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17

霜霏: 穿回古代玩暧昧 106 - 115

第一百零六章  谁的心结(之三)加简介

我后悔,我后悔死了,从没像现在这么后悔,早知当初被网兜捞出水面的结果就是被丢弃在所谓的我都不知道谁的禁地地盘里自生自灭,我就把‘好奇心杀死猫’立座右铭了,现在怕只能把它当某人的墓志铭了,因为这一晃荡就至少四天过去了……

没吃没喝没拉没撒,当然,没吃没喝也没什么可拉可撒,但好歹我这一身湿衣服总有人待见一下给我换套稍稍干燥点儿的囚服吧?

吸拉着鼻涕蹲在墙角,我瞪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看那潭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泡尸水。

那天上岸后我听到某人问了句“谁派你来的?”,可我当时刚脱险,心情轻松之余自然是翻个白眼晕过去比较实在,谁还有空去搭理什么逼供审问啊?可就我这人之常情的反应却被别人扣了顶‘不识时务、嚣张、抵死不认错’的帽子,然后人家就以惩罚的名义把我丢在这不闻不问哪怕我屡次跟他们老实坦白我是“异时空变态神星降世”他们都不信。

好吧,他们不信也就罢了,我也不指望他们信,可我就纳闷,这么些天了,虽说我因为决策失误而被囚,但为什么身边那群被我赋予‘护花使者’使命的人一个都没从那个尸洞里钻出来?

所以,在这个没白天没黑夜的禁地里数我又打了几个喷嚏,我后悔的最重点问题其实是我离开野人之前给他喂的药当初是为了续命,现下怕是会把他给拖死……

然而担心后悔也没用,我只好自娱自乐地努力收集这个所谓的禁地资料:乍一看,别说,这禁地还真有几番地底皇陵的味道。

放眼望去最醒目的石台距我有数百米之遥,台边高低摆放着八棱水晶,白玉的殿堂前一泓幽碧的池水,划过碧潭的唯一通路水中浮台如嵌上祖母绿的点缀,泛着熠熠的光,四周采光的雕花台上皆放置的等大夜明珠,将整个禁地照得如同白昼。

如此景致美妙得让我恍惚看到到处都有钱在飞,倘若我没想起做这种白日梦的代价是从那潭泡尸水中爬出来的话……

无聊的囚禁生活让我只能扮猫扮狗,拴个铁链在禁地正门入口,我比禁地守卫还要尽忠尽责地守望着从我眼前过往的每一位“可疑人士”。
如此这般,竟让我练就出融入这‘金钱看得见摸不着’背景的体质,以至于当守卫想起给我喂饭时只要我不出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某两个大人物出现时,我居然能在高手眼皮底下光明正大的偷听偷窥……
“报:皇上,应大人,神坛内……”
“一切正常是吧?不用报了。”皇帝悠哉接话。
“皇上……?”护卫犹豫一顿,转了对象,“应大人……”
“无论何事,待吾等出来再禀。”应画师是不耐烦的急躁。
“是……”护卫退场。
“傅邈,如此心浮气躁可不若平时的你,再者,明知无果又何苦执意?”
“綦,汝乃一国之君,真甘心被那厮如此耍弄?”
“我失的是记忆,并非理性,欧凌悛的作为我能理解,傅邈,你既是拜托她来治我的失忆,便应信她。”
“然她先是故弄玄虚不禀病因,再是分心左右不钻病情,现在连人都不见了,实在让人积怨难平。”
“呵呵,傅邈,想是帮我主持国政大局让你如此不耐,竟有了积怨了吗?”笑着,皇帝的脚步踏入了我的视线范围。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綦,你忽然走如此快做什么?”应画师急匆匆的脚步扫起一片灰尘,两人疾行直至碧湖边遥望百米外的高台。
“傅邈,欧凌悛并非愚人,而自称朕的亦非圣人,你可完全明白我此话何意?”
面对皇帝忽来的郑重其事,应画师微紧了眉,“你莫非想逃避的彻底?”
“哈哈哈,非也,非也,只是某人给了我机会让我放纵,又有人顺我念延长了期限罢了。”
皇帝乐在其中的神情让应画师又好气又好笑,“你要知道你放纵的最终结果是死,你还能笑得出来?”
“对了傅邈,问你个问题:你如何理解帝君难为?”
“綦,你为何总岔开话题?”
“诶,勿计较这些小事,你说说你怎么理解的?”
实在不忍皇帝的期待落空,应画师蹙了蹙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系百姓,顾念天下,为大局,私欲需抛,私情需抑,帝君若要有所作为诸多时候难免身不由己,怎不难为?”
“如此看来,傅邈你的感触不少啊,不过你可知欧凌悛如何认识帝君难为?”
“她……莫非她有何更高的见解?”
“非也,其实并非高见,只是她的视角实在独特,她说帝君难为,重在后院之事难,宫内三千佳丽各个都等着君王临幸,深宫内院除了帝王常年难见一名正常男子,就算见了也不得肖想,这群如狼似虎的女子一见皇帝还不个个都如饿虎扑食咬住不放,长此以往,皇帝哪怕精力再盛也招架不住;呵呵,别那么吃惊的表情,在未听她开口说这些话之前,我对她来自异族的说法是持怀疑态度的,而今,我却信了。”
“信了?綦,如此轻浮的言论烟花地里卖笑之人同样说得出口。”
“然她们断不敢在这个男为尊,王为天的君者面前大胆吐露,其实宫中有关她的传闻不少,我本是听了便笑过,但她敢如此明言女子需求且当时的神情就仿佛女主天下,天经地义,让我都不得不信她真的来自一个一妻多夫的族群……”
“是……吗?我倒是不知她除了些小聪明外竟也会有连你都承认的气势。”思索着,应画师越皱越紧的眉浮上了浓浓的疑惑,“莫非……?”
“傅邈,看你若有所悟的表情,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闻言,应画师转目望了望潭中高台,猛然回头盯着皇帝,“綦,来这里你依旧什么都忆不出?”
无奈地轻声叹气摇了摇头,皇帝深邃的目光静静地回视应画师的执着,柔和的语调,严肃中却又带了丝不正经的调笑,“是不是倘若我说我忆起曾经你、我与翎弟未经允许偷入禁地被父皇发现,奇特的是他并未责罚我等,而是命我们各自于台上选一样东西,于是翎弟选了画像,你选了一把剑,而我则选中了跟你剑形相同的发簪,你便会很开心?”
乍闻皇帝讲出这段往事,应画师脸上立时绽出无比惊喜的光芒,激动得一把抓住皇帝的肩,眸中异彩流动,“你记得?”
对应画师的兴奋轻声失笑,皇帝避开应画师疑惑又期盼的神情,愣愣地盯着高台,答非所问:“只是我很意外,我后来为何非要用那支发簪换你的剑?”
如气球泄气般瘪了下来,浓浓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你并未忆起,那些旧事是王爷告诉你的?”
颇有些玩味地淡淡笑着,皇帝很是好奇,“此事确为翎弟托我赐婚之时所讲,然我未想到此段记忆于你这般重要?”
“嗬。”一抹自嘲苦笑,应画师避开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可惜造成这段记忆的人如今却遗忘得一干二净,徒留一人苦守承诺……意义何在?君臣界限本清晰明了,当初因他之举而逾矩,惹出若干是非终在其庇护之下风平浪静,现下……为臣者本善意守诺,却不想峰尖浪势越颠越高……实在是……”说着,应画师挫败不甘的面容尽透露着脆弱与疲惫,让人无比心疼。
凝重了神色,皇帝情不自禁伸手抚向应画师眉间紧皱的‘川’字,“辛苦你了。”
被突来的碰触一惊,应画师不可思议地瞪着皇帝的一举一动,眼神闪动间,面色竟令我惊讶地滑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羞赧,而他红透的耳根更是让我传染了不可思议的眼神专注且期盼地等待着皇帝的进一步行动。
此时的应画师在我眼中就散发着诱受的气质魅力,而皇帝显然是没有抵抗力的,呆了数秒,他拉起应画师的手就往湖中央的高台奔去。
到达目的地,他挥手取下应画师束发的带,在高台上看了半天,似乎没寻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居然酷酷一甩袖,玩了个我教他的魔术,于手中变出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插上应画师的发,轻柔地抬起他的脸,对着他的眼动了动唇。
我知道他说了一句话,但我听不见更看不清,所以我又开始看图配词了:
“你真美!”
应画师颤动了,没错,他颤动了,而且是全身上下都‘激动’的颤动。
皇帝笑了,超自恋,错了,自信的笑容,他伸出手,缓缓抬高应画师的下巴,缓缓埋低头,唇与唇的距离只差0.01m,应画师却“害羞”得一把将皇帝推倒在地,转手从高台抽出一把剑,“锵!”的一声钉进了皇帝躺倒的地面。
看来这个诱受还多强悍的,远望感叹,我只见应画师涨红的脸色愈发激动,却不知他到底在跟皇帝争论什么,莫非是谁攻谁受的问题?
吵着,皇帝露出了无良坏笑,应画师虚着死鱼眼,渐入白热化的对峙气氛暧昧无限。
看着两人的对手戏,我不停暗赞自己有眼光,看把皇帝调教成了怎样一个断袖、分桃,简直让人看不出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
只是望着应画师手上的剑……我脑中叮叮当当响起一片混乱的声音,恍惚间,“白银剑?!”不受控制的,嘴巴吐出这个词,一发声,我就后悔了,但此时掩嘴已来不及,窃听身份暴露……
“谁?”皇帝和应画师‘同仇敌忾’。
知道躲不了,我顶着光头乖乖站出了身,那方两人见了我却无比震惊,疾速卷到我面前,一个语无伦次,一个口不择言,“头发……你……怎么……?”/“在此……怎会……你?”
于胸前划大十字,我满脸神棍的虔诚,“愿主保佑您万‘受’无疆,我尊敬的王,阿门。”
被我每每就喜欢搞无厘头的怪引得无名火起,长久压抑的应画师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居然在这,真应该把你丢去解决的卫宁旭还有外族扰境纷争!少见多清净!”
被应画师的首次不雅发飙震住,我瞠目结舌乖乖发呆听训,因为发飙的人是不容反驳、毋庸置疑的不可理喻……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应画师发飙时竟会暴出这么多内幕?什么长得是剑的不是剑?什么破烂簪子是剑?什么皇帝就是这么狡猾的用一根簪子把他缚在皇宫?什么当初要不是年幼无知才不会承诺帮他担守国之责?什么君臣暧昧都是某人故意搞出来的?什么失忆了居然变本加厉?什么心结总凌乱纠缠?……
什么?还训我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为虎作伥……?
唔……我转目看看皇帝,发现他跟我同样无语也同样没辙,如唐僧一般的训话将我批斗到头晕脑胀,沉重的大山压迫比文化大革命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终于,孱弱的我在某人的疲劳轰炸下,脑子彻底当机,很荣幸的逃开了应画师的摧残……


第一百零七章  有所失,有所思(上)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不论是人的肉体还是人的思维都具有逃避危险的本能,所以在禁地意外得知所谓传说之物白银剑的某些情况后,我很干脆地晕倒了,这样我就不用考虑白银剑在哪的问题,不用考虑要如何去拿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不用考虑要不要把它交给晓的问题……

因此,晕倒并非真的是我的身体多么孱弱,而是人类逃避本能的又一次体现而已,只不过我没有想到这逃避竟如此彻底?!

细数从禁地出来后的记忆,零零落落平淡到一点儿重点都没有,一切都发生的既突然又合理,似乎是我那后宫里独一无二的光头,凌玄妙人出家了,每日都在所谓的深宫佛堂里为这个国家诵经祈福,所以,外客不得见,我与卫氏一族几乎断了联系;所以,我会毫无形象地倚在凉亭栏杆上边陪太后览经边想些杂七杂八的琐事……

卫生球和野人到底被救回去没有?无神教究竟收敛了没有?一切都诡异的不了了之;而更令我匪夷所思的不仅是皇帝与应画师未追究我误闯禁地的责任,还有师傅只偶尔出现却每每郁郁无言的愁恼神色。

尤记得刚入佛堂那阵儿,我还不习惯到憋出病来,本盼着太医院大叔会来出诊,可最后却等来一个素不相识的花胡子老头说李大夫离开了?为此,太子还闹了许多天才安抚下来?只因李大夫曾是太子的专职御医?敢情大叔在宫里是专攻儿科的?……

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我得空就问路过的太监宫女有没有见过一个跟卫将军长的极像的人在宫内当差?得出的答案不是不知卫将军长啥样就是没见过,想想也正常,后宫这么大本就难得碰见一人,何况是那个一值勤就爱逃班睡觉的卫生球……

唉,数次以后我也放弃了,因为我发现我的境况说缥缈点儿是岀家,说实在点儿那就是圈禁,连最有人身自由的白熊和黄金都没能岀现,估计上层领导是真打算让我与世隔绝,安心岀家了……

虽然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我却明白若大腿认真起来,胳膊确实拧不过大腿,自己以前还真“纯洁无知”……

同理,我不知道自己假扮尼姑这副模样在他人眼中是否愚蠢可笑,我只知道经过佛法的“净化”,我被压迫的本性愈发想在所谓平静的表相下当个欺行霸市的二世祖了!

在那段看起来似乎淡忘一切实则一切都是伪装的日子里,我念叨的不只是众候补夫婿,还有那万恶的根源白银剑,当然跟白银剑一起出现的频率最高的永远是那个我到现在连长相都还不知道的黑衣人晓……

埋头沉默,为此,我不只一次地鄙视过自己……可思念的潮水尤如脱缰的野马,奔流不息,延绵不绝,嗯咳,貌似我激动得连抒情比喻都用岔了词儿,唉……又扯远了……

回过神来瞧瞧太后,她依旧专注于经书之中,深嘘口气咂咂嘴,煽着凉风,我开始纳闷好久不曾如此深入地追忆这些陈年旧事了,缘何今日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莫非要风吹草低见牛羊了?又错了,是莫非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了?

事实证明,Female’s Six Sense是件多么好用的东西,即使是对我这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应迟钝的人,它也具有警示兼提醒再兼预告作用。

瞧,这不正念着,事儿就来了?

“太后,谨妃娘娘请觐。”贴身太监低声细语还是被我听到!

邪邪勾起唇角,我笑靥绽放,哼哼,皇帝,应画师,别以为你们这样封锁消息我就两耳闭塞了,小的我还有庞大的后宫资源可以挖掘。

你们也不想想,后宫这么无聊,女人八卦的本性是不用引导都能出现的何况我还变着法子在套她们口风?什么消息套不出?所以我当然知道了诸多私传的小道消息。

例如:应画师说不定是先皇私生子,因为先皇是在某次领着幼年太子出游后把他给拾回来的;要说应画师不是先皇私生子都不可能,因为先皇允了他本只有皇位继承人才可在禁地择物带出的权力;所以应画师肯定是先皇私生子,因为连太后都放任应画师于背后辅政了……

然又据某厉害人物的真相揭密:应画师只因当初替太子挡了一世间难解奇毒且巧遇奇人将其炼成稀世难得百毒不侵药人才会被先皇带回;只是后来先皇发现此人不仅确有些本事再加太子又极为喜爱此人,喜爱到连禁地这种皇室机密都透露出去,无可奈何之下才伙同太子做出了迷惑众人的伎俩,以假白银剑换真白银剑形发簪以低调手段将真正的传说之物转移,而留一柄长约四尺的剑惑敌;至于后来的辅政一事,想是有人情之所至,心甘情愿的了……

听到这话,我脑中立时浮现YY无限,由此忽略了对某厉害人物如何能得知这么多内幕的质疑……

而现在,这个厉害人物正用她柔若无骨的手轻抚上我看她看到发呆的脸,朱唇轻启,幽幽地吐出一句:“God bless you, my girl.”

我愣了,心跳陡然加速,血液瞬间充上脑门,紧张得一把抓住谨妃的手急问:“What happened?”是的,我紧张,我焦急,因为这些英文是我闲来无事当暗号教谨妃的,而平常只要没有大事她一般只用‘Oh,my god’开头,只有到事态严重时她才会改用这句‘God bless you’。

迄今为止,我只听她说过两回,上次是我当尼姑不久,白熊便远征抵御蛮族侵扰的消息,而这一次莫非又有谁要被派去远征了?

有所顾忌地偏过头扫了眼太后微紧的眉眼,谨妃转而轻拾我的手,将双掌合裹于她微凉的手心,静静地跟我对视了良久,才用平静的甚至有些淡漠的语调陈述:“卫柏卫将军死了。”

“?”没缓过神的痴呆,我愣道:“Why didn’t you say that in English?I’m sorry, but I really can’t follow. Would’y please pardon?”(你为什么不用英语?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没听懂,你能再说一遍吗?)

颇感无奈地苦笑一声,谨妃将头埋向我的耳侧,“你从未教过我‘死’字怎么说。”微凉的气息吹吐上我才蓄及肩部的发,飘动的青丝撩起后背一片碜人的颗粒。

我木然地看着谨妃,怪笑道:“愚人节早就过了吧?你还耍我?”

“凌悛,别再这样了,因为我恐怕无法再帮你了。”

“我不叫凌悛,我叫林……”

“爱妃!原来你在这里?”正想岔话,就听见一超让人意外的声音。

转头一看,居然是皇帝的大队人马驾临,我的脑子顿时有了想当机的冲动,再看太后似是预见到此幕般,无奈起身以‘哀家累了’为由离开凉亭,我戒备地将谨妃护向身后,对着皇帝讪笑:“贫尼有礼了,今日皇上亲临,莫不是来跟贫尼参佛悟道的?”

我笑皇帝亦笑,“凌玄妙人所言极是,朕正有此意,只不过朕的爱妃刚才一路疾行必是累了,不便在这烈日下久晒,不如还是请爱妃先回吧。”说着,皇帝往身后一使眼色,“贾嬷嬷,还不快扶娘娘回宫?”

“且慢!皇上,贫尼有一事一直未向皇上禀明,其实近日天有不祥,贫尼正在跟谨妃商议化解之法,皇上若是此时将谨妃请回,那这天祸若降,岂不大灾必临?”

闻言,皇帝笑了,“欧凌悛!你在要胁朕?”音落,带刀侍卫们都严阵以待了。

被围在‘刀锋战士’中,我的冷汗都被皇帝威严凛冽的气势给轰得没影了,刚想开口大喊冤枉,“咳咳咳……”却又被唾沫给猛呛了一口。

唉,时不予我,再听对方人群中讥讽的笑声飘出,被耍弄的屈辱让我真想仰天长嚎:“KAO,居然被这丫的给蒙了!”

然而,眯眼虚瞪这个扮猪吃老虎比我还高竿数倍的皇帝,以上作为也就只敢想想,思前揣后,最终咱还是决定扮演波澜不惊的尼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尼不敢,还望皇上明鉴。”

“既是如此,爱妃还是随贾嬷嬷回宫吧。”

看他志得意满的笑容,郁结的气闷逼得我想跟这皇帝较真儿了!正欲开口,谨妃拦住了我,看到她不赞同的摇头,我皱眉,“我不想你因我……”

“就算能护一次也护不了再次,何况你还自顾不暇。”被人说出我纸老虎的实情还真是让人心酸得无奈,想我以为这进御书房探消息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可到底还是有人要代我受罚了。

“恭送娘娘回宫。”看着那恬淡优雅的女子被一群桃红暗绿簇拥着离开,我竟被她最后那声“谢谢”震的久久不能回神。

谢我什么?我自认担待不起啊!该我谢她才对吧?

我的烦恼却有罪魁祸首不理不睬地转身要走,怒不打一处来,怎么看那件明黄的衣服怎么不顺眼,我飚了,张嘴就嚎:“轩辕綦!你看着我!”

侍卫们全体怔住,明黄的龙袍上的正龙图也张牙舞爪地看着我,对上皇帝不再跟我同流合污的深沉眼神,我冷笑:很好!我不动弹,你们当真都以为我脑瘫啊?!

当二世祖的念头一上来,我就知道这两年的佛经真是白念了,所谓修身养性根本没能消解我的浮躁。

口念咒语,手中结印,新仇加旧怨,即使明白自己这会儿迁怒发泄的成分大些却还是发狠干了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儿,锁上皇帝的眼,施术:“去!魂锁!”。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想必比地震还突然,所以无论明卫还是暗卫竟都眼睁睁看着那袭明黄色的身影倒下,而等他们反应过来要抓我时,我已经趁乱飞奔至师傅的地盘了,虽然那里给了我同样冲击波的震撼。

满目的尘土厚积、蛛网密布……

我‘遁入空门’两年多,师傅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说,师傅转移阵地少说也有5个月了。

挫败……我沮丧地蹲在院子里,回想我曾在那间靠太阳升起最近的屋子里吻了白熊的脸颊,回想我曾躲在那间靠太阳升起第二近的屋子里偷看白熊照顾野人,回想我迷失时是白熊第一个找到我并将我带回了这个院子……

回想,再一次的迷失让我当了尼姑,从此再没见过他,直到知晓他离京远征的消息,可我当时一点也不担心,我根本没想过白熊会战死沙场,所以出家的日子我没有担忧过他,很少念叨他,更少为他祈福,说起来,那究竟是乐观?还是冷情?

然而,即使现在我依旧不相信他‘死’了!有的只是失落而已,失落他的‘死讯’我却是这样得知……

我曾说过我不喜欢看物是人非,而今我却真的是‘闭关’太久了,四望周遭潦败的景象,我提起气劲,重力一跺脚反弹入空,腾高三十米便收了吐息任身子坠落,快落地时却又一施内劲再弹入云。

在空中自虐般微笑,我很欣慰自己苦练出的内功可以用来模拟游乐园里的跳跃云霄,那是一款刺激的游戏,即使再玩几十次,我依旧贪爱的自由落体运动。

失重加失衡,压抑的难受,想叫却张口无声,据闻这种情况表示被吓得最惨,据闻这种沉默受的是内伤……

几起几落,身体终究是负荷不了了,在一切感观都趋于麻痹时,我虚软的双腿磕上了石板台阶,脑中回响的尽是嗡鸣,眼前的白雾让我怎么也看不清面前府上的门牌到底写的什么姓,只隐约记得白花、白帘、白纸漫天应是办丧事才会有的素色搭配吧?

门内走出一个人,无比震惊地看着我,脸色跟白纸一样白,惊惶过后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喝问:“你对綦做了什么?”焦心的气恼让他的脸染上桃红。

我看着他“咯咯咯”的痴笑,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眼球诡异的翻白,满嘴疯子的嘀咕:“死了,呵呵,死了。”

闻言,对方的脸霎时胀成黑红的猪肝色,拽着我就要走,我哪里肯干?只一转腕就拍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背部,眼瞅他踉跄两步,嘴角挂上血丝,我幸灾乐祸地蹦着跳着晃进了那个装饰得像灵堂一样的府邸。


番外石头记



我是一块埋藏千年的石,历经世间几载已数不清,只知那土中整日的黑暗宁静,让我得以心无旁骛地修炼出一颗翡翠碧玉心,有此灵性,即使深掩地底,亦可透观土上草木之念想。
本以为春去秋来年复一年,纵沧海桑田我亦孤自静藏,却不料一日被名为人的生物采掘而出,又因外裹风化层厚成为世人“赌石”之好的备选品。
路遥颠簸,随行入京,落定柜台之时,我才恍觉:人,实乃天地间最复杂生物是也,想我如数年修为竟鲜少能读透往来过客之心念,数观赌石之人,只体察悲、喜、惊、忧四情而已……
物之命迹有定轨,故笃信滞留此处必有缘由,果不其然当一名女子赌上我后,平静的日子已恍去不觉。
“我……要赌这块石。”腆着挺肚的女子,柔细的嗓音透着志在必得的坚持。
“哦?夫人确定要在头次赌石选此‘化石’?”店中卖石的男子满含笑意的腔调带了丝调侃的兴味。
白似玉乳,滑如凝脂的手捧起我,摩挲我凹凸不平的外壳,轻笑着肯定,“一千两,开石,若为好玉,我愿再出千两请贵店为我儿雕佩饰,若然真是石头也便认了,只可怜我肚里的孩儿竟只配挂石头了……”
闻言但笑不语,男子取出器具小心地将我切割开来。
壳开内现,围观众人皆静默,“当真初入行的都特有运气呐?”看出此玉价值的老匠无不如此感慨,然女子却无太多兴奋雀跃,只带着满意的神情静待。
见此情景,男子明知此次生意是亏了,却依旧泰然自若捋着短须,“为腹中子所佩是吗?鄙人愿为夫人雕琢此玉。”
“老板!普通玉石经您手雕刻而出都属世间极品,您万不可……”听闻此言,店中其他人俨然急了。
“你……是这店的老板?”
挥手阻了店内人的话音,男子对面露惊色的女子拱手,“不才鄙人便是这店中老板。”
“是吗?难怪有如此定力……”迅速恢复平静,女子面上有了些抱歉,“冒昧一问老板贵姓?”
“夫人客气了,鄙人免贵姓秦,单名一个清字,平日唤我秦清既可。”欣赏着眼前女子的神态变化,秦清有些失笑。
“秦……清?莫非此店每年上贡宫内的玉器便是你……?”知晓了男子为何等人物,女子脸上更显愧色,“可你又怎会愿亲自帮我雕饰……?”
“赏美之心,人皆有之;亲美之举,随心而已。”
当堂之上,秦清如此露骨的话语登时让女子的脸红了个透彻,羞赧娇色一并涌上,女子有些不自在地说:“城东卫府柳氏,多谢秦老板美意,千两银票在此,它日取物之时再补足另一半,眼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先行拜别。”言毕,稍显慌乱地匆匆离去。
待人走远,店内人沸腾起来,“原来是卫将军的妻子,想来传闻不假,即使孕中仍可看出美人如昔,神韵依旧呐。”
“不过卫大人也未免太放心,竟让怀孕的妻子一人出行……”
“被家夫冷落,所以她掩藏其下的落寞才这般让人怜惜,如斯娇花就这样空绽凋零实在让人不忍啊。”叹息摇头,秦清转目发现店内的伙计竟都看着自己发愣,恍觉自己说了什么,只得佯怒道:“都愣着做什么,各自散了做事去。”
“是。”
“还有!今日之事不可张扬!”
“老板放心,这点规矩下人们还是懂的。”
得到众人承诺,秦清点点头,拿着我离开了店铺,落入他手我便明白这是个真真正正爱石之人,只是如此一位以石为伴的人竟被那柳姓女子撩出了凡心悸动。



巧匠果为巧匠,不出五日,我完全改模换样,不再是原来天然形态的璞玉,现在的雕饰之形,正反两面皆为太极图样,以阳衬阴,以阴辅阳,正反阴阳对转接合恰当时,玉饰可一分为二,一则纯阳,一则纯阴,以阳示男,以阴喻女,意欲无论柳氏生男生女此物都可为其子与未来配偶所佩。
题上落款,秦清在等待柳氏的到来。
然十日过去,柳氏未来,又一个十日过去,柳氏依旧不曾前来,再过了十日,秦清终于决定登门拜访,亲自送货了。
敲响卫府大门,是位乳娘装扮的下人领的路,院中柳氏肚腹已收平,神情姿态似刚坐完月子,看见秦清的到来,大感吃惊,连手中的果品都落了地,紧张局促的娇俏模样看得秦清一阵心情大好。
“想来鄙人此礼送得正是时候。”说罢,秦清于怀中掏出所雕玉饰递向柳氏。
柳氏却僵立当场不敢接,空气顿时有些凝固,原来于人类间亦有些话是不说便彼此明了的。
见此,秦清微叹声气,将玉饰交给乳娘,“此物是你家夫人为她孩儿订做的,不知府中是少爷还是千金?”
说到新生子,乳娘的脸立时绽出一朵花,“是少爷,而且还是两位少爷。”
“……两位?”得闻柳氏生了一对双胞胎,秦清愣了,如此,这阴阳之饰似乎与双子不配,想着手不自觉缩回。
不料乳娘更快一步将玉握进手里,絮叨着:“夫人有心啊,我这就去给小少爷们带上。”说完,分明有心留柳氏和秦清二人在院内独处,只是两人都中规中矩,相视静默,良久。
“恭贺夫人喜得双子。”
“……”柳氏眼神微飘,未予作答。
“不知这对双胞胎取得何名?”
“……”颦眉抿唇,柳氏为难的偏过头。
“唉……夫人,您若是认为鄙人上次由感而发的话太过孟浪,鄙人愿致歉。”
“……”至次,挣扎之色尽显,柳氏竟埋低了项。
见状,秦清只道糟糕,“请夫人放心,鄙人对夫人确有仰慕之心,但绝无冒犯之意,还望夫人……”
“秦老板,时候不早了,您还是请回吧,今日多谢您专程送来玉饰,这余下的款额我唤乳娘补给您。”
“你……”如此明显的拒绝之意让秦清话音一窒,随即亦腾升起一股羞恼之感,“鄙人明白了,打扰夫人静养是鄙人失礼,鄙人这就告辞!”说完,甩袖离去,连余款都不拿了。
而乳娘这时才恰到好处出现,装做什么都没听到地拿着我询问柳氏,“夫人,这玉饰只有一块是要给哪位少爷戴呢?”
看着我简约的样式,柳氏似有所触动,接过玉伸手抚摸我光滑的表面,沿着流线的弧纹画着太极,“阴阳相合吗?只是……”欲言又止的停顿,柳氏忽然双手对接合力一转。
“啪”阴阳相分,我意外了,柳氏居然就这样在未经秦清讲解的情形下破解了我的玄妙,是柳氏的聪明,还是两人的心有灵犀?
“咦?这里面怎会一个写‘清’字,一个不写字?这不正对上我家少爷的名一个叫‘清’,一个是‘白’?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家少爷的名的?”看着分开的我,惊讶的乳娘在注意到角落里所刻的小字后更惊叹了。
“刻意把落款的‘清’字写在这似是而非的地方,阳为‘清’,阴未填,这般用心,分明都搅乱人心了,居然还如此大言不惭……”低声嘟囔了一句,柳氏不愿承认的喜悦中有着明显的慌乱。
所以我说人类真的是复杂的生物,因为此时不仅柳氏的矛盾心情我读不懂,她接下来的决定亦让我想不透。
“只当是有缘无份了……乳娘,这‘清’字佩就给卫清戴着,‘白’佩给卫白,如此便可区分他们二人了。”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我便被转手三次,到了后来陪伴终身的主人手里。
只是有一问一直未得解答,原本为夫妻而生的阴阳佩现在分存于这对同性双生子手中,冥冥之中可是有何隐意?



与可动的活物相处能体会与不可动之物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有趣感受,尤其是面对这两个幼小的家伙时。
阳佩穿好绳挂上卫清的脖子,他竟抓着我便直接放进嘴里,乳娘急了,一轻拍,他又把我吐了出来,一旁柳氏哭笑不得正想训斥卫清,卫白却又不甘落后地爬上前来将我抢去塞入嘴里,身上立时沾满两个小孩又湿又滑的唾液混合物,我无言,莫非他们已饿到要吃石头的地步了?(恭喜!这两只间接接吻了 接下来请用绝对邪恶的maybe还有点恶心的非正常念头来YY这兄弟俩吧……阿门!)
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因为卫白竟怎么拍也不愿将我吐出,牵扯之下,卫清的脖子便一直被卫白口中所咬绳子拽着,几番折腾,卫清的呼吸渐渐急促,卫白的心跳亦是高涨不落。
不知这到底怎么回事的柳氏无奈之余,只得速速将阴佩穿好给卫白挂上将其塞进嘴里。
得了自己的佩,卫白这才松嘴吐出阳佩,却不料佩刚一离开他的唇,卫清竟不知缘何大哭了起来,乳娘与柳氏顿时都没了辙。
似乎是听懂了卫清的哭声,卫白‘噗’一声吐出了我,缓缓朝卫清爬去,靠在他身边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弯,与卫清所处的位置无比契合。
接着,卫白睡了,卫清也不再哭嚎,柳氏惊讶地看着这对双生子摆出的阴阳相融无极图形竟不知说什么好,而我亦为这双子间的奇异牵绊所惑,心中却有了想看护两人的念头。
两年过去,双子皆有所长,卫清已会含糊地发些人类的字音,卫白却稍逊些,然两人因样貌太像使得府内至今仍无人能明辨谁人是谁,能有机会看到两人身上所佩之物分清双子的亦只在少数。
犹记得那位被人们尊为卫将军的双子生父卫宁旭头一遭发现我时的事儿。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难得归家一次,卫宁旭兴奋地抱起卫清抛上天,这才发现儿子颈上挂着一块玉饰。
“……”听闻丈夫疑问,柳氏落寞之情尽显,“这还是他们未出生前妾身去订的,都快两年了,夫君今日才看到吗?”
“这么早的事了?”顿了顿,卫宁旭却误会了妻子幽怨的原因:“我看这佩也没什么特别,既然都戴了这么久不如换个新的吧,恰好前些日皇上才赏了你夫君好些珠宝首饰,你随管家去看看有没喜欢的挑些去,顺便也给儿子们挑两件合适的。”
失望的叹了口气,柳氏只道罢了,随后商量的语气有着期待又隐着害怕,“夫君……你陪我去选……好吗?”
“这种事你做决定就好,我还得为后天的出行做准备。”沉浸天伦的卫宁旭未意识到地随口便拒绝了。
“后天出行?”语气更显哀怨,柳氏未抱着卫白的手猝然揪住了心口的衣,樱唇微颤,黛眉颦紧,独守空闺的孤寂,丝丝愁痛的憋闷瞬时膨胀,压抑得柳氏喘不过气来。
感知到母亲的情绪起伏,卫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玩得正开心的卫清听到哭声,急忙从父亲怀里伸出手想去安抚卫白,却无奈距离太远,几声呜啊之后,卫清因靠不近卫白也哭了起来。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手足无措的卫宁旭只得招了乳娘将卫清交给她,焦急地又要吩咐管家去唤大夫。
看到丈夫关心之情溢于言表的匆忙,柳氏稍得安慰,起身将卫白交给管家,拉着丈夫的手轻握着说:“夫君,妾身没事,只是心忧夫君才归家不久又要出行而已。”
闻言,卫宁旭放下心轻松大笑起来,一派大将风度地挥手让闲人离开,搂着妻子入内房絮爱意去了。
只可怜卫白这孩子借着大哭帮母亲吸引了父亲的注意却又被丢进管家手里,眼见着卫白哭声不止,老爷和夫人接下来的事儿是明摆着不容打扰,管家束手无策之时,还是乳娘有经验的赶紧拉着管家将两位小少爷放回他们房间的一张床上。
与卫白的距离近了,卫清迅速止了哭,爬向卫白,拉着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奇异地,仿佛因得到了什么而安心,卫白的哭声渐歇,雾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眼前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发呆。
卫清黑亮的瞳孔透着欢喜,粉嫩的小嘴坚定地吐着呜噜音,“表哭,偶在这。”


第一百零八章  有所失,有所思(下)

府邸内堆入眼帘的满满载载都是白色,毫无阻拦走进主堂,我看着那首座的牌位,怎么也没反应过来,卫大当家莫不是真在为白熊办丧事?

望着那堂前矗立的身影,略微佝偻的眼熟背影似乎是卫大当家,可怎会感觉苍老了许多?

又一幕物是人非的悲凉,再一次身心俱疲的无力,我缓步直入内堂,越过僵立若石头般的卫大当家时,轻禀了一句:“吊唁卫将军遗容而已。”

卫大当家没说什么,直到我快进入内堂,才吐出一句:“没有遗体。”

掀布帘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果不其然’的笑容,我依旧饶到牌位后的棺材边向里探望,却吃惊地发现里面躺着白熊?

苍白的脸色暗淡无光,毫无血色的唇翻着干皮,发丝稍显凌乱的散在枕边,身上的长衣素青灰蒙,再观袍底尘土的污迹,我纳闷地伸手触上那熟悉的肌肤质感,掩住出口的惊喘,一拳敲上棺中人的头,“见鬼了,卫生球你躺在里面做什么?”

对方眼皮颤了颤,继续装死人,我却忽然一股子酸意就涌上的鼻头,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泪珠滴上卫生球的唇角,他缓缓张开了眼,用舌将那泪水扫入口中,半响才戏谑道:“你总算肯在我面前流泪了,可这么苦涩的泪水到底是为谁流的?”

摇头,我使劲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情绪是因谁而起,只哽咽了腔调,断断续续地问:“白熊到底……怎么了?你们……这究竟怎么回事?”

眼中霎时浮现厚重无可压抑的伤痛,卫生球摊开手心,将数块碎裂的玉石展示在我面前,“这是棺中所放的物品,是哥生前一直小心收藏在身上的玉饰,也是娘唯一留给我们的遗物。”

用手拨弄着碎玉,我收拾起泪水,看着拼好的太极弧疑惑道:“怎么会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本是我戴着的,但因我幼时贪玩早不知丢去哪里了,”说到这里,卫大当家也走了进来,握紧手中的碎石看着自己的父亲,卫生球的嗓音低沉沙哑,“娘已经去世那么久了,若非看到这块佩饰,我都要忘记这件旧什了,但是父亲,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问清楚,也恳请你能告诉我实话,哥这一次的死是真的?还是你的又一个计划?”

“你们兄弟二人既可相互感应对方,你认为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卫大当家语气是淡漠的,字句都浸透寒意。

音落,卫生球手上的青筋暴凸了出来,起身跃出棺材,拔高的身子跟卫大当家狠狠对瞪,数秒后,却一甩衣袖就拉着我要走。

问题的答案还未得到,我自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拍拍卫生球的手让他松开,我走到卫大当家面前寒喧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卫大当家皮笑肉不笑地牵扯出一个弧度,点头颔首,“是许久未见了。”

“我……我这段时间过得还将就,不知卫大当家您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得过且过,你以为是好还是不好?”

无力傻笑,我拍马屁:“不想一段时日未见,卫大当家打太极的功力真是高深许多啊。”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扫了眼卫生球攥着碎石的手,似是明白了打太极之意,卫大当家轻笑出声:“即使日日诵经,凌玄妙人说话依旧如此特别。”

“是啊,只是这么特别的说话方式却套不出白熊的下落,可见这特别也不见得是什么真本事,纯粹糊弄人而已。”

“是吗?”微虚着眼笑笑,卫大当家撇开我的视线,望向卫生球,“你刚到家必是累了,洗洗就歇了吧。”

“歇什么?!老头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哥是活着还是死了?”压不住情绪的喝话,卫生球的语气欲发不耐了。

“卫生球,怎么跟父亲说话的?他是你爹,快道歉!”这丫的,不知道卫大当家不吃硬的吗?

“既是不累,便随你;凌玄妙人,恕老臣怠慢了。”满不在乎地摆完客套,卫大当家离开了。

全程收录卫大当家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只能感慨,“看人家那才叫拽!”

“说那么多,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我说话除了重点就是废话,刚才的情况明显说重点卫大当家会跑掉,我当然就只能先废话。”

“可他还不是走了?”

“……用不着你再声明一遍,我看到了!”气憋,我仰天翻了个白眼又盯着卫生球,“不过倒是你,卫大当家说的没错,你跟白熊不是有感应吗?这次没感觉?”

“不是没感觉,而是感觉太奇怪让我无法确定……”稍是停顿,卫生球的眉锁得更深了,“五日前,我正追一个人,却忽然浑身无力,感觉就像身体的力量被抽走了一样,那种虚软的无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有!而当时我并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只以为中了何人的暗招,缓了有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没受一点儿伤,所以我只能想到是哥出事了,然而……我与他的感应从来只在受伤时发生,我不解的是如果他死了,之前怎会一丝疼痛感都没有?”

“……倘若白熊是在全身麻痹的无痛情况下被杀,你不就不会有痛感?”

闻言,卫生球的眼神阴沉起来,满脸肃冷杀意,“若真是如此,我……”

“呕……哇……”不知卫生球后面打算说什么,我只被胸腔中陡然翻上的呕吐感夺去了注意,红色的液体喷出,口腔中血腥的味道让我心律紊乱。

脑中的眩晕,体内一股窒堵的气流在乱窜,冲上脖子时,竟抑住了我的呼吸,痛苦地掐紧自己的脖子,我明了是咒术反弹,只不过宫里的人如何能这么快找到解术之人?除非师傅……“噗……”

“林子,你到底怎么了?”突见我如此惨样,卫生球完全不知缘由为何只得“啪啪”几下在我胸口封了几处大穴想止血,我却被封的更难受了,无处寻找出口,只能狠下心在自己胸口拍出一掌震烈了后背,感觉热流顺血液渗出身体,我稍稍缓气。

抬眼,对上卫生球不解的问询,我摇摇头,“有空再解释,现在带我进宫,快!”说完,我只觉一股灼气烧上了脸。

见我脸色不正常泛红,卫生球不敢怠慢,背上我就往屋外跃去。

出府不远,便见整队的黑衣卫往卫府方向奔,来势之汹涌,卫生球立时得知我必是在宫里惹了祸,叹声气,携我走房顶。

难过得捏紧卫生球的肩,承受咒术的反噬一波一波袭来,我的思维渐渐有些了迷糊,完全不知卫生球到了哪里,只在那白蒙蒙的雾中隐隐看见一个小孩子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他没有哭,没有叫,没有任何不平与抱怨,有的只是沉痛的悲悯,那浓浓的悲伤漫出来,让我同感心酸之重。

看到我,他没有露出求救的眼神,却是用一种隐藏在悲伤孤寂下的坚定眼神跟我对视,而我竟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四个字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心里一颤,我被憾动了,不记得多久不曾思考这些问题了,我只知道,我最终还是伸手拉开了铁笼的栓,打开门放他出来。

看着他出铁笼后就慢慢变得巨大的身形,我苦笑着闭上了眼,这才想起自己就是将他关进铁笼的罪魁祸首……

一阵巨痛自胸口蔓延开来,我腾空跃起又重重跌至地上,听见卫生球的惊呼,我无力安抚他,只觉浑身好像都在流血,湿腻腻的液体裹得我很不舒服,但肉体撕裂的扩张感却让我产生解脱的快感。

终于缓过了劲睁开眼,却见师傅满脸怒容责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斜挑起嘴角,我痞笑,“当然知道!可再来一次我同样会这么干!”

“那你又知不知道若此时帝君有所闪失,天下将如何?”

对上师傅的认真计较,我无所谓地笑,“这不是我的世界,这不是我的国家,这天下将如何,与我何干?!”

师傅愣住了,白发有缕缕银丝泛出,“这是你的心里话?”

衣袖下的拳握紧又松开,我直视师傅的眼肯定:“没错!”

“……”一瞬的无话可说,师傅转身走向应画师递了一颗药丸给他,“此药的效果你应该清楚,要如何用自行决定。”言毕,毫无迟疑移至门边,只在快消失时留给我一个全身妖化的背影。

不可否认师傅的离去和他递出的那粒药让我无比难受,可有些事……我实在无法不计较,掩盖起弱势情绪,我对卫生球说了句暗语:“麻烦你去那张你曾睡过的床下取页纸来。”交代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把手做受缚状递向应画师,“带我去见皇帝,若怕我再使阴招用布罩住我的眼,拿绳绑住我的手,把刀架着我的脖子好了。”

不知是应画师太自信还是我太‘无害’,总之他允了我的要求,虽然我眼不能看,手不能动,颈只能硬着……

皇帝的房间燃着安神香,我立在龙榻边被这香味熏得欲呕,实在忍不住了,“呕……”口吐又一口血腥,我对咒术反弹效果如此之好,深感佩服:“真人不露相啊,皇帝大人。”

“凌玄妙人过谦了,傅邈,把罩布拿开,绳索解了,朕不喜跟面具人说话。”

“可是……”

“朕说去了就去了,你就在朕身边还担心什么‘可是’?”

“……遵旨。”

应画师到底抗不过皇帝,黑暗中绳索被松开,我揉着手轻笑,“肢体动作最能体现人的心理波动,皇帝还记得?”

“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这句朕同样没忘。”除去眼布,皇帝此时还能纯真又自信的笑容让我自叹弗如。

毫无意义地对视数秒,我先移开了视线,微凝的眉缓缓吐出几句深沉,“不谋万事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此话很有意味。”听言,皇帝点头,似是颇为赞同。

我则回转头嫣然一笑,“有没有跟皇帝大人说过,在我心里这个世界分为哪四种人?”

略一疑惑,皇帝稍带不解,“你不是曾说世界分为:男人、女人和女博士?虽不太明白女博士究竟有何隐意,但这话朕却记得清楚。”

“没错,我的确曾说过,不过那只是我族群里某些人对女博士的调侃而已,并非我心里的四种人。”

“愿闻其详。”

对方的低姿态,给够了面子,我亦只好负手望天继续深沉:“能看清事实且有能力的,能看清事实却没能力的,有能力却看不清事实的,没能力也看不清事实的。”告一段落,我反问皇帝,“皇帝大人认为相较而言,何种人最幸福,何种人最不幸?”

目光变得通透,皇帝儒雅的笑容很是清爽,“没能力也看不清事实的和能看清事实却没能力的,欧凌悛,朕知你非庸人。”

“错!我就是庸人,没能力也看不清事实的庸人,谋不了一时,谋不了一域,更不用说万事与全局!”

“是吗?纵使身边有人去了,你依旧要做个始终不让自己看清且处处逃避责任的‘庸人’?还当真是好个不谋万事,不谋一时,不谋全局,不谋一域!”

“这是劣根性,改不了的!所以,你们别妄想用这种方式来让我醒悟转变!会适得其反的!”听出来了吗?我这一大堆废话里的重点!

“呵呵,”皇帝笑得讽意颇浓,“朕以为你误会了,卫将军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预谋,不在任何人的计划,而你所以为的不过是你自以为是,告诉朕,你不会当真以为这里会有人为了改变你而费心思设计此种阴谋?”

打击,巨大的打击,脑中一阵发晕,我情绪激动得又是一口血冲上喉头,眼前皇帝的样貌变得模糊,我摇头,宁愿皇帝说这一切只是阴谋,可他话中的讽刺却如此明确地告诉我:白熊的死讯是真的!

真的死了吗?一个让我到现在都还无法确信的消息,他不是穿越了吧?

怎么可能?想到这里自嘲苦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意识到死亡……从未意识到我的灵魂在这个世界重生的意义……原来我一直过的这么浑浑噩噩,原来我这个庸人也当得失败……

无知是幸福,这是我信奉了多久的处世原则,看不清事实,这是我追求了多久的模糊境界,可到底还是随波受了不谋之苦。

对上皇帝若有所思的眼和应画师分明淡漠的脸,我愈发想念白熊温暖的胸膛、温柔的气息,真的好想见他,可他……在哪里?

不知何去何从的我,恍惚中朝应画师伸了出手,“把师傅的药给我,冒犯帝君该受的惩罚,我领了。”


  第一百零九章神之话,神话?

  “惩罚?”应画师有些愣然,“你是说阴太医最后给的药?”
  点头,我一脸超脱,应画师却别开头跟皇帝相视失笑,“她认为阴太医给的药是惩罚?”
  皇帝亦斜勾起唇角,两人怪异的表情让我心口一阵发慌,觉得视线越变越模糊时就听门外传来卫生球的声音,“皇上的亲笔御书在此,见字如见人,还不放我进去!”
  “本尊才是鄙职时下最应守护的。”侍卫字正腔圆。
  “……卫将军在此,你还认不出来吗?给我放行!”
  “……纵使卫将军活着,皇上也未给卫将军肆意在宫内通行的权力,何况现下卫将军已故。”面对假‘货’,侍卫一本正经。
  众人无语,门内,应画师黯了脸色叹气,再看皇帝闭眼假寐,我现在只盼卫生球别冲动得跟人打起来。
  好在他暂且够冷静,不久却又出其不意冒了句:“上御前统领令牌在此,还不放行?”
  “……”思考一秒钟。
  “嘎吱”开门两秒钟。
  三秒钟……卫生球站到了我面前。
  “碰咚”我跌了个趔趄蹲到地上,发出痛乐不定的怪笑,恍惚中只叹卫生球这丫莫不是来搞笑的?分明有令牌却干嘛不一开始就拿出来?
  “你如何得此令牌?”皇帝肃问。
  “刚才撞倒一个人,从他身上捡的。”对方回的好整以暇,“不过,他还晕着,我是拿他令牌来报信的,现在信报完了,还你们。”
  音落,我都能感觉到应画师头上划下的的黑线,但卫生球分明故意把人弄晕再抢了令牌的举动居然可以如此大而化之,实在颇有我风。
  真的很想大赞他有水平,可身体的不对劲已掩盖不了,包不住的液体从嘴里流出,我蹲在地上呕血,不想去管屋内的人神情怎样各异,我脑中只有一句话‘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因为当初施术时怎么也没想到咒术反弹力量尽如此厉害……
  又一阵绞痛,我几欲痛得在地上打滚,模糊中分不清谁在发令,“把药喂她。”
  谁在犹豫,“那么你呢?”
  谁在坚持,“无大碍,药喂她。”
  谁在阻拦,“这药何用?”
  谁在冷讽,“小人之心。”
  感觉一颗药递到了嘴边,嚅着唇我也不知自己是吞了还是没吞只见眼前一片绚烂的光华,就像天堂之门大敞,名为白熊的天使在前方迎接我,扬起嘴角,我挂上自认亮丽的笑容扑了过去。
  他没有接我,而是转手一带,指着门笑着示意我过去,我纳闷,不解地问他:“那边是天堂?你真的死了?”
  他依旧浅笑,有礼而疏离,看着这样的白熊,我了意地深吸口气,“既是你让我去,我便去了。”
  越过大门我意外发现门那边竟是我离开许久的二十一世纪?熟悉的楼房,熟悉的街景,熟悉的高科技还有熟悉的空气污染,我笑了,这个世界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视线转角,三三两两熟悉的人走过,父亲、母亲、还有小邱,心情分外激动,我快步靠近,不想忽然天摇地动,高楼摇摇欲坠,人们慌乱逃窜,我顿住脚步,“地震?”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我急急想去拉人,手脚却丝毫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楼倒下压住了在自然力量前显得无比弱小的人类……
  废墟中,有人的手在碎砖外颤抖,终于能动了,我冲过去就移废石,不停对里面喊道:“你忍耐下,坚持住。”
  好不容易移开一块大石,我望着对方的面容一怔,长得好像白熊,可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我继续刨着石头,却没注意哪块石会造成塌落的可能,所以只一小块石头而已,只直径不到10厘米的小石头,我刚挪开它不过三秒,上方的废石就全部松垮塌压下来。
  轰然一声,我被气流震开,废屋下降了两厘,透过尘雾愣愣地看着那双不再抖动的手,触上不再有生命迹象的脉搏,我失力瘫坐于地,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想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又一声呻吟从背后传来,如此熟悉,我转过身看到有半截身子被压在水泥柱下的母亲,很幸运的,水泥柱与她的身体之间有巨大的空隙,她的不能动只因腿部受伤失血暂时没有知觉而已,然而如此轻易就能排除障碍救出的至亲之人,我却僵立一边,无论如何都没再动手。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一个飘扬着银发的人,他的出现只显示这一切不是现实,于是我无神回了句:“少做少错,多做多错!”
  “所以你认为:不做便无错?”
  默默捏紧手心,我看着母亲的无助,挣扎数秒,终是说了句相当不负责任的话:“会有有能力的人来救的。”音落,有液体流了下来,尽管知道这非现实幻境,但我那荒谬的理论依旧是无聊的坚持,绝对的愚蠢,该死的自私。
  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对方冷笑,天地在他的笑声中颤动,本已不堪的废墟坍塌得更加彻底,母亲被掩埋得再不见一丝踪影,只有红色的液体漫浸土壤渗出,此情此景,还是让我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两巴掌。
  可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想修正答案已过时效,背转身,我强抑情绪道,“若师傅您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我为适才所施的术认错,我……对不起!”
  “避重就轻,冥顽不灵!”听过我的话,对方语气更加淡漠,丢下一句话消失了,他的离去连带周围的影象也淡化。
  苦笑摇头,我仿佛踩着虚空,毫无踏实感,虽想让自己坚持‘不招惹世事’的观点,内心却如此挣扎矛盾,让我只能诵经般背念:“个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见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闲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伴着话音闭眼,又被一阵鸟语花香唤回,展目只见蔚蓝的天,明媚的日,漫山的花,遍地的草,蜿蜒的小溪流水叮咚响,人们安居乐业,一片和乐融融。
  美好的景致如此令人心旷神怡,可惜好景不长,不知从何而来一群原始装扮的高大异族人在这片安定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他们毫不留情地纵火狂嚣,原本多彩的土地转眼只余黑红污色。
  遥望着,一个年轻悲伤的身影进入了我的眼帘,那小小年纪眼中便映着天下的人让我想起了皇帝,一瞬的失神,我竟发现有人在他四周画地为牢,束缚了他,被圈的他面上虽冷静,手却是死死紧握。
  木然地观望,我在说服自己:“有很多人画一个小圈,保护他的家;有些人画一个稍大的圈,保护稍多一些的人;有少许人画更大的圈,保护他的族人;有极少人画一个非常大的圈……里面装着——天下!而我……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
  “没关系,你很弱小,所以你会得到神的庇护。”一个清新悦耳的稚嫩嗓音触动了我的鼓膜,颇感意外地回神,我愣愣望着这位与被圈少年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无言。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女孩纯真问道。
  我轻笑回应,“迷失的羔羊而已,正在等待神的旨意。”
  “只是迷路?你家在哪里?告诉我,我送你回去,我是这里最伟大的神。”
  小女孩的自信让我都几乎信以为真,可想到这不是现实,我只是摇了摇头,“我已经不记得家在哪了,这样你也能送我回去吗?”
  “你的灵魂跟肉体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对吗?如果你自己都还在犹豫不知要回哪里去的话,我的力量可能会令你的灵魂灰飞湮灭,这样你也愿意尝试吗?”
  对小女孩煞有介事的认真表情,我再次摇头失笑,不打算在非现实中跟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孩讨论这个毫无建设性的话题,偏过头想了想,我指着远处的地牢说:“这里最伟大的神,你一定知道他被关起来的原因吧?”
  “知道啊,因为他想违背神的旨意!”说着,女孩天真可爱的表情分明透着冷酷,“神的旨意是不容违背的,所以你不可以同情他哦,就是可怜也不行。”
  “违背神的旨意?”听到这种话我不自觉发笑,越来越离谱了。
  我的笑却直接引发女孩的不满,“你不能在神的面前蔑视神的尊严,念你是初犯,我姑且只小小惩戒以示警告,如果你再犯,惩罚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音落,在我完全未有反应时,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光亮得刺目,我本能闭眼,却并未感觉任何不适,待到周遭一切都平静下来,我才缓缓睁开眼,茫然对上那位刚才分明为地牢所圈少年的温和笑脸,脑中尽是不解。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投入,连我叫了许多声都没未应。”对方那副明明只在面对情人才应出现的语气表情更是让我僵硬了思路,扫到他手中的画纸,我颦眉:“你画画?”
  “是啊,刚才树下的你太美了,让我情不自禁想画下来,已经完成了,你要不要看看?”说着,对方把画纸递到我面前铺展开来。
  “这画?!”直盯着画上的人发怔,我不可置信地来回比对画中树与自己身后的树,“我刚才倚着的……是这棵树?”
  “是的,”伸手捋过我额际的发,对方的笑容温情满足,“我喜欢你带着花环的模样,那么的自然纯美,毫不矫饰。”
  听到这话,我更傻了,这画……这幅黄金手中画着阮媛媛的画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个‘他’画的‘我’?那‘他’是谁?‘我’又是谁?
  “这是哪里?”蹙紧了眉,我倒退一步,觉得这已超出了师傅所能设的幻境。
  他落寞地笑笑,强硬地将我揽进怀里轻声安抚,“你又想回家了?再忍忍好吗?等我们赢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去你的世界。”
  靠在他怀里,一股熟悉的植物香气萦绕四周,麻痹了我的神经,昏昏欲睡的感觉让我怎么也无法反抗他的话,“你累了,歇息一下吧,一会儿我再叫你。”
  “嗯……”听话地点点头,我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只知当我醒来时一切又变了模样,满眼遍布都是血色,我依旧在他怀里,他却不再满身素色而是穿着染血的戎装,在那双原本担忧,见我醒来才释去紧张的眼里,我清楚知道故事背景又转移了。
  “这次又是什么?”我呆问。
  闻言,他好似受到重击般凝住了神情,只余满脸的愧疚悔恨,“你不要听信她的话,虽然我一开始的确是有利用你的念头,但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以后便再没有那样的想法,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八点档的肥皂剧对白,这是我听到这话后的唯一念头。
  “女人就是愚蠢,一点儿柔情就会沦陷,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把你当工具利用罢了,你以为你能有多少价值?而你,当真认为有了她,我就会被消灭?妄想挑战神的地位,你们!愚蠢!”
  对于我都还未说什么,某神就大肆讥嘲的言语,我选择充耳不闻,反问画画的‘他’,“你也是神?”
  他顿了顿,点头又摇头,“现在至多只能算半个了。”
  “……明白了;那个自称最伟大的神,我想这应该是所谓的最终决战了吧?但在结束之前我有句话要说,毁灭你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一个你不认识的历史学家曾说过‘一个伟大文明的衰亡只能始于自身内部’,该言论对历史中的文明都适用,想必您这位伟大的神也是遵循该原则的!”
  “你诅咒了神,神不会原谅你的!你会受到最残酷的惩罚,你所保护并信任的人都将背叛你,我会把你给予我的通通都还给你!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第二次!”音落,女孩口中念起咒语,周身泛出紫黑的气,一个黑洞漩涡在她身后慢慢成形。
  虽不知她在做什么,但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地看着,只是身后的人却不平静,当他看到女孩的身躯渐渐被黑暗吞噬时,抱起我便纵身退离,欲拉开与膨胀黑洞间的距离。
  但身负一个像木偶样的我必然牵制他的动作,所以黑洞内释放出的具跟踪效果的攻击物,拐着弯还是撞进了我胸口,胸腔内巨大的能量炸开,震开了我神智,意识脱离肉体,我飘浮在空中,清楚看到阮媛媛的肉体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已经不愿再多想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了。
  灵魂穿过翘拱的殿顶,殿外虚幻迷蒙的空间处处都回荡着神的声音,“曾经喜欢是必然,曾经信任是必然,但被伤害将不再是必然,吾倾此身神力,立此神谕,约束此魂于此间轮回,永逃不脱……宿命。”
  什么宿命?当我想再听清楚些时,‘他’悲痛的吼声从殿内传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冲撞而来让我本就零散的意识消失得彻底。


  第一百一十章妥协

  好静,在一片毫无光亮的空间漂浮着,周遭的一切都静得令人安心,无重力状态下随意旋转的身子,仿佛还未出生的胎儿于母体孕育时的自在。
  微微勾起不知虚幻或真实的嘴角,我放松地享受这虚无带来的宁静,不明时间地沉淀着……
  “霖”一个触及心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被敲醒,身,却无感。
  “霖……”又一声回荡,颤动着心底的弦,胸口处隐隐发痛,我蹙起了眉却睁不开眼。
  “霖……”那哀叹的腔调、无奈的语气丝丝缕缕编织成密实的网将我环绕包裹,既安全又紧缚。
  心酸胀了起来,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要唤醒这僵硬的肉体。
  万分疲惫地挣扎着,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清醒的思维却怎么也无法清醒,想不出自己是谁,缘何会这样睡着,醒来的意义又为何?
  不知,不知,还是不知,一问三不知,那我又何苦挣扎?不如就这么继续睡着?
  “霖……”叹息的呼唤渐弱,似乎因我的毫无回应失落地远去,朦胧间我只觉这声音万分怀念,曾几何时,我曾躺在声音主人的怀中听他心痛责难却不失温柔的话语在我耳边轻拂。
  恍惚想起了自己是谁,林霖,好像是一个刚毕业却还未入社会的女大学生,浮现在脑海里的林霖正快速敲打着键盘,上扬的嘴角显示她正沉浸于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中。
  抬起右手滚动鼠标,通览一遍浏览器里的文字,她满意地将中指置于‘Enter’,正欲弹键……
  “噼啪!”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也惊断了我的回忆,拧紧眉感受虚空的次元被拉开一个巨大的孔洞,被破坏的内界平衡,狂啸着卷起强劲的气流往空隙处涌动,连带我僵硬的身体也一并推挤至那有强大吸力的洞口。
  完全无力反抗地被带出那个虽狭小封闭却宁静安逸的‘卵’,我进入了另一个更广阔巨大的空间,随气流翻滚旋转着,直至我又听见了那令我心动的召唤声,“霖……”
  终于想起了声音主人的名字,一种无可抑制的欢喜溢满胸腔,我竟激动得发出了声:“晓,我在这里,在这里!”
  “霖……”那声音却并没有听到我回应后的惊喜,而是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失望一遍遍的重复着。
  我疑惑了,不解了,他听不到我的回应么?“晓,我在这里,这里,你看到我了么?”
  “霖……”,“霖……”,“霖……”回答我的依旧是这纯粹的单音,机械般重复着令我心痛的情感,单调呆板却悠远深长。
  终于,我放弃了等待,只想让身体清醒,几经挣扎,我总算有了视感。
  浑身无力地飘浮在一片黑暗中,我只能看清自己似雾般透明的身躯,借深吐气缓慢后移,我想自己现在还是魂体……
  “晓,你在哪里?我是霖,我来找你,你在哪?”
  然,纵使是魂体,纵使我现在完全想不透晓为何会在这样一个空间里这样唤我,要找到晓的决心却优于其它任何念头。
  “霖……”他的呼唤持续传来,遥远到似乎哪里都有却又哪里都没有。
  我乱了,完全辨不清方位,晓的声音就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激起的波纹,一波一波袭来,既是提示又为干扰。
  “霖……”这苦涩的嗓音若尖针刺入我心,又痛又麻。
  “霖……”无所适从,我亦喃喃重复起这个单音,却不想,同音同频竟与晓的呼唤产生了共鸣。
  有了这个惊喜的发现,我静下心来,边发声边细听波动的增幅与减弱,运用三角定位,找到了源心。
  令人丧气的,源心处依旧是一片黑暗,即使我清楚明白的知道这里就是召唤的中心。
  失落地平躺着,想像自己靠在晓的怀里,拥抱他持续散发冰冷气息的身躯,感受四周声波的鼓动穿透肌肤与我的心跳融合,有那么一瞬,我脑中恍惚浮现出一个不知是否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微微皱起了眉,我非常意外这个故事竟与我意识昏迷前的那个荒诞的神话相拼接。
  似乎是天地混沌初开,人类的一切都不完善,所以被人们尊为神之一族的帮助与指引是发展的必须。
  掌管本世神族的最高权位者是名小女孩,她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总显露幼童的心智,于是从很久以前,她便喜用自身的优势特权,操控下界的民众将整体分割为部分,又为了下一次的分割将部分合并为整体。
  她玩的很开心却丝毫不曾想过下界每经历这样一次分割与合并所遭受的磨难是多么难以平复。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终是有人忿懑不平了,置疑神族存在意义的声讨声惊扰了上界,于是女孩想出一个既平息众人争议又于己有利的方法,她投下了四样神器,很公平公正地发出神谕:“谁能集齐四样神器便可摆脱神族的控制立而为王,从此天下为他所掌。”
  得此神谕,下界众人呼声遍地,能者为王,他们还有什么好向神抱怨的,只是在他们纷纷散去寻找神器所在之时,没有人会想到这四样神器能将人类的欲望撩动诱发得如此彻底,他们同样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所谓的神谕不过是女孩定下的一个游戏规则,她想要看看,打着以这个世界安乐与和平为旗号来声讨她的人们,内心真的是那么的无私且纯净么?
  果不其然下界纷乱又起,这次却是人们自己挑起的,女孩悠然地看着粗野强悍的人们被个人的私欲蒙蔽了双眼,看着他们自己将原本守护的天堂美景变成充斥着争夺血腥的地狱。
  无所谓地淡笑着,此时女孩眼中所透露出的狡黠与聪颖才体现她并不若平时所表现的那般天真,“人,终究脱离不了神的。”
  这个掌控游戏玩了许久,最初的兴味盎然如今也只剩无趣,勾起讥嘲的嘴角转目望着远方矗立的影子,女孩想不透为什么一个神族却偏要为人类抱不平,他对神之规则的质疑导致神力折损过半,如今亦只能算是一个末等神。
  然,尽管如此,他看着人类的眼神依旧满是怜悯、忧心,包容着他们的愚笨,又可恨他们的不智,但无论如何,他藏尽天下的气度与胸襟都令女孩不快。
  是嫉妒么,女孩不承认,她为什么要嫉妒一个力量不如自己强大的他?于是她处处牵制他,甚至画地为牢囚禁他,因为在她的观念中,他的作为不仅是对神之地位的一种蔑视,更是对神之尊严的一种挑衅。
  每每瞥见他似乎宁愿奉献自己以解救下界人民于水火中的焦心眼神,女孩的心情都愈发不畅,很想把这个低等神遣得远远的,却无奈,纵使能力很弱,他仍旧是有着这个世界神之血统一族的人,不得任意贬黜。
  要用个什么理由来明正言顺地赶走碍眼的他呢?女孩扁嘴思索着,却忽然发觉有股未知力量进入自己的地域……
  将目光投向那个凭空出现在视界范围内的呆愣女子,神意外了。
  对方没能先看到她这个高阶的神而是对一个末等神那么关注,神不爽了。
  然而想到可以利用她来赶走他,神诡笑了。
  静静走向女子,女孩敏锐觉察出她的不同,居然是个双魂同体?而且……似乎还有一个魂体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此特殊的人瞬间燃亮了神眼,勾起了女孩巨大的兴趣,听她透着迷茫的低语明述卑微的她只是众生一员,女孩满意地上前搭话,她正需要这样一个有趣的——玩物。
  故事到这里便告一段落,无论我再怎么闭眼想将神的故事继续下去都只是被额心的刺痛折磨醒,忽略因玩物一词而造成的生理性憋闷,心理性郁闷,我认命地睁眼扫望四周依旧的黑暗。
  也曾想过自己穿越的诸多理由,有拯救世界的伟大,有魂归本属的姻缘,有无所作为的落魄,但我恰恰就忘了自己会被当做是他人的玩物或实验品召唤过来……
  “哈哈!”自嘲狂笑两声,我冷得缩了缩身子,虽然这个玩物很高等,是神的玩物!但是!那个见鬼的神哪只眼看到我卑微了?我丫只是因为懒惰才喜欢用逃避来显示我卑微的表相而已!!!
  可就算不服,纵使只是表相,我还是给人留下平庸无奇的卑微印象了吧,因为这既成的事实,我想咸鱼翻身怕是难咯……只好在有个安慰:阮媛媛跟俺是一路滴吔~
  正想笑天无绝人之路,前额的疼痛又袭了过来,不满的嘀咕两声,我忽然发觉左脸滴上了粘湿的液体,不解转头左望,右臂又突来一股牵扯,继而一阵天旋地转,左变上,右变下,牵力变重力,我的身子一个翻转坠了下去。
  浓稠的液体滴落背上,如开水般灼烫,痛得条件反射扭转头,眼前竟是满身伤痕的晓被倒挂着的碎影,七零八落的黑衣布条,盖不住受伤皮肉的翻卷,红得刺目的血珠滚落,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再次睁眼,红已变白,漫天的银丝飞扬,我忆起初见师父原貌时的惊艳,相较于前次的迟钝呆傻,这次我顺手一把拉扯住撩上我面颊的发丝,狠狠地一拽!!!
  “嘶!”师父隐忍的痛喘响起,我悬着的心才敢稍有回落,顺应身体自然的反应抱上师父,我浑身颤抖,辨不清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是因刚刚那幕而惊怕。
  感觉师父僵硬的身子透出冷淡疏离,我迫于压力垂下双臂,往床里挪了挪,不敢抬头,沮丧的语气既懊悔又委屈,“对不起,师父,为我的恣意妄为,您的惩罚用心良苦,我明白,但我真的想说,我并不想惹您生气的。”
  “你……令吾身相当失望……”淡淡的可惜语气,师父自称的变化揪得我胸口发紧,难过地抬头望向师父的面无表情,我无言以对。
  “太过随意自我,屡用弱龄一面放纵自己的任性,你当真反省过自身对他人所造成的困扰?不论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在你眼中是真实亦或虚幻,你都应当明白你该有所担当了。”
  师父的话不重,语气也非严厉,但他事不关己的腔调让我心里一阵发苦,却也只能待到声消音落,愣看师父的背景毫无迟疑地离开而持续沉默。
  师父啊,师父,亦师亦父……
  默叹一口气蜷身埋头,我忽然有种自己曾经的信念、坚持如此脆弱,任性的逃避与枉顾的自私如此消极的感触。
  三年的佛堂冷清,我虽不觉无聊但到底还是恍惚虚度了,不仅无所作为还落了个令师“失望”的‘好名头’。
  师父说我孩童心性任性自我,但他似乎也该感谢我的孩童心性,才会让我这种顽劣份子会想到不让他失望而改变,会为了得到他的表扬而妥协。
  别以为这样的理由很牵强,因为‘X改不了吃O’的天性,所以同样,那个有人表扬鼓励才会跑得更快,行的更远的‘劣根性’是孩童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本性。
  综上所述,我决定妥协了,按照他们想让我走的路子走,注定要当神的玩物,我还需在意于行进途中当某某人所谓的傀儡么?
  所以,为了不知生死的白熊,我还是跟皇帝哥俩好吧,看我舍己为人;为了寄我厚望的师父,我还是继续跟皇帝哥俩好吧,看我尊师重道;为了不受涂炭的生灵,我还是努力跟皇帝哥俩好吧,看我大义凛然;为了肚里的小九九而不得不在意的晓,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皇帝哥俩好吧,看我世故狡猾华丽丽地找了个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放眼天下,怕是只有皇帝才有权具备如我这般将一己私欲的小事放大成为天下苍生而鞠躬尽瘁的献身精神吧!
  只觉一股豪气义薄云天,我仰床顶大笑三声,“哈!哈!哈……咳咳……”太过嚣张果然会被口水呛到,咳过劲,我对自己的厚颜无耻摆起自鄙的死鱼眼。
  出糗了,我才正常了,威胁起窗边那个自我醒来就在房内但一直被我忽视的背光人影,“为了我的形象,刚才看到的一切不准说出去!”
  端坐的人影抖了两抖,不知在笑还是也被唾液呛到,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调侃轻笑,“朕更好奇的是你脑中刚刚究竟想了些什么。”
  “在想怎样克服自身人性的弱点,拜倒于您的威望之下,从此妥协。”我无所谓的耸肩和认命笑容让自称朕的人怔愣两秒。
  片刻之后,他笑,高深的兴味隐着些许挫败,“朕可是准备了好些说辞才来的。”
  “抱歉让您失了诲人不倦的乐趣,虽然我觉得所谓说服这项工作还是由我亲近熟识之人来做才更有效。”
  “言下之意,你并未将朕划为你的熟识范畴?”一句反问,皇帝貌似学起了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说话风格,“可怜朕还自认跟你关系颇为亲厚,处处将你奉若神明,不敢对你的‘神旨’有所违逆,就连你想立凌教为我护国神教都允了,却只得来如此待遇,唉……”
  对于腹黑皇帝比我还委屈的埋怨,我不禁翻了个白眼,直想翻身养懒骨,却无奈才决定妥协,只得收敛起不耐烦,前躬上身,无比谦恭地跟他耗:“尊敬的我王,小人不认您为熟识,委实是怕您贵为天子与我辈中人相交甚密落个不良名声啊,再说小人这样的低等人哪敢得您奉若神明的待遇啊,等等,奉若神明……奉若神明?奉若神明!”越念越惊诧,我强提这使不上力的身体一蹦而起,却上撞床楞又下摔地面,痛得我呲牙咧嘴还不忘申辩:“皇上!!!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哪敢被您奉若神明,绝对不敢给您下旨,更别提立什么国教了啊,我错了还不行么?我都妥协了,您大人大量别计较了成吗?我现在真不想再被师父丢到那什么虚幻境里教训了,一睡就全身发软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醒来物是人非的,我怕啊!”
  听我如此凄哀的惨调,皇帝本以为我要偷袭而变得肌肉紧绷、表情严肃只能哭笑不得地僵着,再看我不管不顾地于地上呼痛耍赖,本想继续跟我扮无辜,却无奈这副僵硬的高人之姿要转成我这种弱智状态实在是难为他了,面容有了些扭曲,好半晌,他才抽动起嘴角,“你既已妥协,朕便借你的天之神力佑我零国。”说完,转身叫进应画师跟我分派我所谓的担当。
  皇帝的离开和应画师的对面无语,让我自得地松了一口气,还是这招好用,总算让我得已不用去解释那些个麻烦的、复杂的、费口舌的、不真不假的妥协原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宫檐顶,明光亮色遍洒,云雾峰间,新枝嫩叶展绿。
  神女殿外,笑面桃花人喜,黄铜镜前,厚粉浓脂扮鬼= =
  不是我神经,不是我恶搞,而是镜里那个人不似人、鬼不像鬼、更不可能是神的家伙真的把我自己的眼睛都折磨得够戗,何况别人?
  欣赏完鬼妆,我转过身,怨念地吐出两口鬼气缭绕上‘造型师’的面颊,眼前朦胧缥缈的宫装美女让我得已控制住不对这个熟人发疯,只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道:“布衣美人空空姐,你行行好,不要给我涂这么厚的粉打这么红的胭脂好不好?我不仅对化妆品过敏,涂多了更担心铅中毒啊!”
  “保持嘴角上扬,不要垮,不然还得补粉,”毫不理会我的抗议也无意过问我那些令她莫名其妙的新词,往我脸上又扑了两层粉把胭脂的颜色匀淡,布衣美人才将我的脸转向镜子,开始往我梳好的发型上插重物,“粉是厚了点儿,但你一睡那么些时日,瘦得皮包骨的,若只着薄粉出去,才是吓人;当初就是看你太瘦,你请愿先入神女殿休养好再举行庆典皇上才答应的,不想你休养一月反倒更像不食了人间烟火的了。”
  “呵呵,其实我也就从夏末到春初,睡过大半个年份罢了,我们那的人一睡十几年的大把,再说了,这叫骨感美,当年我想要还没有咧,这下倒省去减肥的劲了。”摸着脸上的厚粉,我怪笑,“不过也确实太瘦了点,扑了粉看起来还是吓人。”
  “别乱动妆,”迅速隔开我意图蹭粉的手,布衣美人威胁道:“再动我打更多上去了!”见我扁嘴认输,她才继续先前的工作,“不知你所言的都是些何等异人,你可知你睡过去的这大半年,身子虽无感应但好在对外力并未有僵硬抵抗,才得已靠皇上拿出保命补丸由津液自然化服存活,仅半年而已都耗去诸多珍贵药材,若非得阴太医助力将你唤醒,怕是皇上也要养不起你了,天下间还能有几位如你所说的异人?”
  “……这个……那个……敢情我快把皇帝吃穷了?”嘴角一抽,我憨笑,怎么忘了古代没有输营养液这回事,要在这里成了植物人怕就只有生理机能因无能量供应而衰竭致死一途了,虽然我的小强能力不会让我彻底咽气,但不得不说,“皇上对小人的这般看中,真让小人……受宠若惊。”
  说到这,布衣美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其实皇上待你是极好的,你昏迷时,他时常来探,偶尔还亲身喂药,他对你的悉心关照令后宫里的妃嫔们都眼红了,要不是王爷屡屡请求探你被拒,皇上明言于你并无情爱之意被我恰巧听到,想是连我都要怨了……但尽管如此,皇上的安排还是难免让人……在意。”
  见布衣美人越说越暧昧,越说越夸张,越说心思飘的越远,我赶紧起身,阻了她还往我头上插饰物的动作,在长镜前旋了两圈,看着镜里暗紫小褂,亮紫绣花,荷叶长袖,素黄镶边,以偏概全地夸赞起来:“啧啧,巧手啊,原来我也可以扮成天仙,敢情我真是神女降世哦~?”美滋滋地拉着‘造型功臣’出房间去参加‘天兆祥瑞,神女出关,普国同庆’大典,面上兴奋,其实心底,我早已为自己的未来哀悼数遍了……
  自那日醒来,应画师就已经跟我讲的很清楚了,我昏睡的这些日子,皇帝并没有闲着,他在筹划布局,应该说他从三年,不不,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四年前,我误入禁地被带出囚于佛堂后,他的计划就已经在实施了。
  当年从禁地出来不久,我明明是被迫入佛堂,但皇帝却发出“有神女降世,入禁地开启零国之秘,得到神谕”的传言,同时由于神谕古意晦涩难解,所以神女闭关释译旨意去了;之后,便不时有破译的神旨从皇帝口中代为宣出。
  首要一条便是:零国需朝廷改制,原重文轻武政策调整为文武并重,一脚行文,一脚踏武,坚持双脚走,双脚都要稳!
  我当时听得那个汗啊……不知道是应画师故意恶搞,还是皇帝举一反三能力太好。
  至于之后的由‘不拘一格降人才’而引发的科举制统改、由‘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而引发的农民增收减赋等所谓国家宏观调控措施的出台基本已经让我面瘫了,老实说我一理科生对那些政治历史方面问题的反应是相当的迟钝,唯一就记得这么一两句的中考考试内容能被皇帝如此细化拓展,实在是令我惊叹!
  所以说,其实古人的智慧,绝对是令我自叹弗如的,但也就是这个令我自叹弗如的古人皇帝还干了件瞧着真有些荒诞的事儿。
  那就是他真的把这个神女奉若神明,惟命是从,为她创凌教,招教徒,又让教众广布零国传教再收教徒,从舆论上将神女捧至最高,凌教也已基本担上国教之名了,眼下就只差让神女与群众面对面的承诺会尽己心辅佐皇帝,施全力护佑零国。
  仅短短数年啊,就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个误闯禁地的某女捧到如此地位,真的是让我连哭都来不及,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他讨论除去法制法规,其实上古传说及宗教信仰不失为统治阶级控制民众思想的好手段。
  把我推上风口浪尖,他就可以轻松了,决策他做,造势我来;战略他定,意见我顶;成功他受益,失败我担罪。
  所以说,什么皇帝待我好之类的,想想我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悲惨境地,现在对我好绝对是他应该的,他把我当防护罩在用啊~
  任何一项改制从出台到实施都会遇到诸多困难,而以上天授意为由,可以说是借非科学力将反对抵触异议等阻力减到最小,其实施过程也能在短期内达到尽可能大的效果,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出问题还好,倘若真出了大乱子,一个听信所谓‘神女’之言的君王至多会被人们当做愚昧、识事不清、难成大气也不足为惧的呆子傻蛋,但‘神女’可是会被当做妖言惑众的妖女处死的啊……
  这明显一荣俱荣,一损我比他更惨的生意,我就想不明白,他是帝君,怎么会想玩这种避世高人才爱玩的‘大隐于朝’把戏啊,虽然以皇帝的能耐我应该往好的方面想,但我这种最怕麻烦的懒人当然是遇事只会条件反射先想到麻烦……
  而当我冲动地扫开应画师的局势讲座跑去质问皇帝怎么可以如此不厚道时,他仅“你的妥协诚意呢?”一句反问就把我给噎地说不出话了。
  于是,为了让我的神女生涯能够安稳落幕,我决定坚持三笑原则:无事保持温和优雅笑容;遇事保持高深莫测笑容;事后维持谦恭无害笑容;以笑应疑,以笑应怒,以笑应险,坚定地将弥勒精神发扬光大。
  所以,我温驯的毫无怨言的接下了皇帝的一切安排,所以,这场如女皇登基般强大阵容的庆典我必须出席,尽管我瘦得只靠骨架撑起衣服,虚得走路都在飘浮,这样的我,还真见鬼的是像死了闭关许久的神人= =
  遥望长廊尽头透出的光线,静听观礼台外民众的高呼,我轻舒气,端端站立着,等待出场时间的到来。
  无聊地扫了眼一路沉默的布衣美人,心里很清楚皇帝为什么安排她来给我做造型,后宫里除了谨妃,我第二缠的人大概就是她了,而我曾经的那句‘说服工作还是由我亲近熟识之人来做才更有效’让皇帝认为我怕是只有面对熟人才会相对诚恳老实些吧。
  只可惜眼下,我对深宫里属于皇帝的女人已不敢抱持太多希望,很佩服皇帝是如何将保密工作做得好到外面人尽皆知的事儿后宫里那些八卦女们在跟我碰面说话时却只字不提,而他也成功让我怀疑上谨妃消息的时效性及可信度,但我不会怪谨妃待我诚心不够,因为她其实并没有义务全盘托出她所知的一切,特别是在面对一个会给她好处,而另一个什么好处也无法给她的情况下,选择是显而易见的。
  只不可否认的,当我细想到这层问题时,我萎靡沮丧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能自嘲,闭关自守,果然是要不得滴!
  似乎察觉到我视线意义的转变,布衣美人抬起头对我安抚一笑,“你不用紧张,皇上说露个面就好。”
  我也回她一个你放心的笑,“一个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三四年宠某人如一日,要我的话是不会因为表相的朦胧而质疑他的感情的。”
  没想到我会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布衣美人愣了愣,随后会心地“嗯”了一声。
  外面的高呼已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某人的讲话何时结束,但算算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摸着小褂上的丝带结,我迈步行出。
  两步之后却又顿住,未透露丝毫情绪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爱他如此深的,不肯承认你就是迦空的坚持我理解,但不管空姐你的立场为何,我既已骑虎难下担上凌教神女之责,动用任何力量我也会把这个所谓的江湖教派无神教内幕给挖出来!”
  音落,不管后方的人有多惊诧,我稳了稳心绪继续走,也许无神教是江湖的,凌教是朝廷的,但想到传说之物与传承记忆的牵连的人,想到晓跟无神教众一样不喜以真面目示人,想到皇帝不可能单纯只为一个原因立凌教,我就不认为它们两者的存在没有关系,所以,哪怕前面我有如此多的牢骚与不满,这其实才是我心甘情愿承下神女之职的真正原因。
  与传说之物有关的华煜、卫生球、应画师,幻境中伤痕累累的晓,还有让我该有所担当的师父,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这个神女我当了,不管会出什么乱子,我补上我应该做的。
  “神女,赐福于我国民吧。”我的出场,皇帝言语间的愉悦隐着一丝怕我捣乱的担忧。
  转头对这个明黄色的身影笑笑,我辽望峰尖似是年代悠远的神殿地界默算着时间,观礼台前的巨大广场内人头攒动却静静无声,迎着他们兴奋好奇的注视,我缓抬起双手,向耀目的阳光致礼。
  日,接受了我的请求,渐渐隐入云层,薄薄的白雾弥漫,不一会儿,空中淅沥下起了小雨,瞬间的变天,广场上的民众愣住了,不止他们,就连我身边的人物,还有那些原本透着鄙夷神色的文官们亦愣住了。
  令人满意的效果,待到不多时,我闭眼抿唇,将手于胸前回拢完礼,阳光又从云缝中撒出,丝丝缕缕,仿佛刚才的小雨只是幻觉,一弯淡淡的七彩霞光横跨山谷而出,惊叹声此起彼伏,民众们沸腾了。
  朝皇帝讶异疑惑的问询目光微笑点头,我满足叹息,不枉我为了震憾全场的登台,自一月前得知会有这样的大典就日以继夜在山上试风筝、试烟火、试礼炮,做了数百次实验,才定下人工降雨需放出的催化剂量与放出后会降雨的大致时间,凭师父处所学,算准天相,方出演了今天的神迹之相。
  借着华丽的一幕造势,我声脆音亮地释出‘神意’:“润物春雨,万品华发,七彩祥兆,普天尽享!”
  “喔!喔!喔!”台下气氛和情绪都高涨起来,不知谁带的头,民众齐声高呼:“神女降世,天佑零国,神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达到了预期效果,但这些呼声怎么就不对味的让我想到了那个白胡子老长,一脸阴险不足,智慧更缺却爱听‘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神龙教教主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走马上任

  自那日风光大典后,我走马上任了,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要想烧得旺也得我背后那只黑手别把我这傀儡玩得太过才成啊,只不过眼下,看他玩得正在兴头上,我能干的也只是心甘情愿地给他玩了。
  话说,挂名神女不好当吖,入世入不了,出世出不了,信你的,遇事就来请个神问个佛,不信的,没事就来找个茬挑个刺儿,这些也都罢了,我无赖神棍当惯了应付这些不过小菜一碟,但隔日一次的早朝又关我什么事儿?你说皇帝怎么就秀逗了脑子非要我出席坐阵呢?
  我说:“后宫不得干政,听过没?”
  “你确定自己属后宫一员?”皇帝斜睨我。
  咬牙,“那女子不得轻易抛头露面总听过了吧?”
  “凌神女你抛头露面的时候还少了么?”皇帝斜蔑我。
  喷气,怒极拍案而起,“我就一神棍!你让我上早朝干嘛?”
  “因你现在的身份相当于我零国国师!”皇帝斜瞥我。
  “……”国师这么大顶帽子都扣下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哭丧着脸,决定硬的不行来软的,“皇上,我这神女之位是您捧出来的,我有几斤几两重您最清楚了不是?谈政治不懂政治,说历史不懂历史,一连篆书都看不懂的白丁,您不怕我在群臣面前让您下不来台吗?”
  终于,皇帝的斜视被我治好了,他正眼看着我,虽然里面只有一个意思‘唱双簧罢了,别说你不懂!’半晌,似是受不了我万分不情愿的水汪大眼,他撇了撇嘴,“隔日有可能会出现的奏议朕会于前晚将朕的意思告诉你,你到时只需借神意传达朕的决定即可。”
  听罢,我耸耸肩,有答案了还怕考试么?所以,议事时,我只需微笑点头或抬头惊讶即可传递圣意,但这样没有真才实干的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找茬挑刺儿的总能问出皇帝没讲而我又一窍不通的问题,然后他们还无比热情地询问神女这次怎么如此沉默?
  对此我只能一边肝火烧得旺,一边高深莫测打太极:“遇事沉默者为二,一则一窍不通者,一则七窍通透者,不通者无言可述,通透者无意赘述;大人您以为本人属前者还是后者?”
  一句反问堵他们的口,知趣的也就不再追问,但要真有人不肯善罢甘休,非摆所谓‘谦恭姿态’刁难我的话,我也就只能威胁:“皇者尊位上,天子金口未开,你们先问我莫非意图诱本人犯下喧宾夺主之罪?何况这种明明自己心里有数的事,与其被人剖表露里令彼此尴尬,不如心照不宣了吧?”
  心如明镜者自然不会怕我威胁,但他们也不会看不清时事,而会走到这一步的,十之八九心存糟粕,最终不是慑于君威,就是畏了神力,不了了之。
  这种狡猾做法虽能短期内堵了众人的口,但由此引发的积怨也是相当滴吓人,何况皇帝还一个劲把我往颠峰上推,一个按理该隐世不出神女的风光无限自然惹来诸多非议。
  所以某天,那些个在我手上吃过亏的、质疑我的、对我有偏见的都联名上折了,奏书内容:“边关战事久僵,于我国无益,现天降神女,护佑零国,恳请皇上应天下民心送神女前往蒙疆为我军祈福助阵。”
  听到这话我差点没一个跟头栽下自己站的台阶,有没有搞错?真把我当妖女打发了?以为把我派遣边疆皇帝就会任你们捏圆捏扁,废掉让你们这些无所建树的文官们无法继续悠哉的条例?貌似除了有些观点是我讲的,其它细节决策都是他做的好不好?果真树大招风,积怨怵人啊……
  立在龙椅旁边的旁边翻白眼,就算不愿当替罪羊防护罩,那也不过是其次,更首要的问题是——我要不要这么俗里俗气的按穿越经典去带兵坐阵哦?敢情穿越一回,非要让我江湖、深宫、战场都走一遭?这也未免忒俗了吧?
  不过排除忒俗这点,我个人倒是也无所谓去不去远征的,反正上战场我死不了,只苦了那些零国的士兵,唉,扫望下方处心积虑非把我拉下台的无药可救官员们,士兵才真的是可怜的政治牺牲品,而皇帝,是不会放任他的国民在我手上死掉滴,于是,我舒气,幸灾乐祸地瞄皇帝,‘看你要怎么收场。’
  瞳中眸光闪了闪,皇帝回了我个‘简单’便微笑点头,口齿清楚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顿时,朝堂上下,皇上万岁的呼声震耳欲聋,就连一开始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这下都附和着皇上圣明。
  墙头草知道皇上圣明什么了?我个*O#¥%#@,你们到底想明白这个决定害的人究竟是谁没有?我开始对上面的君和下面的臣一齐恨铁不成钢,咬咬牙,听他们不消停地高呼,敢情是真觉得这个决定圣明了?
  无语扁嘴,我只好愤愤地转身躬腰行礼,“皇上,既是您圣意已决,身为护国教女自甘当此重任,只是此行路途遥远,其中变数尤未可知,即便不为自身考虑也得为吾身所负使命计量,若此行于途中受害,难免产生零国不受上神庇佑之嫌,吾恳请皇上准许携几位随身行侍一同前往。”
  “准了,不过既是随身行侍,断不可随便定了人选,朕的想法是将神女此行之事召告天下,定一日令有心追随者聚首,由神女请示天意,并行净化之礼,以决定何人可陪同前往,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如此礼让的提了个又不算过份的要求,那些想找麻烦的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反正最后都是如他们所愿让我离开,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所以他们担心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皇上,召告天下之事必拖延时日,这时间上可就……”
  “时间方面,朕若下旨自是相信众卿的能力,凭借众位的声威,放个消息出去应是不会令朕失望的吧?”
  “是,微臣定当倾力为皇上担忧。”
  “好,待朕细思之后拟旨下诏,今日之事就这样吧。”
  见群臣应声,我耸肩,看来心里再怎么有意见,在皇帝明确放话的情况下都还是惧他权威的,所以我也就懒得揣测太多他们的想法,只不过同样是把决定权交给我,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周折费事?
  随着一声退朝,皇帝先行离开,众臣退出朝堂好远才凑成几堆议论纷纷,我呆呆地站着,对着空空的朝堂发神,发着发着忽然就觉得一股强烈地喧嚣过后的空虚孤寂纠缠了上来,我的浑身抖动起来,像在畏怕什么似的转身绕进后宫去找皇帝。
  是的,我在害怕,但究竟在怕什么?想来与大叔、野人、卫生球等人已太久未见,这次有机会出宫去见他们我应是高兴激动的,毕竟他们入宫困难,而我可以在出行时指名要他们随行,因为应画师曾透露他们就在西京附近逗留的消息。
  但到底又是哪里让我担忧呢?等到御书房外的公公禀报后敞开房门唤我进去,我就一直对着屋内在金光靠椅辉映下一坐一立、一静一动、气氛融洽、相处和谐的两人发呆。
  皇帝神采飞扬地讲着,眸中的自信睿明清透耀人,应画师淡笑悠然地听着,削瘦身影下缥缈中透出的狂放潇洒豪情魄人。
  应画师的目光,细密地环绕在皇帝周身,似于君王的应诺,又似于兄长的支持,更似于知音的惺惺相惜,偶时认同的轻笑令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和煦温情的光华。
  皇帝也被那笑恍得微微有些失神,回神后,勾起邪佞笑意的薄唇溢出些意味不明的狡猾。
  这样的表情让应画师正了正神色,隐有不甘地瞪了皇帝一眼,侧转过头看向我时,脸上有着明显可疑的红晕,而我注意到应画师最后一眼扫过的是皇帝的下颌。
  跟应画师对望,回顾他二人间的默契,我想我明白自己刚刚在害怕什么了,我居然在为旧人重逢时发现彼此的变化而畏怕?居然在为相隔如此久可能再回不到曾经的亲近而忧心?斜撇嘴角,对适才显得不够成熟的紧张害怕感到无聊,将问题搁在一边,示意性轻咳一声,我笑得率真无害:“自醒来诸事繁多,小女都一直没机会关切一句,皇上您的记忆可是完全恢复了?”
  皇帝无所谓地笑笑:“眼下这个阶段,恢不恢复都无所谓了,反正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而不知道的,即便恢复记忆也还是没法知道。”
  所以他现在也只是在等待新的突破口显露,“把我派往边疆有什么别的事情要交待么?”接过皇帝给予可自称我的优待,我也尽尽该尽的义务。
  皇帝却似没听到我的问话般,随意提了一句:“你被困于宫内已有许久了吧?”
  跟不上他思路地愣了愣,我茫然“嗯”了声,“所以也确实很久未曾见过那些故人了。”
  “是想不通我为何要这么多此一举么?”听出我抱怨的话外之音,皇帝了然的笑意让我感到有些困窘,随后郁闷起自己是过太久清闲日子了吗?怎么愈发不懂掩饰技巧了?
  我的埋头沉默令皇帝失笑,轻声一哧,皇帝说道:“傅邈,你解释给她听吧。”
  “嗯,”短短应声,应画师缓缓说道:“先皇遗旨:不上交琉璃索,华府之人历代不得进京,华煜入朝堂无门;李玉琮化名李尘因救治太子有功破例聘入太医院,四年前因私携宫中药材离开被列进黑名单;尹晧隼原为山寨头目,备档匪册,户籍不正,不得划入军筹编制。以上三人应是你本次前行想带的随身行侍吧?”
  皱着眉头想了想,我纳闷:“卫生球呢?哦,抱歉,是卫太尉之子卫清呢?”
  “他?呵呵,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了吧。”遇到这种事儿皇帝就会这么八卦的出声调侃。
  “哦。”诺诺应声,我至少表面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预感还真是见鬼的准,没错,我怕的就是这个,后宫里禁闭般的三四年,我招惹不到男人,但他们不同,三四年足够这些男人们想清楚自己真正喜欢并需要的是什么女性了,他们不可能为我守心,更不可能守身如玉,虽然心里明白,但猜测从他人口中被证实了还是难受。
  “那你现在明白为何要费此周折了么?”应画师对我的走神无奈摇头。
  “嗯,明白皇帝的一片苦心,若我不假借天意演一出戏,造一回势让官民至少让民众相信他们是天定的,只按我一人之念就召他们随行,即使皇帝想挺我都无法力排众议,毕竟规矩、人言都是约束;而皇上想必也觉得他们是能被收为己用的人材想纳入朝廷,所以才意欲借此机会让他们去边关走一遭,戴功回来便可名正言顺理应天意招至麾下了,还是那句话,纵使有人不服,但加了神怪之力的天意又是几个眼不明的人敢违的?”
  “想来你我还真有默契。”皇帝满意地搭话了。
  “这不叫默契吧?你当初力捧我为凌教神女不就是为了行这种事的方便,我只是清楚你喜用曲线怀柔做强硬决定的行为模式而已,只不过你就那么肯定他们会来,我自认没那么大魅力诱他们主动现身,何况地点呢?华煜不得入京你打算在哪里行净化之礼?你又确信我能想出天意选人的法子?这次如此仓促的决定你可是什么准备时间都没给我。”
  “你此去是助阵并非带兵,随行之人在精不在量,既是时间紧迫,地点就定于京城外十里送君亭,当日选完即时启程,人少于行程上也不会太过耽搁,至于他们会否现身……顺其自然吧,若他们并未将你看得很重,那朕也无需看重他们。”
  不明白皇帝何来这种笃定的霸气,我反射性驳了他,“那他们也可以选择幕后!”
  “所以才说要行净化之礼啊,这样才不算对上天的不敬,不管他们信不信上神之力,朕只需让他们相信当幕后英雄是会给你此行玷上秽污,这于光明的神女可是大忌,是会酿成大祸的。”
  皇帝的这种半诱吓,半胁迫的自信肯定实在是让我无语,只感觉脑子转不过他,随口埋怨了一句:“管他被不被玷污我过去都根本没用,搞不好还带去霉运。”
  “本也就无须你去做什么,此战只因蒙疆受外族挑唆才起了反意,想离国自立,但挑唆一方也没料到我军竟能与他们联军对峙近三年都未分胜负,眼下敌我双方都疲了,蒙疆自身已有平息归顺之意,只是迫于外族压力,又不甘主动提出议和,我方也是一直还未寻到合适的途径突破敌方最后防守才僵持着。”
  “战者攻心为上,不战而胜为上,所以你去的作用也就是振奋我军心,威慑敌将胆。”接过应画师的前方战事讲座进行总结发言,皇帝突然换一副嬉皮笑脸看我,“你上课没认真听讲哦,傅邈肯定是跟你讲过这些局势的。”
  “……”我无语,本来就最讨厌听这些东西,现在更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有些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我想睡了,“哦,明白了,该问的事我也问得差不多了,就先走……退下咯?”
  “等等,选人的法子你可想好了?朕要拟旨了。”
  “往人身上洒福灵圣水,若身起白雾就是天选之人。”抛下这一句,我双脚打结地走出御书房,看大叔他们听过旨意后会不会明白我的暗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跟皇帝约会?(上)

  隔日不用出早朝,我清晨醒了就坐在床上发呆,琢磨着要是大叔不记得我那个雾弹的配方怎么办?又忽然想到要是野人没跟他在一起又怎么办?
  唔!头大,昨天皇帝那么急着下旨,我晕头晕脑地就丢了个半成品选人计划给他,眼下发现根本不能指望大叔他们理解并有效实现我的意图,就只能从自身这方面搞小动作了。
  懒懒散散地穿衣起床,敢情我又给自己出了个实验课题。
  无力地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发随意一拢,我对着铜镜设计能掩饰我于净化过程中撒雾弹原料的结印手法。
  摆弄了半天都觉得会被人看穿,沮丧地瘫倒在镜前,本来就不爽的心情,一空下来回想起昨天皇帝说‘某人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就更不爽了,沉寂数秒,我愤愤地咬牙切齿,“又不是忍辱负重的女主角,我吃饱了撑的在这委屈自己。”音落,狠狠一拍镜台,“我也去找温柔乡!”
  大话还没放完,门外就传来一公公的温圆细腻嗓音,“皇上召凌神女懿清宫觐见。”
  嗯?这下换我纳闷了,不过正好,不出早朝的时候找我是要收加班费的,阴邪一笑,我把随意拢的头发梳顺,拿根丝带于发尾上数寸一结,一身素淡白衣,开门对公公说:“有劳公公久等,请公公带路吧。”
  前往懿清宫的路上,后宫里的妃嫔似自发的聚在一起赏景,看着她们姹紫嫣红的装束,再望处处黄花嫩草,感受春风将暖意播撒入后宫的每一个角落,我自嘲地撇撇嘴角,果然春天到了诶,神女我也想男人了。
  不在意行过时女子们突然停下的笑语声,不理会她们一个个把我当假想公敌的仇视,径直跟带路公公走,心里算计着,皇帝不在御书房召见,害我接收这些堪比X光线的有害照射,加班工资得翻四倍!
  “皇上,怡妃娘娘,凌神女到了。”
  “让她独自进来,你去苑门外守着,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皇帝虽淡然却透着极强威慑力的语气,屋外的公公听后不仅能平静干脆应声,还一丝颤音都没有,嗯,喊这么个老手把门……
  转头瞅着正往苑门处走的背影,我眯了眯眼睛,摸了摸下巴,深感屋内有什么阴谋在酝酿。
  “怎么还在外面呆站不进来?”正欲推门,怎么就觉得皇帝的语气里有种想做什么坏事的焦躁急迫咧?我的手犹豫了,里面的人却干脆直接伸出一只臂把我给拽了进去。
  “嗯?皇帝你怎么……?”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要!我不干!”
  “啊!我不干你不能强迫我!”
  “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靠近了!我喊非礼了!啊!你不要碰我!空姐,救我!”
  “呜,空姐你为什么帮他欺侮我?你助纣为虐,你有异性没人性。”
  “呜,都说我不要了,你们不可以强迫我,呜,轻……轻点儿,好痛!”
  “嘶”衣帛碎裂的声音,皇帝威胁的嗓音低沉冷酷,“你是要外面的人全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是吧?!”
  “是!我就是!让他们知道你……禽……唔……”
  “唔……”
  “……”
  声音终于消停了,屋内的我不知道打从我发出声音,那个本就没走太远的我以为是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的公公就被我叫喊的阵仗给定住了身子,随后的那些话更让他面色窘赧,深感不可思议地摇头,然后定定死守住苑门,愣是一天都没放一个人进来,掩盖了皇帝拐我从后门出宫的事实。
  万分憋屈地拖着这脑满肠肥的身子在街上走,我恨恨地瞪了旁边的人一眼,你说你要私自出宫,非让我易容成男人,好,扮男人就扮男人,但干嘛非把我扮成个欺行霸市的猪头二世祖?
  嗯?问我刚刚是怎么回事?哦,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进屋发现皇帝易容了,就纳闷他怎么……?他却递出一张猪头面具,空姐拿出数套厚膨的衣服,对了,一直忘了说,空姐是化名孔怡进入后宫的,所以被立为怡妃,懿清宫就是她的寝宫。
  言归正转,我一看就明白他们是要我换装,但那也未免太丑的装束了,我当然不肯,偏偏他们非要我换,我就不明白怎么这次空姐的审美观也会跟这个脑袋秀逗了的皇帝臭味相投,我不换,他们就动手强要我换,我真伤心同样是女人空姐怎么就不能理解女性爱美的天性而跟皇帝同流合污了呢?
  皇帝更狠,套猪头面具把我头发弄搅起了,扯得我头皮生疼,我疼得躲,他半天套不上就拽我衣服让我坐稳,结果挣扎间把衣服扯烂了,一直怕外面知晓屋内在做什么所以没出声的他就只能出声威胁了,可我抵死不受恐吓刚好让他把扯下的那块破布堵进了我的嘴。
  这是多么惨无人道的换装,多么没有人性的逼迫!斜眼横着皇帝,我忿忿地说:“哼,凭什么你出来就是翩翩佳公子,我却得是猪头二世祖?!”
  “因为你个子太小了。”皇帝看都不看我,只踏着逍遥步欣赏他京城市贸一派繁荣的景象,“扮佳公子只会被人误以为发育不良。”
  “嘁。”鬼才信,我冷哼,腆着肚子,像企鹅一样快步走,但到底不习惯腿上太过膨的裤子,让我走路的重心很不稳。
  皇帝失笑地扫了眼耍脾气的我,好心伸手扶了下我看起来快摔倒的身子,于我头顶轻声说:“神女不能招摇过市,你的身形姿态,都有人惦记着的,除了借此强行改变你的行走习惯,你还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我可以换种走法!我的走法多了去了!”
  我的不服,皇帝轻淡的笑对,“装出来的,难免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借口!我这样的走路姿势一样是破绽。”懒得跟他抬杠,我挪步行到靠自己最近的饰物摊,望着摊上的发簪,一个搞怪念头浮上来,拿起一根簪子,转过身对皇帝晃晃簪子,示意他过来帮我选。
  皇帝脸上露出对我现在男装扮相还买簪子行为的哭笑不得,但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来,“别看了,府里多的是。”
  完全不理会他的话,我选中一根拿起来在他头上比比,不管他愿不愿意就迅速插进他的发冠,用无比猥琐的声音调侃着,“啧,你还真合适这个。”肚子里阴笑,小样,把我弄这么丑,担心我男装扮相抢了你佳公子扮相的回头率咩?哼哼,现在让你体会下当我男宠的滋味,特别还是在外人眼中一个猪头二世祖豢养的佳公子男宠吖。
  奸笑浮上嘴角,我看着眼前这张隐约看透我在玩什么把戏而神情怪异的脸,直想说,其实别看这张是易容出来的脸,其相貌也是不差的,虽没原来皇帝本身那张脸有英挺凛然之气,但掩去了棱角的柔和线条让人觉得无比亲切熟悉,熟悉到我都把他当另一个人了……
  等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惊讶得忘了顾及他人诧异的视线,于大庭广众之下双手扳正皇帝转向别处的脸定定细看,当想起这张脸我确实见过且在哪见过后,陡然加速的心跳让我怔愣着不知所措了。
  察觉我放松了力道,皇帝拨开我的手,取出发簪递还摊主就朝我怪笑,“还没看够么?”
  闻言,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惹眼丢脸,一把抓了皇帝的手将他拉进暗巷,行至无人处才停下继续端详,直到察觉皇帝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戏谑调侃才开问:“这张脸是空……是怡妃帮你易的容?”
  皇帝微怔,随后笑得异常温柔,“你终于想起了?”
  “终于想起?”难道皇帝知道我想起了谁?但他又怎么知道我想起的是那人?那人的相貌我分明只在一个不知何来的虚幻梦境中见过,他又是从何得知?莫非是师父告诉他的?或者是空姐见过?可师父又为什么要告诉他或者空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自觉再次将手抚上这易过容的脸,我确定就是这张曾于梦中亲近过的脸才让我放松了坚持,无所顾忌地跟皇帝耍赖,跟皇帝斗嘴。
  现在回想起我适才的随性放肆似乎是真的并未将皇帝当皇帝而是当另一个人了,那个梦境中容天下于胸的神族之人,那个绘了阮媛媛画像的人,那个不知因谁的逝去而痛呼出声的‘他’,而我又是哪里来的印象笃定这个‘他’必会包容我的耍性胡闹?
  乱了,一团乱……摇着头想甩开混乱,却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象。
  “唔。”感觉极不舒服地蹲地抱头,我眼前又闪过无数晓浑身是伤的碎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是暗示还是警示?头好胀,心好乱……
  抑制不住纠结的情绪,我只觉自己像是中了什么魔障又逃不出,抖动起身子,任泪水浸了满面,哭得胸口都痛了却根本想不明白在为何而哭。
  “唉。”一声叹息于头顶响起,一双手将我自地上拉起,拿着方帕小心翼翼拭去我脸上的泪,皇帝温柔细心的举动再次让我产生恍惚的错觉。
  他指尖淡淡的热气隔着巾帕触上我毫无热度的面具,明明因面具太厚而不会有太多感觉,我却奇迹般竟连他指尖的微颤都察觉得到。
  沿着泪痕一方方沾去液滴,我心跳加速得忘了哭泣,他的指在面具上游移,仿佛在赏玩什么宝物,慢慢地滑下,直至指腹轻抚上我因流泪而有些失水的干唇。
  感受他指尖的热度直触我敏感的唇,我只觉一阵口干舌燥,不禁伸舌想湿润下唇瓣却扫上了他的指。
  陡然的触电让我惊离了他的触碰,面具遮掩下的脸热烫发红,嘴被电得麻麻的,半天没能恢复。
  皇帝也似被刚才的电流震愣住,抚唇的手于空中僵硬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轻咳一声以化解彼此的尴尬,无可奈何地叹气:“我易成翎弟的模样,并未想到会让你哭成如此。”
  “嗯?翎弟?你在说黄金?靖……英王爷?”稍稍回复正常,我就拿衣袖一抹泪痕,不再敢跟皇帝暧昧,“可你的扮相并不是黄金。”
  “若不是翎弟,你适才又是为何而哭?”
  “我……我为谁哭你别管,那不过是因为太久没哭,情绪需要发泄的泪水,而你,你刚才的温柔莫不是就为了让我想起黄金故意学他骄纵宠溺我的?”
  “……”眼中颇含深意的辨析着我的反应,皇帝背负起双手定定地说:“我确信你刚才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是翎弟,那么他是谁?”
  虽然还是用的你我,但皇帝的语气有着不容辩驳的严肃,不自在的微紧眉头,我别开脸,“这个问题……我想您应该问的是空……孔姐姐,是她帮你易的容,她最清楚把你易成了什么样。”
  “那你又凭何断定易的不是翎弟的样貌?你与翎弟已有许久未见过了吧?”
  “再久没见,五官格局也是不会变的,黄金的额头这里要更宽些,鼻子要垫更高些,还有眼睛的位置因为额头的缘故视觉上要再偏下些;咦,我才发现,也许是同样的五官,但位置一变就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人了,如果这是刻意而为的话,易容的人是个高手。”
  “你对翎弟的样貌真的还记得这么清楚么?且比起你口中所谓的高手,我以为更应理解为孔怡的易容术并非出神入化。”
  “你怀疑我对人相貌的记忆识别程度我不说什么,但是容我小小声提醒一句,皇帝你真的完全摸清空姐的底细了么?我不信你不曾怀疑一个会易容术的她扮成布衣平民接近你的意图!”
  面上有着被我戳中死穴的僵硬,皇帝难得冷下的脸色透着疏离,“她的底细怎样,又如何?”
  嗬?皇帝这么快就堵回我的话倒让我愣住了,怎么忽然就感觉自己变成挑拨离间的小人了咧?扁扁嘴,我鄙视自己多事,“其实不怎样,也不如何,您这句话我相当的欣赏,只是觉得自己眼浅不识情深暖,没看出綦公子对孔姐姐竟已是如此的情深义重了啊!”
  “相较于你对翎弟的薄情寡意,我对孔怡自然算得上是情深义重。”说着,挖苦的腔调就出来了,“昨日傅邈故意不说翎弟的名,端看你会不会想起他,你倒好,只提了卫清。”
  “我说,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是我这种傀儡小人物能叫得动的么?我怎么敢提?”
  “嗬,是么?但愿如你所说。”
  “不是但愿,是就是,等级制度摆在那,阶级压迫放在那,我人微言轻自然不敢明目张胆挑衅皇族权威。”顿了一顿,我继续坦白,“当然,其实我更多的还是顾忌脸面,身为宫廷要位人物,既然他连‘天兆祥瑞,神女出关,普国同庆’大典都不想出席,我怎敢劳其尊驾跟我离京出关了不是?说出来再被拒绝不是折损面子?”
  听我说完,皇帝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怪异了,“该说你是用心还是不用心?姑且相信你确实将翎弟的相貌记得清楚,那么翎弟为何没有出席大典你难道都不曾去找人问过?”
  “我为什么要找人问呢?这么明显的事实,我都看到王妃了却没看到他,这不明摆着他不愿看到我么?我干嘛还去自讨没趣?”
  我这一翻说辞,把皇帝说到彻底无语,好半晌,才莫可奈何地吐出句,“女人胡思乱想随意猜忌的本领真是令我叹为观止。”说完有点觉得我无药可救的摇摇头转向巷口行去。
  我听得肌肉扭曲,心理纠结,我怎么了我?感觉非常之莫名其妙地追上前面的人,“我说,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我忘了黄金特地扮他约我出来让我后悔没想起他,再训我几句为他讨不平的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跟皇帝约会?(下)

  跟了半天,皇帝都不回我话,还是自管自的走,我也郁闷了,行程落下好长一截都懒得追,直到发现皇帝走的路越来越眼熟,越来越……等等……这不是王爷府么?皇帝走这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带我以这副猪头样去拜访黄金?
  好在,前面的人行至王府正门便目不斜视走了过去,我嘘了口气,敢情只是路过,却在吸气时闻到一股奇特的植物异香从王府院内飘出,这熟悉的嗅觉感受,我脑中登时灵光一闪,想起那幅先是黄金府上看过,后又在幻境中出现的很像阮媛媛的画像!
  不由地嘴角一个抽搐,我拧着眉,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忘了?提步向前追上皇帝,我拉住他的袖子不放,“黄金手上那幅画像真是禁地里取出来的?那画画像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平静地审视了我好一会儿,当确定我极认真、极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后,皇帝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惋惜笑容,“我失忆了你忘了么?这种禁地之秘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他一说我嘴角更抽了,紧张的拽着他的衣襟,“那应画师和黄金都进去过,他们知道吗?”
  伸手拨开我不合时宜也不合礼数的手,皇帝蹙着眉,“你如此在意?傅邈要是知道的话应会全盘对我托出,他既是没说就必然不知了,至于翎弟,虽然禁地内密不能保证他一定知晓,但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也就是说,我要想知道问题答案,要么得帮你恢复记忆,要么得去找黄金,是吧?”
  “怎么这么不情愿的表情?如果说不愿去找翎弟我还能理解,可当初分明答应帮我恢复记忆的你怎么现在又不情愿了?”
  “因为我马上要离京了啊,你那是个长期暗示,再加施术的人又不是我,要恢复花的时间必然不短,不是不情愿而是时间问题,不过……”埋低头,我思索着,“要是找施术人的话也许会快很多,对了,找空姐帮你恢复了吧!”
  很是无语地看着我自说自话,皇帝隐有不想搭理我的意思了,“你还真是不放过拆穿孔怡身份的机会啊?然此问非吾欲知,吾安何为汝而往?”
  “你……”见他还先起火了我才一肚子鬼火冒,很是想揪着他问大吼:见鬼的来什么文绉绉的安何为汝而往?我承认想知道幻境里的‘他’是谁是我的私心,但这件事不可能与你轩辕綦无关,也不可能与那个破传说无关,的确,是师父的失望让我开始动脑,开始懊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当初三四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不也这么过来了?我若只是想找伴的话身边的人根本不缺那一个,我管那个‘他’是谁?我吃饱了撑的去探那个究竟做甚?
  关于这个国家的传说之物和传承记忆渊源何来我根本没必要弄那么清楚!要不是我发现现在的传说和我幻境中所得不明由来的记忆有出入,要不是那画像从皇宫禁地里出来是唯一线索,我何苦在这当拆穿空姐身份的小人?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的日子我比你玩得熟!
  但到底,对方是皇帝,现在是大街,而我的猜想又非证据确凿,所以我只能死咬他的逃避:“为什么不愿让空姐帮你恢复记忆?”
  “跟你不愿去见翎弟是一个理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去见黄金?我自己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理由你不去见他非在这磨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预感去见他会让我很难受!而我不想自找罪受!”
  “是吗?”皇帝忽然消下了火气,“对于你来说,也许这个预感很准。”言毕,他又转身往前走。
  我简直无语,玩什么我躲你猜的游戏啊!急急跟上他的步子,“既然预感很准那我就不问了,只是,綦公子今天带我出来不会真的就只为编排我去见黄金吧?”
  “两个烧饼,分别包好,一个给他,嗯,钱在这了。”他说着,我手上多出一个烧饼,瞥了我近乎痴呆的脸一眼,皇帝很大方地说:“吃吧,这家烧饼铺在京城很有名,每天只买一百个,你我今日有运气才吃得到。”
  万般无语地看着他用东西堵我的嘴,我想翻白眼翻不出,因为烧饼味确实诱人,何况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面鄙视自己被食物收买,一面很没形象地当街吃烧饼,我被干得噎住了才想起:“咳咳,这个不会就是中饭吧?”
  “有什么不对?”扫了我一眼,皇帝却是把烧饼揣进了怀里,“穷苦人家有时连这个都未必吃得起。”
  他这一说我又愣了,意外发现皇帝的这个闪光点让我忽觉他的形象好英伟高大,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这样的人当皇帝再差也应该差不到哪去吧。”
  我声音虽轻,前方皇帝却顿住了步子,狡猾地笑看我,“原来你一直觉得眼下的在位者很不堪?”
  我摇头,“没有,只不过觉得他思维偶尔有些秀逗罢了。”
  虽曾听我解释过秀逗的意思,但到底因为此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皇帝有的概念也就只知那不是个什么好词,斜撇下嘴,他皮笑肉不笑地指着旁边一家糕点铺说:“你要还没吃饱的话,可以去那家点心铺买些糕点。”
  “不用了,我饱了,只不过饼太干我现在想喝水。”
  “那前方不远处有家粥铺,我们去坐坐?”
  “不了,逃宫的机会还是应该有效利用的好,您到底有什么事儿就别跟我打幌子直说了吧?”
  “这样?那要不去一里外那家茶铺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茶?”
  “我说不用了诶,一里外我懒得走,这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不然还是去干果店称些梅干给你止渴吧。”
  “我都说我不渴了啊!你怎么就不听我说话呢?”
  “你若不渴的话,我们就去那家盐铺看看如何?”
  “额?”我对上皇帝好整以暇的笑容,耍我咩?“你又不下厨,买盐干什么?”
  不理我的讥嘲绕到我背后推搡着我往十米开外的盐铺走,他低音叮嘱道:“一会儿还是有点商人的样子。”
  “嗯??”
  “赶紧收起你的疑惑,有问题出来再说。”音落,我跟皇帝端端站在了盐铺门口,腆腆挺肚正准备走大爷步,我就察觉店内看似掌柜的人投向我身后那位的眼光有些怪异,随后又显得有点儿过分殷勤地将我们迎了进去。
  借扫望店内环境看皇帝,再偷瞄了眼掌柜,我只纳闷莫非皇帝这面貌真的很像黄金且被这位掌柜误认做是王爷了才这般热情?
  见皇帝有意无意在套这盐铺东家姓甚名谁的口风,我无聊地跑去看他们摆出的各式盐样,散盐、块盐、锅盐。
  “你在看什么?”皇帝貌似平常的问句,淡淡的冷调里有着我坏了他好事的郁闷,我侧过头看他跟老板都候着我开口,我才真觉得憋屈,不说话居然也能坏他事儿?
  扁嘴扫了眼柜台,我绷了绷面部表情,指着柜内偏大块且呈晶体状的盐低哑着嗓子说:“贵铺的海盐都是走的哪条运输渠道?想必运到这里不便宜了吧?”
  老板愣了愣,再次怪异地看了眼皇帝跟我的组合,“两位老爷今儿来铺上是谈什么生意的?”
  “这个自然是大生意,要不干嘛刚才一直问你东家?其实西京地理位置距外内海都远,海盐运输费用过高,老板不如考虑从西南境内盛产井盐的地方进货,我算你便宜,走内陆航道他管漕运算你便宜,如此生意机会难得,速速将你们东家唤出来商谈。”
  闻言,盐铺老板微虚起了眼,疏而有礼地回道:“这还真是抱歉了,东家名下产业众多,所以今日他并不在铺上,两位如若真有意约见我们东家,还是只能劳烦到‘韦记’别家铺子问问。”言毕,对方送客的意思相当明显。
  而我,在被皇帝用一句‘叨扰了’带出铺子后才想起:貌似西南境内山高水险有很长一段都只能靠人运输,所以运费更贵,呼,无语地抽了嘴角,都怪自己平常上应画师的地理课不认真吖。
  只不过跟着皇帝疾行的步子路过数家‘韦记’的铺子后,我才隐隐想明白皇帝适才的郁闷何来了,“齐公子,您走慢些吧,我这粗腿肥腰地跟不上啊,刚刚的事我错了还不成么?您故意探对方口风放给我听,我应该认认真真的听,而不是无所事事,您不说话了我也不该自以为是的乱说一通,您好心带我出来,我应该更规矩顺从,您……”
  “行了,”走到相对僻静处,皇帝终于开口了,“也非你的错,我分明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性子还妄想让你根据我的提示发现线索揣测我的意图才是我的不对,我本就应该直接跟你说清楚,而不是浪费大量时间来让你猜,其实我只需直接告诉你,那家烧饼铺、粥铺、茶叶铺、还有那家干果铺都是韦记的产业,也就是跟刚才那家盐铺同一个韦记的韦记,而现在我要说的还有一个重点是:除了刚刚那家盐铺,另几间商铺在数年前都还是阮府名下的产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嗯???哦……嗬……这事儿啊,呵呵,原来是这事儿,嗯,我明白了,”看皇帝难得的多话中隐有神经质的趋势了,我干笑两声,还是该坦白就坦白吧,“但其实明白了也不能怎样,套用一句您可能听着会觉得不吉利的话,‘君乃亡国君,臣非亡国臣’,做为一个从商的家族,阮府怎可能不在外面有连锁铺子?怎可能在一夕间被灭族后这些下属商铺不受牵连?所以他们的不受影响、出现变故后还能原样发展不过是因为幕后有人迅速接手掌管了这一切,其实既是下属自然也就只需顾好他们小家口的生意就好,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所谓幕后东家易主罢了,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倘若还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好处的话,他们是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前东家去罢什么工,拼什么命,报什么仇的,商人是比任何人更懂得向利益靠拢的;所以,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接手这一切的人是卫大当家,毕竟如果真蓄意谋反的话,必然需要‘权、钱’二物的支撑,‘权’且不说了,但缺‘钱’绝对令人头疼,虽然我不知道阮府是否真为他所灭或他灭阮府的首要目的为何,但既然有那么个机会敛财,为何不坐收渔利?再加上一个韦记,伪者,卫也,我想不猜他都难。只是行商并不轻松,难为他接手后能将这些商铺稳步经营如许年,我以为如此便不能尽断其为过,所以,貌似属谁家姓这种事情没必要太去计较了,毕竟他们现在也过得挺好。”
  “我可不可以以为你在暗示此江山改姓卫也没必要去计较?”
  “一码事是一码事好不好?我是从商人角度来说阮府这件事,但政治上的事跟商界的事那是不能一个理论硬套的,何况我根本没那意思。”
  “没有就好,那么倘若我说三月内,韦记又将易主,你会回来接手这些原属于阮府的产业么?”
  闻言,我眉头皱的厉害,“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在暗示三月内卫大当家必反且必败?”
  “那只是个假设,而我在等你的答案。”
  “既是国家出面就纳入政府产业吧,我没兴趣,也没精力,我并不懂经商,别再拿我当盾牌了,不要把那么多人的吃饭问题交到我头上,很头大的。”说着,我揉了揉太阳穴。
  “你到底不清楚那是多大一笔资产才会说得如此轻松么?”
  不行了,皇帝话语中半真半假的讥嘲真的是听得我无名火起了,“您可以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建议您在没有完全摸清对方心态的时候请不要随意揣测他人的想法,不过既然您是这么看我的,我也只能说:‘确实,解释等于掩饰’。”
  到这里,气氛被我弄僵了,皇帝怔愣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有些歉意地轻笑道:“怎么忽然如此较真?”
  “当一个你自认还算了解你的人质疑你的品性人格时,你看你较不较真?”
  “就是因为有所了解,却又并非完全了解,才更不好把握‘药量’啊。”
  似是有所悔意又莫可奈何的叹惜让我茫然了,“嗯?您的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再仔细想想便明白了;不过为了致歉,我就透露一个有关画像的消息给你吧,盐运营销素来由朝廷控制,然阮府周县的井盐运营权是阮府家主一直想得的,只苦于朝中无人才迟迟未遂其愿,所以当他得知翎弟欲寻画中人时便以请官为由,寻画师绘了数张阮媛媛的画像拖关系送入王府,这就是一个深入简出的阮府千金画像为何会流入京城的缘由,只可惜画像上递时并未直接递交翎弟之手,而于有心人手中停留了数日,所以当翎弟再次寻人不得归来后得知此消息赶去阮府时,已然晚了;当时听闻阮府无一生还且遭火烧散一切可勘查痕迹,本已灰心丧气的翎弟想到此次出京寻人前,他的母后馨太妃已忍无可忍他对画中人的痴迷,遂一方面给翎弟下了最后通牒,让他这次无论人是否为真人回京后也要立正妻,一方面又拜托我为他亲赐姻缘,长辈的话如何能拒,所以知道自己回京只有娶妻一途却寻人未果的翎弟途经顺合城意外遇到一位长相与阮媛媛几无二致的女子后,想的便是用手段逼也要将她逼到京城,骗也要先娶妻骗过馨太妃,只不过人生事不如意十有八九,这才有了他的一妻,再到他后来的一妾,好像都是由我下的旨,诶,来自一妻多夫制族群的你不会为此报复我吧?”
  这个皇帝脑袋又秀逗了,想着让我去见黄金,又重提黄金有一妻一妾的事,还没神经地问我会不会报复他?我简直,我简直,我简直连报复的冲动都没有了,只想说他扮猪吃老虎果然年岁不浅。
  深吐一口气仰头望天,我两眼无神,“天要黑了,神选之日是什么时候啊?”
  “看来是气得想要赶紧逃离我身边了,皇榜公布的是后日。”
  “呼,是后天啊,好在还留了一天给我准备,那貌似没什么事儿今天的约会就到此结束了吧?”
  “想回宫了?我以为太久没出宫的你会玩到入夜。”
  看着那张温柔笑脸,我几乎抽住了面部肌肉才挤出一个诡笑,“我受益匪浅了今天,所以决定回去自省。”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雾笼神选别卿亭

  其自省的结果就是我忘了向上神祈求出行那天不要下雨,如今貌似可能也许因为我的心意不诚,神选之日清晨,天就飘起了濛濛细雨。
  望着亭外簇拥成堆的人群,嗅着湿土弥散出的芬芳,我失笑,这分明的润物春雨新意萌生的清绿,眼下愣是被这群明显不会被选上却又期待又不舍的民众给熏染成缠绵悱恻的灰蓝。
  细密的雨丝令眼前都覆起一层稀薄的水雾,老实说这样的视界,用原来的方法极可能会因我撒的雾弹原料较少而被空气掩盖掉效果。
  委实想临场换方法,可出宫前皇帝极严肃地让我确认清楚圣旨是否可以随性而定再说改换的话,让我只能迫于君威,傻傻地在亭子里扮演神父。
  每来一个人步入亭内单膝跪地接受所谓福灵圣水的洗礼,我的心就沮丧地往下掉一寸,面对无须做假的人,手上重复着毫无玄虚的机械动作,嘴里低声咕噜的念念有词,絮叨的其实全都是:“一个不来,两个不来,三个不来,一齐不来,再不来,还不来,总不来,干脆别来!”
  绕口令一样的诵词,自认不会有几人听懂,但话说多了难免造成面部肌肉的过劳抽搐,所以我申请休息。
  中场休息时间,扫望越来越少的零星等候人影已数十遍有余,却没见到任何一张熟脸孔,脸上不自禁露出自嘲的苦笑,我看着皇帝:“怎么办?”
  皇帝默然的站着,微虚的双眸不知在思考什么,望着亭外良久才唤过应画师低声询问:“确定话都带到了?”
  微一颔首,应画师抿唇,“距出行还有一个时辰,再等等吧。”
  闻言皇帝亦点头,示意我稍安勿躁。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想失望所以不再期望,我开始于剩下的人里挑看起来适合同行的,却实在无奈能入眼的仅一、二人。
  凝眉叹气,我起身招呼大家继续,用玩魔术的小动作将雾弹原料撒在身前人的肩头,诵词之后便是福灵圣水,却果然得出来的效果只有三个字——看不清!
  暗吁一口气,好在我还先在别人身上做下实验,要不真等他们出现,我的方法起不了雾才搞笑了。
  好吧,一个不行?加量……
  两个不行?再加量……
  三个还不行?不禁侧目扫了眼皇帝,怎么可能这个量都还看不到一丝雾气?别告诉我皇帝给派去帮我找原料的人弄的都是假货?
  那可就真的糗大了诶,无语的摆出死鱼眼,我眼前已然浮现此次神选后我独自一人上路的悲惨情景了。
  有意跟随之人几乎都已受过洗礼却到现在还未出现神选之人,留下来等着看结局的民众们也开始议论纷纷了。
  怀疑此次神选有违天意的窃窃私语尽往耳朵里钻,我简直哭笑不得,抱歉地看着皇帝,连收场都懒得做地只想对他说:我不要随身行侍,您让我一个人走得了吧啊!!!
  可他装做没看见的别开了脸,我就只能继续死撑,终于,虽然规定的出行时间还没到,但亭外已无人上前了,郁结加自弃地于最后一个人肩头抛撒出我所备全部雾弹原料,我随意做了个洗礼洒水手势就准备结束这荒唐无谓的神选!
  背过身正欲请示皇帝,就听身后民众的窃语似乎因为什么新发现而隐隐有了兴奋的期待,纳闷地侧过头望向雨雾中慢慢行进的一壮一挺两个身影,没打伞的两人走着极为统一的豪迈英雄步,形似压轴的人物却让我看不真切两人的面貌。
  搜遍脑中的记忆我也没想起这两具身形的组合会有可能是谁,只寻出印象中会一同前来的华煜和大叔,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大叔发育期已过,我将诧异的目光投向那个高壮魁梧的男人,当初那个瘦弱的华煜不会发育成那样的体型了吧?
  一闪而过的猜测,惊得我浑身一颤满头冷汗,当终于看清眼前的两人时,胸口狂涌而出的欣喜和意外却是让差点我破了神女该有的缥缈淡然形象。
  “来晚了,恳请美……神女原谅,吾等愿随神女一同前往,祈求神女祝福。”单膝跪地男人的低沉话语亦隐着抖动的颤音。
  我摒住呼吸伸出手去,就快触到野人粗犷的颊角了,皇帝提醒的冷音响起:“神女,请赐福。”
  “嗯?哦。”伸出的手转为招来奉水的侍者,我抖抖衣袖欲撒雾弹粉末才想起……!!??
  糟了,刚刚以为前面那人是最后一人,全撒她身上了,现在手上一点存货没有,怎么办?怎么办??怎……
  第三个怎么办还未出口,亭外的民众又热闹了起来,有人欢呼:“你被选上了。”
  有人惊叹,“天啊,真是神迹,身上起雾了。”
  而我,则抽了嘴角看着那个本不甘就此离开却只怯愵站在亭中等候,刚刚才被跟野人一同出现的模特挤出亭子的女子,这个因为是最后一人才被我撒上大量雾粉的女子,这个淋了雨才周身起雾的女子,这个有些意外茫然却又隔着雾吃惊回望我的女子,这名陌生女子将会是我此行的唯一伴侣?
  “么办?”对自己一手造成的变故无语,我调回痴呆视线,还是把那刚刚没说完的两个字一吐为快了。
  “请神女赐福。”打断我的木愣,野人肯定的眼神有着令我安然的自信。
  不自觉为他信服,我施了洗礼,只不曾想,没有雾粉,野人的周身却渐渐升起缕缕白雾,虽淡但绝对看得清,我不解地伸手探入白雾,直到他身上的雾越来越浓,直到雾中浸透的热气袭上我的掌心,我才明白,野人居然在用内力蒸腾他身上潮湿的衣物造雾?
  ‘好强的内力’我微微嚅动无声唇语中的惊喜他听得到,看入我的眼,他嘴角滑出一抹平淡的笑,挠得我心里痒痒的,真的好想抱着他大呼,你太厉害了,居然想出这个法子。
  “啊,又选出了一位。”民众的情绪似乎随着神选之人的增加愈发高涨了起来,我亦放松了心情,唤侍者拿出另一盛水的小鼎,指尖点蘸,于野人的额间印下一个水痕,不出两秒水印变红,我故作高深地说:“净化之礼已成,神选者,请随旁静候。”
  水迹的变化众人亦看见了,不明缘由的自然又惊叹此乃神示,总算有了反响,我暗笑着示意模特蹲下跟我一同扮神棍,模特却不理会我,只将邪恶的笑意挂上嘴角,眼中的峰芒持续挑衅着应画师,完全不解他们二人有何渊源,我好奇的问询却被皇帝一句赐福打断。
  轻车熟路地行着净化之礼,面对这个超意外出场的人物,我现在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不知凝月公主见到他会是怎样的激动呢?
  ‘我要带走月凝。’虽然也用的是唇语,虽然笑意相当狂侫邪肆,但他于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坚毅的眼神肯定他不羁嘴角吐出的话还是让我愣了两秒。
  迅速明了他要我跟他合作的意思,我就不解他怎么笃定我会帮他?失笑地撇着嘴,我回他:‘回程后看月凝的意思。’
  他点点头,‘那我便助你此行。’语落,他用了同样招数散出一身的雾气。
  我无语地看着又一个内力强劲的人,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一个二个都功力修为大增啊?敢情这年头内力也是说涨就能涨的?
  新添了两位旧人,我的兴奋度又高了起来,既是出行时间未到,便磨蹭着在那陌生女子眉间也点上水印,就等着大叔华煜的出现。
  不想随后却跳出一只看起来像在躲猛虎的猴子?被对方突然闪现的身影晃花了眼,我定了定神才看清,居然是卫生球……-_-|||
  看这家伙急切要我行净化之术的哀求眼神,本因皇帝说他正沉醉温柔乡而想尖酸挖苦两句的话愣是被生生堵了回去,强压下不满遂他愿开施术礼,他却嫌我动作慢了,拿起我手中盛圣水的鼎就浇了近乎一半在自己身上,所谓圣水再加他逃命时沾在身上的湿雨,这家伙带起一团雾气留了句:“我被选上了,有事先行,一会儿再追你们。”音落,一如他出现时的神速,飞入雨中神隐了……
  对这仅一瞬间发生的事,我愣了,亭外却是有人反应过来可以这样做假了,而当他们有人想再上前一试并意图造成此次神选我最怕出现的破绽尽显、全场混乱情况时,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大牌人物终于华丽丽的登场了。
  为什么说他华丽呢?因为他像几乎所有武侠剧中邪教教主的出场一样,带来亭外一众‘武林正派’,哦,错了,是淋雨人的瘫痪倒地,随着他极傲慢的一句,“抱歉来晚了,不介意给在下行个方便吧?”
  有你这样明目张胆玩阴招强迫别人给你行方便的吗大叔?中毒倒地的人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都是一身清白的无辜老百姓,没本事跟江湖人争,而于遮雨物下没被雨淋所以未受影响依旧站立的数十位朝官或者可能是武林人士中终是有人头脑清晰地提出了质疑,“来得早也没什么意义,因这所谓的雾笼神选之法似乎并非神意呃?”
  “哦?是吗?那敢问这位兄台若非神意又为何适才在下曾见有人身起白雾而走?”大叔如此谦逊好学的态度接过对方尖锐的质语让我看明白他是在借雨散毒,想清此法既不会影响我的弱毒体质又化解了民众们一涌而上的混乱危机,理解了他最后出场是为了帮我收尾的考量,我简直感动得要死,就差没扑上去蹭他了。
  “众所周知,沸水亦可升雾,由此,内力深厚者借蒸干身上潮湿衣物造雾也未尝不可。”我实在想说这人能不能不要头脑这么灵光,眼神如此锐利啊?
  “应汝之说,需内力深厚者,那不知在下的内力有没有可能造出雾呢?”说着,大叔顺息行气,内劲吹动着衣摆却半天只于头顶飘出一丝轻白,不甘心地挥手摇头,大叔沮丧地看着我,“好像还不足以造雾,可在下当真想跟神女同往怎么办?不知神女能否祈求上神让你的圣水对在下也起雾呢?”
  我无语地看着大叔耍宝,忽然觉得很对不起群众,也很不忍心,怎么能委屈这样一个本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柔中透着阴猾、狡猾又只为温存的成熟稳重大叔去扮演一个无知小白呢?
  可若不是大叔这一打岔,我自己怕也收不了场,怪只怪皇帝给的时间不充分让我考虑准备不周现在还得接受大叔如此自毁形象的心灵冲击,我真纠结了我。
  心理扭曲着,面上却把若无其事扮了个彻底,“施净化之术需单膝跪地此位,贵人有请。”
  “慢着,适才表现并不能证明你内力轻微,吾等怎知你是否有尽全力?”
  “不如由小生亲身来为前辈一试此法吧。”音落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衫的清秀公子夺得了众人的注视,擎伞的身影行到质疑者跟前,抖抖干燥的衣物,将左手伸至对方眼前,他珠脆般清亮的嗓音秉含温雅的笑意,“请前辈验明持证,小生只练过些健体招式并无内功修为,前辈一探便尽可知。”
  质疑者并未伸手,他身后的保镖型人物却出手探了清秀公子的脉门,片刻之后回禀:“此人确实内力浅薄,不足蒸干湿衣。”
  见此,质疑者不再为难,“你姑且去试,被选上了不要怪吾等未提醒你此行路途甚远你这身子骨怕是招架不起。”
  “劳前辈忧心了,小生也自认没可能人身起雾被选中。”说完,清秀公子步入亭内,单膝跪地,极为恭敬,“神女请开始吧。”
  唔,不要逼我,我手上真的已经没有雾粉了啊!我的哀怨却只得到大叔让我放心的安慰眼神,认命地看着华煜的后脑勺,郁闷着这都是些什么破事,我现在真想狂嚎:TMD老子就弄虚作假了你们把我怎么滴?!
  可看着老百姓都期待我没有骗他们的纯良眼神,我就是把自己憋死也得维持他们心目中神女的良好形象吖,形象破灭所会承受的打击由我一个人来尝就足够了!
  颤巍巍端起圣水走到华煜跟前,右手机动地放进鼎里浸着,我正为大叔刚才的小白形象痛心,左肘尖却突来一股刺痛,麻筋引发的酸胀让我手一软松了持鼎的力。
  “碰!咣啷!”两声,水鼎先砸在了华煜头上后又滚落地面,而鼎内余下的圣水尽数倾洒上华煜的衣衫。
  无比郁闷地揉着被砸痛的额角站起身,华煜冷冷地发脾气了,“若因适才有人质疑神女此举的真伪惹您不快,您不愿再施净化之术明言便是,吾等必不强求,身为神女怎能借此鼎翻不祥之兆这般折辱于我?”
  咦?我有么?分明是有人掷了根极细的针刺到我麻筋了诶,要不然我怎么现在手都还抬不起来?
  “难道不……”华煜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就被他周身升起的雾气给堵住了,如此明显的雾气,让产生怀疑态度的民众们又偏向了我方,而质疑此举真伪的人们亦蹙起了眉疑惑莫非真为神意?但怎么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我,则趁着这场变故,趁着他们还未回神,趁着左臂像废了般无力垂挂,脱力后仰靠上一个迅速移近的身躯,虚弱地扫了眼计时用的香坛说:“出行之时早已过了是么?不能再误了边关战事,恳请皇上安排我等即刻启程吧。”
  “神女你今日神力消耗过多,就别说话了,朕备了舒适的马车,你躺进去于路上好生静养吧,这接下来的事情,朕会处理的。”皇帝如此深情的眼神,如此担忧的话语,任谁都会以为他很看重我吧,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家伙是演戏高手而已,所以我也干脆地把今天这场神选遗下的烂摊子交给他收拾了。
  示意背后扶我的人将我放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亭外的马车,把陌生女子塞了进来,又把华煜塞进来,应画师在车外安排道:“你来驾车,还有两匹马是为你和被选中却说后面才会追上来的人备的,路上需用的物品都放在车箱底座,你们赶紧走吧。”
  “诶众位等等,在下看神女的身体似有不适,自古医毒本一家,在下愿随往送行一程去照看照看,刚好,本应还有位同行的仁兄离开,在下不如就先借他的马一用,到时他来了在下就把位置让给他,众位以为如何?”
  “你要去可以,把解药留下,这边才好收场。”
  “这是自然。”车外一阵细碎的声响后,皇帝嘱托道:“一切小心。”
  车子动了,躺在车里装死的我被皇帝最后那句话给弄得心里酸酸的,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次神选事件的失败真的是该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