅猜测的那样,我就是瞳玥?
  “别装了,离汐他们在商量的时候,你不是全都听到了吗?”看见这样扭曲变形的脸,我突然感觉到恐惧,是不是我,也会有如此丑陋恶心的表情?
  既然装不下去,我也无需再装,收敛起自己的恐惧,我随意的歪着,“你说我是瞳玥?那你是谁?”
  “啧啧啧啧。”她眼中尽是嘲弄,“原来你还没觉醒啊,真没想到,这封印的咒语竟然如此狠毒,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下的?”我喘息着,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她一声冷哼,“别什么事都裁赃到我的头上,我可没能力封印天界第一仙子,你的地位之高,除了天帝天后,又有谁敢动你?”
  “我不相信,如果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绝对不会如此对我。”丑陋的容颜,飘零的身世,历尽情伤,人界沧桑,我不相信身为父母的,会对我下这样的手。
  “当然不是!”她歪着脑袋,皱皱鼻子,“除了天帝天后,还有一个人会下这样的咒语,那就是……”她一字一句,缓缓说出三个字,“你……自……己!”
  “什么?”我自己封印自己?
  “天之骄女,当年你恨天帝欺骗,立下毒咒誓言为了男人私下凡尘,你的父母终是忍不住对你的牵挂,天帝亲下人界寻找你,为了解你的誓言,想尽办法将你心爱男人的命运与你相牵连,只希望你能解开封印,重归天界,甚至为了唤醒你的记忆,让我假扮你,让你历经情伤,只可惜,你的咒语也太狠了吧,这样都没恢复?”她娇笑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你是我父亲派来刺激我的?你对师傅好,对初云好,对紫浔好,都是为了让他们离开我,然后让我在打击中解开封印?”可是为什么,我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亲近与尊敬,她的目光,狠毒的有些糁人。
  “天帝的本意自然如此,可是他仅用灵气给我塑了形,说只要你回归天界,就收回全部灵力,那时候的我,将会永远的消失在天地中,魂飞魄散。”她的眼,闪过一丝悲戚,转瞬就被狠厉代替,“为什么我帮了你,我的下场还是消失?你不过比我出生好就可以群美相伴,离汐那么温柔,紫浔那么忠贞,初云那么高贵,为什么都是你的?”
  她的手,捏着我的下巴好疼好疼,指甲已划入我的肉中,“听说还有清冷的苍凝冽,妖艳的寒隐桐,我要,我全要,我要属于你的一切!”
  我望着她的疯狂,似乎能感觉到她心中的不甘,求生的本能,“如果你不想消失,我和天帝说,放你生路,给你形体,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她放声长笑,“不好!”
  她蹲下身,手指按上我的头顶,强大的压迫感让我无从挣扎,“离汐他们能识破我,仅仅是我没有和他们缠绵,因为这个身体的不健全,我不能有肌肤之亲,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我,只要我将灵魂与你交换,这个身体就是我的了。
  天之骄女,天界第一仙子,全部都是我的了,从今天起,我将是真正的瞳玥,我能拥有你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第一百三十三章 鸠占鹊巢

  她的手中透出一股冰寒之气,象一把刀直刺入我的身体内,切割着我的灵魂,我想要反抗,却觉得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似乎在看着,别人的身体,别人的故事。
  嘴唇颤抖着,就连说话如此简单的事,我也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哆哆嗦嗦着,只有眼神,狠狠的瞪着她,“他们能在我没有恢复面容的情况下猜出你的假的,即使你占了我的身体,他们还能猜到的,假的就是假的,你永远真不了。”
  “当这个身体属于我,我就是你,他们喜欢紫涧,我是紫涧,他们喜欢瞳玥,我也是瞳玥,我替你存在了这么久,你也没有出现的必要了。”她的得意,让我的心比身体里的痛更寒冷,“不过是肌肤之亲,等我得到了你的身体,我就去离汐的房里,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是不是……”她的语调轻柔似水,只有一双眼,透露着森森的残忍兴奋。
  我已经完全的无力,软倒在地,那种痛,象是剜进我的血肉里,刮着我的骨头,又象是用手生生的扯断我的筋脉,每一下都是不断放大的疼,蔓延着,传递到脑海中,头要炸了,不断的闪烁着各种颜色,还有住事一幕幕飞快的掠过……
  我要死了吗?
  当我的肉体失去紫涧的灵魂,被她占有,肉体纵然还在,那我呢?这个叫紫涧的灵魂呢?这个属于真正瞳玥的一切呢?
  没有了身体,天女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灵魂,就算他们知道紫涧就是当年的瞳玥,是否还能猜出,紫涧也不再是他们熟悉的紫涧了。
  我不甘心,我还没有告诉师傅,我好想好想,陪伴着他,照顾他。
  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辰初云,其实我早已原谅了他,真爱过,纵然分手,残留着的依然是曾经的美好,因为爱他胜过了爱自己,不恨,真的不恨……
  还有苍凝冽,再过几日,他就要回到我的身边了,一生的承诺他答应永远许给我,可是我,却已等不到了。
  浔,我找到你了的灵魄,你会完美,永远的完美下去,我痴心的浔。
  幽兰色的光在掌心中明灭,我气若游丝,强自坚持着,她的手指在不断的吸取着,一瞬间,我似乎一道黄色的光点从我的胸前飞出,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魂魄已丢了一枚了吗?
  我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不断颤抖冰冷……
  再也看不见了,看不到师傅温柔地笑,看不到浔温暖的发丝,看不到辰初云湛蓝的双瞳,看不到苍凝冽孤傲的身影。
  手指一痛,我知道,是她狠狠的踩上我的手,耳边听到的,还是那娇腻的声音,“疼吗?恨吗?你知不知道,我也疼过,我也恨过,看见你这样,我真的很痛快,很开心。”
  我张大着嘴,喘息着,只可惜吸入的空气,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多出一分的力气。
  看不见,索性闭上眼,艰难的挤着字,“都说妒忌是世界上最毒的药,能让人痴颠疯狂,反正你也不放过我了,杀也好,打也罢,随你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笑了出来,一震,身体疼的更厉害,牙齿缝嘶嘶的吸着冷风,“最好断了我的手脚,花了我的脸,割了我的舌头,瞎了我的眼,用尽你的手段让我人生的最后一刻痛苦,满足你对我的妒忌心。”
  “啪!”脸上被狠狠的甩上一个巴掌,我的头重重的撞在地上,眩晕中无数金光在眼前飞舞。
  “这个身体我还要呢,你想的美,废了这具身体,岂不是废了我的将来?”一把抓上我的头发,我不由自主顺着她的手抬起头。
  此刻的我,开始庆幸,最先失去的是眼睛的光明,看不见她的脸,就看不见与自已同样的面孔扭曲着的丑恶形象。
  “你夺了我的身体,就不怕天帝天后将来发现?你连他们的女儿都敢害,你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就高枕无忧了吗?”
  她是真的疯了,她的身体是天帝的灵气所塑,换体转魂,天帝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她一声大笑,得意非常,手指捏上我的脸,冷冰冰的,“今日什么时日啊,天狗食月,又是千年难得的阴气最盛之时,天界与人界的联系全断,最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呢,天帝什么也不会知道,以后我只要在他们面前乖巧,然后和离汐他们隐居人间,久而久之,慢慢地他们就会遗忘你,而习惯我的性格。”
  手指抠进土中,我听到指甲断裂的声音,石子顺着指甲缝摩擦着肉,我看不到,却能感觉到湿淋淋的血,不是说当眼晴看不见,感觉会更加敏锐吗?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痛?
  “你这么快就又抽了一魄走吗?”我的声音充满嘲讽,“不是恨我的吗?这么快让我死了,岂不是对不起你的积怨?”
  “怎么,你想拖时间?”
  我的胸口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破身体的控制挣扎而出,我的意识渐渐的涣散,嘴巴几次张翕,咿咿呀呀的想要说什么,可是已经说不出了。
  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右手中,我握着浔的灵魄,威受着掌中最后一丝温暖,黑暗中,这是我唯一的依恋。
  手指被一狠狠的掰开,我无力反抗,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怪叫。
  “啊,啊~~”身体翻滚着,压着自己的手腕,在挣扎着最后一点的希望。
  我的浔,不能再失去灵魄,我一定要亲手,将他的魂魄还给他,这是我的承诺,我对浔的承诺。
  “你想死,不会那么简单!”她不再与我纠缠,只是一声低喝,“我要你替我回天庭复命,眼睁睁地看着天帝收回灵气,自己慢慢的消失,这才是让我最快乐的事。”
  我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裂开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
  巨大的水池,倒影着无数的画面,有人间的贩夫走卒,也有庙堂之上的王宫权贵,穿插着各种形形色色。
  水面平静无波,不断的交叠着人影,只有五张各色俊秀男子的面容,和一个娇憨可人的女子。
  他们缠绵,他们喜笑怒骂,他们恩爱,池畔的女子,眼中掠过无数次的痛苦,轻轻的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我瞳玥在此立下誓言,以千年仙法封印自身,愿入红尘轮回,回到紫浔,苍凝冽,寒隐桐,辰初云和离汐的身边,偿还千年之债,将他们所承受的抛弃,背叛,遗忘,苦痛尽皆尝遍,若非他们的肌肤之亲,永世不解丑颜,直至生命消散,魂魄离体,方解此咒。”
  ……………………………………………………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当年的誓约,毒咒最后一句,为他们放弃生命,才能解开自己的封印,所有遗忘的过去,如潮水般涌入我的灵魂深处。
  和浔的拥抱,和凝冽的相携手,和寒隐桐的知心,和辰初云的依偎,还有我亲手栽在瑶池中的雪莲花,我的离汐!
  “浔,嫁给我吧。我娶你……”
  “凝冽哥哥,我要娶你……”
  “寒隐桐,妖也好,仙也罢,喜欢就是喜欢了,我要娶你,娶你……”
  “初云哥哥,回去就成亲,我娶你过门……”
  “白首不相离,共看日潮汐,你叫离汐好不好?我要永远照顾你,不管你是人形,还是花影。”
  多少缠绵往事,似歌声渺渺,溢满浓浓的炙热温度,飘荡在心间。
  我真的是瞳玥,那个传说中的仙子瞳玥,苦苦的追寻,我终于再得到了他们的爱,曾经的遗憾后,终于重逢,可是……
  当风声呼呼,吹响在耳畔,我能感觉到那空气中弥漫的青草香气,可是我睁不开眼,想要说话,也无法张开嘴,只觉得身体象山一般沉重,无论如何用力,根本不受自己半点的控制。
  “哈哈哈哈……有身体的感觉真好,真美啊。”
  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如此刺耳的声调,现在的我,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我的眼前,只有黑暗,一片的黑暗。
  脚步沙沙,衣裙的下摆打在我的掌心,有人在我身边蹲下,手指捏上我的脸,“你刚才说什么,弄瞎你,毒哑你,折断你的双手双脚,刚才的身体我还要呢,至于现在这个,本就是灵力幻化的,于我也没有任何作用了,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你说对吗?”
  尖利的痛刺入我的脸,我听到皮肤被刮开的声音,是指甲……
  她一点一点的拉动着手,从眼角下慢慢的扯动,火辣辣的疼刺着我,我依稀感觉到皮肉翻卷着,流满着热热的液体,“你说,是横一道,竖一道,还是斜着漂亮?”
  我该感谢我的父亲,我记忆中威严无上的天帝,将这个身体做的如此真实,连痛感都和活生生的人一样,听到自己的筋脉被扯断的声音,血肉被撕开,我在心中狠狠的咬着牙。
  死老头,你扮了紫阳,教了苍凝冽,捡了紫浔,搞出这么多事,到底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一心想要找回的女儿,正被你派来的人玩的快翘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无所有

  她的脚,踩上我的手,“喀喇”一声,干净利落。
  我大声的叫喊着,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整条手臂,象被人切下来一样,她的脚不停的旋转着,破碎的骨头刺入血肉中,我几近昏厥,可是我的意识偏偏清醒无比,只能承受,再承受……
  好疼,真的好疼,说不定等不到上天庭,我就活活的疼死了!
  这个女人,居然对自己以前的身体如此的不珍惜,还真是用完就扔啊。
  就算瞳玥的记忆恢复,我依然是那个怕疼,怕死,怕累,怕苦的紫涧,如果我醒着,说不定早就哀求她放手了,这样的疼,我真的不想承受。
  “算了,不能把你弄的太惨,不然我也不好交代了。”她慢慢的松开脚,凑近我的耳边:“你听到没有,有人来了!”
  是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而且不止一人。
  是谁?会是师傅他们吗?
  “我告诉你,是离汐,紫浔和辰初云哟。”她低低的声音传来,“放心,你要浔的灵魄归位,我一定完成你这个心愿,毕竟现在我才是紫涧,若是他不记得我,我又如何得到他的爱呢?”
  好,好卑鄙的女子,扣住浔的灵魄,再以紫涧的身份归还,她真的好狠毒。
  脚步声一停,我听到离汐焦急的声音,“紫儿!”
  离汐,我在这,你听到没有?
  那个人,不是你的紫儿,不是真正的瞳玥,我在这儿啊,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可是任由我怎么呼唤,也无法发出一声,是她做了手脚吧,别说声音,我根本动都不能动一下。
  “师傅。”她小小的声音带着孺慕,还有些怯怯的躲闪,“我,我没事。”
  这是平时我的语气吗?刻意躲闪中的期待,明明闪烁着对他的爱恋,原来我竟不曾发现,对他,一直是舍不下的眷恋。
  “这,这是怎么回事?”辰初云一声惊呼,显然已经看见了地上的我。
  初云,你不是一直最爱瞳玥的吗?我才是真正的瞳玥,你知道吗?我才是那个你回忆中无数次叹息的身影,看我一眼啊,初云!
  “我找回了浔了灵魄,可是竟然是在她身上。”脚步声中,她讨好的声音带着颤抖,“浔,我替你找回了灵魄,你能恢复记忆了。”
  “你的手怎么了?”初云一声惊呼,她疼痛的吸气声适时的响起,衣袂声中,似乎躲进了一个臂弯中。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初云的落寞听在我心头,眼前依稀又看见那双湛蓝色的双瞳,闪着忧郁,眼中靠近的期望一点点的熄灭。
  “没,没有!”她小心的出着声,“她,她说我才是真正的瞳玥,而她想要占有属于我的一切,才假装瞳玥,刚才争夺浔的灵魄,她差点杀了我,初云,我知道都是她搞的鬼,我不怪你,你替我杀了她,也算是报仇了。”
  “真的?”初云的声音中透露着无限的惊喜,只有我的心,在不断的下沉中。
  刚刚还说要我死在自己父亲的手中,转眼就改变了主意,也许在她看来,我被自己曾经的爱人杀死,才是让她最痛快的事。
  “紫儿,你的脸……”离汐仿佛看见了什么,惊讶的出声。
  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正埋在谁的怀抱中,“我,我去寻找‘招魂鼎’,碰到了凝冽哥哥,所以,所以……”
  “哦。“离汐一声轻应,没有任何怀疑。
  “师傅,不管我是不是瞳玥,我都不想再回天上了,我们就在人间隐居好不好?”
  “好!”极尽溺宠的声音,是我盼望已久的开怀。
  离汐,你可知,你搂着的,还是那个假瞳玥啊。
  浔,你那么聪明,为什么这一次,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初云,为我杀了地,我们会分别,都是她捣的鬼,我不要她抢走你们,我恨她!”久久不见动手,她终于急了。
  “小紫。”在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却不再是为我而发,“她身上有天界的灵气,究竟是什么原因变成你还有待探查,不如我带她回天界,向伯父问个清楚如何?”
  “不要!”她一声尖锐的怪叫,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我怕这是天帝要拆散我们的计谋,我不要,不要和你们分开。”
  “那她怎么办?”初云有些犹豫。
  她急急的出声,“她如果是天帝派来的人,身上一定有召唤的符咒。”
  我的身体被人翻了翻,有双手从我胸前掏着东西,“是这个吗?”
  “烧了符咒,我们走。”师傅迅速的做出决断,悉悉索索的声响后,是他们的脚步渐渐远去,空气中残留着缕缕莲香,淡淡青草味,还有阳光的海水气息,直至消散。
  这一次,我不能出声,无法睁眼,连动都不能。
  没有人知道,在天狗食月的那片到间,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究竟是我太笨,还是她太聪明?
  身体渐渐的飘起,似乎被什么牵引着,不断的上升,上升……
  猛的一沉,我的身体终于落了地,只是依旧无法发出声音,不能动弹。
  “幻妖回来了?”男子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威严,却不乏掩饰不住的惊喜,我记得,全记得了。
  我的父亲,帝昊……
  我想要起身,扑进他的怀里,对他撒娇,拽着他的衣衫喊着父皇,扭着腰耍赖。
  可是我不能,我无法动弹。
  我也不愿,因为不是他,我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身体一轻,我飘飘荡荡的动着,不知道要去向何方。猜测中,慢慢的,我眼皮能打开一条缝,模糊的只能看见一片雾气茫茫,仙气缭绕。
  “怎会落的如此的境地?”他有些不愉,“不过你既然燃起了仙符,证明你完成了任务,瞳玥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他手指一动,似乎从我身上飞出一道信笺入他手中,还来不及猜测信里的内容,他重重的一拍扶手,我听到金色的椅子破裂的震声。
  “以我之命,观尽天下,玄天镜开!”他手指一动,金光四溢,平静的池面翻诵起滔滔的水波,氤氲散尽,水面恢复如镜子一般的平整光滑。
  眼前光与影晃动着,我看不清楚,却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是‘我’的语调,“师傅,就算我是瞳玥,我也不会回天上,我恨他,我恨那个人,是我父皇又如何,我只要你们,与你们一同隐居在凡尘中,我不会原谅他当年的错。”
  “天帝他……”离汐一叹,没有说下去。
  “他派人抓我回去,派人假扮我,甚至还要强占你们,他分明是故意的,想要拆散我们,让我在误会中恨你们然后回到他的身边,这么阴毒的父亲,我没有!”
  那个女人,是叫幻妖吗?
  她一定是猜到了父皇会查探玄天镜看她吧,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想要激怒父皇消灭这个身体是吗?
  那么她,就快成功了……
  我已经感觉到了帝昊身上那种无边的愤怒,眼中的金光投射在我的身上,手掌已经渐渐扬起。
  我绝望的闭起了眼,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自己的父亲,他易怒火爆,当听说自己派下去帮助女儿的人不但没有尽责,反而觊觎着女儿的一切,只怕立时就会下手灭了我,那个幻妖就是看穿了这一点吧?
  无形的压力夺取着我所有呼吸的力量,身体开始变的疼痛,无数双手从各个角度拉扯着我的身体,要将我撕成碎片。
  爱人不认识我了
  现在连我的父亲,也认不出我了
  死在自己最亲的人手中,我连埋怨也不能有
  怪只怪,自己太蠢!
  “你知不知道后悔的滋味?”不久前,幻冰曾这样问过我,当时的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从不后悔!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告诉离汐,我爱他
  后悔没有告诉辰初云,我原谅他
  后悔没有亲手将浔的灵魄,捧到他的面前
  后悔没有机会再等待苍凝冽,看他归来
  后悔那一日,没有开口告诉寒隐桐,自己就是紫涧
  父皇,晚些下手呵,我还想,还想见见母后,我想告诉你们,我是真的想你们了,其实我当初的誓言,只是怪自己遗忘了他们,我从未怪过您,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再让我开一次口,喊您一声父皇吧,父皇……
  他的掌已落下,撕扯的风声已经在耳边响起,我紧闭的眼角旁,悄悄的滑落一滴眼泪。
  “啊,师傅……”柔媚的快要掐出水的惊呼,被瞬间堵住,“唔……”
  玄天镜中传出的呢喃缠绵,只一声我便能想象出那香艳的场景,更何况现在还有她轻叹的娇声,“师傅,您,您愿意陪我一生一世吗?”
  “陪。”他轻语着。
  我大瞪着眼,模糊终于渐渐清晰,我看见离汐吻上她的唇,温柔揽着她的身子,她依偎在他的怀抱中,仰首接受着他的吮吻。
  离汐,不要,不要啊
  那不是你的紫儿,也不是你的瞳玥
  她是妖,是妖啊
  我看见,她的手,轻轻伸入他的衣衫中,白纱泻地,两人的衣衫慢慢滑落……
  就在我失神的这片到,身下突然一震,似乎是天界的不稳颤抖。
  “咦?”父亲的脸色一变,难看非常,再也顾不得躺在地上的我,身体飞纵而去,而震动,依旧持续着。
  镜前,我静静的躺着,望着粉纱罗账,鸳鸯缠绵。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
  不要啊,离汐!
  似乎有一道清洌的气息在我掌心中慢慢地凝聚,纯净的气息慢慢渗透入我的身体,我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那纠缠的人影,更是在眼中无限放大。
  整个空间里所有飘散的灵气似乎都被什么主导着,汇聚成一道道劲气,融合进我的身体里,我空虚的身体渐渐丰盈,整个身体开始有了活力。
  扑向玄天镜,我想大声的叫,只有喉咙深处咯咯的声音,一个字也喊不出。
  我不要,不要看见这样!
  手指抓着,我想要阻拦离汐的动作。
  离汐,看清楚,看清楚啊。
  你为我坚持了这么久,不能,不能被她就这么骗了。
  那是我的身体没错,可那不是我的灵魂啊。
  我看见,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身体,不断地挑逗着各个敏感点。
  我看见,他轻喘着,面色潮红,眼光如水。
  我看见,她的唇,吮吻着他如玉的肌肤,
  我看见,他眯着眼,不安的别过脸,满头银丝摇曳舞动,散发着旖旎的风情,喉咙中挤出破碎的呻吟。
  离汐,不要,不要上她的当。
  醒来啊,睁开你的理智,看清楚啊,离汐……
  我不要让她沾染你,即使那是我的身体,但是她不配,不配玷污完美的你!
  “啊,啊……”我叫喊着,只有沙哑难听的声音,我想要冲过去,想要拉住他,我不要看见她眼中一晃而过的得意。
  离汐的无暇,离汐的纯净,离汐是我捧在掌中的冰,手中的瓷,从未舍得重一点,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平净的池水忽然颤动皱起,所有的镜像在瞬间模糊,变成了水波清冽。
  我看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时揪心故事的延续,也看不到期盼的奇迹,什么都没有了。
  我身体一软,顺着冰冷的池畔漫漫滑倒,不置信的眼一次又一次的扫过玄天镜,每一次,我都是失望。
  抽回目光,我无限的懊悔着,为什么自己那么冲动要冲上前?也奇怪着,本来一动不能动的我,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能动了?
  是这天界的灵气开始给我的身体提供养分了吗?还是我刚才手中的那股古怪的暖流?
  突然发现,掌心中一直挂着什么,闪闪亮亮的,剌着我的眼。
  初始看不见,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居然是我当初送给出云的发带,也许是在幻妖对我出手的时候无意中掉了出来,还是……
  我捧着它,放在脸侧摩挲着,它在我的掌中透出五彩的光芒,静静的闪耀。
  谁都认不出我,却只有它,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都以为瞳玥身后那条美丽的银色披纱只是美丽的装饰,只有我知道,‘银丝云裳’,我的武器,随着我的封印而成为发带,几近漂泊,重回我的手中,它认定的,是彼此灵魂中的呼应,所以它依然执着的跟随着我。
  是它,在吸取着天界的灵气,让我逐渐恢复力气。
  是它,将灵气融入我的身体里,解开了幻妖在我身体里的很多禁制。
  虽然我还不能说话,至少我已经能驾驭它了。
  它一定能带我,回到离汐的身边。
  手指一动,结出数道结印,道道印在那短短的发带上,它不断吸收着我的力道,弹动着,在我的掌风中慢慢变回原型。
  白练飘飘,绕上我的手臂,仿佛有生命一般的舞动着,玄天镜中展露着我曾经的一切,只是那张脸上,深深的一道伤痕毁坏了所有无暇的灵动。
  是啊,她说的,世间只能有一个瞳玥,相同的容貌不能有两张,不过没有关系呵,紫涧的身体是我的,我会靠自己的能力抢回我所有的一切。
  在父皇的灵气没有消失前,在我这个身体没有消失前……
  我静静的站着,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告诉父皇所有的一切,靠他的能力拿回我的身体,还是?
  他是天帝,若要抢回我的身体何其简单?
  天之骄女,那幻妖的话多么的讽刺,如果不是有这么个父亲,我的人生会怎么样?
  一定没有今天的曲折离奇,一定不会有五道情劫难渡,却也不会有了我今日的多姿多彩。
  父皇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一直觉得老头的脸很熟悉,却总是被脏兮兮的泥巴掩盖掉,从而失了判断,没有他当年的错,我也不会失去爱人,如果没有他这次的错,我就不会失去了身体,是他,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离汐和幻妖的缠绵,是他,让我又一次错失了爱人。
  明知事情太多巧合,不全是他的错。
  明知不该恨他,我却忍不住。
  忍不住心头的怨怼,我不想求他,不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瞳玥不该只是天帝的女儿,她还是天界的第一仙子,她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所有。
  我要让幻妖,输得心服口服。
  催动身体残存的灵气,‘银丝云裳’直直的探入玄天镜中。
  玄天镜中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我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当年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我才能顺利的下界,现在我又一次借用了这个秘密。  
  池水突兀的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缓缓的流动着,灵力已近枯竭,手脚再一次的不听使唤,我无法造反自己去往的地方,控制‘银丝云裳’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
  希望我的运气好,能回到离汐的身边,阻止我看见的一幕继续。
  离汐,等着我……
  双眼一闭,我纵身一跃,强大的吸引力拉扯着这个虚幻塑造的身体,感觉身体仿佛被扯成了碎片,一阵阵的疼痛袭上身体,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这是什么声音?
  甜腻中带着好奇的咕哝,似乎有一个温暖又湿濡的空间,包裹着我的指尖,啃咬着我的手指,麻麻痒痒,却不疼。
  我睁开眼,正对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圆圆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黑白分明,看见我醒来,他一咧嘴,露出一排无齿的牙龈,正含着我的手指头,滴滴答答的口水流满了我全身。
  一个美丽的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可爱孩子,细腻无暇的肌肤,圆鼓鼓的双颊,胖胖的身体正坐在我的面关,摇摇晃晃着,突然大头一栽,倒在我的胸前。
  他抬起头,双一次露出那种纯洁的笑,伸出小包子一般的手,在我身上攻城掠地起来,软嫩嫩的身子艰难的爬行着,目标,似乎正是我的胸口……
  他很漂亮,漂亮到让人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抱过来好好的疼爱。
  他的那双眼,让我想起一个人。
  眼角向上飞挑着,长大后,会是怎么样的倾国倾城貌?桃花眼,像极了他。
  忽然我在他摇摇摆摆的屁股后,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毛茸茸的,蓬松松……
  尾巴,我不会看错,是条狐狸尾巴。
  对了,他的头顶上,似乎还有两只小小的狐耳,耷拉着。
  这个孩子,好生眼熟。
  不过现在我已经来不及去想像他的来历,因为这个‘无齿之徒’已经趴到我的胸前,胖胖的小手抱着我的一只高耸,咧开嘴,一串口水湿濡了我的前胸。
  他饿了。
  可是,我没他要的东西啊。
  全身依然无力,动弹不得,我紫涧堂堂名声,今天要就毁在这一个小儿口中么?
  “吱呀……”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青色的人影卷了进来,一把抱起我胸口的娃娃,温柔的责怪随后响起,“你这孩子。”手不轻不重的在他的小屁屁上的拍!
  小家伙挣扎着四肢,别过脑袋一直看着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娘抱在怀里,突然小脸一皱,“哇!”的一声哭开了。
  顿时涕泪横流,哭花了一张脸。
  还如此之小,就能惹人挖心掏肺的喜欢,再大些,又是祸害一只。
  “啊,你醒了……”女子一抬眼,我双目大睁。
  都说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我又撞上了熟人,不正是那只曾经被我所救的狐族姑娘胡青霜吗?
  难怪这孩子如此的眼熟,当年若不是我手下留情,岂容他现在骑在我的身上发威?
  我眨眨眼,示意着自己神智已清醒,默默的凝聚着体内凌乱的真气。
  “姑娘,你的气息告诉我你是我们的敌人,可是我不忍心你在野外躺着,若是被他人发现,很可能性命不保,若是你伤好些了,赶紧离开这里,你的真气一旦外泄,会给你引来杀生之祸的。”她无奈的轻声说着,扶着我慢慢坐起。
  动动手指,依然有些颤抖,现在的我,孱弱得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消散。
  我的手指,轻轻的划着,“妖界?”
  她点点头,“姑娘你知道就好,若是被人发现有灵力在妖界透出,一定会对你不利,身体无碍了,你就快走吧。”
  我望着她,手指又一次划着,“我睡了多久?”
  她看着我,轻拍着怀里的宝宝,“有三五日了。”
  三五日了?
  我心头一凉,手指耷拉上床沿,闭上眼。
  三五日,离汐和那妖物之间……
  一切都无法挽回,即便回去,以她的心智,定然不会给我任何机会去透露消息给离汐初云还有浔。
  在妖界,至少隔断了我灵气被感知的可能,只有暂时栖身于此,才能不被发现。
  手指一动,我慢慢的划着一个结印,胡青霜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脸色已变,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哆嗦出两个字,“恩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证实了我的身份后,我告诉她,我的伤来自于仇人,现在妖界的气息刚好阻隔了我的灵气外泄,如果出去,怕立时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她不顾任何暴露我身份的危险,坚持将我留在了妖界。
  我无数次的汇聚灵气尝试,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发出一点正常的声音。现在的我,和怀抱里这个奶娃娃一样了。只能啊,唔,咦,哦的几个音,所有的交流,全部靠手指的比划,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倒让这个甜甜的小娃娃特别的粘我,每天赖在我的怀抱里,舒服的眯着眼,那神情,似极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的地盘,我又一次想到了那张脸,那银色的俊秀颀长身形。
  “姐姐,你出来走走了?”为了不让他人怀疑我的身份,她一直都喊我姐姐,而我,也将自己的容貌幻化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与曾经的瞳玥,后来的紫涧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点点头,我将怀里的小娃娃递了过去,这些日子,我无聊中只好天天霸占人家的孩子玩,倒显得她这个母亲多余了。
  几日的相处,对她的近况我已有了大概的了解,就像当初分手时她说的那样,她与丈夫隐居在妖界,过着平凡而安谧的生活,寒隐桐轻易的就接受了她的丈夫,并且教授了初级的修炼法门。
  而她,出于感激,与丈夫接下了寒隐桐宅院的扫擦抺工作,也许是因为妇人的身份,寒隐桐没有拒绝,妖界也没有任何嫉妒悱恻的目光。
  “你知道吗,妖王可喜欢这孩子了,说是投缘呢。”她伸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小家追求一扭身,蓬松松的尾巴一掸,小脸皱了起来,往我怀抱中窝得更近了。
  我的手指沾着桌上的茶水,轻巧的勾出几笔。“一样的媚色天成么。”
  她捂着嘴,轻轻的笑了,“姐姐居然一眼看出我这个孩子是媚狐根骨,这千年难得出现的狐族血脉,居然会在他这个半人半狐的孩子身上出现,妖王也觉得无法理解呢。”
  在他们眼中,这样珍惜的血脉是一种骄傲,绝不会感到媚色是一种侮辱。
  “对了,姐姐,你说要我想办法联系的魔君幻冰,我打听了几次,据说她新婚之后,便与夫君四海游历去了,行踪不明。你说的那名男子,在魔君新婚不久也离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她小声的说着,“也许是我地位低下,打听不到魔君的具体去向,也许,也许问问妖王,他一定知道。”
  我幽幽的一叹气,沉默不语。
  本以为在妖界落了脚,只要能找到幻冰,就能寻找到苍凝,由他出面暗中通知离汐他们,我就还有夺回身体的希望,可是胡青霜带来的消息,让我的希望又一次落了空。
  沾满口水的亲亲让我的愁闷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看着那对黑曜石般的双眼,我忍不住的在他小脸上,还了他几个大大的啵,他摇摆着双手,咯咯笑着。
  我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姐姐,魔君与妖王一向交好,既然云游四海,不日也该到妖界来的,你不妨安心的等待,总会有机会的。”她安慰着我,手中的针线活不停,缝补着娃娃的小衣。
  我知道等待,只是不知道我还能等待多久,几次我在阳光下,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趋透明之势,体内的灵气在妖界得不到补充,开始慢慢的衰弱。
  手指绕着小家伙毛茸茸的尾巴,我玩得不亦乐乎,眼神早不知落到了何方。
  如果师傅发现了她不是我,以他清冷的性子,骨子里的骄傲,会不会自责,会不会伤悲?
  想到那抖动的双肩,清瘦的腰背,心中的不忍和思念又多了几分。
  他的咳嗽,可好了些?
  抬起眼,落在她的脸上,手指飞快的写着。“你可听说有一种草,形似狐狸的,就叫‘狐尾草’的?”
  她的眼中露出迷茫,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妖王门前的草药圃中有几株你说的形状草药,平日妖王也未见怎么注重,应该不是什么灵药啊。”
  我的眼神一亮,抓上她的手,飞快的比划着,“带我去,我想要看看是不是我要的草药。”
  她四下看看,手指拢在唇边,“妖王出门了,说是明日就回,你要是看的话,今日随我进去,只是不要随意乱走。”
  我飞快的点着头,露出理解的表情。
  终于有了‘狐尾草’的消息了,离汐的身子……
  想到这,忍不住咬着唇,噙着浅浅的微笑。
  当我跟随着胡青霜,偷偷索索的摸进寒隐桐的住处时,幽静的环境让我一愣,记忆中的他,喜欢隐秘的洞穴,往往只有他一人知道,吃住用,都是极尽奢华,就像我以前看见的什么寒玉床,什么碧玉杯,百年佳酿,美味食物。
  而这里,古朴幽雅,没有下人伺候,也没有莺莺燕燕,美女成群,空落落的庭院中,了了几株参天大树,是我喜欢的那种清净之所,却绝不是我熟悉的寒隐桐喜欢之地。
  “他不常来吧?”我拿树枝在地上划着,这样的格局,唯一的解释就是接待贵宾吧。
  “这里是他私人常住的房子,没有人能来,我还是因为打扫,才被允许进入,不过妖王的房间,我也不能进的。”她手一指,院落的尽头,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口的栅栏里,围了一圈草药,“那是药圃,你看看,有没有‘狐尾草’,我先去打扫,你拿了药,就来找我,咱们趁人没发现就回去。”
  我知趣的点点头,快步冲向药圃的方向,再回头,胡青霜已经迅速隐没了身形。
  当我离药圃越来越近的时候,心头的轻松却渐渐沉重起来。不大的药圃中,除了寥寥几株形似狐尾巴的草药外,满满全是‘还魂草’。
  那东西我用过,自然知道寒隐桐种植它们的目的,如此庞大的数量,他真的要赌命吗?
  小心翼翼的拔下一株‘狐尾草’,用手绢包裹好,揣进怀里,我飞快的起身,不经意前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屋子。
  几片青瓦,木门随意的虚掩着,若不是胡青霜说,我绝不敢相信这是他的住处,窗微开着,显示着主人离去时的匆忙。
  顺着窗户的缝隙,我看见一张雕花的木床,轻纱覆盖,一个枕头分明在说着胡青霜适才句句不假,这里没有别的女子出入,没有人暖床。
  床头边,一张笔墨丹青的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不是山水风景,不是花鸟鱼虫,只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画像。
  了了几笔,勾勒出一张普通中甚至有些丑陋的容颜,胖胖的大饼脸上,只有那双眼算得上灵动娇俏,只可惜左眼边,一大滩墨迹脏污了整张画。
  我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声音。
  我记得,在当年他化名金银铜时,曾经为了讨好我为我画了幅肖像,而不领情的我亲手在左眼的位置滴下一滩墨迹。美其名曰,真实。
  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保留着这幅画,还高高的悬挂在床头。
  三百年了,以一幅画三百年来说,实在保存得太好了。
  眼光一扫,床边,静静的躺着一柄紫色宝剑,细窄的剑身,古朴的花纹,我终于忍不住,轻轻推开门。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熟悉的剑身花纹,冰凉的触感却让我摸出了温暖的感觉,凝洌哥哥亲手相赠,却被我遗失在寒隐桐的身旁,上一次为了怕他怀疑,我甚至隔断了与秋水剑之间的灵魂呼应。
  尽管我后来的功力即使没有秋水剑也能用灵气任意的幻化出剑,可是对这柄陪伴了我三百年,承载了特殊意义的秋水剑,我打心里思念着,或许这就是主人与剑之间那种心灵感应沟通,生死不离。
  手指一捏剑诀,我发出自己与秋水剑之间独有的呼唤,剑身一颤,嗡声大做,紫色的光芒从剑鞘上透出,我感觉到,它在快乐的歌唱。
  一抖手腕,秋水剑出鞘,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的手指一擦剑脊,弹上剑身,清脆的吟声不绝于耳。
  “小家伙,想我了是吧?”在我心中,它不止是一柄剑,更似我亲密的好友,我忍不住的笑着,手指点着剑身,心头传递着共通的信息。
  剑身嗡嗡,我呵呵地傻乐。
  与秋水剑的重逢,让我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在寒隐桐的内室中,当感觉到从门口射入的阳光染上阴影的时候,我才惊慌转身。
  门边,银色的人影斜倚而立产,太阳光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正投射在我的脚下,他抱着肩,一言不发,墨绿色的眼,正牢牢望着我的手,还有手中出鞘凤鸣的秋水剑。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浅笑不语,看似随意,我却听到了不稳的呼吸声。
  面对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中握着的秋水剑依然散发着寒冽的光芒。
  “沧!”剑归鞘,人无语。
  帅气妖媚的面容,身后白云蓝天。
  什么时候已是阳光灿烂?
  他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乎生怕一个眨眼我就溜了。
  我躲闪着,不敢面对如此炙热的光芒。
  风乍起,树叶沙沙。
  衣衫舞,狂烈翻卷。
  长久的对望,无言……
  站在人家的屋子里,拿着只有紫涧才能拔出来的秋水剑,幻化的容颜靠一点点灵力的维系,根本逃不过他的双眼。
  承认与不承认,都已无所谓了。
  终于,我轻轻的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微微一福,手指轻巧的在空中划出几个字,“见过妖王。”
  他长腿一迈,晃眼人已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无形的压力困住我的身形。
  “你,终于回来我身边了吗?”他微微一叹,手指已触上我的脸,温热一碰,旋即停在空中,就这么古怪的顿住,“为什么不肯与我说话?”
  “回来?”我挑起眼角,手指划着,本已无多的灵气更不够用了,越到后面字迹已经开始凌乱,显形的字也深浅不一,“瞳玥无处避难,暂借妖王之所,不知能容身否?”
  他颓然的放下手,“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我微微一笑,身体又不自觉的颤抖,灵气开始不够了吗?我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写着,“那日魔君比武招亲,妖王已错认一次,同样的错再犯第二次就可笑了。”
  他只是望着我,不说话,偶尔目光一瞥我写在空中的字迹,又投射回我的脸上。
  “瞳玥不求自取,妖王门前‘狐尾草’一株,大恩他日再报。”与他擦身而过,我轻巧的跨过门槛。
  狭小的门口,几乎已被他的身影全部占据,我碰上他的身体,久违的气息让我胸口一疼。
  都说气味是记忆的一部分,当熟悉的味道飘散在鼻端时,会轻易的将人带入到往日最深刻的回忆中。连带浮现的,是那时的心情。
  闷痛,在闻到他的气息时。
  因为那声甜蜜未平的背叛,在我沾染上他的味道后。
  本以为早该无动于衷,因为无爱,才无恨。
  可是当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幻妖手中时,有那么一刻,后悔过。
  后悔不曾告诉他,其实我,早已原谅。
  衣袖被极轻的一勾,是他心底最后不甘的挣扎吧。
  本能轻易甩脱的我,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停下了脚步。
  “你……”他艰涩地吐出一个字,无力轻飘。“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曾几何时,睥睨天下,潇洒来去的妖王,竟会如此低声下气。
  那日幻冰门前,他宁伤自身也不放弃秋水剑,是因为那是我的‘遗物’吗?
  坚定的选择紫涧而非瞳玥,是紫涧在他心中的地位终于超过了千年前的瞳玥吗?
  心早已软了……
  可是今日的我,身体已失,徒留魂魄不知能撑到几时,何苦再惹他心伤?
  “如果让你选择,瞳玥和紫涧,你要谁?”我蹲下身,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阳光下,掌心又泛起了淡淡的透明,透支灵气的下场。
  我苦笑,心中主意早定。
  若要瞳涧,我自然是紫涧。
  若要紫涧,我便是瞳玥。
  无论哪一个选择,他都是一个结果。
  “我做出回答,你就回来我身边?”他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带着惊喜。
  低下头,看见他的手固执的牵着我的衣袖。仿佛孩子般的傻气。
  “嗯!”点着头,不敢回头看那双眼,生怕看见让我心疼的痴情和欢喜,写下自己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只要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陪在你身边。”
  请原谅我的欺骗,对不起……
  寒隐桐,此刻的我,已不能说爱你。
  宁愿你怨我绝情,宁愿你以为我在恨你,也好过我告诉你,你依然悸动我的心。
  “好,那我回答!”
  我已轻轻地闭上了眼,唇边一抹苦笑,只等他的答案出口后拂袖离去。
  “我要你!”
  “回答错……”误字已无法写下去,因为他的回答既不是瞳玥,也不是紫涧,而是我。
  脸上僵硬的甚至来不及收回最后那缕苦笑,背后已贴上一个温柔的胸膛,他的双臂,紧紧的钳制着我,将我深锁在怀。
  “寒隐桐虽驽钝,却并不蠢笨,瞳玥与紫涧,本就是一个人,对是不对?你要我选择,无论我选择谁,你都会告诉我,你是另外一个人,然后离开,是不是?”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后,让我不自觉的缩着,却将自己缩进了他的胸膛。
  “你若是笨,天下间哪还有聪明的人?”我叹着气丢下手中的树枝,懊恼着自己不该给他那一个机会,却又在心头的某一个角落中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欢喜……
  “你答应了我的,不许赖。”一把抱起我的身体,让我面对着他,此刻我看见的,是那独有的媚笑,如醉熏春风。
  怎么看,又是那神采飞扬的潇洒蛇郎君,之前的颓废可怜一扫而光,让我开始怀疑,刚才他是不是装的。
  念头才刚一冒泡,他的手指已飞快的贴上我的唇,墨绿色的双瞳,认真的望着我,展示着我从未看穿的内心。
  “只要能得回你,纵然你说我阴险,狡诈,心机百转,我都认了。”
  他是承认了刚才一切又是做戏吗?
  我眼皮低垂,想掩盖掉那一瞬间的失落,被他欺骗一次又一次,被他无辜的表情,可怜的眼神打动,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伪装。
  身体被他一搂,完全动弹不得。他的头埋进我的发间,仿佛听到一声低叹,自嘲,“寒隐桐从来说话就无半点真,谁让你信了我呢?”
  我侧过脸,捕捉到他的眼神。落在我先前留下的字迹上,眷恋的停留在那一排上,正是那句,只要他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陪在他身边。
  他越搂越紧,我的脸,贴在他胸前。一声声心跳,仿佛是他的誓言,有力而坚定。
  信了吧……
  手指一动,我在他胸前一划,才动了四笔,手指已被他握住。
  一愣,想抽回手,他用力的抓着,我反抗不了。
  抬头,他的目光如焰,不断闪烁着喜悦,“真的信我就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不要不理我,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想仔细的看看你,我的宝贝。”
  开口?看脸?
  我倒想,可是……
  张了张嘴,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个字。
  感觉到他扣在我肩头的手逐渐用力,眉头已经蹙在一起,神色凝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太长时间的分离,太多的故事。
  我在他怀抱里不安的挣扎着,刚刚为自己挤开一点空间,想要蹲下捡起树枝,他一拍我的手,树枝落地,身体旋即被扯起,踉跄间跌落在人的臂弯。
  “怎么回事?”他的眼中露出肃杀的神色,“你为什么这么轻?你的灵力呢?龙气呢?辰初云给你的龙气呢?”
  不可能再瞒了,那双墨绿的双瞳,显然已看出了什么。
  脚下一软,我完全靠他的力量支撑着,正想着如何开口,他的手已轻轻抚上我的脸。
  拂开我凌乱的发丝,他的手指贴上我的颊边,温暖却颤抖,“怎么会这样?谁下的手?”
  他身上的气势好强,我仿佛看见一条银色的蛇身幻象在他身后盘旋,露出长长毒牙,择人而噬。
  他说的是脸上的疤吗?
  我摸上自己的脸,在熟悉的凹凸感入手后,无所谓的一笑。
  “你刚才说无处避难,暂躲妖界,是真的?”
  不愧是妖王,看惯了他嘻嘻哈哈没脸没皮的样子,突然板脸中散发出的气势让我不自觉的一缩,好凶!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到他不稳的呼吸,双拳握在身侧咔咔做响。
  蹲下身子,手指划过细土,“我被妖物占了身体,你现在看见的,不过是靠一点灵气支撑下的假象,当灵气消散,我的魂魄也就散了。”看了他一眼,我继续写着,“那妖物用我的身体骗了离汐,紫浔和辰初云,你替我寻找到幻冰,只有她知道苍凝洌的去向,我不能再让他受骗。”
  “你连魂魄散都不在乎,却在乎他被骗?”一拳击出,门外一株大树应声而倒,“如果连谁是你都认不出,根本不配称为你的爱人,他们活该!”
  “妖王大人!”胡青霜一声惊叫扑了过来,搂着我的身体,对着寒隐桐一通嗑头,“妖王大人,她,她,她是我姐姐,误闯禁地,大人饶了她吧。”
  我还来不及说话,已经被她按着磕了七八个头,正迷糊着,发现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而寒隐桐的目光中已然露出好笑的神色。
  “闯我居所,心怀叵测,这女子身怀仙气,你居然说是你姐姐?”他嘴角含笑,声音却森冷异常。
  胡青霜明明已经全身颤抖,却固执的挡在我身前,“妖王大人,姐姐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已经没几日好活,大人开恩,收留她几日吧。”
  “没几日好活?哼!”鼻子里重重的一声,他一把抱起我的身子,“真的会魂飞魄散?”
  我伸出手,细弱的手臂白得有些不正常,苍白中泛着透明的色泽,手臂下血管清晰可见,这一次真的是如冰如玉了。
  “妖王!”胡青霜几步跪移,挡在寒隐桐的面前,“求您,饶了我姐姐吧。”
  “哈!”又是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仙界女子放在妖界,我怎么能放心?”
  “我以命担保。”她急切的出声,“求妖王,放过我姐姐吧。”
  “不可能放过她!”寒隐桐一声长笑,“为了防止她对妖界不利,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锁在我身边,永远不放开她,我的小姨子!”
  被他抱进屋子里,越过肩头只看见胡青霜迷惘的脸,耳边听到寒隐桐的低笑,“放心吧,我的宝贝,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的,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你永永远远的活下去,陪在我身边。”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诉情解惑

  “我的宝贝,快点,把这个喝下去。”根本不由我开口,嘴巴边已凑近一碗古怪的汁液,还没张开嘴,已经闻到了又臭又腥的味道。
  我的妈呀,我是失去了身体,不是生病,他以为灌药就有救吗?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气鼓鼓的对着他,表达我的愤恨和不满。
  自从在他面前承认了身份以后,我就被他以保证妖界的安全为由锁在了房间里,更是扬言亲自看守,自此以后我几乎没有任何下地的机会,在他堆满魅惑笑容实则不容拒绝的眼神中被填进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小乖乖,你是不是不想喝啊,如果不想,那你就大声告诉我,如果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想喝了哦。这么不要脸的话他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我愤愤的举起我的小爪子,想要挥出字,却被他一只手将两个手腕一扣,按的死死,脸上还是那无害的笑容,“你要不想说就写吧,只要你动动手,写出几个字我就不让你喝了。”
  扭了扭身体,我挣扎着,踢掉了身上的被子,扯乱了白色的衣衫,就是扭不开那铁钳一样的手,他噙着笑,任我挣扎,另外一只手上的药汁一滴也没抖出。
  等我扭累了,无力的望着帐顶翻白眼,再看自己,半依在他怀里,呼呼的直喘气,没有一点气势。
  他唇角略微勾起,帅气而俊逸,奸笑的神情于我的狼狈成鲜明的对比,面对我无数道眼光的冷箭,只是瞥了瞥嘴,邪恶的一挑眉头,将碗凑近自己的红唇边,“如果你真的不想喝的话,我也不勉强。”
  还来不及闪烁出讨好的眼光,他下面的话让我垮下了脸,“那我就只好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你喝了,我是不是能幻想着宝贝你其实是在期待我这样的方式呢?”
  一骨碌的翻身爬起来,我二话没说,抢过碗一路牛饮,拼酒时的豪气全拿出来了,灌蟋蟀似的伸长脖子,两三个呼吸间,碗已见底。
  没好气的一甩碗,抛回他的手中,我苦着脸皱着眉头,面朝里屁股朝他,用力的一拱,表达本姑娘心底极度的不满。
  “吃糖么?”他对着我耳朵呼气,呼的我痒痒的,嘴巴里苦涩的味道实在折腾的自己难受。
  翻身坐起,我刚一伸手,眼前光影一黑,双唇被擒住,香气中我感觉到自己正被他的柔韧双唇含着,舌尖勾画着我的唇,轻啜舔唏,他的啧啧有声。
  不得不承认,他的吻永远是挑逗人心底欲望的,不过三两下我就轻易的瘫软,感觉他挑开我的齿关,舌尖搜刮着我嫩嫩的软壁,在我的躲闪间猛的含上我的舌,刚已触碰,飞快的缩回,傻傻的我追逐而去,被他双齿一扣,恣意的怜爱着。
  他捧着我的脸,鼻间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香,撩拨的人心底酥麻麻的,配上他的吻,感觉自己顿时融化成一滩水,除了喘气再无别的能力。
  直到感觉紫涧的唇快麻了,他才慢慢放开我,手指擦过我的唇,眼中流露出骄傲的神情,凑到我的耳边,“甜吗?”
  抿抿嘴,麻中有些轻疼,似乎肿了,嘴巴里涌起淡淡的甜味,还有极细微的一点腥气,在我意乱情迷中几乎无法察觉。
  飞出一记眼刀,决定唾弃这只好色的蛇妖,更不想看见此刻他眼里的那抹坏笑。
  “我的宝贝,你直到蛇身上除了腰最灵活,还有哪么?”暧昧的口吻一听就知道下面不是好话,可是……
  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目光上下打量着,只觉得他身上无一不媚,懒洋洋的神情都哪么诱惑人,灵活么?
  他的舌尖轻巧的划过唇角,桃花眼半眯,慵懒中透出一点朦胧,轻易的让我想到刚才那次激情的吻。
  “如果你猜不到,我就让你再体验一次怎样?”某人色色的靠近我,被我一拳头打在眼眶,捂着眼问笑。
  手指捏上他的两颊,用力的扯着,真想揪烂这张完美的容颜。
  真当我笨蛋么,他不就是想说舌头吗?
  死蛇妖!
  “有力气了,果然朱果有用,仙界的东西对你就是管用。”他双目生辉,惊喜非常,除了那个黑色的眼圈有点破坏形象以外。
  朱果?
  我没听错吧,仙界难得的宝贝,三千年才结哪么几颗,据说是汇聚天地灵气,是仙人们炼丹聚气最得意的东西,想当然天界对它的保护几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境地。
  在我印象中天界唯一的朱果树,是每四个时辰轮换一班,还有专人点数,更有仙鹤随时在天上飞翔守护,他,他难道真的上天界偷去了?
  我紧张的抓上他的手,别说那些守卫的天兵天将,光那天上飞着的仙鹤,就是他的天敌,一旦被发现,他根本就死无葬身之地。
  他,怎么如此大胆,如果他死在天界,我……
  手指被他捏在手中把玩着,他斜倚着床头,吊儿郎当的晃着腿,“别说朱果,就是要天帝老儿的胡子,我也给你拔来,有些事情是靠脑子的,我偷得很顺利。别想那么多。”
  我自是知道他的聪明,可是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真的值得吗?
  他似乎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我掌心划着小圈圈,“别说我傻,天下间我认第二,没人敢说脑子人第一的,所以我不傻,至于值不值得。”他微微一笑。“如果有一天,换你为我,你会不会去偷?”
  会吗?
  我不知道,没有真正的事到临头,谁也无法肯定自己一定会或者一定不会。
  “千万别回答,我怕伤心。”他做捧心状捂着胸口,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可怜又可爱。
  “你……”我一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嘴边溜出一个字,虽然沙哑艰涩,却是第一次发出了真实的字眼,“傻……”
  他的手一紧,抱着我的腰,劲气缓缓的输入,在运行了三五个周天后,立即撤出,消失的干干净净,“我是妖,你的身体太的是最纯净的灵气,我只能催化你的体内的朱果,不过看来,这一次的冒险确实是值得。”
  的确,我伸出手掌,前几日能清晰看见经脉的掌心,如今只有粉嫩白皙,身体里也充满了灵气,这天地至宝果然名不虚传,就连被幻妖制住的声脉,也开始松动。
  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朱果本来就是至阳之物,若没有至阴之物的调和,我是不可能这么快吸收其中的精髓,那么……?
  捏上他的嘴,我用力的掰着,他纵容着我的动作,在我凑上唇的一刻,终于被我轻轻含住。
  舌尖一挑,我飞快的撤身一扫眼,他粉色的灵舌上,两个小洞没能逃过我刻意的观察,蛇……血……?
  他拍拍我的脸,“这妖界,就我的血比较好,怕你恶心么,没敢说。”
  我又怎么会嫌弃他的血,他没告诉我只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怕我不肯喝他的血,才借着亲吻的机会偷偷的送入我的口内。
  “为……什……么?”我抬起头,慢慢挤出三个字。
  他扯过辈子,将我和他一同团团包裹,半闭着眼,我看见他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疲累,安静的抱着我,声音低低的流泻。
  “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还是为什么喜欢你?”
  基本上来说,这两个问题喝一个问题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我没吱声,只是听着。
  “你是不是以为我投胎转世看?”他的胸膛起伏,从侧面看清,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雕刻般的侧脸。魅惑人心的美。
  “丢了妖丹,如果我就次消亡,你不会觉得以我的小聪明会笨的有点不可思议吗?”他轻笑。“我不过是给魂魄找了另外一个寄体,你别忘了,我是妖王,弄一个小蛇的身体可是容易的很。”
  我的手捂上唇,当初关于紫浔,苍凝冽喝辰初云还有他的故事,我都是从玄天镜中偷看到的,当我看见他们惨死后,根本无法去细探,没想到他会玩这样一招,虽然从头开始,但是拥有几千年的记忆喝修炼法门,自然事半功倍,“你一直都记得瞳玥?呃,也就是我。”
  “记得。”他微微一哼,撇我一眼,看的我一缩脑袋,理亏的人总是比较心虚。
  “我从爱,相信到慢慢怀疑,被欺骗的痛让我心里充满恨意,我很瞳玥,狠她为什么玩弄我的感情,恨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我取妖丹而用这样的方法,所以我不相信所有的女人,露水情缘,各取所需罢了,”他毫不遮掩自己的风流过往,我默默的低垂下头。
  我能想象,当一份背叛的爱情放在眼前,他用了一千年的时间让自己相信那份等待是错误,他用恨来遗忘我,用百花丛去抹杀掉心头的人影,如果没有紫涧,他的心中,瞳玥依然是最爱。
  “当我看见你时,你眼中的纯真,坚强像极了她,我想玷污它的纯洁,让它不再明媚动人,我就想看看,如果是瞳玥,她在背叛时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更加上猜测到你和辰初云的关系,想顺便打击下老敌人,却没想到,和他就连抢爱人,也抢了两世。”他娓娓低语,我凝神细听,屋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平静祥和。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你却在那样的情况下告诉我,别让瞳玥伤害到我,我突然觉得原来世间真的有不懂的恨的女人,“落鹜峰”顶,你的话却让我满腔热情化为泡影,你将所有的甜美,所有的微笑,所有的爱恋给了他们,两世中我第一次知道什么的吃醋,我不段的伤害你,只希望你能低头,哭着投入我的怀抱,偏偏……”
  他不断的努力,却用错了方向,将我越推越远,等发现时却已“人鬼殊途”,无可挽救的错,终于让他逆天而行。
  之后便有了性情大变的寒隐桐,也有了疯狂追寻的寒隐桐,越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当有了心爱的东西,越是比任何人都在意。
  我眨着眼睛,“那你究竟是喜欢瞳玥多一点,还是喜欢紫涧多一点?”
  他与我互望着,彼此在对方眼中看见挑战的神色,他不屑的别开脸,依旧温柔的拍着我,“那在你眼中,究竟是喜欢以前的寒隐桐多一点,还是喜欢这一世的寒隐桐多一点?”
  我歪着脑袋,咬了咬手指,突然傻呵呵的笑了,指着墙上那了了勾勒的丑陋容颜,“我喜欢金银铜多一点。”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甜蜜时光

  自从被幻妖夺取身体后,我发现自己逐渐脱离了往日的张扬跳脱,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独坐着,思念着远方的爱人。
  我想念离汐,想念紫浔,想念辰初云,也想念苍凝冽。
  我在犹豫,该不该联系他们?
  一个随时可能散架的灵魂,就算能让他们清楚我是真正的紫涧,可是幻妖能让我轻易夺回身体么?
  若是如此认命,又绝非我紫涧的性格,我费尽心思从天界逃到妖界,难道就是让自己等死的?
  只是现在,我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到他们,除非……
  寒隐桐有他的原则,在他心中,男人行事可以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用他的话说,如果离汐他们连谁是真正的我都无法分辨出,根本不配做我的爱人,要他去通知,门都没有。
  我坐在青草丛中,脱了鞋,脚踩着柔柔的嫩草,感觉脚底被搔得痒痒的,偏又舒服的紧,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心中的烦闷也在一点点地消散中。
  “啊,啊~”一个嫩嫩的声音,传递着我对他忽视的不满。
  伸出一只手指,点上面前无齿小儿的脑门,他咧开嘴,滴答出口水一片,扑的一声,仰倒在草堆里。
  圆圆的身体翻滚着,扭动着小屁股,雪白的尾巴一摇一摇,胖胖的小手揪着地上的青草,朝我的方向爬着,小脸涨得通红,还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劲。
  不知道是看出了我心底的烦忧,还是真的很忙,大部分的时间,胡青霜非常信任地把儿子丢给我,小家伙亲近我,我也乐得在他的童真中寻找快乐,带着他晒晒太阳,吹吹风,惬意无比。
  小手抓上我的衣衫,他吃力地撑起身子,摇晃几下,跌进我早已张开的怀抱中,咯咯的笑声中,我们俩倒进草堆里,他卷缩在我的怀抱里,眼睛眯了眯,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我哼着调,一下下地拍打着他,小尾巴一卷,绕上我的手指,他就这么沉睡在我的怀里,软软的,让我打心眼里疼爱他。
  青草沙沙,极细微的震动让我抬起脸。
  阳光下,一个身影渐行渐近,金芒撒在他的衣衫上,像水波一样泛起阵阵亮色,两点红色的耀眼刺得我一眯眼,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邪魅的容颜已放大在我眼前。
  “又在闷坐着?”他极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胸膛贴上我的后背,撑住我全部的力量,手指擦过我的额头,“热吗?”
  目光轻扫,落在我光裸的脚踝处,眉头一皱,“小心着凉。”
  我不由失笑,这又热又凉的,什么时候妖王也成了婆婆嘴了?
  一缩腿,将小脚藏进裙摆中,“看不到了,不凉了。”
  不过,显然某人并不吃这一套,伸手一掀,裙摆飞舞,雪白的小腿整个暴露在阳光下,他大掌一握,我的脚已入他掌握中,温热的气息顺着脚心传入我的小腿中。
  手指轻抚,小心地擦去残留的草屑,仔细地将绣鞋套上我的脚。
  我看见他的发垂下,扫上我的腿,金色的耳环在他的动作中摇摇荡荡,两点红宝石的眼睛,似乎也在笑着。
  他并没有拿开手,只是唇角含笑,静静地望着我。
  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上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由地一缩,被他握住,嗔怪的一噘嘴,他飞快地欺身而上,深深地吻住我。
  吮咬中的挑逗是寒隐桐特有的风格,不把我撩拨到气喘吁吁绝不放开,当然之后脸色更臭的只有他,因为我这个身子,不能有肌肤之亲。
  “别。”我躲闪着,轻嚷着,“孩子,孩子……”
  他这才注意到我怀抱中的小狐狸,一伸手便欲从我怀里抢走,邪气地出声,“大爷我的女人,你也敢抢?”
  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去,直奔他的眼眶,被他轻柔的捏住,粉舌一挑,舔过,“喜欢我的耳环吗?”
  甩着手,我没好气地丢出一个白眼,“喜欢难道你送给我?”
  别说,这蛇形的耳环就只有他配得上,邪邪的气质,森冷的双眼,在他的痞子似的表情下更显灵动,活灵活现地衬托出蛇郎君的妖媚和霸气。
  “送!”他又贴了上来,含上我的耳垂,“不过是两个一起送,连我带耳环,大小同送,要不要?”
  “要小的,不要大的。”
  他一声哈哈,“要小的是吧?送只小蛇给你怎么样?”
  “色胚!”我轻啐一口,扭过身子,懒得理他。
  他从身后箍上我的腰,头架上我的肩膀,对着我吹气,“别闷坐着了,我带你去看风景怎么样?”
  “不看!”我懒懒地出声。
  “去啦!”长长的声调扭出撒娇的婉转,“很美的,保证你喜欢。”
  低头看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宝宝,飞快变为讨好,“我抱,我抱还不行吗?”
  一向逍遥自在的妖王,搂着手里的肉团,还要时不时地蹭上我,宝宝一哼,又小心地赶紧托好,那别扭的姿势,手忙脚乱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让我忍俊不禁。
  “我那妹子还说你爱极了这孩子,看样子都是骗我啊。”我取笑这他僵硬的动作。
  他长长一叹,“我是妖王啊,平时给他们一个笑脸已是恩宠了,这个娃娃我看他媚骨天成,根骨清晰,将来必是一代祸水,天生人形,连塑形一关都不必过,好好的栽培,也是个妖王的好接班啊。”
  迎上山风的微凉,我别脸看他,哪还有半点潇洒飘逸,“为什么给自己找接班人,妖王的位置你要坐,再混上几百年肯定不是问题。”
  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墨绿的双瞳写满温柔,我在他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填满他的眼。
  心中突然明白,他是因为我吗?
  还魂草,招魂鼎,他没有把握自己还能撑多久,所以才这么早地寻找接班人。
  谁说蛇性冰冷,幸运的我,独享了他全部的痴。
  “宝贝,快看,美不美?”他的声音惊回了我走失的神智,抬头望向远方。
  漫山遍野的金黄在风中摇曳,层层叠叠的梯田布满了金色的油菜花,我站在山顶远眺。
  金色,占据我全部的视线。
  风吹过,如海浪般起伏点头。
  一层层,一浪浪,翻涌着。
  我想纵身而起,扑进这怀抱,感受风中花香,脚下才一动,他牵住我的手,才发现已经是山顶的边缘。
  顺着山头伸展的油菜花,更像是一条金色的龙,仰首蜿蜒,摆尾做势。
  蝶儿在花丛中飞舞,嬉戏,翩翩舞动这绕上我的身侧,在我伸手中轻巧地逃离。
  “喜欢吗?”墨绿色的双眼散发着身材,与我并肩而立,俯视脚下的美景。
  收敛起脸上的赞叹,我故意一抽嘴角,“一鼓牛屎味。”
  “啊!”讨好的神色顿时垮掉,“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幽静的风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手指一伸,指着不远处的一株油菜花,“你看上面,好大一只马蜂,很美吗?”
  “那好吧。”他手一牵,“我带你去人界,买好吃的。”
  我没有挣扎,任他牵着,我知道他在讨我开心,希望我快乐。
  在他身后蹭着脚步,我偷偷地咧开了嘴,坏笑着。
  寒隐桐的本意是想给我买各种喜欢的吃食,让我沾染些人间的热闹,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一些小小的插曲再次让他对我诚惶诚恐。
  我抱着宝宝,现在的他已经被寒隐桐的妖气遮盖掉了耳朵和尾巴,就像一尊瓷娃娃,在我怀里睁着好奇的眼,滴溜溜地乱转着。
  “哎呀,这孩子真可爱。”一位卖糕点的大娘惊叹着,“小娘子漂亮,相公也是一表人才,连孩子也是这么粉装玉琢的。”
  “您怎么知道是我们的孩子?”我笑得无邪可爱。
  “可不呢。”大娘一手装着糕点,一边唧唧喳喳的,“看这孩子的眉眼,与你家相公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喔~~~”我拉着长长的声音,冷冷的一眼飞上寒隐桐的脸,拿腔拿调着,“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一愣,抽着嘴角,狠狠地一瞪大娘。
  “这个孩子真漂亮。”卖蜜饯的老兄再一次地惊叹,“一看就是随你家相公的长相,长大一定一表人才。”
  “随我家相公的长相啊~~”我又一次拽着长长的声音,看也不看寒隐桐的出了门。
  “宝贝!”他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刚抓上我的手,两个姑娘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这相公真漂亮。”
  “别想了,人家有家室了。”
  “你怎么知道?”
  “看旁边那女子手中的孩子,和他一个样呢。”
  “能和这样的男子在一起,做妾也使得嘛。”
  “那倒是!”
  我回头望着寒隐桐,嘿嘿冷笑。
  他一把揪回小狐狸,搂上我的腰,顾不得惊世骇俗,腾身而去……
  风声呼啸,打在脸上生疼,可见某人被刺激了,速度都提到了极限,我故意板着脸如霜,心头却偷偷地乐开了。
  “这么快干什么?好冷。”我低声刚出,就被他搂进怀抱,遮挡着。
  “我,我带你去见你妹子,他,他真不是我的孩子,媚骨天成的人,总有些特质是类似的。”寒隐桐急切地解释着。
  我当然知道不是,就算不相信他,我还相信胡青霜呢。
  不过……
  “我没说不信你,解释什么?”声音越冷,他脸上的愁容越盛,依稀能看见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
  “你可以问你妹妹啊。”
  “你是妖王,妖界所有的女子都属于你嘛,何况过去的事,我不计较。”火上浇油地再来上一句。
  他停下脚步,双手捏着我的双肩,“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眨着无辜的大眼,我的口气意兴阑珊,“我相信你啊,别解释了。”
  他的脸色刚霁,我幽幽地一叹,“明天我去找幻冰,让她替我寻找苍凝冽。”
  还没有来得及笑开的脸顿时僵硬,“你不能走,你的身子……”
  “没关系,我孑然一身,无所谓了。”手指擦擦眼角,“你有宝宝,也算幸福了。”
  他一把扳正我的身子,“我不许你走,你要找他们,我替你找,不管你怎么想我,这东西不是我的种,不是!!”
  搓搓发麻的耳朵,我感觉自己被吼得快失聪了,“不是就不是呗,吼什么吼,你答应替我找他们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飞媚眼,我牵上他的手,带领着魂魄被我吓到还没有归位的某蛇飘然回家。


第一百四十章 龙蛇斗情

  我承认,我利用了他对我的紧张和在乎。被夺取身体的屈辱,与幻妖的交手迫在眉睫,更不可能放下爱人们在妖界偷生,所以我要找到离汐他们,而聪明的寒隐桐不过在转眼间便已相通我一切的行为都是在做戏,目的就是逼他替我找到爱人们,不过既然他没有过多地指责和埋怨,我姑且当他是勉强地接受了。
  站起身,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我飞快地扶上桌脚,撑住自己的身体。
  朱果再是仙物,也不过小小的一颗,所拥有的灵力实在是有限,能给我这么长时间的身体支撑,已然耗费尽了。
  摊开手掌,熟悉的半透明色泽让我心头一叹,这身体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吱呀!”木门被轻声地推开,我衣袖落下,拢上手腕。
  “怎么了?是不是你的灵力……”焦急的声音伴随这扶上我的双掌,寒隐桐伸手抱住我。
  回脸一个灿烂的笑容,我遥遥头,“我只是起急了。”
  他一言不发,伸手一扯我的袖子,白皙的手腕,跳动着青色的血管,尽入他的眼中。
  放下我的手,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隐桐……”我扬声,唤住他离去的身影。
  贴上他的后背,我圈上他劲瘦的腰身,“别去偷朱果了,那东西代价太大,经历上一次,你以为天界还会如此简单得让你偷取嘛?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真的再没有一点希望了。”
  他挣开我的手,再次迈腿,刚刚一脚踏出大门,我沉声说道,“你如果再去偷天界朱果,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走,让你再没有机会找到我。”
  他回身抱着我,幽香四溢裹上我的身体,我听到他不稳的呼吸声,“我已着人去找幻冰,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她的行踪,让我再偷一次,坚持一段时日,说不定她就有消息了。”
  我摇摇头,吻上她的脸颊,“隐桐,也许我太小心了,我害怕连你也……实在不行,我只能一博,就算抢不回身体,也能让他们知道幻妖的真面目。”
  “笨!”他低骂着,“如果只是让他们知道,我一通大闹就行了,我为什么不让你轻举妄动,就是怕她最后毁了你的身体,拼个鱼死网破。”
  “那怎么办?”那个家伙太疯狂,硬抢的花,寒隐桐的猜测随时可能变为事实。
  “不让我偷朱果,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让你撑下去。”他手指一捏诀,俊秀的脸瞬间苍白,掌心中青绿色的光芒跳动闪烁着,圆圆的珠子滴溜溜地滚动着。
  “妖丹!”我脚步不稳,踉跄地后退,撞上桌角。
  他微笑着,搂着我,将妖丹送入我的掌心,“妖丹塑形,为你再造一个躯体。”
  “我不要!”想也不想,我将妖丹推了回去,“我不能容忍前一世的故事重复的发生,用你的命换我活下去,你认为我会开心吗?”
  他苦笑,“我一个人,怎么也比不上他们四个,大不了我再找一个身体,重新修炼,也不算死,有了身体你就再无任何顾忌,毁了那身体也无所谓。”
  “不!”我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脚下不稳,在身体落地前的最后一刻,我抓着他的手,“隐桐,不要把妖丹给我,就算我重塑身体,也没有仙气,那个身体是天帝的女儿,便是相斗也是输,赌上你我的性命太亏,智取,只能智取,拿回我的身体。”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把搂住我,身体一纵已然冲出门去。
  我没有办法再开口询问他要干什么,此刻的我已经感觉到了魂魄的不稳,胸口闷得透不过气,不断地被撞击着,我全力抗衡着,不知道下一次,这个是身体是不是就要困不住散开的魂魄。
  眼前的风景依稀有些熟悉,似乎,似乎是我第一次碰见他的小树林。
  我的脸贴上他的胸膛,微笑着。
  在这里,我碰到了假装呆书生的他,与他携手一段快乐的尘世之旅。
  在这里,我遇到了被辰初云追杀的他,与他缠绕上难分的情缘。
  在这里,我以分身欺骗他,斩断两人间的错误。
  现在,我又回到了这里,注定这一次,是要死了吗?
  他将我轻轻地放在树梢上,在我额头上重重的一吻,“为我坚持住,宝贝,我想办法先定住你的魂魄。”
  我全力抵抗着魂魄的消散,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跳下树梢,全身绿色的妖气顿时四溢,银色的身躯渐渐发生着变化。
  不多时,地上盘旋出一条银色的长蛇,身躯上的鳞片像是美丽的盔甲,层层叠叠的笼罩着身躯,仰首望天,鲜红的信子吞吐着,整个身躯如同一座银子打造的山峰,墨绿的瞳望着我,尽是温柔,还有无奈。
  他应该是不希望我看见他的真身吧,若是以前,看见这么大一条蛇我会直接选择昏过去,可是现在,不但没有惧怕,我直接赞叹着,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美丽、妖媚的蛇。
  可是他现在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念头刚一闪,天空中一道霹雳声响起,一声厉啸划破天际,由远及近。
  龙吟,我心头一颤。
  这是辰初云的龙吟声,我不会听错。
  那声音中的愤怒,是探到敌踪的兴奋,对敌人挑衅的不屑,还有嗜血的疯狂。
  寒隐桐他是故意的。
  用如此的手段引辰初云出来,是为了我吗?
  天空中突然伸出一只龙爪,耀眼的金色胜过了阳光烈焰,直接抓向地上的蛇影。
  脖子一缩,寒隐桐轻巧地躲过龙爪,蛇头一张,一口绿色的雾气喷向空中。
  云端里的金色龙首一张,一道雷光打向绿雾的中央,同时一摆尾,扫向地面。
  蛇身一展,我看见蛇尾飞快地伸出,一金一银两条尾巴硬生生地撞在一起,一时间,飞沙走石,树木倾倒,幽静的树林里顿时清理出空白的一块场地。
  蛇身翻滚,撞倒无数的树木,狠狠地撞上山石后停了下来。
  龙影倒飞,从云端飞快地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龙爪一伸,地面上又多出一深坑,辰初云已跃然出坑,身体呈之字形拱着,怒目圆睁,龙须张扬。
  银色一滚,寒隐桐再一次盘旋成蛇阵,蛇首高昂,两腮深陷,如翼般展开,吞吐着信子。
  这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吗?
  居然一声不吭,打了再说。
  寒隐桐分明替我引辰初云出来,可是现在……
  地面上点点闪烁,有金有银,显然刚才那一下硬碰硬,两个人谁也没拿到好处。
  “你这妖物,竟然敢向我挑衅,千年仇恨,我定不饶你。”清朗的声音出自金龙口内,听得我心漏跳一拍,辰初云的声音,好怀念……
  蛇首一扬,墨绿色的瞳内我清晰地看见不屑,“除了会在我虚弱期偷袭,你什么时候占过便宜?这话说了一千年,听着都烦,不如今日赌上一赌怎么样?”
  “高贵的龙族不屑与妖物赌,你的命今日我一定要取走!”辰初云龙爪一伸,金色的光球在爪内渐渐变大。
  “高贵的龙族只有一颗榆木一样的脑袋,除了不转弯,还是不转弯!”寒隐桐的声音让我一乐,差点因为笑而散了好不容易凝结稳定下来的魂魄。
  绿色的光球在他的面前不断地放大,“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赌一把,我赢,要你身上半颗龙珠,我知道你还有一颗,对你来说毫无损失,我输,命拿去,你赌不赌?”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金色的光球从爪中弹射而出。
  “都说一条筋,我倒忘了龙真的是一条筋,笨得和猪一样!”绿光飞舞,寒隐桐嘴巴上也没忘记继续骂着。
  两道光相撞,我感觉到大地在颤抖,喀嗤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山石的滑落,我只感觉到身下一歪,我栖身的大树不幸在两人的争斗中倒下,我那轻飘飘几乎已透明的身体,如纸片一样飞落。
  “涧!!!”银色的影子飞弹,一道劲风送出,蛇身接住我下坠的身体,把我托在地上。
  与此同时,金色的影子一扑,爪子挠上他雪白的肚皮。
  “混蛋,偷袭!”银色的脑袋毫不示弱,一口咬上金色龙影的脖子。
  我看见,尾巴绕着尾巴,爪子抓着肚子,牙齿咬着脖子,两道长长的身子就这么谁也不让谁的在土里翻滚。
  我的眼前,浮现出两个顽皮的孩子你扯着我,我揪着你在泥浆里打滚的形象。
  这两个人……
  我终于感觉道自己有了一丝力气,艰难地张开嘴,“隐桐,初云,别打了……”
  两颗脑袋同时别向我的方向,金色的龙影一顿,眼中投射出疯狂的惊喜,“小紫,小……”紫字还来不及出口,被蛇尾一扫,踹了出去。
  身体一旋,他已经轻巧地幻化成人身落地,脚步踉跄间,我看见脖子两个深深的齿痕。
  我的身体被人紧抱这,一抬眼,是寒隐桐沾满尘土的脸,银色的衣衫下,胸口的位置五道血色爪痕。
  “你是小紫,你是小紫!”辰初云抓着我的手,摇晃着,把我本来就不稳的魂魄抖得更散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啪!”寒隐桐一把拍开他的手,“一条筋的,把你那半颗龙珠那出来,先稳定她的魂魄。”
  “你个死畜生,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一瞪眼,手腕一扬,半颗龙珠已经在掌中。
  他没有吞下那半颗龙珠?
  我一直以为,他喊我小紫,是因为龙珠的作用,对我的热情,也是因为回忆起了和紫涧之间的过去,如今看来,倒不是了……
  他手掌一扬,龙珠强大的气势笼罩上我的身体,一种旋转的吸力不断拉扯我的魂魄,几乎没有废什么力气,我所有的魂魄便飞入龙珠内,别包裹保护着,那具身体,也终于在透明中消散无形。
  “你这个笨得像猪一样的东西,终于开窍了。”我的魂魄才稳定,就听到寒隐桐一个讥讽。
  “今天不挖出你的蛇胆,我就不叫辰初云!”一声怒吼,我仿佛又听到了金属交鸣的声音。
  “好啊,改叫一条筋吧。”
  “你找死!”
  我就这么被困在龙珠里,而且被活生生地丢在地上,他们两个,继续开始银色,金色,金色,银色,翻滚,翻滚,拳打,脚踢,摆尾,伸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施计幻妖

  现在的我不能言语,不能动弹,没有身体,只能通过龙珠看世界,只是心底终于轻松,至少初云知道我是紫涧,那么其他的人心中不可能没数,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了。
  不过……
  尘土中两条人影依旧在打滚,从原型打到人形,身上沾满灰尘泥土,衣衫褴褛,那架势怎么看,也无法想象,一个是龙王太子,一个是蛇妖王。
  由他们去吧,这么长时间的压抑,也许大家都需要一个发泄的空间,只要……
  别踩着我就行!
  透过龙珠,我看看天。
  蔚蓝一片,白云变换,扭出各种美丽的形状后舒展着飘远。
  树枝抖擞,每一片叶儿都脉络清晰。
  原来心境,真的可以影响看见的风景。
  一片银丝盖着龙珠,透入一抹清凉,是我的‘银丝云裳”而我,就象被包裹住的孩子,躲在悠闲的角落里纳凉。
  突然,两人争斗着的身体一顿,同时眼神望向林外,对看一眼后,猛地扑向我的所在。
  银光一闪,‘银丝云裳’已被初云抓在手中,片刻拢入袖内。
  而隐桐的手,握上龙珠,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两人身前已飘落一条雪白人影。脚步轻盈,身姿秀丽,美丽的容颜上找不到一丝瑕疵,水眸盈盈,樱瓣红唇轻抿……
  我一震,原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自己,竟然有如此绝色,只可惜再端丽的容貌,也改变不了内在丑陋的灵魂。
  “你们……”她眼光一转,已看见了寒隐桐握着的龙珠,精光一闪,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龙珠……”
  这龙珠,是辰初云当初私藏的,幻妖一直以为龙珠在我手中,当她接手紫涧的身体后,一定也探视过内府,这缺失的半颗龙珠,如今该怎么解释?
  我心急如焚,却口不能言,更不能与寒隐桐或者辰初云之间有任何的交流,怎么办?只要一句话稍有不慎,初云识破她的真相就有可能立即被揭穿。
  三人六目,谁也不曾说话,气氛已僵硬……
  风卷过,残留的树叶被扫起,拖拉着远去。
  幻妖的眼,看看辰初云,又看看寒隐桐,刚露出一点疑惑,眼中又突然明了,在望见寒隐桐耳垂上的蛇形耳饰后。
  寒隐桐握着龙珠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同时颤抖的,还有他的唇,眼眸中氤氲一片,布满柔情。
  轻轻一踏前,他执起幻妖的手,几不可闻的哽咽冲出喉咙,“涧……”
  幻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表情。
  我几乎要为她的表演唱彩鼓掌了,以不变应万变,高明啊高明。
  她虽然夺取了我的身体,却逼出了我所有的魂魄,她不可能有我的记忆,只能不断的猜测着我和寒隐桐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境地。
  而寒隐桐的这番动作,分明是余情未了,摊开掌心,将龙珠慢慢递到幻妖的面前,“涧,我来还你龙珠。”
  “你这条畜生,处心积虑的想夺取我的龙珠,助你成仙体,一定是你用了手段,仗着她心软,偷取龙珠,如今看不是我的对手就说归还龙珠,我先扒了你的蛇皮!”辰初云的一声大吼,额头青筋爆起,伸手就是一爪。
  寒隐桐身形一转,躲开辰初云的攻势,却是固执的抓着幻妖的手,嘴里的声音已带了伤痛,“那日在魔君处,你选择了苍凝冽,却以半颗龙珠了断你我之间的缘分,难道在你心中,寒隐桐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我呸,你也叫人?畜生一条。”辰初云不失时机的又是一爪,寒隐桐的双目牢牢的望着幻妖,竟是躲也不躲。
  “嘶!”毫不留情的一爪,在他的胸前挖出深深的五条印记,鲜红的血滴滴落下,片刻染透胸前银衫,滴落黄土中。
  他一扯苦笑,看也不看胸前的伤势,只是伸着手,捧着半颗龙珠,“涧,我知道你恨我,你觉得我为了龙珠不择手段,如今我将龙珠还你,只想告诉你,当初伤你,真的只是被妒忌冲昏头,我什么也不求,只望听见你一句原谅。”脚下不稳,他单膝跪倒,一直手捂着胸口,鲜红色的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偏生惨白著一张脸,期待的望着幻妖,“求你,收回龙珠,原谅我。”
  “啪!”辰初云一脚踢上他的身体,红色的发丝飞起,胸前一道血珠飞舞,溅上幻妖的裙角,他滚落尘埃,半晌不能动弹,手中却紧紧的握着龙珠。
  隐桐……
  我的眼前一片红色,是龙珠被血浸透了吗?
  明知道这是他和辰初云突然配合的苦肉计,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疼?
  那些编出来的故事,是说给幻妖听的,可那些心情,是他对我说的。
  我懂,我懂的!
  “我宰了你!”辰初云又待一脚飞出,却被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抓住了袖子,“初云……”
  辰初云脸色一变,倏的变成了落寞和孤寂,委屈的一看幻妖,咬着唇别过头,闷闷地说道,“你就这么原谅他了吗?他是骗子啊,是妖怪,你忘记了他当初怎么对你的吗?”
  “那你当初又比他强上多少?”幻妖一哼,我看见辰初云煞白妁脸,湛蓝的大眼,望着……我。
  幻妖用了多少时间来琢磨我的思想?连我对辰初云又爱又恨,想原谅偏又不甘心的表情都学的惟妙惟肖,辰初云他那一刻,是想到了我吧?
  死妖物,给我滚,滚离我的身体,滚离我的爱人。
  辰初云再不对,也是我的男人,要教训要拷打,都是我的事,你用瞳玥的身份欺骗他的纯真,又以我的身体去刺激他的错误,天底下还有这般美事?
  只可惜,大喊大叫也只是我心底的声音,没有人能听到,没有人能感应到,寒隐桐依旧挂着笑,唇边不断的淌出鲜血;辰初云依旧惨白着脸,静默站立。
  “原来在你心中,我和他是一样的。”辰初云一声叹息,“你能将我赠与你的龙珠转送于他,其实我早该明白,早该明白了。”
  幻妖的眼,将他的失落尽收,清傲中又不失温柔,“初云,给我点时间。至于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斗了。”
  辰初云一咬牙,对着寒隐桐怒目而视,胸口剧烈的起伏,恨恨的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好,龙珠我不要了,你要给他龙气也好,助他成仙也罢,我不管了!!!”
  “涧!”寒隐桐的眼中突露惊喜,一声呼唤中咳出更多的血,“你告诉我,原谅我,好不好?”
  她轻轻的蹲下身,搂上他的身子,“原谅,我原谅你。”
  “真的?”他挣扎着一动,扑的一声,大口的喷出鲜血,只有脸上,挂满笑容,喃喃低语,“你真的原谅我,真的原谅我?”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脸,想要抹去唇角刺眼的红色,却被他一把握住,贴上自己的脸,柔柔的厮磨着,“寒隐桐千年等待,只为一人,甘愿无数次的死在你的手中。”
  长长的睫毛一颤,墨绿色的双瞳中神光涣散,手慢慢的垂下,指中却是紧紧的捏着龙珠。
  隐桐!隐桐!!!
  别吓我,只是做戏吧,为什么我开始恐惧?
  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你,我很害怕,很害怕……
  幻妖的手,搂上寒隐桐的腰,刚想抱起他,一旁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抢在她前面,撑起寒隐桐的身子。
  她一抬头,是辰初云面无表情的脸,“我不想他的血脏了你的手,我不会下黑手杀他,只是不想累了你。”
  “谢谢你。”她一声低谢,辰初云的目中射出难言的神采,转瞬消失。
  我苦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乖乖的他,也锻炼出了做戏的本事,为了我,他们可算是牺牲良多,情深义重,无以为报!
  在寒隐桐的掌中,我看见他借着辰初云身体的遮掩,悄悄睁开了眼,一挤眼,又飞快的闭上,没有来得及看见辰初云的眼刀。
  太好了,他没有大碍!
  辰初云飘飘而行,将我和寒隐桐带入他们的住所,正是当初离汐的隐居山谷,当寒隐桐的身体安然的落入床榻间,幻妖的手指顺势搭上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指结出手印,看样子是要以真气探入他的体内。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仙,他是妖,你的劲气只会让他伤的更重。”随着清渺的声音传入,床榻已经多了一个雪白人影,“他千年道行不是假的,死是死不了了,等他自行恢复吧。”
  幻妖的手停在空中,终于慢慢的缩了回来,站起身,“离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