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10

沈思弦: 后悔勾引你 61 - 完

  [六十一]

  “有琛,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后,G市我名下的房产都转到妍希的名下,再转我名下CPG百分之五的股份给妍希。”有琛是莫濯南的好友,和有金市兄弟,也是CPG的特聘律师。

  “你要离婚?Gavin,你再考虑下,我觉得韩妍希是个好女人,况且最近经济实在不景气,CPG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你这个时候离婚对公司影响很大,而且还要把你名下CPG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走,我担心公司股价会受到影响,而且英国那边……”他一直以为莫濯南和韩妍希的感情不错,而且看外界报道也的确如此,现在说要离婚,实在很突然。

  “有琛,拜托你了,公司的情况,我会尽量稳住的,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我想我会后悔的。妍希那边我只能尽力补偿,如果她有其他要求,也可以尽力满足。”韩筱依现在大二,下半年大三,最早大三下半学期就可以出国念研究生,他可以和韩筱依在英国定居。

  手机嘟嘟的叫了几下,有新的电话进来,是韩妍希,有琛还要说什么,电话已经被莫濯南挂断了。

  “濯南,B市的业务还顺利吗?”韩妍希清丽的声音传来,她一边修改手里的设计图,一边和莫濯南打电话,这一年来,莫濯南经常飞B市,一去就是十几天。

  一边的韩筱依正拿着牛肉干逗着球球玩,放到球球嘴边,等它凑上来想吃的时候,又飞快地移开,往往复复好几次,气得球球都不肯理她了,小丫头又很没骨气地去求它,巴巴地把牛肉干凑到球球嘴边去,球球也不记仇,韩筱依把牛肉干递过来,就乖乖地张嘴吃了。

  “恩,基本还算顺利,有一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莫濯南微笑地看着韩筱依的调皮,带着宠溺的表情,连语气都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哦,那、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韩妍希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原本莫濯南在工作,她是不应该打扰他的,但是这次的设计稿有点问题,她自己怎么都看不出来,想等莫濯南回来征询下他的意见。

  “臭狗,你没骨气,有本事不要吃呀!哼!”韩筱依没有注意这边莫濯南在打电话,一下子没控制声音,因为和球球闹着玩,略带孩子气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韩妍希耳中,莫濯南想制止都来不及,韩妍希楞了几秒,莫濯南身边居然有女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

  莫濯南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新好男人的形象,英俊儒雅,有才能却又不下流,她坚决不相信莫濯南会有外遇,但是……

  韩妍希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帮一个女人拉开车门,男人拍得很清楚,分明是莫濯南,并没有拍到女人的脸,这是几天前有人寄到家里来的,也没有其他过分亲密的照片,韩妍希原本并没有当一回事,想着不过是和莫濯南有生意往来的女客户罢了,可是现在她开始有点怀疑了。

  这一年来,莫濯南虽然对她仍然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关怀备至,每次出差回来都会亲自准备一份精美礼物,那样的心思,有几个妻子可以享受到,但是的确是冷淡了,原本她以为结婚久了,爱情慢慢转变成了亲情,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电视太吵,你等会,我把电视关了。”莫濯南对韩筱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大概还需要三到五天。”

  莫濯南巧妙地把韩筱依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归咎成了电视,转换自然,韩妍希也听不出莫濯南说话有不对劲的地方,笑自己多心了,“好,那没什么事了,我先挂了。”

  “好,那就先这样。”莫濯南刚准备阖上电话,“等一下”电话那头的韩妍希又说话了,“莫濯南我想你。”这样有些肉麻的话,韩妍希并不常说,她和莫濯南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句话脱口而出,或许是心里有些不确定,有些害怕有些担忧,那件事会不会成真。

  “恩,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莫濯南尴尬地看了韩筱依一眼,敷衍了几句,阖上了手机,他实在没法当着妍希说我也想你了。

  “哦,好!”韩妍希有些失望地应道,莫濯南终究没有对自己说那三个字,虽然韩妍希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甜言蜜语的男人,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仍是忍不住心底浓浓的失落漫上来,她怀疑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连一句“我想你”都不能得到。

  可惜电话那头已经响起了嘟嘟声,她的回答莫濯南听不到,她的失望莫濯南也不会知道。

  等到莫濯南挂了电话,韩筱依才敢上前,仰着头看他,“是妈妈的电话?”

  莫濯南点点头,拉过韩筱依抱在怀中,看她笑得有些勉强又极力掩饰,不表现出来的样子,不由地心疼起来,贴着她的耳朵问:“你不是说下个星期有烟花节嘛!咱们一起去看。”

  韩筱依一听,不由地眉开眼笑,对着莫濯南脸吧唧地亲了一口,烟花节的事,她前些天对莫濯南提过,但是莫濯南那时候说到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合约要签,可能没有时间去,“那你的合约怎么办?要紧吗?其实我和张诘一起去看烟花节也可以的。”韩筱依到底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总不能为了玩耽误了公事吧,只要莫濯南有心就可以了,烟花节去不去的倒是无所谓。

  “也好,我派车送你们去,如果那天签完合约早的话,我过去找你。”莫濯南低头在韩筱依的眉眼上亲吻,心里到底对韩筱依还是有些歉疚,看得出来小东西对烟花节的事挺重视的,据说B市这个烟花节很有名,很多情侣都特意从外地赶来看的。

  “恩,好。”韩筱依被莫濯南拥着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给张诘打电话,商量去烟花节的事,没想到张诘说有事,去不了,问她什么原因,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讲,韩筱依也不勉强她,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打电话给张诘之前,带着期待的小脸庞有点垮,亮晶晶的水眸也蒙上了一层雾,韩筱依真的是蛮想去那个烟花节的,没想到张诘没空,失望之余就有些没精神地靠在莫濯南怀里,看到莫濯南担心地看着自己,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啦!我记得我们寝室其他室友也有要去的,我找他们就好了。”

  莫濯南有些失笑地捏捏韩筱依的脸颊,小东西跟寝室另外那两个关系不好,他又不是不知道,想安慰人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我看能不能把那天的签合约的时间提早,签完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就是可能会到的晚点。”

  “莫濯南,还是你最好,你最疼我了。”韩筱依在莫濯南膝盖上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脖子,“等我下午上课回来好好奖励你哦!”说着调皮地朝莫濯南抛了个媚眼儿,纯净的水眸里蓄满了笑意。

  “傻丫头,快去换衣服上课,省的一会迟到了。”莫濯南捏捏韩筱依秀气的小鼻头,韩筱依没躲过,跳起来冲着莫濯南皱鼻子,跑回卧室去换衣服,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和一件黑色的蓬蓬袖T恤问莫濯南哪件好,莫濯南抬起头指了指那件黑色的蓬蓬袖,韩筱依朝莫濯南吐了吐舌,回卧室换那件奶白色的连衣裙。

  换完衣服出来,韩筱依得意地在莫濯南眼前转了个圈,一副你让我穿黑色的,我非穿白色的小痞子样,莫濯南笑笑,暖暖地拉着韩筱依小手出门。

  韩筱依站在门口等着莫濯南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白色的裙角在风中肆意飞扬,乌黑的青丝如墨,如工笔轻描的莲花,淡雅细致,说实话,莫濯南见过那么多女人或者女孩,韩筱依真的是最适合白色的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知道是韩筱依把白色穿得纯净了,还是白色把韩筱依衬得纯净了。

  车上韩筱依一直偷偷地看莫濯南,他挑了那件黑色的蓬蓬袖,自己偏偏穿了这件白色的连衣裙,莫濯南会不会生气,韩筱依心里还真的有点矛盾,既希望莫濯南生气,又舍不得莫濯南生气,所以说女人都是矛盾的综合体,从韩筱依这里可以窥见一斑。

  韩筱依这厢一个人纠结啊纠结,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的都有些错乱了,那厢莫濯南正淡定地开着车,偶尔享受下小东西偷偷注视的目光,可怜韩筱依这个单纯的傻娃娃又被莫濯南骗了,莫濯南知道韩筱依被他捏了鼻子后肯定不服气,肯定得找时间小小的报复下啊,其实他原本就想让韩筱依穿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故意说黑色的蓬蓬袖T恤,没想到小东西还真上当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单纯得可爱呀,以后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韩筱依去教室上课之前先回了趟寝室找张诘,在走廊上遇到了李婷婷,李婷婷平时比较内向,也不大爱讲话,当了一年多的室友,韩筱依都和她讲过没几句话,但是大家毕竟是室友啊,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吧,韩筱依刚把手伸出来,那个“你好”还哽在喉咙口,李婷婷就像见了鬼似的跑了,看都不看韩筱依一眼,搞得韩筱依倍郁闷。

  刚到寝室门口,就看到张诘,张诘一看到韩筱依就拉着她,指了指厕所,在她耳边轻轻道:“你今天小心点,某个女人又爆发了,从早上开始就扬言找你算账呢。”

  韩筱依真是一头雾水,她又怎么得罪她林萌大小姐了,话说林萌在夏南那边讲她和莫濯南的事,她都还没怎么样呢,她倒好,恶人先告状啊,反倒要找自己算账了。


  [六十二]

  张诘和韩筱依两个人正在门口说着话呢,林萌就从厕所出来了,一看到韩筱依眼里就开始带火光,怒气冲冲的样子,恨不得上来把韩筱依剥皮拆骨,食其肉饮其血,那恶狠狠的表情着实让张诘和韩筱依都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其实韩筱依平时也就是一个被保护过度,遇到小事喜欢狐假虎威,遇到大事就特别没胆,骨子里又有点可怜的自尊的小女生,虽然被林萌一个眼神盯得怕怕的,但是仍是不肯示弱地瞪回去,不过跟极怒中的林萌比,那气场可真是差太多了。

  有些人天生气质就特别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估计韩筱依就是这种类型,其实韩筱依不过是回瞪林萌罢了,但在林萌看来,那可真是赤裸裸地蔑视,藐视,她似乎都看到韩筱依才嘲笑地弯了弯唇,其实真实情况是韩筱依原本就属于那种嘴角弯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都像在微笑的甜姐儿,就是不知道林萌怎么就把人家甜甜的微笑看成嘲笑了,大概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吧。

  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林萌不说什么,韩筱依也紧紧地抿着唇,哪知道林萌忽然间扑上来,照着韩筱依的脸一巴掌就要拍下去,好在站在一边的张诘眼疾手快,扣住了林萌的手腕,缓了缓,不然韩筱依那嫩嫩的小脸颊是铁定得开花了。

  “你个小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你跟你那后爸有一腿吧!你们家有钱有势,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争,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查资料,想设计图,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参加比赛的机会,你为什么要和我争,为什么要和我争?求求你把那个机会让给我吧,这对我以后找工作很重要,求求你,求求你!”林萌起先的口气还恶狠狠地对着韩筱依骂骂咧咧,说着说着就开始哭,摇着韩筱依的肩膀开始撒泼耍赖。

  有些人就是那样,认为别人就应该让着自己,只看得到自己的努力,看不到别人同样也是付出了努力和汗水的,一不顺意就开始撒泼耍赖,可是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为你付出的。

  “你和你后爸有一腿吧!”韩筱依除了听到这一句话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自己被封闭在世界之外似的,只看到林萌的嘴唇开开合合的,似乎在讲些什么,说韩筱依无耻也好,说她什么都好,她就是听不得别人那么说她和莫濯南。换做平时,韩筱依也不愿意跟别人争这样的机会,当初也不是她自己要参加的,是夏南硬拉着她参加的,她只不过抓住了到手的机会而已。

  “林萌,你是不是很想参加那个比赛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参加,本来我弃权把机会让给你也无所谓的,但是……”韩筱依停顿了下,似乎在等林萌接收她说的讯息,看到林萌惊讶得张大了嘴,有些期待地喃喃道:“真的吗?你肯让给我?”

  韩筱依灿烂地笑了笑,像个狡诈的小狐狸,偏偏看上去纯净得不得了,连张诘都以为她真的要把比赛权让给林萌,有些气愤地拉韩筱依的胳膊,韩筱依轻轻地拍了拍张诘的手臂,示意她不要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你现在就给夏南老师打电话,说你有事不能参加那个比赛,这样夏南老师自然就会推荐我去参加比赛了。”林萌一听韩筱依口气软下来,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原本楚楚可怜的嘴脸立马放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怕夜长梦多,韩筱依会变卦,就迫不及待地要韩筱依打电话。

  “哟,这么急啊,可是我话还没讲完呢!可是,可是……”韩筱依一脸为难的样子,就是不讲下半句,吊着林萌的胃口,林萌估计想着也是有求于人,讨好地对韩筱依道:“可是什么?”

  “可是,我把这个机会让给谁也不会让给你的。你以为就你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汗水?”韩筱依想到自己不眠不休地修改设计稿的日日夜夜,自己付出的劳动,取得的成果,被别人这样否定,还真是觉得心酸。

  林萌被韩筱依气得不行,她原本就恨韩筱依恨得牙痒痒,这回被韩筱依那么一顿耍,越发觉得没面子,对着韩筱依的脸甩手过来就是一巴掌,“你个小婊子,你的设计稿通过肯定是走的后门,你个小婊子。”

  好在韩筱依早就想着林萌被自己那么一刺激,保不准又要开始暴力,早就做好了准备,林萌一伸手,就被韩筱依架住了,“是,我就是走后门,我有走后门的资本,你管得着吗?”像林萌这种人跟他讲道理将不清楚,韩筱依也懒得跟她讲什么狗屁道理了,好,你说我走后门,我就是走后门。

  “你这一巴掌敢打下来,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韩筱依平时最不喜欢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就欺负人的人,但是这次实在被林萌逼急了,对付某些人文明的手段不行,就得以暴制暴。

  “你敢,你别以为你爸开个破公司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们家也有亲戚是开公司的,而且在英国,你知不知道英国最大的房产建筑公司CPG,是我们家亲戚开的。”林萌还在嘴硬,但是明显底气不足。

  原谅韩筱依不厚道地笑了,无论林萌举什么例子韩筱依都相信,就算林萌说美国首富比尔盖茨是她老爸,就算林萌说股神巴菲特是她舅舅韩筱依都信,偏偏林萌举什么例子不好,举CPG。

  “你知不知道CPG中国区现任总经理是谁?他英文名叫Gavin,中文名叫莫、濯、南,英国总公司的董事长是他爷爷,他现任的妻子叫做韩妍希,你口中这个不要脸,和他有一腿的女人叫韩筱依,是他的继女。”说完这一段话,看着林萌原本就不小的嘴越张越大,韩筱依承认这一刻自己真是爽呆了,原来呛得别人说不出话来这么爽,怪不得平时林萌这么喜欢呛人,不过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戏还得演足全套不是,韩筱依就继续扮猪吃老虎,勾着淡淡的笑意,松开林萌举着的手腕,“你还要不要打我,可要想清楚了。”

  林萌的手腕已经软下去了,韩筱依拨开她的手,拉着站在一边已经石化的张诘上课去了,估计张诘从来没想到韩筱依这种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强悍起来叫人叹为观止啊!

  韩筱依拉着张诘一溜烟跑下了寝室楼,才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其实她刚才也很怕,怕林萌受了刺激,会跳起来跟自己拼命,就韩筱依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课后,夏南亲自告知韩筱依,学校将派她去参加教育部举办的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韩筱依自然是高兴,却又有一点点心酸,付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夏南看到韩筱依有些茫然失措的表情,以为她大概是对参加比赛还是有些紧张的,和蔼地拍拍韩筱依的肩膀:“小姑娘,好好干,很不错,有潜力。”

  韩筱依看看夏南,对他笑笑点点头,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喜怒哀乐都想和他分享,韩筱依就是这样,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去和莫濯南分享这个好消息,所以就告别夏南匆匆出来。

  “莫濯南!”韩筱依站在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他的名字,莫濯南正在修改设计图,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就走过去开门,没想到刚把门打开,韩筱依就兴冲冲地扑上来,莫濯南一时没站稳,抱着韩筱依往后退了几步,靠着沙发才勉强站稳。

  “莫濯南,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的设计稿通过了,要代表学校参加教育部举办的大学生设计建筑大赛。”韩筱依也不管,就那么勾着莫濯南的脖子,赖在她身上,开心的笑着,眉眼弯弯的。

  “是啊是啊,我们依依最厉害了。”莫濯南也为韩筱依高兴,微微地笑着刮她的小鼻子,“咋咋呼呼的。”

  “那人家高兴嘛!”韩筱依对着莫濯南皱了皱鼻子,从他身上下来,看到在一边摇头晃脑的球球,抓起它的两个前腿原地转了好几圈,晕晕乎乎地停下来,没站稳险些摔了,还好莫濯南眼疾手快,及时把一人一狗揽进怀里,在韩筱依耳边低声道:“乐极生悲。”

  烟花节那天韩筱依早早地就起了,又挑衣服又化妆,把自己装扮得美美的,兴奋得像个从没见过烟花的小女孩似的,其实倒不是烟花节的烟花真的会有多美,韩筱依也已经过了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新奇的少女时代,而是这个烟花节的含义。

  其实B市这个烟花节也是有些渊源的,据说很久以前,大概是唐朝的时候,有位著名的医学家、学者,妻子即将过生日,为了给妻子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日礼物,自己一个人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成堆成堆地往屋里运木炭硫磺,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终于完善了前人的烟花,制造出了颜色更为纷繁,造型更为多样的烟花。据说那一晚的烟花放了整整一夜,照亮了整个整个B市,后来B市就形成了这种风俗,据说那一天手拉着手一起看完烟花的情侣就能天长地久,也正是这个渊源,B市的烟花节特别受情侣的推崇。

  这个故事或许与历史有所出入,或许夸大了事实,但是韩筱依从张诘嘴里听到这个故事时,就想着将来一定要和莫濯南一起手拉着手去看烟花。

  想到莫濯南,韩筱依回头看了一眼还睡得很熟的男人,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抖动,韩筱依趴在床沿看着莫濯南,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顺着他俊逸的脸部线条往下滑。

  没想到忽然有一只大掌伸过来扣住韩筱依柔嫩的小手,莫濯南金色的眸子看着韩筱依,如天高,如海深,“乖,烟花节还早,再睡一会。”说着一只手捞起趴在床沿的韩筱依,压进怀里。


  [六十三]

  “可是……唔!”韩筱依还要说什么,嘴巴却被莫濯南堵住,韩筱依睁大眼睛看着莫濯南近在咫尺的脸庞,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莫濯南却闭上眼,轻轻浅浅的呼吸,似乎已经睡着了。

  梦中两个人的唇就这样紧紧地贴着,再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两个人的唇还暧昧地紧贴着,韩筱依的脸不由地发烫,轻轻往后靠了靠,没想到她一动莫濯南就醒了,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含住韩筱依的嘴唇,技巧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她的丁香小舌翻滚,好长好长的一个法式热吻。

  莫濯南放开韩筱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笑道:“草莓味的唇彩?”

  韩筱依有些害羞,小小声地“恩”了一声,别扭地推开莫濯南,从床上滑下来,脸色红扑扑的越发娇俏可人,看到莫濯南有些心猿意马,多想把她拖回床上狠狠地疼,无奈韩筱依不给他这个机会,一闪身进浴室去了。

  因为莫濯南要先签约才能去烟花节,所以还是穿了正式的西装,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韩筱依凑上来,接过莫濯南手里的领带,道:“我帮你打好不好?”韩筱依觉得帮自己心爱的男人打领带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莫濯南放开手里的领带交到韩筱依手中,看着韩筱依在自己脖子上折腾,最后打出来的领带倒像是小学生系的红领巾,莫濯南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把脖子上系得乱七八糟的领带解开,一步一步地教韩筱依,怎么样把领带系得整齐漂亮,依依还是个小女孩,帮男人系领带这种事还尚未接触过,需要他一步一步地来教。

  莫濯南教完后,韩筱依自己接过领带试了一遍,不够整齐漂亮,别看打领带这件事好像很简单,真正要打得好看还是颇有些难度的,第一遍系不好,韩筱依不气馁,也不生气,慢慢地解开再来一遍。

  看来韩筱依还是颇有些贤妻良母的潜质的,五遍下来已经系得很不错了,可是韩筱依仍是不满意,执着地要系出一个最完美的结来,她的莫濯南,值得最完美的。

  莫濯南抓住韩筱依又开始拆领带的小手,道:“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韩筱依看了莫濯南一眼,“我再试一次,好不好?”韩筱依看起来娇滴滴的,其实骨子里很有些偏执,认定了一件事就非得做到最好。

  对于韩筱依这种为人处事的态度,莫濯南倒还是颇为赞同的,松开韩筱依的手,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解开,然后又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重复莫濯南教授的步骤,自己总算是满意了。

  那天莫濯南没有带秘书,韩筱依充当起了临时秘书,可是韩筱依这个秘书不穿黑色的套装,穿得是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那天莫濯南脸色特别不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害的对方公司的老总以为莫总对合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原本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讨价还价一番的,一看莫濯南的表情,什么条件都不敢提了,火速签约,那叫一个爽快。

  其实莫濯南黑脸是因为从他和韩筱依踏进这件包间开始,对方公司副总的视线就没从韩筱依身上移开过,那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目光,他能不生气吗?无论是哪个男人,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这么盯着,都会像莫濯南一样火冒三丈的,但是碍于情面又不能发作,憋得莫濯南内伤,脸就更黑了。

  签完合约免不了要客套一番,莫濯南被灌了好几杯,都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喝的,对方公司的副总也乘机对韩筱依献殷勤,频频举杯对韩筱依敬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韩筱依哪敢喝这杯酒啊,连忙以自己不会喝酒为借口推脱了,饶是这样,仍是有推脱不掉的,最后喝了一杯,韩筱依平时顶多也就喝喝啤酒,这满满当当的一杯白酒下肚,就开始犯晕,小脸儿也变得分外红润水嫩,看得那个副总心痒痒,一迭地劝韩筱依喝酒,人在似醉非醉之时,对酒最没有防范,一不注意,又是一杯白酒下肚,被揩油了都不知道。

  这边莫濯南一边应付合作伙伴,展望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前景,视线却一直盯着韩筱依那边的状况,看她一杯下肚又是一杯,人开始摇摇晃晃,轻飘飘地柔若无骨起来,跟个魅人的妖精似的,他分明看到对方副总开始摩拳擦掌了。

  饶是莫濯南一向定力过人,这回也忍不住了,上去把韩筱依揽进怀里,对合作人道别:“听说今天有烟花节,挺盛大的,一直准备去看看,怕时间来不及,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罢,揽着韩筱依出门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用冷的冻死人的眼神看了副总一眼,冻得人家副总一个寒战,他原以为韩筱依只是普通的小秘,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揩点油也无所谓,没想到揩到人家莫总的心尖子上去了。

  B市的烟花节果然名不虚传,莫濯南刚把车开到入口处,远远地就能望见里面人山人海,转头对韩筱依交代道:“一会儿紧紧跟着我,别走散了,如果走散了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去找你,知道吗?”

  “恩!”韩筱依乖乖地应了,在莫濯南说话的时候,烟花节已经开幕了,绚烂的火花洒下来,有种将生命在那一刻燃尽的极致美感,惹得韩筱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拉着莫濯南出去了。

  莫濯南也看出韩筱依满脸的跃跃欲试了,小丫头就是没耐心,容易被美丽的东西诱惑,莫濯南微笑地揉了揉韩筱依的发顶,加快速度在车流中穿梭,寻找合适的停车位。

  从头到尾,韩筱依都有些兴奋过度地拉着莫濯南在人群中穿梭,追逐那一瞬即逝绚烂,即便心中兴奋得无以复加,小小的手掌却仍是紧紧地攥着莫濯南的指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唯恐一个转身就看不到莫濯南了,韩筱依不自觉的小动作,让莫濯南觉得那么贴心,视线柔柔地锁住韩筱依,于千万人之中,他一眼就能看到心中的女孩儿,烟花再绚烂,也不及身边的某人。

  韩筱依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个像极了张诘的女孩,或许就是张诘,拉着一个男生的手,笑得极其甜蜜,韩筱依不由地会心一笑,原来张诘是恋爱了,还说有事才不能陪她来烟花节,哼,把事情瞒得这么好,回去一定要好好拷问她。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失神,韩筱依就发现手里空空的,再没有人握着她的手掌,她和莫濯南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看着攒动的黑色人头,如轰雷阵阵的烟花声中,那一对对情侣,亲密的牵着手,踽踽细语,而她看不到一张熟悉的脸孔,韩筱依在那一刻觉得如此心慌,茫然无措地在原地转着圈,寻找莫濯南的身影。

  韩筱依想掏出手机给莫濯南打电话,却可悲的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顺手牵羊了,没有手机,联系不到莫濯南,看不到前路,但是韩筱依记得莫濯南说过的话,他说,如果走散了,站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莫濯南转头就看不到身边的韩筱依,人群冲撞着把他推向远方,不远处,韩筱依茫然无措地在原地旋转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韩筱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错愕到渐渐的心慌直到最后的坚定,他奋力地推开人群想往回走去找韩筱依,却发现是茫然的,他只能在人海中随波逐流,他们相隔不到五米的距离,却如同阻隔着千山万水,不能靠近,他摸不到她,感受不到她,不能安慰她的害怕。

  忽然眼前一黑,莫濯南眼神定格在韩筱依身上,却渐渐地变成模糊的一个剪影,他听到身边有人慌乱的惊呼。

  莫濯南醒过来是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冰冷一片,莫濯南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近10点,想到韩筱依还在那里等他,莫濯南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套上外套,他要去找韩筱依,好在除了有点头晕之外,也没有其他不适。

  刚走了几步,就被巡房的医生拦住了,“先生您好,您是在烟花节上晕倒,被人送到我们医院的。您晕倒的原因,我们目前尚未查明,建议您最好再留院观察一晚上。请问您有家族遗传病史或者过往病例吗?这对我们查明您的病因有很大的帮助。”

  家族遗传病史?莫濯南不确定那算不算是。

  因为急着回去找韩筱依,莫濯南极其有礼地告别医生,并且保证自己明天会来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匆匆离开跑下楼,打车去烟花节找韩筱依。

  烟花节已经结束了,人流慢慢变少,最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还手拉着手在月光下散步,韩筱依还站在那里等莫濯南回来找她,站得有些累了,就在路边的护栏上靠着,她傻傻地听着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痴痴地看着夜空中的月儿圆圆,等待着她的良人出现。

  莫濯南匆匆赶来就看到韩筱依抱着肩,靠坐在护栏上,分明已经等了很久,却仍是不骄不躁的样子,因为她相信莫濯南会出现。

  “依依。”他轻轻地叫她,有些哽咽,因为感动,韩筱依看到莫濯南出现在眼前,高兴地一时有些痴,好一会才张开双臂扑进莫濯南怀里,有些委屈地对他诉说,“莫濯南,我等了你好久。”

  如娇似嗔,真的如娇似嗔。

  莫濯南紧紧地抱着韩筱依,说人太多,他被人群挤到出口去了,好不容易等人群散了才能回来找她,对于半路晕倒送去医院的事,莫濯南并不告诉韩筱依,他认为大概是普通的疲劳过度导致的晕眩,没有告诉韩筱依的必要,也不想让她担心,毕竟之前加班太辛苦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晕眩,不过是在家里,睡一觉就好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广东风味的奶茶店,大大的招牌挂在门口,主打的饮料是姜撞奶,图片上的姜撞奶看起来又滑又嫩,看得韩筱依胃里咕咕地叫,觉得好像饿了。

  韩筱依扯着莫濯南的袖子,要他停车,说是要喝姜撞奶,韩筱依的反常不禁让莫濯南微微弯了弯唇角,想她是不是……要知道韩筱依平时除了不大爱吃鱼外,最讨厌的就是姜了,做什么菜都不许放姜,鼻子比狗还灵,一放了姜,立马能闻出来,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要喝姜撞奶。


  [六十四]

  “姜撞奶里面有姜,你确定要喝?”莫濯南不确定地又问了韩筱依一遍,得到韩筱依肯定地点头后,才下车进了奶茶店。

  温热的姜撞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姜的清香味,看着韩筱依捧着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莫濯南,这个姜的味道好像跟家里的姜味不大一样诶,一点都不讨厌,还蛮好喝的。”

  据说女人怀孕后,口味会反常,看梓子回去经过药店的时候有必要买验孕棒回去测试一下,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作为说服韩筱依同意他和韩妍希离婚的筹码,莫濯南这几次和韩筱依做爱做的事的时候,都没有避孕,不过小东西也没有提出异议就是了,莫濯南不知道韩筱依是真的没发现呢,还是默许。

  韩筱依上次来大姨妈正好是他们在景行厅聚会那一次,这么算来,已经两个多月了,加之韩筱依大变的口味,莫濯南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经过小区门口的“华圣大药店”时,莫濯南让韩筱依坐在车里等,自己下车去买了几只验孕棒。

  “莫濯南,你生病了吗?”等莫濯南回来发动车子,韩筱依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不过莫濯南看起来好好的,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莫濯南暧昧地勾了勾唇,帮韩筱依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笑道:“好事,回去告诉你。”

  “哦!”韩筱依虽然还有疑问,但是既然莫濯南说回家再说,她也就乖乖坐好,忍着回家再问,刚进家门,韩筱依就缠上来,巴在莫濯南身上,“莫濯南,你刚才说得好事是什么事啊?”

  莫濯南把手里的验孕棒递给韩筱依,“会用吧?”

  韩筱依一看,不就是验孕棒嘛,高三毕业那年用过,乖乖地对莫濯南点点头,可是莫濯南给她验孕棒干嘛,这傻丫头,还没想明白呢,懵懵懂懂之间被莫濯南推着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了。

  直到看到验孕棒上出现的两条线,韩筱依才反应过来,两条线代表什么,她怀孕了?韩筱依首先想到的是怎么会怀孕了,她和莫濯南一直都有做防护措施的呀!看来莫濯南这几次没做措施,韩筱依不是默许,而是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糊涂娃娃,要是没人守着,指不定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韩筱依第三感觉就是怕,是真的怕,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那冰冷的机器伸进体内翻搅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现在她肚子里又有了宝宝,难道要像上次那样流掉吗?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再次将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扼杀。

  韩筱依想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或许对世俗来说,他是个不合理的存在,是可耻的证明,但是韩筱依深切地知道,她爱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是她和莫濯南的结晶,她该怎么办?韩筱依靠着浴室的门滑下,她告诉自己,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属于她和莫濯南的孩子,而且韩筱依相信,她已经有了照顾孩子的能力。

  门外莫濯南盘算着,该怎么和韩筱依说他要和韩妍希离婚的事,依依才不会反对呢!

  韩筱依在里面好半天没动静,莫濯南有些不放心地敲浴室的门,“依依,依依!”韩筱依缓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去,深深地望着莫濯南,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告诉他:“莫濯南,我怀孕了。”如果在一般家庭,这该是极其喜庆的一件事,韩筱依却说得沉重。

  莫濯南显然是惊喜,温厚的手掌在韩筱依小腹上轻轻地摩挲,“依依,我们要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莫濯南选择了一种最缓和的方式告诉韩筱依他的决定。

  这会儿韩筱依倒不傻了,莫濯南说要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意思是要和妈妈离婚,然后他们俩在一起吗?但是这怎么可以,韩筱依越长大,就越能看出妈妈对莫濯南的感情,如果莫濯南提出要和妈妈离婚,她怎么受得了?

  如果韩筱依知道最终是那样的结果,那么她宁愿妈妈早些知道,虽然会伤心,起码伤害不会那么厉害,拖得越久,造成的伤害也就越无法挽回,这个道理,可惜韩筱依明白得太晚了。

  从韩筱依的表情,莫濯南就看看出来了,答案是“no”,莫濯南真想抓住韩筱依的肩膀问问她,事已至此,如果继续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她打算把孩子怎么办?即便心里乱七八糟的感情翻涌着,莫濯南还是忍下了,慢慢地诱导韩筱依,“那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韩筱依含着泪,点了点头。

  “快放寒假了,下个学期,我就送你去英国,把孩子生下来,对外就说你去英国留学了,好不好?”既然不能说服韩筱依同意他和韩妍希离婚,莫濯南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斩后奏了。

  韩筱依想了想,觉得这的确是个可行的政策,也就同意了,但心里却仍觉得不安稳,愣愣地站着不动,莫濯南搂过韩筱依的肩,柔柔地对她道:“很晚了,我们先睡觉,明天去趟医院。”或许这件事情对于韩筱依来讲太过严重了些,莫濯南也不打算逼她,他相信韩筱依慢慢地会想明白的。

  第二天韩筱依请假没去上课,被莫濯南带着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孩子已经五周了,B超上的孩子已经有小小的雏形了,并且可以听到嘣嘣嘣的心跳声,当然,专业来说不能叫心跳,而应该叫胎音,莫濯南看着屏幕上的那一点点孩子的剪影,激动啊,如何能不激动,韩筱依怀的是他莫濯南的孩子,只因为是韩筱依怀的,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五周大宝宝,已经有一定的分辨能力,所以我们建议这个时候妈妈可以跟宝宝讲讲话,这样宝宝的智力会发育地更好。”上了年纪的医生特别温和,一边用仪器帮韩筱依扫描,一边说一些孕妇应该注意的事项。

  做完检查,莫濯南小心翼翼地扶着韩筱依,生怕她不小心摔着了,下楼梯的时候甚至不让韩筱依自己走,非要抱她下楼,韩筱依反对。

  但是反对无效,莫濯南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韩筱依,动作极其轻柔,兴奋地想一路狂奔,却压抑着抱着韩筱依慢慢地注意着脚下的每一步,因为他怀里抱着只属于他的珍宝,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损伤。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其中不乏肚子鼓鼓的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看到莫濯南抱着韩筱依,一脸抵制不止的兴奋,了然地微笑着,似乎看到自己刚刚怀孕的时候,丈夫兴奋的表情。

  韩筱依害羞地把脸埋进莫濯南怀里,这算是什么事嘛,人家怀孕七八个月孕妇都是自己走路的,她才怀孕五周诶,哪有那么娇弱的,又不陶瓷娃娃。

  “莫濯南,别人都在看我们,羞死人了。”韩筱依娇嗔地捶着莫濯南的胸膛,但心里却着实是高兴的,莫濯南很爱这个孩子,如果前一个孩子没有流掉,生下来的话,现在应该有三岁了吧,三岁的小娃儿,是会调皮捣蛋的年纪了呢!

  韩筱依想到往事,不免有一些伤感,搂着莫濯南的脖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紧紧地,紧紧地依偎着莫濯南,还好这个孩子可以留下,还好。

  “依依,你说孩子现在在干什么?”莫濯南坐在驾驶座,并没有发动车子,伸手过来抚摸韩筱依的肚子,轻轻地摩挲着,表情很真挚,像个孩子似的膜拜着韩筱依的小腹。

  “医生不是说孩子还是胚胎嘛,那一定是在睡觉,不过医生说孩子已经有分辨能力了,要不你跟孩子说说话吧!”韩筱依看着有些傻气的莫濯南却觉得很感动,莫濯南是真的珍惜他们的孩子呢,当初那个孩子流掉,莫濯南也很伤心吧,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莫濯南轻轻地把头贴在韩筱依肚子上,低低地说道:“宝宝,你的妈妈叫做韩筱依,你的爸爸叫做莫濯南,记住了!”韩筱依真的有些失笑,一向沉稳大气到极致的莫濯南居然也有这么傻傻的时候,正捂着嘴偷偷地笑呢,被莫濯南发现了,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板起脸,韩筱依笑得更厉害了,莫濯南实在是太可爱了。

  莫濯南狠狠地捏了韩筱依的手心,警告她,不许嘲笑他,发动车子,莫濯南状似认真地开着车,再也不肯看韩筱依一眼,其实不过是有点不好意思罢了,咱们丰神俊朗的莫濯南也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车开到一半莫濯南的手机响了,是韩妍希打来的,莫濯南顿了下,看了身边的韩筱依一眼,还是接下了通话键,“濯南,我昨天晚上打筱依的手机打不通,今天早上打,还是打不通,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韩妍希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是吗?应该不会有事吧,可能手机没电忘了冲了,晚点再打打看。”莫濯真的不忍心骗韩妍希,他几乎有一种冲动,告诉韩妍希,依依就在他身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韩妍希。

  “也是,要是有事的话,学校应该会打电话到家里来的。”韩妍杀似乎把莫濯南的劝解听进去了,略略地松了一口,问道:“ B市的业务怎么样了,有困难吗?”

  “恩,应该这一两天就好,我后天回来。”莫濯南想着应该早点回去跟韩妍希把事情说开了,依依不同意,先不告诉她,等将来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她,依依应该能谅解的。

  “好,我知道了!”韩妍希虽然这么回答着,却不肯先挂断电话,她在等,等莫濯南告诉她一个真相,良久,电话那头都没有声音,韩妍希不知道莫濯南是不是在考虑怎么说,但是她实在忍不住出声道:“濯南,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妍希,保重身体。”

  韩妍希终于死心了,按下挂机键,原来莫濯南不肯先挂电话只是为了表示对女士的尊重罢了,泪缓缓地滑下,一颗颗地砸在桌上杂乱地堆着的一大堆照片上,上面的男人丰神俊朗,女孩娇俏可人,他们是莫濯南和韩筱依,她的丈夫和女儿,她最最亲近的两个人。


  [六十五]

  初晴园墙上的大幅照片,车里两人的踽踽细语,路上莫濯南紧紧抓着韩筱依的小手,那一张张,一页页,如此温馨,如此暖人,却都在诉说另外两个人的深情,也在嘲笑韩妍希,自己的枕边人和自己的女儿这样暗度陈仓,她却一点点都不知道,韩妍希,你真的是普天之下最最可悲的女人了。

  可悲,真的是可悲,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真正贴切啊,韩妍希木然地翻动着桌上的资料,从一开始知道时的震惊,不可置信,到现在失望悲凉,她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那次莫濯南解释了这后没有将错就错地相信了,即便一辈子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也好过把这残忍的真相扒开,展现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他说的话,为什么我要找私家侦探去查?”韩妍希对着空空如也的墙壁低喃着,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韩筱依,她或许不会那么难受,有谁能受得了爱情和亲情的双重背叛,韩妍希的心已经凉了,死了,人都说爱情转瞬即逝,不可相信,她原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人都说亲情是世界上最紧不可摧,因经时间磨难都不会变化的感情,可是她付出了亲情得到了什么?

  或许不是这样的,依依和濯南只不过是碰巧遇到一起吃吃饭逛逛街罢了,韩妍希甚至想或许依依是被逼迫的,她不是自愿的,或者莫濯南是被诱惑的,韩妍希像所有害怕受到伤害的人一样,为自己寻找借口,逃避伤害,她假想莫濯南或者韩筱依其中一言不是自愿的,起码这样她就没有被爱情和亲情一起背叛。

  可悲的女人啊,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样明明白白的证据就放在眼前,仍旧选择做一个瞎子,企图凭借虚假的意淫来得到救赎。

  桌上的照片上,两个人闪耀的笑脸却在无声地嘲讽韩妍希此时居然还有那么天真的想法。

  “莫濯南,放开我,我要去上课了。”韩筱依拨着莫濯南扣在她腰上的手臂,威胁撒娇耍赖都没有用,莫濯南就是不放,“乖乖地,再睡一会,你不睡,孩子也要睡的嘛!”莫濯南闭着眼,唇摩挲到韩筱依颈上,轻轻地啃咬,刚刚睡醒,低沉的嗓音有些磁性的沙哑。

  人家都说孕妇贪吃嗜睡,但是这些个症状一点都没在韩筱依身上体现出来,韩筱依虽然喜欢吃美食,但是每次都跟小鸟啄食似的,只吃那么一点点,而且精神也好得不得了,明明昨天晚上半夜才睡的,今天一大早就醒了,睡不着,睁着水旺旺的大眼睛对着天花板嘀溜溜地乱转。

  韩筱依睡不着,自然要找点事情做,莫濯南就直观地成了受害人,哼,谁叫他不让韩筱依起床呢!韩筱依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莫濯南的眼皮,然后往下滑,到达鼻尖,坏坏地按了按,谁叫莫濯南的鼻子长得这么挺,她嫉妒了,正好压压扁,然后到了性感的薄唇,韩筱依轻轻把头凑过去,伸出香香软软的小舌尖,在莫濯南唇上舔着,韩筱依一个人玩得酣畅淋漓,却不防流边在莫濯南唇上的小舌忽然被一股蛮力拖进去,再紧紧地包裹信,韩筱依自己送上门的,莫濯南再不接受,未免太辜负美人恩了。

  如此一来,自然又是几番云雨,唇齿相依,莫濯南神清气爽地起床了,韩筱依却在他情里化成一滩水,因着火热的吻,赤裸的纠纠缠缠。

  莫濯南锁好门,回头对韩筱依伸出手道:“走吧!”

  韩筱依把手放进莫濯南掌心,被他紧紧地握住,“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和张诰一起去买手机。”

  “手机有辐射不许用。”韩筱依的请求被驳回,皱起一张小脸,不许用手机,那不是跟古人一样,跟外界完全没有联系,韩筱依瘪了瘪小嘴,小声地嘀咕,“真霸道。我仿要和张诰去买手机。”

  “不许偷偷去,英国有一种新的超低辐射手机,我昨天晚上已经订货了,应该很快就能送到的,乖乖地,再等几天。”莫濯南宠溺地哄着韩筱依,两人牵着手慢慢地往外走。

  “好!”韩筱依眉开眼笑,轻轻抚着肚子,用莫濯南听得到的声音低喃道:“宝宝,你爸爸是不是对你很好,妈妈嫉妒了哦!”抬眼看到莫濯南微微弯了唇角,韩筱依也越发地开心了,男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或许对于莫濯南,无论夸奖他的才华还是成就,都已经可以置若罔闻了,偏偏韩筱依知道他现在最喜欢听到什么!

  屋外的拐角处,某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一道身影默默地站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手牵手甜甜蜜蜜地低喃着,诉说着情人之间的密语,因为环境太过安静,她甚至听到了“爸爸,妈妈,宝宝”那样的字眼,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是被撒上了一把盐。

  她不相信照片,不相信白纸黑字的资料,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怀着侥幸的心理,祈求一切都只不过是个错误,跑来亲眼见证这一幕,连孩子都有了呢,真是神速啊,依依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该叫她什么?妈妈,好像行哦,后妈嘛,外婆,也不错,毕竟是她女儿的孩子。

  韩妍希抱着膝靠在墙角,忘记了该怎么哭泣,怎么悲伤,哀哀地执着于那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从日出到日盛,最后太阳慢慢地偏斜,才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她要回去,离开这里,这个肮脏的地方。

  下午刚上完课,韩筱依跟张诘两人走在楼梯上,韩筱依还像个孩子似的,拽着张诘的衣服,逼问她那次烟花节的时候去哪了,是不是偷偷恋爱了?

  或许真的是恶有恶报,张诘欲语还羞的那句“哪有”还没说出口,韩筱仍就被后面抄上来林萌挤了一下,当场就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原本普通人这么摔一跤,疼是疼点,但是绝对不会摔出好歹来的,可是韩筱依不一样,她现在可是个孕妇啊,而且胎儿才五周,正是最最不稳容易落胎的时候,怎么经得起这一下摔。

  韩筱依肚子立刻就疼起来,似乎有东西往下坠似的,她好担心孩子会不会出问题,以前是迫于无奈自己去医院流掉了,可是这次好不容易能生下来了,她居然要保不住自己的宝宝诰吗?

  韩筱依用力地捂着肚子,希望可以留住他,“13XXXXXXXXX”韩筱依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张诰,快点打电话,就说我肚子痛,让他来学样接我。”韩筱依又怕又痛,脸上已经恻的惨白成一片,看在张诰眼里触目惊心,她怎么也想不到,韩筱依这一足摔得这样厉害,愣愣地翻口袋,拿手机,哪知道一时情急又心慌,手一滑,手机就吧嗒吧嗒顺着楼梯滚到一楼二楼之间的平台上去了。

  张诰三步两步地跑下去,捡起手机就开始啪啪地按号码,一边焦急地查看韩筱依的反应,一边等着电话接通。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诶,下次走楼梯的时候不要挡着道嘛!”林萌是气韩筱依上次耍了她,看到韩筱依毫伏在前面就想推她一下出出气,韩筱依摔倒后,林萌一开始还假惺惺地道歉,看到韩筱依捂着肚子摔在地上,心里还在鄙视,有这么娇弱嘛,不就摔一跤嘛!

  惭惭地觉得不对劲了,韩筱依疼得一张小脸都刷白了,看着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林萌这才慌了,蹲下身带着哭腔问:“韩筱依,你不要紧吧!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要是怎么样了,不要怪我啊,不然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韩筱依不说话,也疼得说不出话了,就是死死地盯着林萌,如果孩子没了,那林萌就是杀人凶手。

  莫濯南这次在B市呆得太久,原本前几天就该回去了,又遇上韩筱依怀孕这事,又多呆了几天,这一来就堆积了不少公事,这会子正和下属们开视频会议呢,旁边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真真恼人,拿起来一看还是陌生号码,有些不耐烦地接下通话键,“喂?“

  “依依摔了一跤,现在肚子很痛,她让你快点过来。”张浩噼噼啪啪地说了一堆。

  莫濯南的大脑接收到“依依,摔跤”的信息后,神经刷的提起来了,甚至有一该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局者迷,韩筱依在莫濯南心里那个分量,现在又加上个小的,莫濯南已经不能理性地思考了,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去。

  好在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莫濯南再慌神是瞬间的事,大脑很快就恢复了运转,沉着地问清韩筱依现在的状况,让张诰先扶她回寝室躺着,做好保暖措施,挂了电话之后,先打了120急救,处理完这一切才出门,也管不上视频另一头面面相觑的公司高层。

  公司的一干高层都是见识过莫濯南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本事的,现在看他慌乱地站起来,还撞翻了椅子,也不扶,就那么跑出去了,着实有些好奇什么事什么人可以影响他们的莫总致斯,连骨子里的风度都维持不了了。

  莫濯南在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一路飚到学校,刚巧韩筱依正被抬上救护车,下了车把车门一甩就钻进救护车里,小小的密闭空间里,韩筱依苍白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看到莫濯南上来,虚虚地对他伸出手,莫濯南接过来堪堪握住,冰凉冰凉的一双小手,韩筱依原本体温就低,这会子更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莫濯南,一定要把孩子留下来好不好?”韩筱依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盯着莫濯南,真是既凄楚又可怜。

  “好,一定把孩子留下来,你别着急,乖乖地,孩子就会没事了。”虽然韩筱依心里明白莫濯南不是医生,他的保证也做不了准,但是听莫濯南那么沉稳淡定的语气,就觉得安心,仿佛真的胸有成竹一般。


  [六十六]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韩筱依在里面受苦,莫濯南在外面等着,心里是如火烧油煎般难受啊,他真的恨不得把韩筱依兜在心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

  韩筱依那边还在手术室没出来,莫濯南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看了一眼是有堔,因为挂念着韩筱依,莫濯南接起来漫不经心地“喂”了一下。

  可是接下来的有堔说出的话,就由不得莫濯不打起精神了,“什么时候的事?”莫濯南错愕震惊,一时间几乎不能接受这个消息,怎么会这样,原本还打算这两天就回B市的,两个人把话挑明了说清楚地,哪知道他还是来不及说,就出了这样的事,心里同时不免又有些惋惜,即便没有爱情,莫濯南仍旧觉得韩妍希是个美丽,善良并且有才华的女人。

  “就是今天傍晚,据说是开车从B市回来,冲出了高速公路的护栏,现在生死未卜。”有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丝丝惋惜的意味,他虽然和韩妍希见面不多,但是那的确是一个既有才华的女人,作品很有灵魂。

  “好,我知道了,我尽量赶回来一趟,有些事情就先麻烦你了。”莫濯南挂了电话,微微往后仰,把身体的重量全都放在墙壁上,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无力的抬起手揉了揉,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呢,一切都仿佛跳出了他的掌握了,原本他是想让三个人都过得舒服一点的,这次回去摊牌之后,妍希也许会伤心难过,会埋怨,但是莫濯南相信时间会治愈这一切的,可是哪里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呢!

  现在韩筱依怎么办?莫濯南只有一个字“瞒”,对,得瞒着不让韩筱依直到,瞒得住也得瞒,瞒不住也得瞒,莫濯南没有办法,因为他知道韩筱依一旦知道了,他们之间真的是彻底结束了,对莫濯南来说,什么人性,什么道德,都及不上韩筱依的一丝一缕。

  正在莫濯南苦苦思索的当口,手术灯灭了,韩筱依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苍白着一张小脸,已经睡熟了,莫濯南一看到韩筱依,心就不由地温暖起来,之前的烦躁也被驱散了不少,“医生,依依怎么样?孩子没事吧!”赤诚得眼神,看着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的医生,莫濯南期待一个奇迹,祈求上苍不要太残忍。

  年过不惑的中年女医生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愣是被莫濯南盯着有些脸红,觉得病床上的这个小女孩真是幸福,那样赤诚得眼神,她看得出,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深深地爱着她,她清了清嗓子道:“孩子总算保住了,但是以后就要小心照料了,再出点差池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

  “好,谢谢你!”莫濯南高兴地顾不得别人的看法,就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轻轻地把昏睡中的韩筱依抱进怀里,手掌触碰她的腹部,又不敢用力,像是对待最最精美的瓷器一般,生怕一碰就坏了。

  “依依,你听到没有,孩子没事。”

  韩筱依这边没事,莫濯南的心也算放下了,打电话给徐枫,把韩筱依的情况说了,请他代为照顾,有在韩筱依的床头留了字条,“依依,我公司有急事,必须赶回B市一趟,乖乖地吃药,等我回来。”然后就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往B市去了。

  到了G市第二人民医院,莫濯南一进去就看到了守在那边的有堔,打了个招呼走过去,问:“怎么样了?”

  “脑损伤,颅内积水,多处骨折,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听天由命了,通知了老头老太太从外省赶过来,知道女儿以后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伤心得不得了老太太当场就晕过去了,好不容易才劝回去休息了。”有堔似乎心有余悸,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哭成一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人不由地动容。

  “要不要去看看她?”

  莫做南点点头,透过加护病房的透明玻璃,莫濯南看到,韩妍希全身缠满了绷带,面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极其苍白已经失去了鲜活的颜色,旁边的心跳仪极其缓慢地跳动着,莫濯南不由地想到母亲和自己道别时还温暖鲜活的样子,再见时,不过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了,有些感伤地对着韩妍希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出来了。

  莫濯南靠着门看门口那棵灼灼华华的香樟树,充满生机的样子,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意味韩筱依不喜欢,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抽的那么厉害了,可是他现在急需要烟这个东西镇定自己,有堔拍了拍莫濯南的肩,伸手将手里的玻璃罐递到莫濯南手中。

  透明的瓶子里,是一个鲜红的胚胎,已经可以看出手脚的形状了,莫濯南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看着有堔,询问时怎么回事。

  “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三个月的孩子,那么说,莫濯南手里这一个是他和韩妍希的孩子?可是,这一年来他们相处的机会明明很少,而且他都是做好措施的,难道是那一次?

  莫濯南想到那一次他应付客户,多喝了几杯,有点醉,回到家就迷迷糊糊地发生了什么。

  是孽还是债,终究要自己来偿,莫濯南开车回到家,刚打开大门,就发现屋子里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被打开了,甚至连客厅墙壁上很少用的壁挂灯,此时都亮堂着,冶艳着,韩妍希的父亲,韩老,韩老太太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老太太看到莫濯南进来,有些激动得想冲过来,被韩老拉住了,韩老示意莫濯南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照片甩在茶几上,厉声到:“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莫濯南拿起桌上的照片翻看,一张张,都显示他和依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甚至连初晴园墙上的大幅照都有,莫濯南微微皱了皱眉,妍希居然找私家侦探了查了他们。

  韩老太见莫濯南部说话,激动地站起来,带着哭腔对莫濯南喊道:“她出事前是去B市找你们,是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是你是你。你还拐骗了依依,她还小,不懂事,你怎么忍心让她背负这种罪孽?”韩老太太抓着莫濯南的衣服拉扯着,推撞着,却仍是不解气,莫濯南不动也不说话,由着老太太推他,他知道,对于妍希他的确是辜负了。

  老太太即是伤心,又是乏力,跌坐在沙发上,呜呜地哭泣,到底还是韩老冷静,对着莫濯南道:“你连一个解释都舍不得给我们?”

  “是我对不起妍希,她的车祸我也有责任,我原本打算过两天回来,就跟她商量离婚的事,没想到赶不及,至于整个事件的真相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没有误会,没有栽赃嫁祸,我无从辩解。”莫濯南平静的诉说着,“只是依依,希望你们不要怪她。”说到韩筱依,莫濯南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暖色,从来不求人的莫濯南,语气也近乎有些祈求。

  “依依有错,但是都是你诱导的,我们要告你,告你以威胁、欺骗等手段猥亵未成年少女。”韩老真是被莫濯南的答案气急了,做错事还一点悔意都没有,这是什么人啊,站起来把桌子拍的噔噔作响。

  莫濯南忽然觉得手脚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用手压,极力地克制着,不想流露出来,却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韩老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话拿来斥责他的,没想到站在对面的莫濯南忽然像抽筋似地,手脚抖个不停,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现在的人啊,一遇到事就开始耍花样逃避责任,其实他不知道,莫濯南如果能忍住的话,绝对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半丝半毫,现在居然还被人认为是为了逃避责任而装病,对莫濯南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莫濯南眼前一黑,软到在沙发上,韩来观察着他的反应,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耍花样,才拨了120的急救电话。

  莫濯南醒过来是在医院,有堔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金融杂志,看到莫濯南醒过来,收拾好杂志走上去,倒了杯水递给莫濯南,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莫濯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有堔不主动开口,他也不急,修长的指尖摆弄着水杯,最后还是有堔先沉不住气,“濯南,医生说你这个病症状有点像享廷顿舞蹈症,但是这里设备也不能确证,我已经打电话回英国,总裁让你回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莫濯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享廷顿舞蹈证,这个病名他听过,母亲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心里越恐惧,面上就越冷静,莫濯南冷冷道:“我还有事要做,暂时没时间回英国,你跟总裁说等我有时间了自然回去。”掀开被子站起来,往身上套外套,依依还在B市等他呢!


  [六十七]

  “莫濯南!”韩筱依醒过来第一件是,就是寻找莫濯南的身影,看到床边有个人背对着她在削苹果,从背后抱着他,将小小脸庞埋在他背上,道:“莫濯南,孩子,孩子还在不在?”

  徐枫在旁边看了韩筱依半宿,有点饿了,就削个苹果吃吃,哪知道这小娃娃就在这时候醒了,还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抱上了,那娇娇软软的小身子紧紧地贴在背上,耳边是她的吴侬软语,真正要甜的人的心都要化了,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

  但是心动也没办法,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徐枫还是严格遵守的,所以他转身对韩筱依笑笑,没想到韩筱依发现自己把徐枫当成莫濯南,又羞又窘的急忙放手,险些从床上掉下来,好在徐枫快扶住了,解释道:“濯南公司有急事,回B市了,托我照看你一下。”

  “哦!”韩筱依扶着床沿坐稳,其实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事,才五周大的肚子,韩筱依也感觉不出到底孩子还在不在,又不好意思问徐枫,只能一个人纠结绞着床单。

  徐枫当然不知道韩筱依在想什么,只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个人不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把手里的苹果递给韩筱依,“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个苹果?”

  韩筱依的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徐枫把苹果递过来,就乖乖接了,握在手里,像个极有礼貌的好孩子一般向他道谢:“谢谢徐叔叔。”

  韩筱依这一句“徐叔叔”可把徐枫给呛到了,他哥哥还没当够呢,怎么就成了叔叔啦,“别叫我叔叔,我比濯南也大不了几岁,叫哥哥就成了。”

  叫哥哥韩筱依还真叫不出口,只能咬着嘴唇不说话,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徐枫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徐枫自己也差点这么以为了,连忙道:“算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叫叔叔他也认了,谁叫韩筱依这娃娃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不忍心呢!

  “呃,徐、枫,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手机能不能借给我打个电话给莫濯南,我的手机前两天被偷了。”

  人小娃娃都这么问了,徐枫当然是屁颠屁颠地献上手机一部。

  韩筱依拨通了莫濯南的电话,先是话痨似的跟莫濯南扯些有的没有的,等到徐枫不注意才偷偷问道:“莫濯南,我们的孩子还在不在!”

  “别担心,孩子好好的。”莫濯南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也因为韩筱依这一通电话变得明朗了很多,唇角甚至不自觉地浮出了点点笑意。

  莫濯南药和徐枫说话,韩筱依把手机递给他,居然发现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韩筱依有种秘密被拆穿的感觉,不好意思她别过脸,不敢和徐枫眼神对视。

  “徐枫,你没把孩子没问题的事告诉依依?”莫濯南语气不大好,有些责问的口吻,实在是因为徐枫太过漫不经心了,他知道韩筱依有多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早就交代了徐枫等韩筱依醒了,就把这件事告诉她。

  徐枫这才想起来莫濯南的确交代过的,一拍脑门到:“还真是忘记了,我错了,我负荆请罪。”徐枫也知道事情有点严重,莫濯南语气不好他也理解,只是嘴里仍是贫。

  韩筱依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医生说没事了,开了些药,交代了需要注意的事情,莫濯南就带着韩筱依出院了,只是仍然不让韩筱依去上学,莫濯南想着反正下个学期就要出国的,老头和剑桥的校长是多年的好友,韩筱依本身素质也不差,应该不成问题的。

  这天莫濯南照例又在厨房里给韩筱依熬药,药草的苦香沁满了整个房间,韩筱依实在无聊的发慌,从英国定制的手机又还没到,就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乱按。彼时一向风度楚楚的莫濯南正在厨房里和一堆草药奋战,骨子里就带着贵气的人,即便围着围裙,拿着锅铲还是俊逸儒雅到极致,莫濯南耳尖地听到电视的声音连忙跑出来,果然看到韩筱依在看电视,吓的他心慌慌,韩妍希多少也是国内知名的室内设计师,出车祸这件事新闻肯定会报道的,韩筱依不要看到了才好。

  莫濯南拿过韩筱依手里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心里虽然发慌,但是表面上仍是冷静沉稳的样子,看韩筱依的表情,也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关爱道:“依依,你才刚出院,要多休息,而且电视对孕妇的视力不好。”

  看着按掉的电视屏幕,韩筱依有些不开心地嘟着嘴,去抢莫濯南手里的遥控器,可惜没成功,板着一张小脸垂着头不肯理莫濯南。

  “很无聊?”

  韩筱依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莫濯南,以为他良心发现,准许自己看电视了呢!哪知道莫濯南从哪里翻出本诗集,“要不我念首诗给你听。”

  爱里不见是非,爱里不见强弱,爱里只有情,情,没有对错;

  爱里只见花飞,爱里只见叶落,爱里只有美,美,没有善恶;

  是李敖的《爱里》,这首诗彷佛是韩筱依和莫濯南的写照一般,这种不为世俗伦理所容的情感,却有这么美得诗来吟诵,韩筱依不自觉地跟着莫濯南吟唱。

  爱里不见是非,爱里不见强弱,爱里只有情,情,没有对错;

  爱里只见花飞,爱里只见叶落,爱里只有美,美,没有善恶;

  两个人就这样融入了这首诗的情境里,彷佛一切都不存在了,一遍又一遍地低吟浅诵,对彼此表达内心对这份感情诚挚的心意,即便所有的人都反对,所有的人都唾弃,只要我们彼此相爱,这段感情就是美好的。

  韩筱依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一股焦味,“莫濯南,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莫濯南这才想起来炉子上海熬着药呢,看来是熬干了。

  球球被药味熏得受不了,一路摇头晃脑地朝着韩筱依跑过来,一路不停地打着喷嚏,样子颇为搞笑,韩筱依笑得肚子都疼了。

  顺便韩筱依请了假学校里的课不去上了,但是有些出国的手续还是得本人去办,领材料,导师的推荐信什么的都要一样一样的办妥,隔三差五地就要去学校一趟,莫濯南公司的事堆积如山也不管了,陪着韩筱依一趟趟地往返于学校之间。

  一是他是在不放心韩筱依一个人在外面,磕着了碰着了,到时候疼的是他的心,二是学校里风言风语的事情实在多,保不准谁说漏了嘴,妍希出车祸的事就被依依直到了,他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

  莫濯南开车送韩筱依去学校办离校手续,韩筱依支着下巴看外面的风景,经过市中心的大电视墙的时候,韩筱依瞥了一眼就楞住了,巨大的屏幕上,一行耸动的大字从眼前闪过,“国内知名室内设计师韩妍希车祸,目前昏迷不醒。”

  “莫濯南,停车!”

  “依依!”莫濯南不想停车,真的不想,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奇差一招,依依直到了,他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阻止她回去?难道他要是去依依了?

  “莫濯南,快点停车。”韩筱依已经从一开始的怔愣中反应过来了,泪刷刷地流着,“国内知名设计师韩妍希”一定就是妈妈,出了车祸,怎么会呢,韩筱依心里不愿意相信,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是真的,这残忍的事实是真的。

  韩筱依实在太过激动,不停的摇着莫濯南的手臂让他停车,车子在公路上摇摇晃晃地以“S”型前进,莫濯南担心出事撞到韩筱依,弄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那一切真的彻底完了,慢慢地靠路边停了车,转头看着韩筱依,面对这个他一直想避免的场景。

  “妈妈出车祸了,你早就直到了,对不对?所以你不让我看电视,这样瞒着我,到底是为什么?”韩筱依有些发狠地对着莫濯南吼,恨恨的噔着他,慵懒的小猫咪伸出了利爪,妈妈出车祸这么大的事,莫濯南怎么可以瞒着她,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可以,此时韩筱依只知道一心责怪莫濯南的隐瞒,却没有想到他的苦心。

  莫濯南无言的点了点头,抗下了隐瞒的恶名,却不能告诉韩筱依原因,难道他要告诉依依,我们的“奸情”暴露了,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的低喃着:“依依,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希望韩筱依可以理解他。

  好他总算承认了,韩筱依看到莫濯南点头,哪里还听得进他说什么,说什么为她好,韩筱依觉得简直是屁话,此时莫濯南在她心里已经化身成自私的小人了,韩筱依认定莫濯南就是怕自己知道了以后就要和他分开才隐瞒的。

  韩筱依拉开车门下去,再啪的一声甩上,跑到马路中间去拦车,现在立刻马上她就要回G市,她要去看母亲。

  韩筱依不管不顾地,小小的身躯在车流人流中穿梭,看的莫濯南心惊胆战地连忙跟下去,帮韩筱依挡着人,挡着车,免得她被撞了,“依依,我们先回家商量一下,如果你实在要回去,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韩筱依甩开莫濯南拉着她的手臂,想了想,觉得这么拦车也不是办法,就跟着莫濯南先走回人行道上,莫濯南一阵欣喜,以为韩筱依听进去了,哪里知道刚站定,韩筱依旧伸手问莫濯南要手机打电话,语气冷冷的,刺得莫濯南难受,但是他明白韩筱依的感受,当初母亲去世,也没有人告诉,他知道的时候那种伤痛,那种被欺骗的感觉不必依依少。

  韩筱依接过莫濯南递过来的手机,拨了任涵宇的电话,“学长,我现在的市中心XX大厦附近,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韩筱依现在能求助的也只有任涵宇了,而且她知道莫濯南最不喜欢她和任涵宇接触了,现在她偏偏要接触给他看。

  任涵宇正在公司开会,接到韩筱依的电话高兴地不得了,好久没见到依依了,但是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弄得任涵宇还没从接到电话的欣喜中恢复过来,心就被她搞得一抽一抽的疼,心疼,连忙温和地安慰:“好好好,你先别哭,我马上就过来,好不好?”

  任涵宇甩下一句“我有事,会议延期”就抓着外套出去了,任涵宇幻想着心里的女孩正在某个角落里哭泣,需要他去安慰,下楼的脚步都格外轻松,可是到了那边根本不是那样的场景,他看到韩筱依捂着嘴在小声的哭泣,莫濯南站在一边皱着眉,想安慰却被拒绝。

  任涵宇意思到自己或许不过是韩筱依和莫濯南吵架时,被她用来刺激另一方的一颗棋子,可怜他还是觉得心甘情愿,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走向韩筱依。

  “学长!”韩筱依看到任涵宇来了,就迎上去,抓住他的衣角就开始嘤嘤地哭,委屈得不得了,一边哽咽道:“学长,我、我想回G市,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好好,我送你回去,别哭别哭啊!”任涵宇被韩筱依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弄的连最后一丝不甘都烟消云散了,拍着韩筱依的背帮她顺气,拿手机打电话去订机票,哪知道今天航班只剩下最后一个座位,虽然不放心韩筱依一个人,也只能订了票让她先回去,自己搭下一班飞机赶回去。

  韩筱依哭的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任涵宇半拖半抱地才把她弄进副驾驶室,开车去机场,莫濯南仿若外人一般站在一旁看着韩筱依哭倒在任涵宇怀里,看着韩筱依由着他又搂又抱,却毫不反对,他嫉妒得发狂,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把韩筱依拽回怀里,但是他不能,韩筱依还在生他的气。

  莫濯南气的脸色都青了,却无从发作,只能拿自己出气,拳头狠狠地砸在他那辆黑色的卡宴上,愣是把车盖砸得凹进去一块。

  莫濯南虽然恨,还是发动车子跟在任涵宇的车子后面开去机场,人在脆弱的时候,心就容易变,他不想失掉韩筱依的心。

  莫濯南平时是多么傲气的一个人,现在为了韩筱依一切都可以不要了。


  [六十八]

  任涵宇把韩筱依送上飞机后干脆也不回去了,坐在候机大厅里等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直接飞过去找韩筱依。

  莫濯南是和任涵宇搭同一班飞机回去的,赶到医院的时候,莫濯南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韩筱依跟个小傻瓜似的跪在病房门口,人已经蔫了,双腿直打颤,明显已经支持不住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都对她指指点点的。

  韩筱依搭的是昨天最上最晚的一班飞机,而莫濯南搭的是今天早上最早的一班飞机,两班飞机之间最少也差了五六个小时,这么说来韩筱依已经在这里跪了有五六个小时了,她前些天才刚出院,这样怎么受得了。

  莫濯南也管不了韩筱依是不是在生气,愿不愿意理自己,上前就要拖起韩筱依,韩筱依可以不心疼自己的身体,但是他不可以不心疼韩筱依的身体啊。

  “我不,我要见妈妈,见不到妈妈我就不起来。”韩筱依甩开莫濯南的手,重新跪倒在地上,膝盖又酸又涨,麻麻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韩筱依皱着眉,硬是不吭一声,但是看在莫濯南眼里那个心焦啊,但是韩筱依那个犟脾气,他最了解了,你越逼她,越适得其反,所以只能软软地劝。

  “依依,你前些天才刚摔了一跤,孩子还不稳,你这样吃不消的。”

  韩筱依听了莫濯南的话,果然有些紧张地摸了肚子一下,莫濯南知道韩筱依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慢慢地诱导她:“我们现在先回去休息下,吃点东西晚上再来,好不好?到晚上我保证你能见到妈妈。”

  任涵宇原本站在一边就是一头雾水,看韩筱依跪得辛苦,他也心疼,但是看韩筱依挺坚冯的样子,他就犹豫该不该把她拉起来,听到莫濯南说的话,伸到一半的手更是僵在空中,停滞不前了,韩筱依明明很近,就在眼前,却无端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依依,她,怀了孩子,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对韩筱依,任涵宇原来就不奢望什么,但是可怜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接到韩筱依的电话的时候,他的确是妄想了,现在这个消息该让他是彻彻底底地死心了吧!

  “依依,你要是还教顺你妈妈就别在这呆着了,有多远走多远,你妈妈不会想看到你们这一对背叛她的狗男女的。”韩老太毕竟念着亲情,依依是妍希的女儿,是她的外孙女,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堪,对待莫濯南的时候,可以不留情面,因为他是外人,对待韩筱依的时候,老太太到底还是心软。

  “外婆,我只是想看看妈妈。”韩筱依隐约大概猜到了一些,外婆知道了她和莫濯南的事,毕竟现在的光景,她和莫濯南之间的事看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别叫我外婆,我认不起你这样的外孙女。你知道你妈妈怎么出的车祸吗?就是知道了你们的事。”韩老太甩开韩筱依拽着她袖子的手臂,抹着泪转身进屋去了。

  韩筱依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彻底蔫了,起先外婆不让她进去,她,那她就乖乖地跪在外面等着,但是没想到妈妈出车祸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可以说是她害了妈妈,这叫韩筱依如何接受,一个从小把自己养大的人,一个从小对自己关爱备至的人,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原因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再也不会对自己笑,再也不会对自己说话。

  又累又乏又饿,最重要的是心里的焦灼,韩筱依一时接受不了,眼前一黑就晕倒在莫濯南怀里,吓得他连忙抱着韩筱依去找医生,检查打点滴折腾了好半天,韩筱依才被安置在病床上,莫濯南摸着韩筱依光洁白晳的小脸庞,第一次觉得看不到前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韩筱依大概再也不会理这个害死她妈妈的男人了吧!

  “吃点东西吧!”任涵宇丢了一个纸袋过来,莫濯南反手接住了,打开是一盒纯牛奶和一个饭团,莫濯南不禁怀疑这个任涵宇是不是情圣,对情敌都这么大方。

  莫濯南笑了下,拿起饭团咬了一口,莫濯南平时对饭菜的品质要求很高,但是此时这个饭团吃起来也别有滋味,莫濯南和任涵宇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原来任涵宇是任铭的儿子,而且这个男孩子不但长得不错,为人很诚恳谦虚,偏偏又很博学,应该是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的对象吧!

  正聊天呢,韩筱依嘤咛了一声醒了,莫濯南控上去查韩筱依的情况,韩筱依却惊呼一声,推开莫濯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用被子裹住自己,对莫濯南叫着:“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依依,不要这样。”莫濯南抓住韩筱依胡乱挥动的双臂,把她紧紧地压进怀里,不让她伤害到自己,走开,是你把妈妈害成这样的,是我,我是罪人。”韩筱依一下子责怪自己,一下子责怪莫濯南,滚烫的泪顺着韩筱依的脸颊落到莫濯南的脖子,灼人的感觉。

  韩筱依的情绪一直很激动,任涵宇劝莫濯南先出去下,让韩筱依自己一个人冷静会,莫濯南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莫濯南一个人站在凄清的走廊里,想到刚才韩筱依对自己抗拒的样子,就觉得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窖,想着韩筱依大概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莫濯南特地打电话去G市最有名的老字号粥店点了燕窝粥,给她补补。

  任涵宇使劲全身解术,韩筱依总算肯跟他搭腔了,没想到莫濯南端着热腾腾的粥,刚控进来一个脑袋,韩筱依又开始哭闹着让莫濯南出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任涵宇安抚了好久才慢慢转变成小声的啜泣,莫濯南叫任涵宇出来,把粥交到他手里,“依依大概一天一夜都没吃过东西了,这是燕窝粥,你喂给她吃吧!”莫濯南虽然不甘,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任涵宇端着粥进去了,坐在病床边,一口一口地喂韩筱依,韩筱依像个孩子似的,红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地把粥咽下,让人忍不住怜惜起来。

  往日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往日那是他的女孩,一切一切都乱了套。

  “依依,你还想不想看妈妈?”任涵宇轻拍着韩筱依的脸颊,睡意朦胧的女孩,雾里看花地看着任涵宇,但还是听清楚他问的问题,连忙点了点头。

  韩老太到底年纪大了,不能一天到晚在病房陪着,晚上就请了看护陪着,任涵宇带着韩筱依摸黑进了韩妍希的病房,病床上的母亲静静地躺着,很安详的样子,韩筱依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颊,泪珠子就滴溜滴溜地滚下来了。

  韩筱依泪珠晶莹地挂在脸颊上,梨花带雨的模样越看越可人,也越看越心疼,任涵宇握着韩筱依的肩膀,轻声道:“回去吧!我们明天还可以再来。”

  韩筱依点点头,依依不舍地跟着任涵宇回病房,莫濯南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韩筱依进去又出来,拳头也握紧又松开。

  自此,韩筱依差不多就把病房当成家了,白天起来就走到韩妍希的病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就是看着,很专注的样子,再也没有要求进去,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了念想,每天睡醒洗漱完就是过来在韩妍希的病房门口站着,站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会,休息完继续站着。

  任涵宇也不回B市了,老爸的公司也不管了,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酒店住着,莫濯南呢,白天呆在医院里,守着韩筱依,晚上就回去处理公事,韩筱依守着母亲的病房,任涵宇站在近处守着韩筱依,莫濯南站在远处望着韩筱依。

  三个人就像卞之琳的《断章》那首诗写的那样: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只是他们三个人之间没有那种惬意的感觉,反而有种愁绪围绕着。

  韩老太看到站在门口的韩筱依,起先还不让她站着,韩筱依也听话,乖乖回去了,第二天还是来,时间久了也就视若无睹了,管她在也好,不在也好,当做路人一般,倒是韩筱依,不管韩老太出去进来,打水上厕所,都乖乖地叫“外婆”。

  这天,韩筱依仍旧一早就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往外走,任涵宇以为她和往常一样是去她妈妈的病房门口守着,就跟了出来。没想到韩筱依一溜烟直接出了医院,连忙追上去,拉住韩筱依,问她去哪里。

  “我要回家。”韩筱依说着走到马路边打车,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韩筱依钻进去了,任涵宇也赶快拉开车门外进去,韩筱依一直是淡淡的样子,任涵宇跟着来,她也不反对,任涵宇不上来,她也不强求,仿若推动了灵魂的木头小人儿。

  韩筱依回的是母亲和莫濯南结婚后住的房子,里面一切未变,桌椅家具,锅碗瓢盆的摆放也还是老样子,韩筱依慢慢地在屋子里绕着圈儿,回忆一家人一起的点点滴滴,最后进了母亲的房间,床边的写字台,左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有母亲的日记,韩筱依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

  任涵宇跟在韩筱依身后,也在屋子里打着转儿,顺带着欣赏了下屋子的装修,主调黑白色系的,有些硬朗,但是小的细节处闪光点很多,“这房子是你母亲做的室内设计?”任涵宇问完就后悔了,真想甩自己一个耳刮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偏偏提了依依妈妈这壶,这不是摆明了伤她的心嘛!

  韩筱依愣了下,“不是的,应该是莫濯南自己设计的,我和妈妈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语气很淡,倒是看不出受到刺激的样子。

  韩筱依回到病房,稍稍抬眼往旁边看了一眼,不经意的样子,但是任涵宇知道她在看谁,是的,莫濯南今天没有来,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到了。

  韩筱依坐在病床上,开始看母亲的日记,“今天又加班了,回去的时候看到依依坐在台阶上等我,天气有点冷,看到她冻得通通的样子,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我想我大概是个很不称职的母亲,不能给她一个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

  还好回来的路上看到卖冰糖葫芦的,买了两串,依依高兴地舔着上面红色的糖皮,小嘴边上一圈儿都是红色的糖浆,跟个小花猫似的。”韩筱依想母亲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很心酸的吧,因为她看到纸张的页脚有些些水迹,或许是母亲的眼泪。

  可是妈妈,你不要难过,你把依依照顾得很好,是依依对不起你,是依依错了,韩筱依难受极了,抱着母亲的日记本低低地呜咽起来,哭得太用力,一口气没喘上来,人都开始抽筋了。


  [六十九]

  任涵宇被韩筱依的样子吓坏了,连忙拍着韩筱依的背帮她顺气,但是韩筱依倔的很,硬是推开任涵宇的臂膀,在婆娑的泪眼中,继续往下看。

  “依依说她今天看到隔壁的小雅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玩骑大马,依依问,爸爸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依依啊,你的爸爸,他不要我们了。或许看到我有点不开心,依依明明还是很好奇,但是很懂事地不再开口。孩子越懂事,我就越觉得心酸,是我过早的让本该无忧无虑生活的孩子体会到了生活的辛酸。”

  韩筱依又是一阵哽咽,泪滑下,濡湿了泛黄的纸页,和母亲留下的泪斑合为一体,同样的心酸,“学长,你念给我听好不好?”眼泪糊了眼,韩筱依再也看不清母亲的文字,所以她把书递给任涵宇,她知道对母亲的心态了解越多,心就会越痛,但是这种心痛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她把这种心痛的感觉当做对母亲的一种救赎。

  “依依!”任涵宇实在不忍心接韩筱依递过来的日记本,韩筱依的心痛像是镜子一样反射在他心里,一点一滴都击打着他的心,韩筱依仍是很执着地举着手里的日记本,任涵宇无奈的接过,念下去。

  “Gavcn,你醒了。”莫濯南醒来,就发现点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古典的欧式原木大床,洁白的墙壁上空晃晃的,天花板镶嵌着镀金的雕花纹栏,祖父站在床边,看到莫濯南醒来似乎太过高兴,连眼睛都太过湿润的有些红肿,彷佛刚刚哭过一般。

  “我为什么会在这?”莫濯南的惊讶显然只是一时的,很悠闲地坐起来,拿过床头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道:“水凉了,叫保姆换杯温水吧!”

  老人的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最后才像是宣告一个决定似地告诉莫濯南:“Gavcn,你知道你母亲是因为享廷顿舞蹈症去世的吧,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病是会遗传的吧!有堔告诉我你曾经晕倒过。”

  莫濯南原本闲逸的表情有些收紧,黯然地点了点头,“医生已经替你抽了血,拿去化验了,化验结果应该会在一个星期后出来。”

  “好的,我知道了!”莫濯南一边点头答应,一点起身脱下身上的睡袍,他的身体仍然欣长精瘦,有着好看的胸肌和腹肌,但是谁能想到里面或许已经藏了一个恶魔,慢慢地将这具鲜嫩的肉体腐化,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具肉体就只能躺在床上,等待一个死亡的结局。

  所以,莫濯南希望可以趁着现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完,将来才不会那么后悔,特别是依依,他不想留下遗憾,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尚未发生的他想去把握。

  莫濯南穿好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不知道距现在最近的一班飞往G市的飞机是什么时候,“祖父,检查报告出来后你可以寄到CPG在G市的总部。”

  “Gavcn,你的病现在还是有药物可以控制的,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可能……”可能?可能会什么,再不过也就加速死亡吧,其实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但是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死亡真的会成为一件凄然的事。

  “祖父,你曾今爱过一个人吗?我知道父亲曾经深深地爱过我的母亲,我相信他能了解我的感受。”都说一个人的眼神最能表现他的情感,但是在那个午后的房间,窗外的阳光正好,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欣长背影,让人深刻地感觉到了一种叫感情的东西。

  “医生开的药您也可以寄到G市的总部,我会遵照医嘱,按时吃药的。”莫濯南并不是那种鲁莽起来就完全没有理智的人,生命多么美好,或者才有希望,所以他不会放弃生存的机会。

  “你准备怎么追回她?”

  怎么追回韩筱依,莫濯南还没有仔细思考过,用真情感动?韩筱依其实是个很执着的女孩子,执着的女孩子一般偏执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你先住下,等到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去。”老人上前拍莫濯南的肩膀,眼里又闪现出精光,这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注意。

  “是韩筱依小姐吧,请坐!”

  韩筱依奇怪地看着眼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说的是纯正的英式英语,韩筱依高三的时候曾经恶补过一阵英语,上了大学到底有些荒废了,好在功底还是在的,楞了几秒也就反应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了。

  看到韩筱依有些警惕的模样,和蔼地朝她笑笑,解释道:“我是Gavcn的祖父,你知道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吧!”

  “他母亲是得享廷顿舞蹈症去世的,这是一种遗传病,人慢慢地就会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行为,直到最后死亡。”

  老人的叙述很平静,但是韩筱依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遗传病,意思是莫濯南遗传了他妈妈的享廷顿舞蹈症,这就是莫濯南这些天消息的原因吗?

  看到韩筱依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听懂了他的意思了,Gavcn曾经说过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看来的确如此。

  对年轻的韩筱依来说死亡离别的确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莫濯南在她心里一直一直是一个像神一样强大的存在,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心目中的神也会面临生老病死,韩筱依刚刚经历过母亲的离去,虽然她对莫濯南有了心结,但是无法接受一个和自己息息相依的人会离开自己的事实,所以当白发老者提出让韩筱依陪莫濯南度过最后的时光时,韩筱依虽然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做戏自然要做足全套,像病到诊断虽然韩筱依没有要求,老者已经以一种不太刻意的方式在韩筱依面前展现过了。

  韩筱依已经出院了,和任涵宇一起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住着,韩筱依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任涵宇正在给韩筱依熬药,这些药还是莫濯南塞给他的,说是韩筱依体虚,要每天煎一副喝,

  显然任涵宇在厨房里比莫濯南逊色很多,虽然不是第一天熬药了,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学长,莫濯南生病了,我要陪他度过最后的人生。”道别的话韩筱依真的说不出口。

  任涵宇的手在滚烫的炉火上碰了一下,嘶声抽气,把手抽回来,“哦,好,药快熬好了,你喝了再收拾东西吧!”

  “你以后有事还是可以回来找我。”其实任涵宇想说的是,如果他不要你了,你还是可以回到我这里来,但是这样的话,对于一个男生来说实在太伤自尊,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人最最纠结的地方莫过于有些事情不做不忍心,做了会后悔,韩筱依再见莫濯南就是这种感觉,恨他却心不由己,想对他好又做不到。

  此时的韩筱依还没有从对莫濯南的心结里面走出来,还尚未明白在这件事上她不是一个受害者。


  [七十]

  球球一直是莫濯南养着的,看到韩筱依回来高兴地不得了,摇头晃脑地跑出来迎接,只是身材好像臃肿了很多,原来瘦瘦小小的一只,现在整个儿大了一倍。

  原来我们的球球和韩筱依一样怀孕了,很快就要做妈妈了,韩筱依兴冲冲地伸出手去接球球,见到莫濯南的尴尬也驱散了很多。

  那晚莫濯南亲自下厨给韩筱依做晚饭,没想到饭做到一半莫濯南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连手里的菜刀都要握不住,鲜红的血液自指尖冉冉地沁出,不疼,甚至是甜蜜的,因为他再一次能够为依依流血流汗流泪。

  莫濯南的中式晚餐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连祖父都拿着筷子吃的停不了口,一个劲地夸莫濯南做的饭菜好吃,“韩小姐,我都是沾了你的光啊,不然还没机会吃到Gavcn亲手做的菜呢!”

  韩筱依笑笑,沉默地往嘴里扒饭,今时今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可以对莫濯南说唯有沉默,或许是韩筱依的妊娠反应还没过去,或许是韩筱依没有口福,反正韩筱依刚把莫濯南做的菜夹到嘴边,胃里就开始反酸水,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折腾得韩筱依五脏六腑都在抽。莫濯南拿出梅子递给韩筱依,一颗梅子下肚,总算舒服了点,梅子是莫濯南一早买好的,就是想着韩筱依怀孕差不多十周了,可能会呕酸水,看着韩筱依捏着梅子小口小口慢慢啃得模样,就觉得前所谓所的踏实,那些离开了韩筱依的日子,莫濯南简直不敢想象。

  “依依,泡泡脚吧,会舒服点!”韩筱依正谢谢地躺在床上看母亲的日记本,听到莫濯南的声音,噔的一声跳起来,吓了一跳,莫濯南吓到韩筱依了,不是因为他忽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因为他为自己端洗脚水,莫濯南虽然绅士,但是骨子里还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韩筱依也吓到莫濯南了,因为她跳起来的动作太过激烈。

  “不用了,我刚洗过澡了!”韩筱依正襟危坐地端坐在床沿,把腿往里收,不让莫濯南看到她微微有些浮肿的腿儿,是为了恨他不想让他看见,还是为了爱他不想让他看见?

  莫濯南的表情僵了一下,缓缓地吐出很沉很沉的一口气,他还没习惯一向依赖着自己的女孩拒绝自己的感觉,“孕妇泡脚能促进血液循环,消除浮肿。”莫濯南眼尖地捕捉到了韩筱依那微微肿胀的脚躶,再也不似当初的小巧纤细,那种盈盈一握的美感,但却平添了另外一种风韵,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你的孩儿,怪不得说孕妇是最最美丽的,即便她肥的像猪,长的也像猪。

  “王阿姨,你把这盆水端进去给小姐泡脚吧!”莫濯南端着水从韩筱依房间里出来,遇上了屋子里的保姆王阿姨,韩筱依到底还是不接受,可是来日方长不是吗,总有一天她会接受的,只是希望那一天在他能等到的期限内。

  看着王阿姨端着水走进房间的背影,莫濯南恨不得那个人就是自己,所以他忍不住对着那背影说了句:“泡完脚帮小姐按摩下小腿,要按顺时针方向按。”特意在网上学的,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Gavcn,到做治疗的时间了。”白发老者站在莫濯南身后默默到道。

  “今天先不做了吧!我把药吃了就好了。“莫濯南既想让韩筱依因为担心他的病情而留在他身边,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那种绝望的画面。

  但是祖父坚持,莫濯南只得妥协了,“但是得等依依睡着之后。”

  药片时大把大把的,红的黄的白的,胶囊的糖衣的,覆盖了莫濯南整个手掌,把吃药当吃饭,以前莫濯南肯定是觉得这句话夸张的,但是现在反而觉得这句话言尤不及。

  莫濯南躺在躺椅里,挽起手臂,上面零星可见的几点青色的针孔,有些是抽血留下的,有些事挂点滴留下的,都结成一个个青紫的小店,有些已经消退了,但是还会有新的多出来。

  今天照例又是验血,抽血都成了例行公事了,然后打点滴,点滴打到后半夜,莫濯南觉得冰凉冰凉的,整条手臂都被冰块浸透了,他想让陪护的王阿姨帮忙弄个热水袋,可惜王阿姨都要已经趴在一边睡熟了,想了想,还是算了,用另外一条胳膊用力地摩擦取暖,独自一个人在这样静的环境下体会这份寒冷。

  原来挂完点滴,莫濯南会直接回房间睡觉,因为那么长时间的治疗的确是一件辛苦的事,但是今天不,因为心里有了期盼,自己拔了针头,绕在韩筱依的房间,夜色中的女孩怀里抱着一本笔记本静静地睡着,却睡的并不安稳,眉心紧紧地蹙着,挣扎的样子彷佛跌落陷阱的猎物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

  爱里不见是非,爱里不见强弱,爱里只有情,情,没有对错;

  爱里只见飞花,爱里只见叶落,爱里只有美,美,没有善恶;

  莫濯南坐在韩筱依床头,对着韩筱依伸出手,却只是远远地伸着,并不去触碰,闭着眼轻轻地吟诵着这首诗,脑海里回旋着韩筱依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时淡淡感动和迷醉的神情。

  月渐渐偏西,眼看着天就快亮了,莫濯南才扶着床头的书桌慢慢站起来,回房间睡觉,在往后的几个月里,他一直保持着这种作息方式,一天不看着韩筱依,他就会睡不着觉。

  韩筱依的房间正对着别墅的小花园,她抱膝看着窗外艳艳的阳光,昨天似乎有个人在她耳边吟诵那首《爱里》,反反复复地浅吟低唱,如梦幻般侵袭了韩筱依的整个梦,觉得很安心安心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平淡而简单,莫濯南下厨做菜,韩筱依起先还会反酸水,渐渐地很能吃下一些了,每天晚上到点,莫濯南就会催促王阿姨去给韩筱依泡脚按摩,球球圆鼓鼓的肚皮像吹球似的,一股脑儿涨起来了,同样涨起来的还有韩筱依的肚皮,三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的突起了。

  这天韩筱依看到球球有些反常,很烦躁似地,到处叼东西,小毛巾啊,小丝巾,小袜子都被它拖出来,球球似乎在搭窝,难道球球快要生小球球了?


  [七十一]

  等球球把东西聚拢在一块,团成一团后就静静地躺在上边,睁着湿润的大眼看着韩筱依,淡淡的祈求,淡淡的期盼。

  韩筱依抱着肚子有些艰难地蹲下看着球球,轻轻地抚摸它的脑袋鼓励它:"球球,加油,你可以的!"

  阵痛中的球球艰难地抬头看了韩筱依一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似乎听懂韩筱依的话似的,更加卖力地收缩着小腹想把肚子里的小小狗挤出来,莫濯南经过走廊就看到球球艰难地趴伏着,韩筱依抱着肚子颤颤悠悠滴蹲着,赤诚地摸着球球的脑袋,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凄楚感。

  莫濯南静静地在韩筱依身后蹲下,想伸手把韩筱依揽进怀里,这样依依就不会蹲得这么辛苦了,但他不敢,他怕依依会推开他,那样的打击太大,他承受不起,我们一向自负自傲的莫濯南何时变得连拥抱一个女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良久良久,久到韩筱依都替球球心焦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终于出来了,接着粉嫩粉嫩的小身子,一只、两只,球球产下了两个宝宝,小小的家伙,眼睛还没有睁开,球球是第一次做母亲,但仍是本能地帮它的小娃娃清理,然后温柔地用嘴含着,把它的小小狗放到肚子边上,给它们喂奶。

  刚出生的小狗,因为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一只不安的嘤嘤低叫,叼到母亲的奶头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像不会餍足的娃娃,贪婪又满足。

  这就是母爱,母爱是一种本能,从球球身上可以窥见一斑,韩筱依的手停留在自己小腹上,她的宝宝再过几个月也要出生了呢,她也要做妈妈了,像球球一样。

  可爱的小小狗,真叫韩筱依爱不释手,成天成天地呆在球球的小窝边上,挺着鼓鼓的小肚皮,不能完全蹲下去就半跪着,不安分的抱着球球的小宝宝滴滴点点和点点滴滴,一下下摸摸头,一下下捏捏脚,玩的不亦乐乎,害的球球跟自己的孩子亲近的机会都变少了,哀怨得不得了。

  滴滴点点和点点滴滴是韩筱依给两只小小狗取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觉得点点滴滴,滴滴点点很有意思。

  小小狗大概是饿了,韩筱依吧小手指伸进它们的小嘴里,居然就把韩筱依的手指当成奶头,吮的不亦乐乎,可惜越吮越饿,韩筱依的手指头怎么吮吸得出奶呢,越饿就越吮,球球哀怨地看着韩筱依,可怜它的小娃娃被韩筱依这样折腾。

  韩筱依大概也玩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小小狗放回球球身边,小小狗一得到自由就屁颠屁颠地挪到妈妈身边去,小嘴乱磨乱蹭地找到妈妈奶头。

  莫濯南看韩筱依半蹲半跪的姿势真是累得慌,回房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边上,"跪在地上怪不舒服的,坐着吧!"

  "谢谢!"韩筱依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莫濯南适时地把手臂伸过来,韩筱依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借力站起来,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下,莫濯南一向不胖,但记忆中似乎手臂还是坚实有力的,有着极其优美紧绷的线条,但是现在或许只能称之为清瘦,仅仅是这样抓着都似乎能触到内里的骨头了。

  即便内心还是挣扎犹豫着,极力忽略他对自己的影响力,嘴里关切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了:"莫濯南,你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莫濯南,韩筱依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叫过自己了,莫濯南记不清了,心被从她嘴里吐出的这三个字叫的翻江倒海,仿若被抛入云层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还好,祖父从英国请了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过来。"

  真的像莫濯南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吗?韩筱依宁愿相信是的,也希望是真的。

  莫濯南,你等我,等我把我们之间的心结打开,好不好?那颗仍旧爱着莫濯南的心这样轻轻地诉说,对着莫濯南离去的背影,清冷的带着丝丝落寞。

  "妈妈,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韩筱依在莫濯南那边不能天天跑医院,但是仍然隔三差五地过去,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偷偷地看着,趁着韩老太出去的时间偷偷进去拉着魔琴的手。

  每次韩筱依出去,莫濯南要送她去痘被韩筱依拒绝,只是肚子越来越大,六个月的身子越来越笨重,天气也凉了,韩筱依又穿得多,简直像只笨重的小企鹅,动作都不利索了,这次莫濯南说要送的时候,韩筱依没有拒绝。

  韩筱依趴在窗口看着韩老太拿着脸盆毛巾在帮韩妍希擦洗,然后帮她按摩按摩腿脚,减缓肌肉萎缩,韩筱依的决心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鼓起勇气走及你去,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对韩老太说道:"外婆,能不能让我帮妈妈按摩。我知道我对不起妈妈,我也不想让你原谅,只是想对妈妈尽点力。"

  韩老太叹了口气,到底血浓于水,恨又能恨多久呢,眼不见为净,把毛巾摔在韩筱依手里出去了。

  韩筱依有些激动地拿起毛巾细细地帮韩妍希擦洗肌肤,又帮她按摩大腿小腿的肌肉,心酸地发现再按摩液抵不住肌肉慢慢萎缩的情况,母亲原本修长紧实的小腿肌肉萎缩得几乎有些吓人了。

  这一切一切都叫她的心被悔恨狠狠地折磨着,连连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韩妍希那双枯槁的双手上,那原本是白皙修长的一双手,那原本是用来拿画笔的一双手,如今变成这样,不能动,不能再握画笔,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开过的话,她不要再爱上莫濯南,可是一切都不能重来,谁能告诉她已经爱上可该怎么办?

  那双沾着泪水的手轻轻地动了动,韩筱依看到激动得几乎把脸盆掀了,跑出去找韩老太,一老一少,盯着韩妍希的手指,死死地盯着,只是希望她再动一下,再动一下,客户可是一直站到韩筱依腰都断了都没等到,是不是错觉,韩筱依相信不是,妈妈会醒过来的,她相信。

  韩筱依感觉肚子有些坠坠的难受,但是却不愿意坐下来,皱着眉用双手抵住肚子,这样似乎稍微舒服点,韩老太看到韩筱依捧着肚子的样子,道:"那边有个凳子,去坐会吧!"欲泣虽然是冷冰冰的,韩筱依却觉得这样冷冰冰的一句话,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或许是同样急切的一个声音,希望床上的人快点醒过来,韩老太对韩筱依的敌意淡了些,血浓于水这句话真正是至理名言,韩筱依到底是亲外孙女,韩老太对她即便是恨,到底还是有几分怜惜之意的。

  这天之后,帮韩妍希擦洗,按摩的事都交给韩筱依了,韩老太每次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把手里的毛巾甩给韩筱依之后,就甩手出去了,眼不见为净,但是韩筱依看得出来,外婆对自己已经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有敌意了。

  韩筱依顶着个大肚子,干得不亦乐乎,累了也不想坐下来,执着地忙着韩妍希按摩,只希望自己多按几下,她的肌肉萎缩就可以减缓几分。

  "濯南,韩妍希今天早上醒过来了。"有琛的电话,皇天不负有心人,韩妍希在昏迷了六个月后终于苏醒了,也不枉费莫濯南特意从英国找了这方面的专家来为韩妍希治疗,据说在他手下,曾经昏迷了十几年的植物人都苏醒了。

  "依依,依依!"莫濯南跑进韩筱依房间的时候,她正在静坐,抱着母亲的日记本默默地念,这几个月来,这已经成为韩筱依的一个习惯,透过母亲的文字,回味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最无私的爱与付出,虽然每每都叫她的心疼得如针扎般,但是越是痛,韩筱依就感觉到自己罪恶被救赎。

  "依依,你妈妈醒了!"莫濯南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号消息告诉韩筱依,妈妈醒了,期待了太久的事情,忽然间变成真的,韩筱依呆愣了几秒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的确是妈妈醒了,她跳下床,胡乱地找鞋子穿。

  太过激动,连鞋都穿不好,还是莫濯南上来,压着韩筱依坐在床上,抓着她白皙的小脚,帮她套上鞋子的,"莫濯南,你说妈妈醒了,是真的吗?妈妈,她,真的醒了?"韩筱依抖着唇,已经泪流满面,喜悦的泪水比悲痛的泪水更加来势汹汹。

  韩妍希的病房里,原本一直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醒来了,韩筱依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外婆喂的粥。

  韩筱依多么想冲进去,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她不能,因为她是个罪人,她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这样就足够了。

  韩妍希的脑袋混混沌沌的,记忆停留在那一天,她看到了那叫她痛不欲生的一幕,她的丈夫牵着依依的手,她最爱的人双双背叛了她,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仍是那么伤那么痛,后来她开车回G市,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韩妍希感觉到窗外有人,费力地转动脖子,想看一看窗外是谁,直觉上是依依?但是她转过去以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护士医生在匆忙地走来走去。

  在韩妍希把头转过来之前,韩筱依拉着莫濯南弯腰隐蔽在窗台下,她不敢让妈妈看到她,因为她知道妈妈一定是恨她的,没有人在经历过那样残忍的事实后,还能原谅,没有人,或许除了佛祖罢!


  [七十二]

  “依依,回去吧!”韩筱依已经在窗台下面跪了半天了,天已经渐渐地暗下来了,莫濯南的身体今时不同往日,关节处隐隐作痛,几乎要受不住了,况且韩筱依又大着肚子,这么半蹲半跪着也不是办法。

  “好!”韩筱依木然地把手递过来,莫濯南一只手扶着韩筱依另一只手扶着窗台,才能勉强拉着两个人站起来,走着觉得昏天黑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每往前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不确定。

  “老张,你来市二院,接我和小姐回去。”莫濯南这个样子实在开不了车了,所以打了电话给司机老张。

  韩筱依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前面,莫濯南的腿重的像灌了铅似地,一个人缓缓地落在后面,“先生!”司机老张要伸手来扶,被莫濯南推开,他的自尊不容许他接受别人的帮助,他不相信他已经虚弱到连路都走不了了,他不相信啊!

  莫濯南每走一步,就巴着楼梯上的扶栏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濡湿了他的发梢,牵头的韩筱依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不曾回头看看他,她心目中像神一样强大的莫濯南,她永远的依靠,变成了这样,连短短的一段楼梯都怕不上去了。

  莫濯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先生!”老张实在看不得莫濯南折腾自己,也不管莫濯南同不同意,就驾着莫濯南往上走,可怜莫濯南,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以失败,可以受伤,但是不可以无能,即便是死,也不能让韩筱依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跟非人差不多的模样,莫濯南抖着手擦干额上的汗,挣开老张的手臂自己站稳,伪装得若无其事般。

  “小姐,先生!你们回来了,我去给你们做饭!”王阿姨迎出来。

  “去吧!依依你先回房休息下,做完饭,让王阿姨叫你。”韩筱依的每顿饭都是莫濯南亲力亲为的,从来没有假手过人,但是现在他是不得不假手于人了,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还能做饭吗?

  直到韩筱依的房门阖上传来轻轻地“咔”的一声,莫濯南再也坚持不住了,脱力地顺着门往下滑,吓得王阿姨和老张手忙脚乱地过来扶,先生一直都好好的,王阿姨在这里这么久,还真的没见过莫濯南发病的样子,着实吓人啊!

  “老张,快把先生扶进房间去躺着,我去打电话给罗医生,请他赶快过来一趟。”

  “Gavin,你……”前些天CPG有些重要的事务,他不过飞回英国去处理下,回来就听王阿姨说先生带小姐去了一天,回来就发病了,原本想责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但是看到Gavin趴在厕所的抽水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的样子,责备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心疼啊,他最骄傲的孙子,为什么变成这样啊。

  “Doctonl uo,Gavin他怎么样?”老者担忧地看着床上徐如偶地闭着眼的孙子,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如今无知无觉似乎随时就会离开似地,中国人有句话叫做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Gavin也会先他而去,跟他父亲一样?

  “情况不大乐观,这几个月恶化得很快,这里很多设备都不到位,这几个月只能进行保守治疗,最好还是回英国,或许还能控制的住。”

  “我不同意!”莫濯南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暗红的血丝,显得有些森然的凄楚,他激动地撑着床沿要坐起来,手臂上的吊瓶因为他手掌用力血液回流,染红了长长的一截点滴管。

  祖孙两具是霸气十足的眼神,遥遥相对,谁也不肯先退让,莫濯南撑在床沿的那条手臂虚软地轻轻颤抖,即便他已经极力克制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再跳动,“叭叭叭”,如拉到极致断掉的橡皮筋,回流的血液染红了大半根点滴管。

  “等韩小姐生下孩子,你必须回英国,没得商量。”他知道Gavin为什么要留在这儿,他真正留恋的是什么,以前Gavin的父亲为了个女人弄得不死不活的,现在Gavin也是这样!

  直到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边,莫濯南才支撑不住,啪的一下摔回床上,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Gavin你这又是何苦呢?”Docton Luo举着针筒慢慢往上推,排除里面的空气,莫濯南默默地伸出右臂,把衬衫的袖子往上卷,“Docton Luo,我这次回去英国以后,你能保证我还能再回来吗?”如果不可以的话,那么他好歹要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不带遗憾地离开,这个要求并不高吧!

  韩妍希醒过来几天了,医生说恢复状况良好,但是由于在床上躺了太久,肌肉萎缩很严重,需要坚持做长时间的康复训练才能恢复,而且能不能完全恢复到车祸前还是未知数。

  万事开头难,对于一个原本能够行走自如,健步如飞的正常人来说,一觉醒来,忽然变成了废人,连站立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这样的打击,即便原本性格再纯良的人,也难免变得暴躁易怒。

  韩妍希像是刚刚开始学步的孩子似地,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脚像是无用的摆设一般,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却怎么样都跨不出这第一步,“妍希,你先坐下休息会,不要勉强自己!”韩老太伸出两只手,像展开双翅护着小鸡仔的母鸡一般护着韩妍希,她原本好好的一个女儿,聪明漂亮,忽然变成了植物人,盼啊盼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又变成了一个连走路都不能的废人,叫她怎么能不心痛啊,不心酸啊!

  “妈,我恨啊,我恨!”韩妍希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双腿,腿痛却不及心里的痛,老天不眷顾,她爱的人背叛她,她的腿也不能走路了,难道她咬变成一个废人,一个被至亲至爱背叛了的废人?

  韩老太把女儿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喃喃地安慰:“妍希,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妈,一切都会好的。”无论是谁,在母亲面前永远都只是孩子,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伤,回到家里父母的怀抱永远为你展开着。

  韩筱依又变成了远远地看着母亲,看她每天扶着栏杆在病房里练习站立,每每练得汗流浃背,那每一滴汗就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韩筱依心里去,她的心已然千疮百孔,但是她知道这不及母亲的千分之一,在母亲知道她和莫濯南的事那一瞬,母亲心里是怎样的欲哭无泪,她想象不出来。

  “妍希,你在这坐会,妈回去给你拿件衣服披着!”韩老太推着韩妍希在公园里逛着,春日正好,阳光明媚,绿的树,红的花,周围的一切都焕发出新生的勃勃生机。

  韩妍希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地挪动着,试图站起来,哪知道轮椅一下子滑开老远,她失去了支柱,啪的一下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双腿使不上劲,只能靠着两只手撑着,挣扎,费力地挣扎,却只是枉然,像车辙里快要渴死的鱼,再生扎,最后仍旧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韩妍希无力的模样,看在眼里,叫韩筱依心发酸,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已经走上前,伸手扶起了她,韩妍希坐在轮椅里望着韩筱依,这是那件事发生后他们第一次打照面,却已经恍若隔世。

  恨她吗?

  恨!

  但是更多的是另一只难辨的情绪,韩妍希德视线落在韩筱依鼓起的肚皮上,她肚子里是,莫濯南的孩子?


  [七十三]

 “是他的孩子?几个月了?”韩妍希伸手要来摸韩筱依的肚皮,韩筱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就算妈妈恨她,也不会害她的不是吗?

  对于自己对母亲的不信任,韩筱依有些羞愧,又往前跨了两步,站在了母亲身边,真是既矛盾,又叫人心酸的行为啊!

  “妈妈!”韩筱依张着嘴哽咽了半天,终于把这个称呼叫出来了,觉得一瞬间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似的。

  或许活该有此一劫,当韩筱依抱着肚子坐在地上,冉冉的鲜血沁出来,鲜红鲜红的,染红了整片地板时,反而觉得轻松了,她不怪母亲,真的。

  韩筱依觉得很冷,肚子疼得她想发抖,眼神也开始迷离了,但是当她抬头看到母亲红着双眼,慌张地摇着轮椅,喊救命时,她想母亲还是爱她的,母亲对儿女的爱是深入骨髓的,即便一时因为隔阂疏远了,那种骨子里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好在韩老太进去拿外套回来了,看到韩筱依坐倒在血泊里,唬了一跳,连手上拿着的衣服也掉了,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找了医生,韩筱依很快被架在担架里抬走了。

  韩筱依被抬走之后,韩妍希一直傻愣愣的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她做了什么,她推了依依一把,依依倒在血泊里,那鲜红的一滩血迹刺得韩妍希眼里心里都是红通通的。

  韩老太把韩妍希推回病房,看到女儿有些傻掉的样子,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妍希,别担心,没事的,先睡会好不好?”

  韩妍希愣了半晌,反握住韩老太的手,哭到:“妈,我要去看看依依,她、毕竟是我女儿啊!”

  “好好好!”韩老太也开始抹泪,真是作孽!

  韩筱依被送到病房之后,医生先给做了检查,好在韩筱依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如此一来只是早产,当下决定立刻进产房,实行剖宫产。

  “医生,请你打电话给13×××××××××,请他来医院。”韩筱依躺在病床上,开始阵痛,额头都是涔涔的冷汗,抓着医生的手不停地喃喃。

  莫濯南当时正在挂点滴,因为病情加重了,他又不答应回英国,祖父让Docton luo加大了保守治疗的力度,莫濯南不想让韩筱依发现,趁着韩筱依出门让Docton luo过来。

  “对不起,我没听清,请再说一遍。”电话那头说韩筱依在医院已经进手术室了,马上就要进行剖宫产,莫濯南怀疑自己没听清,依依的肚子明明才九个月,怎么会比预产期早了这么多天。

  “是摔倒导致的早产,病人要求我们打电话给你,请你立刻赶来医院,签署手术风险免责书。”

  莫濯南听到摔倒,早产就有点心慌,连忙去拨手上的针头,套上外套就往外走,发动车子哧溜一下就没影了,拦都拦不住。

  小跑着进医院签了手术风险免责书,手术室的灯亮起来,莫濯南才靠着墙壁开始大喘气,自从发病后很久没有开过那么快的车了,加上又一路小跑着进来的,脑子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七上八下的像有人拿着锤子在里面敲打着,头疼得要炸开来。

  莫濯南闭着眼用拳头对着太阳穴狠狠地锤了两下才觉得好些了,睁开眼才看到韩老太推着韩妍希正过来,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近,想打个招呼又开不了口,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尴尬,韩妍希看到莫濯南也是既喜又悲,爱恨痴嗔都在心头转了一圈,张着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尴尬地尴尬着,最后还是韩妍希先开了口,“依依她怎么样?”

  “应该没事吧!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没?”才一天而已,依依和妍希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莫濯南觉得有点神奇。

  韩妍希苦笑了下,“还能怎么样,废人一个,走路也走不了。”

  韩妍希的苦笑就像一根鞭子打在莫濯南心头,是他把妍希害成这样的,得亏她醒了,要是一辈子醒不过来,他实在罪大恶极,“对不起,妍希。”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已经发生的事能挽回吗?”韩妍希忽然激动地冲着莫濯南吼道,做了那种事难道只要说对不起就够了吗?

  吼过之后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韩筱依那边也没出来,韩妍希不由地又开始担心,毕竟韩筱依是被她失手推到才会早产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叫她的良心怎么安稳,“妈,我是无心的,我不是故意要推依依,妈!”韩妍希摇着韩老太的手,不停地低喃,祈求获得一点心理的安慰。

  被莫濯南听到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怪不得依依会早产了,原来是妍希推的,其实也不怪妍希,是他对不起她,但是依依还怀着孕啊,推一把,可是会一尸两命的,“妍希,是我对不起你,不怪依依,你有事冲着我来。”

  韩妍希真的是百口莫辩,莫濯南居然误会她为了报复他们故意推的依依,是,她是恨,但是依依也是她的女儿啊,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会那么狠心,“妈,推我回病房,我累了。”

  “可是依依她……”韩老太还担心外孙女,恨恨地瞪了莫濯南一眼,心理越发觉得他不是个东西,推着韩妍希走了。

  莫濯南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妍希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妍希的为人他很清楚,他像是惊弓之鸟似的,逮着人就怀疑,莫濯南想自己不止身体上有病,连心理都被病魔折磨得扭曲了。

  “先生,恭喜,是个男孩,很健康,就是早产,有点弱。”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抱着小小的一团出来,莫濯南抖着手接过,白色的襁褓中,粉嫩粉嫩的一小团,是他和依依的孩子,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韩筱依被推出来,很虚弱但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莫濯南抱着孩子,俯身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亲,好小心的样子,仿佛怕一不小心就把孩子弄坏了,露出极可爱的表情来。

  他们终于有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韩筱依终于实现了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的梦想,为莫濯南生一个孩子。


  [七十四]

  孩子是早产,有些虚弱,所以要先在保温箱里放几天,莫濯南才亲了他的儿子一下,就被护士接过,抱走了,莫濯南翘首望着他的儿子远去的背影,那叫一个痴情不悔,苍天可鉴。

  孩子刚被抱走,莫濯南的祖父就来了,原本莫濯南不交代一声就匆匆地跑出来,还把汽车当飞机开,他是不放心追出来的,一到医院知道是韩筱依生了小娃儿,那可是他的曾孙啊,他还没看过呢,怎么就给抱走了,老头儿可不愿意了!

  颠颠地跟着护士上去要孩子,他老人家一口纯正的英吉利语,语速又快,人家护士小姐哪听得懂,两个人连比带画总算让人家护士小姐明白了,他是小毛毛的曾祖父,想抱抱这个小娃儿。

  老人家抱着小孩亲了又亲,一个劲地夸漂亮,说得韩筱依都不好意思了,躺在床上羞红了脸,得亏莫濯南及时制止了他祖父貌似没有尽头的夸耀,把小娃儿交回到护士小姐手上。

  王阿姨在照顾孕妇的事上很有一套,莫濯南当下就回去把王阿姨接了过来,说是照顾韩筱依,韩筱依刚做了剖宫产,麻药过了之后,肚子上的伤口疼得受不了,一个劲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哼哼出来。

  那粉嫩嫩的小嘴唇直咬得起皮出血,莫濯南心疼啊,韩筱依这么遭罪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可惜他不能替她分担一些些。

  生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怀孕的时候孕吐,胸闷气短,是辛苦,生完孩子你以为轻松了,那可不一定,还有苦头要吃呢,先不说剖腹产的时候要挨上一刀,就说这生产完还有大把大把的事接踵而来。

  韩筱依因为是剖腹产,医生说肚子里的淤血没有排尽,派护士来帮她排淤血,这排淤血的方法无法是按压小腹,原本肚子上就有伤口,还疼着,这会儿还要按压小腹,还不是要了韩筱依的命嘛!

  韩筱依自己也是个小娃儿,原本就没吃过苦头,但是就是一个犟,任凭你再疼,再怕疼,她也只是咬着唇,大眼儿泪汪汪的,硬是不哼哼,这个样子看在莫濯南眼里,更是拿把刀子在他心上剜啊,把手指伸到韩筱依唇边柔柔地抚摸着,轻声道:“依依,很痛就咬我的手指,别再折腾自己的嘴唇了,都破皮了!”

  韩筱依张开小嘴咬住了莫濯南修长的食指,随着护士在她肚子上或轻或重地按,牙齿也时轻时重地咬莫濯南的手指,韩筱依一时痛极了,没控制嘴上的力道,咬得莫濯南的手指出血了,咸腥的液体瞬时溢满了唇齿间。

  韩筱依有些慌乱地放开莫濯南的手指,看到上面清晰的一排牙印,带着丝丝鲜明的血迹,但莫濯南脸上仍是淡淡的,似乎并不觉得痛似的,又把食指放回韩筱依嘴里让她含着,只有韩筱依咬着他,陪着她一起疼,莫濯南才会觉得舒坦些,不愧对依依。

  韩筱依已经把莫濯南咬出了血,哪里还敢再用力,只是轻轻地含着,小舌在莫濯南皮肤上轻轻地刮着,伤口沾了口水,肯定会疼,但是肯定不会疼得那么厉害,韩筱依就是要莫濯南记住这疼。

  两个人柔情来,蜜意去,看得人小护士都不好意思了,帮韩筱依排完淤血,笑着对韩筱依说:“你先生真好,即有风度,又浪漫!”

  晚上莫濯南回去休息了,王阿姨陪着,其实莫濯南何尝不想陪着,可是身体不允许啊,DoctonLuo估摸着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挂点滴,打针呢,莫濯南第二天过来换王阿姨的班,王阿姨回去给韩筱依做饭吃。

  为了方便王阿姨,家里又多请了个保姆,打扫卫生做饭,而王阿姨就专职照顾韩筱依。

  那天莫濯南来换王阿姨的班的时候,看得韩筱依正抱着小娃儿在喂奶,小小的人儿趴在母亲的胸口,小嘴儿叼着奶头喝得别提有多生猛了,跟头小水牛似的,小手巴在母亲的胸部,跟个小色狼差不多。

  莫濯南靠在门口抱着胸静静地看着,不进去,这母慈子孝的画面看着莫濯南心里暖啊,他的孩子,他的依依,他最爱的两个人就在那儿,等着他呢!

  一直到韩筱依给孩子喂完了奶,抱着孩子哄他睡觉,莫濯南才进来,接过韩筱依手里的孩子,手法娴熟地哄着孩子睡觉,从最初他一抱孩子就哭,到现在能一手抱着孩子,莫濯南真不可谓进步不神速啊!

  孩子睡着后,就有护士过来说要给小娃儿做检查,把孩子带走了,韩筱依今天早上多喝了几杯水想上厕所,就自己折腾着要下床,一不小心碰到了肚子上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的,被莫濯南按住了,问她想干什么。

  韩筱依说要去厕所,莫濯南二话不说弯下腰就要抱韩筱依去,被韩筱依推开,“我现在不急,等会再去!”其实韩筱依急得很,但是莫濯南现在这个身体,韩筱依不知道他还抱得动自己不,但是她又不能直说,怕伤了莫濯南的心,只能假装看桌上的杂志,等莫濯南出去了自己再去上。

  莫濯南分明看出韩筱依憋得慌,眼睛虽然盯着杂志上,却不停地朝自己这边瞟过来,多少也明白了些,被人这样怀疑,连依依都不信任他了,却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悲凉,他真的已经虚弱成这样了吗?

  “依依,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好吗?”莫濯南伸手来抱韩筱依,语气诚恳得近乎乞求,韩筱依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憋着泪点头,主动环住莫濯南的脖子。

  好在韩筱依怀孕的时候没有长胖,还是轻得很,莫濯南这几天加强治疗也许起效了,反正他顺利地抱着韩筱依,稳稳当当地把她放抽水马桶上了。

  韩筱依在王阿姨的照顾下恢复得很好,孩子也健康得很,母子俩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后出院了,一切似乎都很圆满,只除了韩筱依在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去母亲原本住着的病房也没找到人,据说是出院了,回家进行康复治疗。

  “Gavin,孩子也生了,你的病也不能再拖了,是时候了。”次日,DoctonLuo给莫濯南治疗的时候,就把这个建议提出来了,“英国最近新研制出一种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莫濯南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想看到的一切也都看到了,应该无憾了,只是不放心依依和孩子,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照料他们,他终究不能放心地离开。

  莫濯南知道有一个人爱依依不会比自己少,也一定会包容他们的孩子的,有他来照顾依依,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莫濯南这么想的时候该是多心酸,他想自己照顾他们母子俩,他最爱的人,可他不得不亲手将他们交到别人手中。


  [七十五]

  韩筱依正在房间逗孩子玩,咿咿呀呀地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这画面既温馨又美好,莫濯南站在房门口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下一颗心,“依依,我有话对你说!”

  韩筱依看了莫濯南一眼,把孩子放进摇篮里,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袋,“乖乖的,等妈妈回来哦!”

  “依依,我没有得绝症,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但是我不想再骗你,如果你想离开,我不会拦着你!”莫濯南脸上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若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心里的苦埋得那么深那么深,还是会压得他的心透不过气来。

  这一次是真的,他不会拦着依依离开,不会拦着的,依依,依依……

  韩筱依不可置信地看着莫濯南,她以为莫濯南得了绝症,她为他担心,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个骗局,莫濯南怎么可以这么欺骗她,他这样把她当成什么,一个没有思想,任人玩弄的人偶吗?

  莫濯南为什么要把实情说出来,原本她有一个极好极好的理由可以留在他身边的,他们一家三口,和和满满,快快乐乐的,或许她内心深处是愿意被他用这样的理由欺骗着的!

  韩筱依心里绞痛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莫濯南。”可是她这样淡然的语气比大哭大闹还要恐怖,莫濯南看着韩筱依漠然地转身回房间的背影,觉得心都被掏空了一片,这次是彻底结束了吧!

  房间里,小小的娃娃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门口,看到韩筱依进来就挥着手要抱抱,咯咯直笑,仿佛真的在等妈妈似的。

  韩筱依把小娃儿抱进怀里,用指尖拨着他嫩嫩的小脸颊,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任涵宇是第二天一早来的,莫濯南心里那个爱韩筱依不比他少的男人就是任涵宇,韩筱依简简单单地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衣柜里那些莫濯南买的,还没有拆标签的衣服留下,她不要,莫濯南给的银行卡放进皮包,孩子还小,开支那么大,她没有清高的资本,也没有清高的必要,因为这是莫濯南应尽的义务。

  韩筱依提着小巧的行李箱下楼,任涵宇接过放进后车厢,怀里的孩子哭闹个不停,像条小泥鳅似的在韩筱依怀里扭个不停,难道这小娃儿也知道他们要离开,以后他会变成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

  韩筱依抱着小娃儿站在车边上,要不要回头看一眼,任涵宇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着,默默地看着韩筱依,不说话不催促,他要依依自己作出决定,他等依依自己走过来,走到他的身边,即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那又如何,值得的。

  韩筱依愣了几秒,坐进副驾驶座,拉上车门,隔绝与莫濯南的一切,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学长,麻烦你了,请开车吧!”

  那日日头正好,阳光滟滟地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满室的明亮,满室的温馨,正对大门的窗口,那一抹人影静静地站着,心里狂风暴雨,看着曾经的女孩儿,看着自己孩子越行越远,没有回头,最后只剩下那一溜烟的尾气,袅袅的。

  “依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任涵宇专注地开着车,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到后视镜中映出女孩儿的脸庞,白皙中透出点点粉嫩,如果说以前的韩筱依是淡笔的水墨莲花,那么现在的韩筱依则是醮了重彩一蹴而就的一朵红莲,冶艳的,魅人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浓浓的女人味。

  “不知道,大概申请出国留学吧!”韩筱依漫不经心地逗着小娃儿玩,原本她就是准备出国的,如果那件事不发生的话,她现在已经在国外了吧,怀里的孩子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咧着小嘴咿咿呀呀地闹起来,韩筱依知道孩子饿了,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奶瓶凑到小娃儿的嘴边,小巧红嫩的嘴儿叼着奶瓶美美地吸了一口。

  “先生,罗医生来了!”王阿姨以为莫濯南没有听到,又重复了一遍,莫濯南头也不回,冷然道:“请DoctonLuo回去,今天的治疗取消了!”他正在缅怀他的依依,不想有人打扰,任何人都不可以。

  “濯南,你应该知道中止治疗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DoctonLuo已经进来了,听到莫濯南的话,表情变得颇为严肃。

  莫濯南点了点头,仍是没有转身,他当然知道,可是知道又如何,依依走了,苟延残喘地活着还有意义吗?

  “呜呜!”球球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滴滴点点和点点滴滴从门缝里跑进来,莫濯南生病,韩筱依怀孕,两个人抵抗力都不好,已经把它们隔离好久了,球球用嘴叼着莫濯南的裤腿,呜呜有声。

  “依依走了!”莫濯南蹲下把球球抱走怀里,“依依走了!”球球是他们两人之间剩下的唯一有关联的东西。

  “学长,帮我开一下门!”韩筱依在厨房里忙活,门铃响个不停。

  三个月了,她从莫濯南那里离开已经三个月了,自己租房,学做饭,照顾小孩,办签证,申请学校,每天忙碌而充实,任涵宇偶尔过来小坐,从前在莫濯南的羽翼下,做饭洗衣服在韩筱依眼中都是复杂艰巨的任务,莫濯南把她养成了一个生活白痴,她曾经一度以为离开了莫濯南她就会活不下去,现在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那么难,就像离开了莫濯南她还是可以生活得很好,除了那一颗渐渐冰冷不会跳动的心。

  任涵宇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EMS的快递员,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韩筱依小姐?”

  韩筱依签收,把纸箱抱进屋里,还挺沉的,微微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没有写寄件人的名称,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刚把纸箱打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从箱子里跳出来,呜呜地低叫,受了天大委屈似的,韩筱依认出来是点点滴滴,没错的,因为点点滴滴肚子下面有一块黑色的毛发,而滴滴点点没有,莫濯南,为什么把点点滴滴寄给自己?


  [七十六]

  点点滴滴才几个月大,被放在纸箱里运来运去地折腾,趴在箱子里恹恹地抬头看着韩筱依,张了张嘴,打了个呵欠,大大的眼儿湿湿的可怜巴巴地像是对着韩筱依无声地抱怨。

  韩筱依把点点滴滴抱出来放在腿上,它就趴在韩筱依腿上美美地睡了,韩筱依一只手摸着点点滴滴圆溜溜的脑袋,却出神了,大大的水眸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任涵宇捧着玻璃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眯着眼看杯子里绿色的茶叶缱绻舒展,优美得如同女子的古典舞蹈,心却透过透明的玻璃杯飘向韩筱依,他的心在疑惑,韩筱依在想什么,是莫濯南吧,任涵宇相信只要“莫濯南”那三个字飘进韩筱依的耳膜,她就做不到无动于衷。

  直到厨房传来淡淡的焦味,韩筱依才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点点滴滴放在沙发上,跑进厨房去了,她在煮骨头汤,可是当她看到点点滴滴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件事,韩筱依用汤匙拨着砂锅里的微微发黑的骨头,微微沮丧着,因为这失败的骨头汤,还是?

  忽然背后有温热的气息,暖暖地喷在头顶,韩筱依僵住了不敢再动,她知道那是任涵宇,一双坚实的手臂缓缓地伸过来,环住了韩筱依的腰,她的背紧紧地贴在了任涵宇背上,韩筱依听到的如小鼓击打发出的咚咚声,原来学长和她一样紧张。

  韩筱依推开任涵宇的双手,从他的臂弯地下钻出去,她看到任涵宇的双臂缓缓缓缓地垂下去,任涵宇这样,韩筱依心里不是不歉疚的,“对不起,学长,我……”

  任涵宇转身笑笑,落寂的,“你没有对不起我,依依,如果你还忘不了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任涵宇走过来,抬起手,揉了揉韩筱依的发顶,走了出去,“依依,我肚子饿了,可以开饭了吧!”任涵宇夸张地揉了揉肚子,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落寂?

  那天的肉骨头糊到韩筱依自己都下不了口,任涵宇倒是吃得乐腾腾的,剩下来的一点便宜点点滴滴,韩筱依半夜都听到小东西在啃骨头的声音,嘎啦嘎啦的。

  韩筱依又失眠了,她的心又回到了那天,莫濯南说他从来没有生病,一切只是一个骗局,韩筱依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介意莫濯南骗她还是介意莫濯南话里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离开吗?

  韩筱依恨恨地锤了锤枕头,开始扮死尸,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老是想着他。

  也许莫濯南之前写的介绍信比较有效,韩筱依在英国申请的大学通过了,她打算早点过去,先熟悉下环境,出国的前一天,韩筱依还是回了G市一趟,她告诉自己并不是要做什么,她只是想再看看莫濯南,也许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没想到韩筱依回到她离开时他们一起居住过的那间别墅时却已经是人去楼空,韩筱依又去了CPG在G市的总部,要不要进去,要不要进去,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或许他们真的是有缘无分吧,这样也好!

  “韩小姐?”韩筱依刚转身,就听到有人叫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她好像不认识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韩筱依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好像是王若琳,对,是王若琳,莫濯南之前的秘书,韩筱依高二的时候忽然就不见了,据说是被派回了英国总部,现在又被调回来,跟着莫濯南了吗?

  “能请你喝杯咖啡吗?”王若琳走过来,示意跟她一起的部门主管先上去。

  精致小巧的咖啡馆,袅袅的咖啡香,临街的座位,有着充足的阳光,王若琳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和莫濯南一样的爱好,给韩筱依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正是她最爱的。

  那天韩筱依知道很多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事,原来那张照片是王若琳不小心寄出去的,莫濯南很生气,才把她调回了英国总部,原来莫濯南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为了自己,他一直坚持留在G市,最近才回去接受全面的治疗,把G市总部交给王若琳打理。

  那天韩筱依一直都是蒙的,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沉重得不能接受,她拿着钥匙偷偷地回了初情园,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甚至纤尘不染,除了墙上的照片没有了,只剩下因为长年挂照片留下的四四方方的痕迹和那两颗图钉。

  韩筱依又偷偷回了老房子去看了母亲,虽然她现在行走起来还是有困难,但是明显看得出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不练习走路的时候,她就会画画设计稿,有时候也会画些素描,但是明显不尽如意,乱七八糟的纸团丢了一地,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韩筱依偷偷捡了一张抓在手里。

  画的是简简单单的一棵树,在韩筱依的记忆力,母亲的素描很不错,人物风景样样拿手,但是现在连一棵树都把握不好,真的很让人沮丧吧!

  第二天韩筱依就带着宝宝出国了,只是飞往的目的地变了,她要去找莫濯南,他们一家三口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那一场车祸的苦与痛,妈妈,莫濯南,还有韩筱依自己每一个人都承受了,她和莫濯南没有谁对谁错,恋爱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

  韩筱依在英国主宅见到莫濯南那一幕,韩筱依想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当莫濯南听到管家说有一位韩筱依要求见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时候,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韩筱依,但是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他说太过美好的事,他不敢幻想,害怕上帝以后连让他们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这是后来莫濯南才告诉韩筱依的。

  莫濯南一直不出来,韩筱依也不着急,就抱着小孩在花园里看着花,韩筱依不得不感叹,莫濯南他们一家真会享受,这花园里真是什么花都有,姹紫嫣红甚是好看,连宝宝都一直咯咯得笑个不停,也是被这花迷了眼啊!

  后来怀里的小娃儿开始闹起来,韩筱依想着大概是饿了,就抱着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喂奶了,才喂完出来,就看到莫濯南一个人在花园里转着圈儿,拉着管家问刚才的韩小姐长什么样,听到管家描述得和韩筱依差不多,一脸急得不得了的样子,恨不得挖地三尺把人找出去的样子,但就是在原地晃悠,不知道往哪边去找。

  韩筱依看莫濯南虽然瘦,但是精神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也使上坏心眼儿了,躲着不出来,谁叫你刚才不出来,这会儿后悔了吧!

  最后还是怀里的小娃儿依依呀呀地哭起来,哭声把莫濯南给招来了,不知道这小娃儿是不是心疼他爸,胳膊肘往外拐不是。

  “依依?”莫濯南慢慢地往韩筱依躲着的树丛走过来,缓慢而坚定地一步又一步,似乎要牢牢记住这重逢的一刻,韩筱依“恩”了一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听到莫濯南那百转千回,情意绵绵的一声“依依”之后,韩筱依已经做不到躲在树后隐而不露了。

  两个人慢慢走近,最后紧紧地拥抱,中间隔着他们孩子,表面上清淡如溪水,内心澎湃如潮水,韩筱依明显可以感觉到莫濯南拥抱着她的手臂都是在颤抖的。

  那一刻花都开好了,或许这么说很恶俗的偶像剧,但是韩筱依真的那样的感觉。


番外一:我会陪你到花好月圆

  “莫濯南!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黑色的幕布,灰白的照片,到处都是哀婉的人群,游魂似地在身边荡来荡去,韩筱依木然地去摸正中央的大幅黑白照,惶惶然地,似乎意识到某一个人离开了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莫濯南,那个她从十四岁开始一直爱着的男人真的离开自己了?韩筱依直到此时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心想被人狠狠地揉捏般难受,痛得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

  “依依,依依!”莫濯南轻拍韩筱依的脸颊温和地唤她的名字,他一向睡得浅,韩筱依如同呢喃的低泣一字一句都传进他耳朵里,心里也觉得沉沉的,依依很担心他。

  韩筱依蒙蒙地睁开眼,莫濯南英俊的脸庞在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金色的瞳仁在夜色中灿烂星辰,他还在,莫濯南还在,真好,韩筱依靠过去,把小小的脸儿埋在莫濯南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在自己耳边噗通噗通地跳动,绵长有力,恍然间觉得安心了不少,小小的手臂绕过去,抱住莫濯南的背。

  稍稍安定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莫濯南真的不如以前那么结实了,精瘦不再,越发清俊了,肩上凸出的骨头咯得她的手臂有些发疼,其实对于莫濯南的病情韩筱依是不了解的,只知道那是一种很严重的病。

  韩筱依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莫濯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角,笑道:“依依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很轻很柔的微笑,春风拂面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

  韩筱依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莫濯南弯了弯唇,把她额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怎么?不相信我?还是要我证明给你看。”莫濯南定定地注视着韩筱依的双眸,看她飞红了脸颊,仍旧有些小女孩的稚气脸庞透着小女人的妩媚,仿佛在对自己做出无声的邀请,俯身在她裸露的肩头吻了吻。

  既温柔又激烈,韩筱依觉得自己泡在海水中,只能随波逐流,不能把握自己,只能紧紧地搂住莫濯南的脖子,仿若抓住了海上的一棵浮木。

  “依依,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一直到花好月圆的那一天!”这是莫濯南对韩筱依的承诺,那么他会尽力做到。

  第二天莫濯南就把DoctonLuo请来了,告诉韩筱依,莫濯南的病并不如她想象中的严重,如果控制得好的话,再多活十几二十年绝对不是问题,当然前提是要好好控制,怎么控制呢,那就是全力配合医生的治疗,并且不能太劳累。

  DoctonLuo说的那么几句话,可被韩筱依牢牢地记住了,每天亲自给莫濯南做菜,虽然自己并不是那么在行,监督他去做检查,这可帮DoctonLuo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莫濯南偶尔认死理不肯配合的时候,搬出韩筱依,百分之百解决问题,晚上不可以熬太晚,早上不可以起太早,韩筱依就像装了电动马达似的,对莫濯南的一举一动都全面监控起来了。

  “爸爸,妈妈,快点起来吧,妹妹说要去游乐园玩。”莫寒拉着妹妹莫冉然的肥嘟嘟的小手,敲着爸爸妈妈的房门,莫冉然这个小家伙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嗒嗒地敲着房门,彼时,莫濯南正缠着韩筱依在床上,为再多创造一条小生命奋斗。

  韩筱依轻轻地推了自己身上的男人一下,“小寒和冉然在敲门,快点去开门。”

  莫濯南坏坏地在韩筱依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口,惹得韩筱依死命地咬着唇低吟,生怕被门外的娃娃们听去了,教坏小孩子,莫濯南这才随手套上裤子,出去给宝贝儿子,宝贝女儿开门。

  门一开,一大一小的两个娃娃都闹哄哄地跑进来,争先恐后地扑上床,要和妈妈亲热一下,抱一抱,亲一亲,拉拉扯扯之间,韩筱依难免春光外泄,白皙光滑的裸肩,小巧饱满的胸脯在阳光下还真是耀眼啊!

  眼看着韩筱依就要春光乍现,莫濯南一左一右夹着两个小孩,把他们放在门外,揉了揉儿子女儿的发顶,告诉他们“爸爸妈妈还有事要做,小寒是哥哥,先带着妹妹出去玩”老婆是他莫濯南一个人的,他可不想和别人分享。

  莫寒乖乖地拉着妹妹的手玩去了,莫濯南关了门,转身看到可爱的小妻子正坐在床沿穿衣服,白色的绣花衬衫穿了一半,露出半片白皙的美背,在晨曦的微光下如白玉般闪着莹润的光泽。

  莫濯南上前环住韩筱依,亲吻她的裸背,温暖的舌尖刷过,湿润滑腻的感觉,引得韩筱依整个身子忽的一愣,在莫濯南怀里轻轻抖动,“莫濯南,小寒和冉然在等我们呢!”韩筱依娇嗔着抓住莫濯南在胸前滑动的大掌,炙热的,烫得她的心也热热的。

  “我想小寒和冉然会很高兴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莫濯南反扣住韩筱依的细腕,拉着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臂扣住她细致的腰肢,似笑非笑的样子让韩筱依有着被宠爱的感觉,双手半推半就地扶着莫濯南的胸口,任由他把挂在肩头的白色衬衣扒拉下去,褪到腰间,像片孤叶一样挂着。

  心急的小女孩第二次来催父母起床,听到里面传来低沉压抑的轻哼,暖暖的软软的,感觉很好听,胜过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哥哥,你说爸爸妈妈在干什么?”莫冉然操着童稚的嗓音,歪着头问哥哥,带着点期盼的神情,在她心目中,哥哥是除了爸爸以外最厉害的人了。

  七八岁的小男孩似乎对性之一事,已经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了,被妹妹那纯真的眼神望着更觉得不好意思,细长的桃花眼眯了眯,像极了父亲莫濯南的金色瞳仁闪着莹莹的光泽,这是莫寒遇到尴尬的事一贯的表情,“爸爸妈妈要给冉然生个小妹妹呢,冉然喜欢吗?”

  冉然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道:“哥哥喜欢小妹妹吗?”

  “喜欢呀!”莫寒像个小大人似的,不过他当然还是最喜欢冉然。

  “那我也喜欢小妹妹。”在莫冉然潜意识里,哥哥喜欢的都是好的,她都喜欢,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她长大到足够成熟才明白爱屋及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有琛叔叔,最近还好吗?”韩筱依刚进会议室就发现有琛坐在一旁座位上,随手翻开一本财经杂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听到韩筱依的声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妈妈好吗?”韩筱依和韩妍希之间从那之后一直都是淡淡的,在经历了那样的事以后,即便再亲的母女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吧,能够和现在一样,偶尔和妈妈写写信,韩筱依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韩筱依说到韩妍希,有琛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抬头看了韩筱依一眼,眉眼间一丝暖意,却仍是淡淡的,“恩,好多了,前些天还参加了法国一个室内设计大赛,虽然没有得到冠军。”

  韩筱依点了点头,看到莫濯南进来,迎上去,莫濯南握住韩筱依的手,捏了捏,他知道韩筱依大概有些难过,因为妍希的关系,有琛对韩筱依态度一向冷淡。

  韩筱依知道莫濯南是在安微他,心里暖暖的,反手握住了莫濯南的大掌,其实她倒不是因为有琛对自己的敌意而难过,而是想到母亲,那个曾经那么爱护自己的女人,却被他们伤得那样深,几乎连性命都丢掉了。

  莫濯南主持会议,韩筱依作为他的助理记录会议进程,莫濯南站在主席台上讲述公司下个季度的经营目标,目光扫过台下的各人,在韩筱依身上停留,女孩子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全然地信任和仰慕,觉得心里满满的,曾经他以为他永远地失去依依了,但是真好,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依依,他的依依可以一直陪在身边。

  “爸爸、妈妈!”莫濯南帮韩筱依拉开车门,两个人相拥着往家里走,他们的小家灯火通明,莫寒拉着妹妹莫冉然的小手颠颠地跑出来迎接爸爸妈妈。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