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生红杏不怕继母
第一章
“帐本看得如何?”
“……”摇头摇头.
“算盘打得如何?”
“……”甩头甩头.
“唉!”气若游丝的女音,离撒手人寰只差一步,叹出一口气来,沉默片刻,随即又响起, “既然如此,先成亲吧.”
“……”脖子陡然僵硬拉直,“娘…你说成亲是谁跟谁?”
“自然是你和晓乙.”
“……”浑身开始颤抖, “娘…我可以和小甲,小丙,小丁,阿黄,阿黑,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成亲,都没问题,可…可不可以不要跟他成成成…”
“……贾管家年事比你娘我还高,你要嫁他?以后是我叫你娘,还是你叫我娘?”
“……可,可是您不是说您要不行了,哪来的以后嘛.”
“臭丫头,敢咒我?咳咳!!小丙,阿黄,阿黑会看帐本吗?会打算盘吗?还有丁丫头,人家是个女娃娃,怎么娶你?”
“我…我不介意!”
“…你娘我介意!听话,晓乙一表人才,为人乖巧圆滑,看帐,算盘,营商无一不精,将龙门客栈交到他手里,为娘的才放心.”
“可您也不能买一送一啊!”
“你也知道你是附送的就好,龙家不养白吃货,等我上天后,也惟有晓乙能护你和客栈周全.”
“……那日后我遇见我的白马王子了,怎么办?”
“白马王子?那是什么玩意?”
“就是会救可怜的少女于水火,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穿着飘逸,侠骨柔情的未来良人.”
“……晓乙不是?”
“他怎么会是!他根本就是欺凌弱小少女,虐待她,鄙视她,唾弃她,把柔弱少女欺凌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专门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的男版继母!”
“……那也没法子了,为了龙家客栈,你就暂时先嫁给’继母’,再慢慢找白马王子吧.”
“……”
“你家白马王子,那么温柔体贴,相信他不会在意你微不足道的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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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
“贾管家,夫人终于升天了!”
“大概是看到小姐能嫁给大掌柜,终于放心了吧.大掌柜,你怎么把小姐的盖头就给掀了?还没送入洞房呢.”
“我要休妻.”
“唉?大掌柜,还没过洞房呢,好歹也先洞…”
“从今天起,这个龙家由我龙晓乙当家,我说了算,谁有异议就给我打包袱滚离.”
“……”一片安静,再没人敢多吭半声.
“既是大家都没有异议,如此最好,不过,这龙家人都知道,龙家从不养白食客,龙大小姐,敢问你可会看帐?”
“……”
“可会珠算?”
“……”
“既然这两样都不会,那么,就请龙小姐去大龙门客栈跑堂,尽一份绵薄之力,以便你日后苟且偷生,如何?”
娘啊,您可看见了,您才刚走,龙晓乙,立刻露出他的男版“继母”嘴脸,用脚指头也想得到,嫁个“继母”会有什么好下场嘛,她的白马王子在哪里呀!呜!
不过,总有一天,她会碰到的,她的白马王子,相信以他的体贴入微,应该不会在意她在嫁作人妇的第一天,在进洞房的前一刻就被人休离,直接从新嫁娘跳到弃妇的“微不足道”的过去.
总有那么一天,她可以叉着腰,昂着首,牵着马,呃,不…是白马王子,扬眉吐气地指着她家“前夫”无耻道: “把老娘家的客栈,百年基业,以及你接手后就发展得好到乱七八糟,到处乱开的分店全部还给老娘,老娘才是正牌的龙家大小姐!你只不过是老娘儿时一时兴起,看你可怜地窝在墙角,拣回来的算盘长工而已!而已!”
最好,她的白马王子不仅英俊体贴,再加一身霹雳无敌,点地能飞,手指破石,内力飙悍的绝世武功,那这个世界就太美好了…
第二章
“嗖”
一阵寒意窜上她的鼻梁,迎面大风刮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蠕动了一下鼻子,打算翻个身继续睡她的午觉,做她的噩梦,这城外的溪边的大草坪不仅温暖宜人,还温暖宜虫,想是什么破虫子在她鼻头前跳呢,哎哟,待会就要上工去客栈跑堂,苟且偷生了,再…再让她睡会…
“姑娘,要白日做梦请另寻良处,可否让让.”
略沉且绝对称不上温柔的男音滑进她的耳朵里,她微微撑开了还眯着的眼睛,眼皮打开了一条细缝,哪个混蛋竟敢说她龙大小姐在白日做梦?她的愿望总有一天要实现的!
这细缝一拉开不打紧,可却把她吓得骤然倒抽一口凉气,硬生生逼出一脸的冷汗.
只见一把寒光四起,通体透亮,银光闪闪的宝剑就插在离她鼻尖不过几寸的地方,入土三分,剑气还震得几粒小石子开始拍打她的脸颊.
人一醒,听觉回归,她突然发现自己长年睡午觉的风水宝地突然被几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的黑衣人团团围住,而圆心却是她和那把宝剑趴着的地方,秀白的剑须还被震得摇晃不已.
“咻”
一道人影快速地从她身边闪过,迅猛地抽出那入土三分的银剑,秀白的剑须被持剑人一舞动剑身,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兴许是那人内力太猛,她硬是觉得被连抽了几个耳刮子,晕沉沉地捂着脸想要趴身逃命,可头重脚轻地站起身,一个猛子往前载,愣是对着那舞剑的家伙投怀送抱了去.
“姑娘,男女授受不清,何故抱住在下?”那低沉的声音不自在地看着挂在腰间的多余物体.
她迎面望向了自己抱住的物体,一身黑衫黑袍黑裤,手持银剑,正皱着眉头垂下眼帘来打量她,她不知道眼前的人用剑眉星目,风采飞扬来形容合不合适,她只知道她的喉头快速地分泌出两泡口水供她死而无憾地咽了下去,其实男人长什么德行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但是这气度,这武功,这大侠风范就够她口水横流了.
“大大大大侠,可否请教芳名?芳龄?家中高堂可在?有无妻妾?我我我,不不,贱妾,不不,民女,不不,奴家,不不…”
“…姑娘有事指教可否待在下先处理完江湖事?”
“唉?哦哦哦,好好好,没问题,那我,不,贱妾,不,民女,不,奴家先站一边,等大侠先处理江湖事啊,嘿嘿!”
她贤惠地松了手,乖巧地往旁边站,却听见那群黑衣人碎碎念.
“老大,那个刚刚睡糊涂觉的蠢货抱住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要连她一起砍了么?”
“只要能夺下白家的家传剑,管他拿剑的是谁,照砍不误!”
“可是,主上不是说要暗访,不得走漏风声,打草惊蛇么?”
“你是猪哇!把那臭丫头一起砍了,才不会有人走漏风声!”
“说得也是,可这家伙武功好厉害,会不会是白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主?主上说,如遇白家少主,可伤不得.”
“呸,说你是猪,你还不承认,你见过姓白的家伙会穿一身黑么?而且,那白家少主不是一向自诩遇人三分礼让,三分笑脸,你看这家伙有这气度么?”
“对哦,他从刚刚开始就板着张脸.哇,主上,他杀过来了!”
“娘的,都是你在这里废话那么多!弟兄们上!”
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但是亘古没有告诉大家,正义到底是个啥玩意,可能所谓正义就是形单影只,孤身长立,从来没听说几个人围着打一个能胜的,要不这英雄气概从何而来?至少在龙大小姐的概念里是这样.
于是,那几个除了流氓帮派造型到位,什么都不入流的黑衣人自然是被帅帅的侠客大哥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呼天抢地地打滚而逃,临走前,还和所有的地痞帮派一样,发扬了“打不赢就撩狠话”的优良传统.
“不管你这臭小子手上这把剑是从哪来的,你给我记着,咱们迟早会抢来献给我家主上,到时候再把你剁成十八段,段段去喂狗,不同的狗!!”
“……承让了.”大侠和地痞的风范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噗!”
“哇,老大被气吐血了,他根本没听老大讲话嘛,哪有人被人骂拖去喂狗还说承让的.老,老大,你还好吧?”
“走走走,我们走!”
江湖事处理完,银剑归鞘,提剑走人.
“恩公,黑公子!请留步!”
背后传来的声音拉住他的脚步,他回头瞥向方才那位与他“授首不清”的姑娘,不太确定她是在叫自己.
“姑娘是在唤在下?”
“对啊!恩公,黑公子!”
“……在下不姓黑.”
“唉?可是…”穿一身黑,不姓黑,不是好糟蹋么?
“在下也非姑娘的恩公.”
“唉?可是…”那群三四五刚刚要砍她耶,虽然主要是为了收拾他,但是他好歹“顺便”救了她嘛.
“姑娘可是姓龙?”
“唉?你认识我?这真是缘定三…”
“不,这各地分店的大龙门客栈跑堂都穿得与你一般,挺好认的.”他瞥了一眼她胸口的用来代号的号码牌---1227,也就是龙家第1227个伙计,看样子,才刚上任不久,这龙家伙计的号码牌是也是根据辈分来的,早雇来的辈分高,资历老,号码自然靠前,这1227,实在不算有辈分可言.
“……”所以说,她鄙视制服,穿上制服搞得她一点特点都没有了,这下可怎么在王子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混蛋龙晓乙的破烂主意,谁规定跑堂的还要统一制服了!!
“既然龙姑娘是大龙门客栈的跑堂,可否请教,你家大掌柜---龙晓乙,龙大掌柜何时回来?”
“唉?你,你找他干吗?”提到龙晓乙,她立刻警戒了起来,那个家伙自从拜堂那日夺走龙家掌事大权,就一脚把她踢开,不多久便四处游走经商,开分店,已经有好几个春秋了吧?除了逢年过节现个身,对她示个威,让他知道这个龙大当家还活着,让她这个随时想夺回客栈所有权的正主罩子放亮点,别惹他之外,他无事是绝不回龙家大门.
“不瞒姑娘,并非在下找龙大当家,找龙大当家的乃我家少主.他与龙大当家私交甚秘,今次特来拜访,可偏巧被刚才那些人觊觎少主的剑,这才由在下引他们自城外…”
“少主”?公的母的?
“私交甚秘”?怎么个秘法?秘到怎样一个程度?能秘过她这个前妻么?四周怎么突然荡漾出奸情的味道.
“黑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得偿所愿,真乃见面不如闻名,相见不如怀念,最好别再见面。”抱抱拳,转身走人。
“姑娘要走?”
“嗯。”不走?等他们那个什么少主叫他的老相好一并来继续压榨她这可怜的弃妇么?
“姑娘可知龙大当家……”
“我不认得他,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什么仗着一幅好皮相、实则卑鄙无耻人面兽心、欺凌玩弄弱小少女、霸人产业、毁人清白、抛弃结发妻子的叫什么龙小蚁的禽兽。”她再次挥一挥衣袖准备走人.
“……是吗?”那为什么比那个“龙小蚁”的娘还清楚人家秉性?
“你令堂的,烦是不烦,老娘都说不认得他了,离老娘远点!老娘要去上工了,老娘最讨厌随便搭讪的男人了!哼!”
“……”
她显然忘记了是谁最先,从“贱妾”自称到”奴家”,再由“恩公”叫到“黑公子”的了.
第三章
“快看快看,龙家小姐来了,哎哟,这一身跑堂装还没脱下来呀!”
“瞧你说的,她那身跑堂装还有得穿呢.要说这闺女也是可怜的,娘才刚登天,自家掌柜就狼子野心,一手遮天,奴大欺主,本来还以为是个好归宿,却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去了.听说成亲第一天,洞房还没热乎就被休了.”
“要我说,是她娘自个儿不自量力,想那龙大当家,生得那般相貌,眼高于顶的,能看上她家闺女嘛.要不是她亲自压下话来,龙当家多瞅她闺女一眼都嫌多了.”
“那倒也是,这不为了避讳她这前妻,几年都不回来了,听说逢年过节才回来审视一下店铺,前后停留不过三天,马上就走人.”
“看样子龙家小姐这辈子是毁咯.不过话说回来,龙大当家的品位还是不错的,这身制服真讨喜,穿在女娃娃身上多跳脱.”
“伤风败俗的,就知道雇些未婚的小姑娘小丫头去跑堂,吸引客人,这象话嘛!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除了钱脑子就空的.”
越听头上越冒青筋,所谓蜚短流长,三姑六婆,人言可畏,口水逼人,自从被成亲那日被当堂休妻,好几年过去了,为什么就没有人能打败她这个话题人物占据新闻榜的榜首呢?这太平盛世,太平得真是多余,吃饱了没事嚼舌头这种事本来她也常干,但是,板指一算,她已经多少年没干过了?好象自从那个被八卦的人变成自己以后,她就被迫放弃了这项娱乐活动.
迎着一路上的风言风语,她迈步垮进了大龙门客栈的门槛,拍了拍自己一身的尘土,就恐被掌柜瞧见自己一身草污,似乎她和世界上的掌柜都不对盘,不论是她的前夫,还是眼前这个撇着八字胡,一脸精明相的老掌柜.
“1227!你又迟到了,按照大当家的规矩,半个时辰的工钱,扣了.”
听听…1227,都是那个变态龙晓乙的变态主意,说什么为方便他管理,所有雇来的员工,上工时一律号码相称,1227…娘的,这像是在叫唤人吗?她堂堂龙家大小姐,到了这里就变成1227了!
敢怒不敢言,举起的拳头垂下去,她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脸趴上柜台: “掌柜伯伯,掌柜叔叔,掌柜哥哥,人家刚刚在城外碰到一群好可怕的匪徒,险些就要被他们占了便宜,人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我是420,不是你伯伯,叔叔,哥哥,工作时不称呼号码,半个时辰的工钱,扣了.”
“……”
“衣杉不够洁净,整齐,半个时辰的工钱,扣了.”
“……”
“无故撒娇,半个时辰的工钱,扣了.”
“耶!谁规定了撒娇也要扣钱的?”
“大当家新出的规定,前几日刚刚出台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种破烂规矩不是摆明了冲着她来的么?
她正在心理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却听见木板楼梯被人蹬得“嗵嗵”作响,只见一个同她一般岁数的跑堂小丫头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瞧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像看见了救命菩萨似地抓着她的手.
“1227,你可来了,420掌柜,咱们有救了!”
“怎么了?小…”她险些就要叫出她的闺名,急忙捂着嘴,眼珠子百转千回了好一阵,瞪着面前的小丫头憋出一句,“你…几号?我又给忘了.”
“我是813啦!”
“……哦…8…8…813…”呜,怎么就怎么那么别扭,一群大活人杵在这儿练习报数,“找我干吗?”
“楼上来了位公子,点了一桌子酒菜,山珍海味,鲍鱼燕窝,鱼翅熊掌摆了一桌.”
“他剩了一桌子,我们可以捡着吃啦?”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脱口道,却被掌柜伸手一敲.
“吃你个头,咱们现在担心他没银子,是来吃霸王饭的!”
“唉?为啥?人家点了一桌子菜,肯定是大富大贵来砸银子摆阔气的,怎么会吃霸王饭呐!”
“我看你就是没把大当家的家训给好好背下来,大当家早就提点过了,那些个吃白食的,总是衣着光鲜,点上一大堆不切实际只途新鲜的菜肴,而且机会难得,肯定是什么贵点什么,什么新鲜点什么,最忌讳的就是那些什么都要的客人,这类人吃完不付钱,顶多就是被打一顿,一个子也捞不回来,这叫吃不为吃,专为霸王!”
“……他倒是有研究,自己当过白食客,深有体会吧.”她白了掌柜一眼,显然对这番实践出真知的理论嗤之以鼻, “你把他的家训背的那么熟,干吗还给楼上那家伙有机可趁?”
“因为…那位客官,从几个时辰前就坐在这儿了,是半个时辰点一次菜,而且越点越贵,所以,大概我们都着了他的道了.”掌柜深叹一口气,正打算在写报告上书给自家大当家,现在白食客的等级上升了,需要新的政策应对啊.
“还真是棋逢对手啊,那现下怎么办?有没有银子,你们上去先问问呐!”她推了推身边的小丫头.
“人…人家不好意思嘛!”
“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上去就知道了.”
小丫头红着脸也不多说,推着她就往楼上走,她把头向右一歪,看向楼上靠露台的雅间正有一位白袍白衫的公子随性地靠坐在椅上,脚自然地架起,一手执着玉杯,一手撑着下巴,头转向窗外看着街景,几缕鬓角的黑发并未束得太紧,随着风在脸颊边摇曳,听到楼梯间的声音,淡淡地转过脸来.
“咣铛”
“1227,813,你们俩怎么滚下来了?”掌柜探出个脑袋看着两个跌得四仰八叉的丫头.
“我推着1227走呢,她把我给压下来了,呜,痛…痛死我了.”小丫头揉着从眼角飚出的酸泪,赶紧从地上站起身,看着还躺着地上的她,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好意思了吧?”
“…”她显然还被那脸孔震得有些余波阵阵,躺着地上就指控道, “你也太残忍了吧,你会不好意思,我就不会嘛?你要我去向那么…啊…的人去讨银两?我不要!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啊,你忘记了吗,这个店铺里唯一不受龙大当家美色蛊惑是谁?不为龙大当家男色所诱是谁?这一向高廉正直,教导我们看男人绝对不能看皮相又是谁?像龙大当家那种蛇蝎心肠,怪冽脾气的男人就算再好看,也只是带了毒的花,好看不能采,采了死全家这样的话是谁说的?”
“…”如此振振有辞,声声泪,字字血的警世名言的确好象只有她才说的出来,对!男人的皮相根本就是不可靠的破玩意,想当初她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午夜的盛开在墙壁边瑟瑟发抖的小蔷薇所诱惑,导致今天引狼入室,自己沦为阶下囚的命运.如今楼上又出个祸水,哼,这等祸水,不由她来对付,又由何人来消灭呢?
“你想通了?”小丫头看着她“咻”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直着腰板就往楼上走.
她回过头来,严肃地看着她嘴巴一撇,骄傲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加油!我和420掌柜在这为你呐喊助威啊!”
“……追回债务,加你半个时辰工钱.”
“一个时辰!”她突然顿住脚步转回头来强调道.
“讨价还价,半个时辰工钱,扣了.”
“……”
勒了勒裤腰带,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她深呼了一口气,正要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厮面前去,却见他转过脸,依旧一手撑着弧度过分美好的下巴,朝她丢来一抹调笑,眼睛微睁着,看不真切他在看她身上哪个部分,看得他如此心花怒放,笑逐言开.
流星大步在这道视线下变为细碎小步,带着憋屈挪到了他的跟前: “我说,白公子……”
“你怎知道我姓白?”听不出惊讶的声音轻柔柔地荡出薄唇,在她耳边一窜,随即飞升.
“穿一身白,不姓白姓啥,嘿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雪白的装束,会心一笑: “倒是姑娘有心了,看来这隐姓埋名的确是门大学问.这身行头的确碍事.”说着,微微扯动衣领,一截娇好的脖子从白衣领滑现出来,引来一阵明显的倒抽气声.
“呃,白公子,这条街转过弯就有个裁衣的师傅,材质好,价格低,童叟无欺,您可以’付完银两’,立刻前去好好隐姓埋名!”她强调“付完银两”四个重要的字眼,朝他保持服务行业惯有的微笑,眼珠子却在那截白玉脖子上留恋了两眼.
他顿了顿手里的酒杯,眼里的调笑因子再扩散几分,垂眸略瞥了一眼自己无意露出的春色,勾起唇角: “喂,你许了人家没有?”
“干吗!客官要帮我做媒吗?”
“你要吗?”
“……”她眯了眯眼,打量了眼前粉雕玉琢的家伙,嘴巴微微蠕动道: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没银子?”
“白家少主,年方二五,无妻无妾,相貌堂堂,性子温顺,家世显赫,家财万贯,良田万倾,有兴趣吗?”完全的答非所问.
专业媒婆说的话,他似乎已经熟悉到无以复加,信手捏来也自成一派,除了最后一句皮条客的味道太过浓重,他所列的条件在她砰然心动的红鸾星上连击阵阵.他…他怎么知道她的弱点?
第四章
“……他…他家是干什么的?”家财万贯,良田万倾也可能是山贼头目,非法自由职业者,她对骑着黑马,手拿大刀,打家劫舍的王子兴趣不太浓厚.
“武林世家.”他简单的用四个字概括道,不再多言,他的话显然勾住了她的注意.
“武林…世家?就是那种会在天上飞的,拿起剑来唰唰唰的,没事喜欢拉帮结派打群架的,连开个大门都要用掌风内力,一打架还喜欢没日没夜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最后还喜欢勾着人家闺女的腰转几个圈,再把别人眼观眼,鼻观鼻地搂在怀里说’姑娘,没事吧,在下乃江湖人称某某某’的那种世家?”
“……”他送到唇边的酒显然一顿,挑起眉头来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对“武林”二字有深刻见解的丫头,抿了抿唇, “没想到你对江湖的概括还真独到.”
“嘿嘿嘿嘿,我说白公子,这么说你们白家很厉害咯?”
“好说.”他故做谦虚状颔首.
“那你家那个少主不是厉害中的厉害咯?”
“呃…”他迟疑了一下.
“呃是什么意思?”她立刻皱眉, “该不会,他是什么病恹恹就要快归西的肺痨鬼,或者有断袖之癖的边缘人士吧?二五了都没半个女人肯嫁他啊?这样你还敢说他相貌堂堂?”便宜没好货,这还是龙晓乙那个家伙告诉她的真理呢.
他眼珠微微一动: “据我所知,他还算身心健康.”
“那他厉不厉害?”
“你指打架?”
“对哇!江湖嘛!”
“他,很擅长逃命.”
“逃…逃命?”
“对啊,如果你手上有一把除了惹来杀身之祸,什么也不是的家传破剑,你会怎么办?”
“…呃…”她设身处地地开始为也许有可能成为她未来良人的白家少主着想.
他却话锋一挑,径自丢给她答案: “自然是丢了.”
“丢…丢丢丢丢了?那是家传宝剑呐!”
“那也是,所以当了,卖了,送人都是上上之选.”他无所谓得耸耸肩, “无奈,却总是有人能帮你把那破剑给找回来,塞回你手里,真是头疼.”
“……”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却猛然想起之前碰到那位黑衣大侠,难…难道…
“危难当头自然是逃命要紧,这武学不在高,在精,逃命这等事也是大有学问的.”
“……他很刻苦钻研这门学问嘛?”
“小有所成.”
“也就是说,他除了会逃命,武功很烂就对了?”
“一语中的.”
“……白公子,这桌酒席五十两白银,加上奴家刚刚陪您娱乐聊天的费用五两,一共五十五两白银,谢谢惠顾,请您付讫.”
娘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只会逃命的什么世家公子,家财万贯也就是个屁,恶霸她嫁过了,难道要再嫁个软柿子才叫尝尽人生百态嘛?啊呸!
“你不喜欢他?”他闷笑了一声,感受到她骤然变脸的态度, “无妨,这是定亲信物,待他日你若对他有兴趣了,白某替我家少主恭候您.”
他说着,随手摘下衣领上一枚白玉盘扣,指尖微微一弹,将那枚玉扣送进她跑堂制服的小口袋里,领口因为他的动作瞬间张开一道春光口,一截娇好的锁骨,拢起的线条蜿蜒到肩头,若隐若现地在她视线摇曳.
她正对着那截探出头的锁骨吃着嫩豆腐,却听见他略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喂!若是你,吃完饭没银两付会怎么办?”
“唉?”她瞪着那截嫩豆腐,舍不得拉回视线,下意识地答道, “废话,那当然是吃霸王餐,赶紧逃跑嘛!”
“是吗?原来如此.”他受教地点头道, “坐在这等人来付帐果然是太蠢了点.”
“对啊,傻瓜才会干坐着呢,不逃命难道等着被人砍啊!”
“有理!”他继续点头道, “会逃命的人,最擅长什么,你知道吗?”
“唉?”
她猛然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接了什么话,却见他朝她绽出一个好大的微笑,然后瞬间…
“劈里啪啦”
“乒啉乓啷”
“淅沥哗啦”
一阵惨绝人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惹得楼下的掌柜和小丫头面面相觑好一阵,面色灰白,直到一个白影从二楼露台翩然落地,轻风吹着他没扣上的领口,他站在街边好整暇似地拍了拍毫不沾尘的白衣,摇头叹道:“看来,这什么功都可以不练,惟有这轻功还是绝顶有用的.”尤其是吃霸王饭的时候.
他整好衣衫,抬头朝露台毫不知耻地嫣然一笑: “喂,多谢提点.”说罢,脚尖点地,白影轻快地快速闪人.
“你令堂的,吃霸王餐还敢骗我说要帮我拉红线!我去你的白家少主!看你今晚不拉肚子拉到虚脱,拉到满地打滚,拉到跟女人痛经一样睡不着觉!”楼上爆出毫无风雅可言的粗话.
“……破坏客栈声誉,口爆粗话,半时辰工钱,扣了.”掌柜小声地打着算盘,默默地做出新的决定.
“不愧是1227,对着美男也能如此镇定,表现本我风采.”小丫头握拳赞许道, “呀!420管家,按照大当家的口谕,吃霸王饭的必须得逮住狠狠教训,杀一儆百啊!”
“恩,大当家的确有这么交代,但是,大当家也说过,穷寇莫追,你看那位公子的脚程,谁追的上?”
“唉?那楼上一桌子的酒菜记谁头上啊!”
掌柜不说话,抬眼指了指还在楼上叫骂的家伙,还有砸掉店的份,他会一一向当家汇报的.
“哎呀…可怜的1227.”小丫头一脸同情地看了楼上一眼, “她每个月赚的都不够赔耶.好惨.”
“小姐!小姐!!!我家小姐呢!”随着一声气喘吁吁地跑步声,一个丫鬟跳进了大龙门客栈,抓着掌柜就摇晃了起来, “掌柜,我家小姐呢,小姐小姐小姐呢?”
“丁丫头,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劲,还好现下不是用餐的旺时,客人都被你吓走了.”掌柜别开了丁丫头的手,继续算着柜台上的帐目, “今天不是你上工跑堂的日子,你不待在龙府里,跑出来做什么?”
“我来找小姐…呃…1227呀!”她一脸焦急地剁着脚,看见某个一身食物残渣,还摔得鼻青脸肿的小姐从楼上扶着楼梯,插着腰走下来.
“小姐!!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了?你跟人打架了吗?”
“……”她郁闷地看了一眼丁丫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家只是虚闪了几招,自己拳头挥的狠却摔了个四仰八叉,鼻青脸肿的丢脸事迹,这下好了,她全身上下抵的过一桌山珍海味了,什么鲍鱼燕窝,鱼翅熊掌都齐全了,呕…好恶心的味道.
“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快跟我回去,兴许还能换身装束遮掩一下.”
“你急得上窜下跳的干吗,每年也只有年底某人回来的时候才会看你这般德行啊.”她抬着脏袖擦了擦自己满是油腻的脸.
“就是因为回来了嘛!!”哭丧着一脸.
“…什么玩意回来了?”
“大当家回来了!!!”
“哐铛”她一屁股跌坐在楼梯间,面孔开始瞬间扭曲抽搐.
“你说…他回来了?”
“是啊!小姐,现在不是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家丁提前先来报的信,当家马上就要到龙府门口了!贾管家派我来拖你回去准备迎当家回府呐!”
“他他他他他回来干吗!现在还没到年底吧?没吧!你看你看,外头知了还叫呢,他回来做什么哇?!”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整个府都乱成一团了,贾管家急得都快哭了,你还这副德行,你忘记当家去年是怎么罚你的吗?快快快,快跟我回去吧!”
“……”去…去年?对对对,去年过年他晚回来了几天,她以为他不回来,可以过个完美大年,放风到死了,跟家丁丫鬟们一起喝酒,划酒拳,站在板凳上高唱自由万万岁,她还大嚷谁能把龙晓乙那个陈世美给砍了,她就立刻改嫁给他,结果狠话刚撩完就看到某个一身风雪,披着灰裘披风的龙大当家正冷笑地看着她的香闺醉鬼一片,男男女女,四仰八叉横了一地,正主儿还站在板凳上指着他的鼻梁,于是,片刻后,她被发配到龙家大门的围墙边罚站!
要是罚站也就罢了,其实她对脸皮这种事敏感度相当低,可当他差人把那张板凳也给她搬来,非让她站在上面,面朝门外,手上还抓着一枝红杏罚站时,她脸皮最后的那点敏感度终于被他勾引了出来.
她憋屈地看着手里红杏一枝,要骂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人尽可夫什么都好啦!但是光用骂的就好行不行,这样让她站在板凳上面对墙壁举个红杏是什么意思哇!
“想红杏出墙,也等你的手够长了再说.”
龙大当家淡然说出他的教育意义,而她也被迫保持“红杏出墙”的姿势淋了一晚上的雪.从那以后,她也彻底领悟到,红杏出墙的这种高难度又很蠢的动作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快感.
想起这段悲惨遭遇,她浑身一抖:“我不回去,我说什么也不回去,我我,你看我这脸,都摔成这德行了,还把店给砸了,他会弄死我的,他肯定会弄死我的,我…对了,你就跟当家说,我跟闺中秘友,那些千金小姐一起结伴出行,暂时不在家!”
“你别傻了,你当咱龙府没有当家的眼线嘛,小姐每天打几个哈欠当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好啦,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没有主权的龙家大小姐,不用再次提醒她!
“大当家要回来!会不会来店铺巡视啊!”小丫头一拍掌,想到的只有这个.
“大当家自然要来,1227,你还是想想怎么交代楼上那堆破烂吧.”掌柜一翻帐本,想到的更残酷.
“……呜!我要白马王子,我要白马王子,我不要男版继母,我不要,不要不要哇哇哇!”
白马王子他在哪里呀!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出现,她决定,等见到她的白马王子时,她要先踹他两脚,什么玩意,还喜欢搞姗姗来迟这一套!哼!
第五章
“那是谁家的野丫头啊,一身脏兮兮地被个丫头拖着跑?”
“还有谁,大龙门客栈的龙家大小姐呗,龙大当家今天要回城了,大概急着回家跪地接驾吧,哼哼.”
“唉?龙大当家要回城?那位当家不是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么?真的要回城了?”
“对,对啊,你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
“废话,龙大当家要回城了,我要赶紧回家通知我家小姐,说不定还能讨个赏钱!”
“回来回来,你通知你家小姐做什么?龙大当家这次回城八成是要跟我家小姐商议婚事的.”
“商量婚事?得了吧你,你家小姐不是几年前哭着出阁了吗?人家龙大当家还差人送了人情红包呢.干吗,这么快就想红杏出墙改嫁啦?”
“这次是我家二小姐,不可以嘛!”
“…我记得你家二小姐今年才刚刚及笄吧?”
“对啊,刚好够格了!”
“得了吧你,谁不知道龙大当家欣赏的是那种琴棋书画,知书达礼,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你家二小姐,乳臭未干的,和龙家那只连洞房都没进就被休掉的猴子有什么区别啊?”
“……小丁,放手…让我过去.”她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地小声道.
“小姐,我们没时间啦,要赶紧回家梳妆打扮啦,要不就真成猴子啦!”小丁使劲拽住某个怒火攻心的家伙,青着脸,咬着牙,唔,小姐自从跑堂后,力气一天比一天大,她快要抓不住了啦!
可两个当街乱嚼舌根的丫头完全不能体会小丁的痛苦,继续舌灿兰花地口若悬河…
“那你家小姐又好到哪里去,听说你家欠龙大当家的债还没还清呢,还不是和龙家那个没啥身价,还要卖女求荣,结果被踢去跑堂6,7年的家伙一个德行,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龙门客栈还是龙大当家接手前的小客栈,龙大当家自然要选个家世相当的闺女续弦才像样嘛!”
“……小丁,放我过去,我要揍她们!”是可忍,熟不可忍,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拳头为自己讨回公道.
“小…小姐,不…不要去啦!”
“娘的,骂我是猴子也就算了,老娘是死了,瘫了,还是残了!她竟然给我用’续弦’这俩大逆不道的字眼!我要揍她们,我一定要揍…”
“不要去啦,当家最不喜欢女孩子粗鲁兮兮地到处打架啦!要是被当家知道你又跑出去打架,你又要惨啦!你忘记当家四年前是怎么以毒攻毒地把你丢到武馆让你扎了半年马步,打了半年沙包吗?”
“……”不要再提到那些她被继母虐待的悲惨过往好不好?她真的心有余悸耶.
“小姐,我好象看到城门口正要进城的马队了,前面那个好象是…大当家哇!”小丁使劲地拽了拽某人的衣角.
她立刻无视了那两个看到城门口马队,惊喜地做鸟兽闪回去禀告自家主子的丫头,使劲揉了揉眼,聚焦地看向那被龙大当家骑在胯下还昂首挺胸,一副拽样的大黑马,黑了吧唧,黑不溜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和它主人一样黑心黑肝,还所谓纯正血统的破马一匹,见此畜生必见畜生的主人,反正除了它主人,它谁也懒得多瞅一眼,不知道在傲什么,而且永远喜欢用马鼻子跟人打招呼的秉性跟它家主人简直是人畜合鸣,看样子,他,龙晓乙,现任龙大当家果然回来了!
她对生活的美好憧憬正在片片剥落…
“小丁,翻墙,抄近路!”
“什…什么?翻翻翻墙?可是那里是城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展家哇!不要翻啦!”
“恩爱夫妻的家为什么就不能翻了,翻过去就不用绕到城门那边,可以比他早一步到家,我还可以换衣服,做下样子,被他看到这一身,还不知道他要摆一张怎样阴阳怪气的脸鄙视我呢!你用跑的回去好了,我翻过去啦!”她说着,一个利索的狗爬墙,直接挂在人家的墙壁上,摆腰扭臀地像条壁虎似地滚了过去.
半响以后…围墙里传来一阵惨叫声,小丁愣着神站在墙外欲哭无泪地看着苍天…
“哇!!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不不不,我不是嫉妒你们夫妻生活美满……不不不,我没有觊觎你家男人的美色,对他的床上功夫更没半分邪念……不不不,我不是打算来拆散你们才子佳人,琴瑟合鸣,鹣鲽情深的,相信我!……喂,什么叫我没洞房过,就羡慕到爬墙头偷窥你们洞房哇,娘的,哪有大白天就在家里做这种事的!”
一声高过一声的辩解最后变成了谩骂越过展家的围墙飞进站在墙壁边的小丁耳朵里,她只得深叹了一口气,痛苦地喃喃道:
“呜,我就知道小姐完全不知道恩爱夫妻的概念是什么嘛!不过,小姐你真的很怨妇耶,就算大当家你没让你过性福美满的生活,你也不能管人家夫妻什么时候做那种事嘛!”小丁深叹了一口气,听几声狗吠声,完蛋,展家开始关门放狗了,“小姐,你能逃出来吧,小丁相信你的蟑螂一样的顽强生命力.”
爬动,蠕动,滚动,挪动,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苟延残喘地从龙府后门墙壁的一个洞口滚进龙府后门的庭院的,她四仰八叉地横躺在地面上,正准备好好喘口气,却见到似乎已经恭候多时的贾管家正居高临下,老泪横秋地看着自己.
“小姐,您可算回来,老朽的心窝都要蹦出喉了.”贾管家擦了一把湿润的眼窝,转头对着几个丫头指道,“还站着干吗,快快快,快拉小姐回房,换身衣服,来不及净身了,先擦一擦,扑点香粉遮掩遮掩,衣服行头老朽已经替小姐准备好了,当家喜欢淡色的衣裳,白色的薄纱记得要裹在外衣上,外衫穿鹅黄色,肚兜就…”
“……小小小甲,你到现在还不死心哇?”她护住胸口看着面前看着她长大的老管家,虽然她小时的尿片都是他给选的,但是肚兜这种高级货能不能让她自己看着办?
“小姐!夫人归天之时把你托孤给当家,就算当家对你之前的造型有什么误会…”
“他对我的造型绝对是把握的太清楚了,一点误会都没有.”
“…你也不能放弃抓住他的心呐!女人,就要以夫为尊…”
“女人要以夫为尊我没意见,但是,没听说过哪个女人以’前夫’为尊的…”斜视了贾管家一眼,她对他的理论嗤之以鼻,她更没听说有哪个女人把“继母”尊为天的.
“所以,就要把他的心抓回来,把那个’前’字给喀嚓掉,才是当务之急啊!”
“……我比较喜欢把那个’夫’字喀嚓掉,最好是喀嚓的一干二净!看着吧,我一定要去找第二春,现在是苟且偷生的寒冬而已,而已!!”
“砰”
一个爆栗砸在某人的脑袋上,贾管家绷紧了脸皮,盯住某人:“小姐,妇道,妇道!!女人要守妇道!!对男人要从一而终,不能水性杨花,红杏出墙,始乱终弃!”
“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我这叫梅开二度,枯木逢春,久旱逢露!”
“小姐,大当家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已经不是当初被你一个好玩拣回来的小奴才了,你知道有多少外人家的闺女在觊觎你的夫君吗?先不说你娘过世前,客栈经营不好,是他给力挽狂澜,扭亏为盈的,之后他又把客栈经营的那么有声色,发展到外地各城,如今更是经营各种店铺,光这点您就该报恩吧?”
“报报报恩?我还要对他报恩?”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他把她虐待到这般田地,令堂的,她还要报恩?她脑袋烧坏了?
“再有,当家长得那般标致,你自己当初也是垂涎人家的美色把人家给捡回家,还逼人家签了卖身契.”
“可我第二天就后悔了!我哪里知道他是个那么黑心黑肺的家伙,捡他的时候倒是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唔唔唔!”
“小姐,祸从口出,可别再说当家的不是了,如今,你要想的就是怎么挽回男人的心!放心,小甲会帮你的!”
“……”帮她?帮她什么啊?帮她挑那些龙晓乙看也不会看一眼的没用的肚兜,还有鹅黄的什么衫?她这一身鸡飞蛋打的造型还不够“恶黄”啊?
她的嘴巴被捂在贾管家手里,翻着白眼看着苍天,只能打马虎眼地点点头,却听见前院的家丁扯着嗓子开始对内院通报.
“大当家回府啦!”
“咻”她倒抽一口凉气,都是小甲这么多话,每次那个禽兽回府,他就要对她交代再三,抓住当家的心,抓住当家的胃,抓住当家的靴子,抓住当家的衣服,如果实在没招了,抓住当家的那匹大黑马也是好的,人家血统纯正,气宇轩昂的,难怪当家爱马多过爱她,抓住那匹马的马蹄,说不定当家会看在自己爱骑的份上,勉强对她刮目相看.
可是,她既抓不住他的黑心,也抓不住他的黑肺,就连那匹破马都对她不屑一顾,她连人都没办法沟通,还跟个畜生沟通?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糟糕,快架小姐去梳妆打扮,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惊艳住当家,听到没!”贾管家对那几个丫头命令道.
“甲管家,惊艳当家这很难耶,当家根本都不看小姐一眼的嘛.”
“对啊,前几年您不是试过把小姐打包送到当家床上去过嘛!”
“要我说,下点春药,成其好事不就结了!”
“你懂什么,小姐是被休离的,这样送上门去就算被吃了,当家还是可以不认帐的呀!”
“当家那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没必要委屈自己的嘛!”
“……你们几个少废话,带小姐去打扮,要是误了出门迎当家,有你们好果子吃!”贾管家努力把架子端起来,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了一阵,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已经被贾管家捂着嘴鼻老半天,快要缺氧翻白眼的小姐回了房间.
第六章
处理完龙大小姐,贾管家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前院赶.
龙府的大门外,高头大马在阶梯前停住了脚步,龙晓乙利索地翻身下马,立于龙府的大门外,一袭墨色的长衫上衬着几束灰竹,靴子上沾着不少风尘,他一手拉住马缰绳,一手拍了拍奔波了好一阵的爱骑,顺了顺马鬓毛,那匹马儿随即弯头下来在他肩头一阵亲昵地乱蹭,让他淡淡勾起棱角分明的薄唇.
“快看,快看,大当家在笑耶!好美哦,那么柔和的微笑,也只有对着他的爱马才有的好脸色.”几个站在府门外迎接的小丫头开始窃窃私语道.
“对啊,当家一看到小姐,脸色就开始全面冰封,都是小姐的错,当家那么一张美人脸,都被她给气坏了去,瞧那眼,那睫,那鼻,那唇…”
“当家的嘴巴真的很好看耶,比姑娘家还透着几分粉嫩,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你怎么不说,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啊?
“唉,你说,我们小姐亲过么?”
“呸!就她?她能靠近当家半径一公尺之内就了不起了,我们私下和小姐商量过了,大当家的美色是龙府的共有财产,她可不能独占!”
“就因为躲她,害当家有家不能回,害我们有美男不能看,每年只有过年才能解个馋,然后又是一年相思苦,呜,唉?不过,今年当家怎么夏天还没过去就回来了?”
“大概是小姐又惹了什么乱子,他回来收拾小姐的烂摊子吧?”
“也可能是之前上门找当家提亲的几家小姐里,终于有他选上的人,准备续弦吧?可不能陪着小姐蹉跎光阴啊.”
“大当家到底喜欢什么样子女人啊?”
“反正,不会是小姐那样的!”
“唔…有理!唉,贾管家来了,嘘,轻声点.”
“大当家!您怎么站在门外不进门呐?”贾管家满脸堆笑地迎出门来,看着多日不见的龙晓乙,拉着他就往门里走.
龙晓乙淡然一笑,抬手推拒了几分,没有出声,旁边却窜出一个传话筒般的家丁小童,挑起眉头来朝贾管家吆喝道.
“我们当家在外奔波多日,一身风尘,怎么不见龙大小姐出门相迎?”
“小…小姐她…”贾管家看着继续兀自逗弄爱马的龙晓乙,似乎非要让她亲自相迎,他才肯进府,大当家哇,小姐已经很没威严了,不需要每次回府就这样给她下马威啦!
“怎么?龙大小姐多日不见?什么功勋都没有,架子倒是越端越高了?”家丁小童不爽地扬起眉,换来贾管家的回瞪.
“小丙,你这臭小子,自从跟了大当家后,就不知道恭顺小姐了?”
“我如今的主子可是大当家,小姐是您的主子,可不是小丙我的!哼!还是快点叫小姐出来迎大当家吧,再梳妆打扮也没用的,一定又是您老人家叫她去梳妆打扮,打算狐媚当家对吧?”
“大当家你看小丙他…”贾管家正向龙晓乙诉苦,却见他抬了抬线条精致的眼眸,那双细长的眼眸突得一动,直接扫过自己看向龙府前院,他也跟着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一团黄黄的物体正从前厅滚向门外,顿时喜出望外, “小姐,小姐出来了,当家,小姐出来迎您了.”
“哼.”他这才由喉咙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一派悠闲地勾起唇角,双手负背而立,一直淡然的眼神,聚了焦冷瞪着她提住不习惯的长裙,三步一小摔,五步一匍匐,直到身上的鹅黄长裙变得和他脚上靴子一般灰尘仆仆.
瞧她憋足了劲地往门外奔,几乎来不及抬头看他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唇,他敢打赌,她绝对要用摔得滚到他面前来,五体投地地迎他回府了
念头刚落,果然不出所料,只听几声连贯的声音吵痛了他的耳朵.
“砰”摔倒.
“咕噜”滚动.
“啪”贴在他身上.
她果然不负他的重望,完成了一大段高难度动作趴在了他跟前,只是这趴的位置却离他所想相差十万八千里.
“小姐!”贾管家颤抖的声音.
“小姐!”小丙的倒抽气声.
“小姐!”众丫鬟的惊呼声.
“咻”这大概是所有在场人士的倒抽气声.
“唔!”她知道自己摔了一个大跟头,这也没什么好新鲜的,他们又不是没看过,至于一个个那么新鲜地又是惊呼,又是惨叫的嘛!
呃…不对,她的脸是不是撞什么东西了?怎么不是地板,还软软热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哩,唔?黑呼呼的丝绸料子,还有几根灰白的竹子?什么玩意?
她不明所以地动了动脑袋,脸颊在那温热的东西上微微一蹭,却听到四周的倒抽气声更加此起彼伏.
终于,有个无法忍受,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龙晓乙,龙大当家那把该死的声音.
“龙小花!你给我出来!”
出…出来?
要她从哪里出来?
“把你那张不知死活的脸从我胯间拉开!!”
她一愣,完全不明所以,微微地抬起了脑袋,看向一张正勾起冰冷,寒意十足的唇,微眯着眼,咬牙切齿地俯视她的脸孔.
俯…俯视?他干吗俯视她?唔,她的手怎么还抱着他两条腿,唔,她的脸刚刚撞到了什么东西?唔!!她怎么这么奔放地跪坐在他面前,还眼观眼,鼻观鼻地对着他的胯间?!
“小姐!你怎么能滚到当家裤裆那去了?还拿脸去撞人家的…呜…”贾管家的补充解释让她面色骤然死灰, “当家,你还好吗?如果不适,可让小姐帮您…呃…揉揉.”
“贾管家,你还要纵容这只淫魔!当家的那里是她能随便乱揉的嘛!哼,我小丙早就知道你觊觎当家的美色已久!当家才刚回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要禽兽当家!当家,你还好吧?”小丙急忙要去扶住自家主子,却被龙晓乙沉着脸抬手示意他退后,那一撞可力道不小,男人也不是哪里都禁得起这般折腾的.
“呀!!!”一声后知后觉的惊叫声奔出她的嘴巴.
她猛得松开他的长腿,摸着刚刚碰到不明物体,不知道会不会烂掉,长针眼的脸,扑腾着两只脚往旁边爬.
他咬着牙同她拉开三步的安全距离,却瞪住她朝她亦步亦趋地逼步过来,直到把她逼退到台阶处,他的薄唇才拉开一道很凉的弧度:
“多日不见,我倒不知你打招呼的法子是越来越下流了.”
是…是稍微下流了点…把招呼打到人家胯下,还不知死活了蹭了好一阵,呵,呵呵…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为自己辩解什么……
龙小花艰难地对着龙晓乙绽出一丝憋屈的干笑,后者还给她一个寒意十足的冷笑,粉唇的弧度完全结了霜.
完,完蛋了,他的“继母”模式开始启动,一定是又要想出什么变态方法来折腾她了!她绝对不要被逼着看一晚上春宫图,再让她一个人欲火焚身,无处泻欲,以处女的名义死在香闺里!
她还要等白马王子解救她于水火,她不要做第一个欲火焚身而死的处女!绝对不要!
第七章
凭心而论,龙小花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的,就像她不喜欢自己过分善良的心灵老是在不适合的时候蠢蠢欲动一般,她本来就不是个多善良的人,但十年前,为啥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地把缩在墙角的龙晓乙这祸害给“顺手牵羊”回家好生收养了呢?她将所有的错误归结为曾经的年少无知,美色害人,还有她与生俱来的女人的矛盾心理.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矛盾丛生,多么飚悍又有气势的姓氏,龙!
配个什么名也是气势十足,贵气尽显不是?可是她的娘就是非要糟蹋掉她这个相当完美的姓氏,美其名曰为“取个贱名好养活”,没文化地把个“小花”给按在她多灾多难的脑袋上.
龙小花,怎么听都是个很纠结,很矛盾,很有女人味的名字.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叫她龙姑娘,龙小姐,或者,龙儿,其实叫她小龙女,她也是没意见的啦,但是偏巧有个人就是爱搞打击报复,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矛盾纠结的名字,只因为她当初捡他回来时,家里有了甲丙丁,刚好“四行缺乙”,她端起小姐架子硬是给他赐名“小乙”,导致他记恨至今.
而且,自从她有了个新的名字1227,那龙小花三个字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使唤的很欢.
她不期待跟没什么肚量的男人进行啥深层次的沟通,可他的打击报复却越演越烈,看了一眼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大张旗鼓地沐浴更衣,似乎嫌弃被她的脸颊碰到关键部位的龙大当家,此刻已经洗刷掉一身风尘,泛着一身刚净身完后的淡香,任由还未干透的黑发披散在肩侧,沾湿了衣襟,姿色撩人地闲靠在主位椅上,听着闻风赶到的几位掌柜轮流报着帐目,一叠叠帐本摞在桌上,他看得面不改色,她却脸如黄土.
他侧着身,翻过一页帐目,眼睛继续审视着,手却稍稍一抬,动了动唇:
“奉茶.”
丁丫头赶紧捧着几盏茶跳进主庭,端起一杯正要搁在大当家的面前,却见当家眉头微锁,抬首不满地看了看某个站在一边游手好闲的某位小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还不过来伺候我,站在旁边发什么呆?
伺候他?她凭什么要伺候他?大家离缘夫妻一场,还是保持距离,不要惹人闲言闲语比较好吧?她鼓动了一下眉眼,身子没动.
他也不动声色,只是淡笑一声,眼神一瞟,任由丁丫头端着茶碗,就是不让她搁下,保持着半蹲不下的马步姿势,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她跟当家斗法,可不可选在小丁不在的时候呐,她真的只是一个相当无辜的小丫头哇.
看不惯龙小姐的嚣张气焰,小丙立刻出声为自己主子主持公道:“小姐,大当家辛辛苦苦为您操持家业,站在一边吃白食已经很说不过去吧?端一盏茶也要端高了架子?”
而贾管家却头一低在她耳边咬了一句耳朵: “小不忍则乱大谋,保持贤德淑良,抓住男人的心从奉茶开始,大当家难得让你靠近他半径一公尺之内,小姐,去啊!”
“……”这是打击报复,他绝对是在报府门口被侵犯下半身的羞辱之仇,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却也料想不到这人的报复行动这么迅雷不及掩耳.
翻了一个白眼,撇高了嘴巴,她端起小丁手里的茶,深呼吸一大口,变脸媚笑地递到他跟前道:“大当家,喝茶,小心烫嘴,我帮你吹…”
“搁着,你还是少做多余动作为好.”
他一抬眼眉,示意她的爪子放完茶杯就赶紧缩回去,像方才大门口的下流招呼法,他还心有余悸,最好他要她干什么,她再干什么,不要她干的,就别多事.
“……”呸!她在心底朝那盏茶吐了一大口唾沫.
他端起茶托揭开茶杯,啄下一口香茶,一边继续飞快地扫着帐目,一边状似闲聊地提起了话头: “近日,可有一位白公子来过?”
“呃,当家说的可是一位身着白衣,脚程很快的公子?若是那位公子,他…被小姐给打跑了.”420掌柜如实汇报某人的战果,惹来龙晓乙异样的抬眼一瞥.
“你打他?”他状似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从喉咙里飞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似乎对她这样欺凌柔美弱小的行为很是不满.
“小姐不仅打了他,而且把半个雅间给砸了.”
“……”嫌弃加剧,冷哼阵阵.
“小姐不仅把半个雅间给砸了,而且站在露台上骂了好一阵的街.”
“……”嫌弃到了极点,斜视某人.
“小姐不仅站在露台上骂了好一阵子的街,而且把几个刚进门的客人给吓跑了.”
“我说,420掌柜,你不要每次告状的时候都用’不仅而且’这样的没前途的词语造句行不行!”某人终于受不了控诉,发出最后的呼喊.
“那你倒同我说说,要用怎样的句子记载你龙小花的丰功伟绩比较合适?”龙大当家凉凉的声音插了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帐目,双手抱胸等着她自己来交代自己的好人好事.
“谁让他吃霸王餐的!”她为自己辩解道,就算他是当家,也不能纵容他那什么’私交甚秘’的,不可告人的,有暧昧关系的朋友来店里带头吃霸王餐吧!她只是让他知道不是姓白就可以白吃的,也有可能会被人打成白痴!
“他没给钱?”龙晓乙不以为意地问掌柜,见后者唯唯诺诺地点了个头,随即眉头一挑, “打个人情折扣记帐上.”
“唉?那不是当家的好友吗?还要记帐?”掌柜愣了愣.
龙晓乙合上帐本,丢出一个古怪的眼神冷笑了一声: “我何时说过同他是好友了?帐目记好了,下次记得问他讨还.我最讨厌赊人银子的家伙.”
“是!大当家!”420掌柜状似膜拜地自己当家,似乎对他惟有银子六亲不认的冷血本质很是崇拜.
果然见了银子就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龙小花浑身打了一冷战,挪了挪步子,离他再稍微远了点,却被站在身手的贾管家拱了拱身,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再离当家近身一些,最好趴上去,替他捶捶腿,捏捏肩,摸摸胸,最好再揉揉刚才被她残酷迫害过的关键部位,她龇牙裂嘴地朝贾管家比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向他表示自己宁死不屈的精神.
贾管家白了不合作的某人一眼,干脆自己上前一步,朝还在审帐的当家笑道: “大当家,一路奔波也该饿了,小姐一听您要回来,马上就很贤惠地吩咐厨房做了很多您喜欢吃的菜,可见小姐是对您的事是多么上心啊,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留几位掌柜下来一起用晚膳如何?”
他朝她看一眼,一脸讪笑:“我都不知晓,原来你很期待我回来吗?”
“……你觉得呢?”她无奈地回应道,旁人不清楚他俩交恶到什么程度,难道他自己心里还没有数吗?
可是就有一个喜欢幻想他们俩恩爱与共,琴瑟合鸣,共效于飞的家伙存在:“对啊对啊,小姐对当家是朝思暮想,相思成灾,茶饭不思,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
“贾管家,我建议您,最好别同她一般看些不适合您看的书,否则脑子会跟着不好使.”他显然对一个老朽向自己倾吐衷肠兴趣不太浓厚,只是抬步率先走向主厅边的餐厅,“去用膳吧.”
一干人等立刻众星拱月地跟了上去,无不在回头时白了一眼两个在他们威严的主子面前煽动风花雪月的一老一少.
龙家的餐厅是相当有特色的,不似其他大户人家喜用圆桌,彰显所谓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家和万事兴的头彩,反正他们龙家自从夫人过世,龙大当家拜堂休妻,龙大小姐下堂开始,就和什么团圆美满彻底绝了缘,圆桌这么假的东西早就该被屏弃了.
于是,一张长长的红漆木桌横在中间,高位是宽椅软垫,而那低位就随便的木椅一张,按着龙当家的规矩,在龙家不管是小姐还是下人,功多者坐高位,这无能又爱闯祸的家伙,自然只能缩在那低位的角落里,最好连菜都夹不上,干吃白饭吧.
第八章
一进餐厅,两拨人立刻明显地划分楚河汉界,龙晓乙领着一票人往高位走,龙小花跟着一票人往低位缩.而小丙那个狗腿正顺着主子的意,论功行赏地分着座位,结果因为她今日赶人砸店骂街的丰功伟绩,那最低的那个位置也被小丁一屁股坐起来,她这才哀叹了一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一定多个龙晓乙来整治她,平日里他不在家,贾管家坐着他的高位,一顺溜位排下来,她好歹还能在小丁身边,最后一个小椅上摇一摇,可他一回来,顺着位排下来,就这么硬生生的把她苟延残喘的位置给挤走了!
小丁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完全没位置可坐的小姐,缩了缩脖子: “小…小姐,要不然,你跟小丁挤一张椅子吧,咱们一人一半?”
她看着小丁挪了挪屁股,空出一半的位置给她:“呜…小丁,还是你对我好,我当初就该跟娘说,我要嫁你的,呜!”
“……呃…我还是不要让给你坐了.”她完全不想娶小姐呀,当家的勇气她一点也没有耶.
“喂!你让我感动完再说这样无情的话好不好!”她鼓了鼓眼,突然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把头一瞥,发现那把目光来自离她们遥远的高位上的龙大当家,那嘲弄的目光因对上她的视线稍挪开了些,然后,他张手召了小丙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小丙立刻点头跑出餐厅,不多时,搬回一张小板凳朝她走来.
“喂,龙小丙,你绝对不要告诉我,你们当家打算要我坐这张小板凳…”
“当家看你可怜,不忍看你没位置,你还不知感恩?”龙小丙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将小板凳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又走回当家身边.
她抱着那张小板凳众目睽睽地站在原地,心中翻腾着熊熊烈火,就算是继母也没怎么虐待的人吧!
“啪”她猛得手拍木桌,大力地掌心也泛起一阵麻意,然后得到了大家震撼的注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丹田,怒吼出声: “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我做主,怎么了?”云淡风轻的回应从高位上飘下来,丝毫没有犹豫.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大家吃饭,呵呵…”呜…事实证明,龙小花的勇气和气势都是只有一瞬间的,瞬间过后,她就会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疲软地趴在地上.
她认命地搬上小板凳,正要坐到小丁身边去,却听见从高位上再次荡出幽幽的声音.
“坐到我身边来.”
“唉?”
“让你搬着凳子坐到我身边来.”他不耐烦地加重了音重复了一边.
“……哦哦哦.”
她立刻搬起小板凳滚到他身边,放下,坐好,惹来别有深意地俯视一眼.
可这一落坐,桌面的高度落差把她的脑袋整个盖住了,她捧着白饭,举着筷子正在考虑怎么不受人注目地夹到自己喜欢吃的菜色,她刚刚好象有看到她最喜欢啃的排骨,没有肥肉的那种,要是平日里,贾管家肯定把它整盘送到她面前,给她开小灶了.
她正梦想油焖焖的排骨,却觉得头顶飞来一筷子青菜,一瞬过后丢进她的碗里,她迷茫地抬起头来,看着正喂食完她,一脸怡然自得的龙大当家,似乎对自己丢食助人的行为很是满意.令堂的,也不想想是谁把她残害到这般田地的!
“看着我做什么,快吃饭.”
她相当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棵被他送进自己碗里的青菜,这算什么?嗟来之食啊?太耻辱了,她才不要吃哩,哼,扒白饭.
他看着她碰也不碰那颗青菜,也不多言语,仿佛对她的不识好歹嗤之以鼻,转而继续进食.
贾管家却挑起话头同他攀谈: “当家,这次没到年底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不是我家?不欢迎我回府?”他状似玩笑地答道.
对!不欢迎透了,快滚!
使劲啃白饭的某人咀嚼着满嘴干巴巴的饭粒,心理控诉道.
“当然不是,当家回来最好,老朽高兴,大家高兴,小姐她…呃,最高兴!哈哈!”
小丙看了一眼还不放弃撮合离缘夫妻的贾管家,冷哼道:“哼,她高不高兴又如何,当家这趟回来是因为城东的林员外有事要与当家商量.”
“林员外?那个老东西?”贾管家放了放筷, “当家,不是老朽说您,您跟他还有什么好谈的,当初夫人过世,客栈危机的时候,他那么落井下石,想到这老朽还觉得怄呢!”
龙晓乙淡笑不语,只是夹起一快豆腐,再次往桌下丢,但同样遭到了嫌弃.
“此一时,彼一时,贾管家没听过,商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利益嘛,这句话可是当家教给小丙的,再说,林员外还有意把自己的二小姐许配给当家当夫人,人家是诚心可表,为什么要拒绝啊!”
没去理睬还在争辩的甲丙二人,他继续往桌下丢下一筷芽菜,却依旧被某人拨到白饭一边.
“什么?!要给当家说亲事?这这这这怎么可以?那小姐她…”
“人家林二小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秀外惠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什么不娶?”
“可可可是小姐她也…”
“我要啃排骨!”再也受不了龙大当家嗟来之食的羞辱,她发出了正义的呼喊,却惹来小丙更多的藐视.
“小姐她怎么了?一个只会啃排骨的龙小姐能和人家比吗?”
“小姐,你快吃醋,快吃醋哇!”贾管家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嚷道,比起啃排骨,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吃什么醋?”她擦了擦没油份的嘴巴,哼了哼,劳动了一天,还不给她进点油份,她快要香消玉陨了,“排骨不能蘸醋吃.”
他朝她讽刺地冷哼了一声,夹起一筷排骨,在自己眼前审视了一番:“看样子,这排骨比醋好吃是吧?”他倒想瞧瞧这排骨比醋好吃在哪里.
她看着他夹起的排骨,立刻眼睛一亮,捧着白饭碗就跟上去,他左她左,他右她右,难得见识一场迟到已久的夫唱妇随,可贾管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哼,你看吧,我都说了她就知道啃排骨而已,连吃醋的都不会的女人怎么配的上当家,当家,你瞧她哪里有本分女人味!”小丙做出中肯的评价,
“吃醋和女人味有什么关系?”龙小花显然不苟同小丙这家伙擅自将“女人味”这么神秘的名词粗鄙地解释为“吃醋”两字, “本小姐的女人味深埋在这里,等碰到骑着白马的未来良人自会无责任扩散,但是现在,我只闻到排骨味.”她作势拍了拍胸口,对于自己埋得“深不见底”的女人味表示骄傲.
“啪”一声重重地搁筷声敲在桌上,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快排骨跟着他重重放下的手重新摔回了盘子,顿时一脸惋惜状.
“哼!”他从喉头翻出一声闷哼,瞥眼打量某个家伙已经举着筷子,放弃从他手里得到喂食,自力更生地从小板凳上窜起身,扑上那盘热腾腾的红烧排骨一阵风卷残云,把大家闺秀的反面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用实际行动表示她的“女人味”真的相当珍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到的.
“原来,龙大小姐很吝啬在我面前展现女人味?恩?”微微一挑眉,他难辨喜怒的声调让四下用餐人士没人再有胃口,无不想抱碗飞逃.
可某个终于啃到自己肖想已久的排骨的家伙却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头顶上空的冷空气,捧着碗重新坐回小板凳,索性把筷子和白饭都丢在地上,专心一一地啃着她心心念念地排骨,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狗腿的形象和刚才那副不吃嗟来食的傲气严重不符.
她正啃得畅美,恨不得手脚并用对付嘴巴里那块硬骨头,反正他都把自己召唤到身边的角落里当落水狗了,她干脆让自己形象彻底名至实归给他看,忽然鼻子一动,闻到一阵不似食物的香味在她鼻头窜动,啧了啧油嘴,她抬起首来,发现他并未看她,只是很顺手地抬手递给她一盒不知道啥玩意的破东西.
“送你的.”口气和态度都是欠扁的恩赐样.
“送…送我的?”她有点惊恐地看着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对于他的恩赐不可置信,他竟然会主动送东西给她?好诡异,好吓人,“作料?”
拿来配她手上的排骨?
“你把排骨给我放下来.”他对她手握大排毫无韵味可言的姿势显然厌恶不已,越来越怀疑“女人味”这三个字在她体内究竟存在与否.
她闻声,立刻三下两下将排骨啃干净,把所有的嫩肉全部挤的嘴巴里,再将满是牙印碎肉的排骨往地上一丢,表示自己很听他的话.
他对她豪爽的行径显然不予苟同,翻了一个白眼,将那盒子往桌上一摆,放下筷子,起身走人,看样子是被她倒足了胃口.
他一起身,所有人也立刻放下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出了餐厅,只剩下贾管家显摆地朝小丙横眼道: “看到了没,当家心里还是有小姐的,他给小姐送东西了!小姐快看看是什么玩意!”
她一摸油嘴,把那小盒子打了开来,一阵香粉飘出,呛得她差点翻江倒海: “呸,什么破玩意,臭死了,呕,小甲,会不会是毒药啊,他要毒杀我?”
“小姐小姐!!天啊,当家竟然送你胭脂水粉呐!这是胭脂水粉啊.”
“胭…胭脂水粉?”她愣愣地盯着那小盒里的淡香粉沫,再满脸诡异地瞅了一眼正走往前厅继续对帐目的龙晓乙,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
这个道理她当然懂,他送她胭脂水粉,难道是在勾引她所剩无及的女人味?在挑逗她敏感的感情末梢神经?那不就是说他对她……
哼哼哼,她就觉得,早在小时候他就对她有非分之想,这所谓雏鸟情节嘛,好歹她也是把他从墙角边捡回来的再生父母,他要是对她这样或那样,其实也完全说的过去的,只可惜,继母就是继母,永远变不成王子呐,不过,她会允许他在一个小角落里对她爱…
“贾管家,小丙我奉劝你别想太多了,这是当家在邻城收租时,老板临时拿来抵债的胭脂水粉,龙府丫鬟人手一份,小丁也有份,如果您想要拿一份去孝敬您过世已久的夫人也完全没问题.”
“……”
“小姐,你干吗突然踹我!”
“我讨厌不让我做完白日梦的人!”她难得妄想一下,还是妄想被“继母”看上的变态情节,至少也等她妄想完,再破坏她自恋的美梦吧!
“……”
“我还讨厌不让我啃完排骨的人!”
“……”
“我最讨厌送我胭脂水粉,还人手一盒的人!”
“大当家,小姐说她讨厌你!”总结小姐所有的话,小丙如实地朝正厅嚷道.
正厅里立刻传来一声茶杯落地,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紧接着…
“叫龙小花出来扫地,擦地,泡茶,还有,让她上马厩去.”
“要小姐去马厩做什么?”
“喂马.”
“……是,大当家.”
正厅传来的对话让小丙扬了扬眉,看着面容抽搐的龙小花: “小姐,您还愣着干吗?当家叫您去干活呢.”
“……”这是针对,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对了,当家的马只爱吃燕麦,您别想随便塞给它点杂草就省事,它生气起来,可会踢人呢.”
“……”这是虐待,这是赤裸裸的虐待!!
第九章
奔宵.
龙晓乙那头蠢黑马的名字.
听小丙说,那是龙当家从周穆王八骏《拾遗记》里选出来的名字,奔宵,野行万里,足不沾尘.
可在龙小花看来,一头大黑马取个这种感慨万千,感受良多,感性兮兮的名字纯属多余!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她也曾建议龙大当家给这过分锐气的畜生换个名字,随便取个什么“大黑”或者”黑毛”这样顾名思义,显而易见的名字,不是更有亲切感吗,叫起来也顺口,一嚷“大黑”,它就抖着一身“黑毛”跑过来,多好!
可龙大当家对于龙小花好心的提议,显然领悟不够深刻,斜视了她一眼,丢下一句: “我可没有你那么‘随便’.”便拂袖离去.
……
随便?她什么时候随便了?一头畜生的名字也能扯上她的贞操观?他以小见大的能力是不是太过飚悍了?奔宵奔宵,她就不相信,骑着这种“奔放整个通宵”的猥琐畜生种马的男人贞操观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奔宵!当家派小姐给你送粮食来了.”
小丙将手里的纸灯笼挂在马厩主梁的挂钩上,下巴一摆,示意龙大小姐赶快干活.龙小花臭着脸,捧着一大盆上好燕麦抬脚跨进了马厩.
“平日里都是我在替当家喂奔宵,你知道的,奔宵一向不喜当家以外的’生人’近它身,若是我不陪你来,奔宵铁定一脚把你踹出去.”
是啊,他们主马情深,她是生人,一年才见一次面,她也没期待这头畜生能记住她的音容笑貌, 她凉笑一声,没好气地看住那头在微弱的烛光里还马瞳炯亮的畜生,她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毛马可没半分兴趣,虽然它身材是还够看啦,但等它下辈子投个白马胎再对她放电吧.
“奔放整个通宵,你的饭来了,啃吧!”她非常没有爱心地把燕麦往厩槽里一倒,任务完成,转身正要走人,却见马儿用鼻嗅了嗅麦子,随即不屑地抬起马头,用马鼻子喷了喷气,显示自己的不满.
“小姐,你这样喂法,奔宵是不会吃的.”小丙双手一环胸,顶着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站在一边,“它可是从来不食这样的嗟来之食.”
言下之意,当家的马都比她这个龙大小姐识趣许多,是截然不同的品种.
“为什么?”她不以为意地甩着空了的燕麦盆子,对小丙拐着弯儿骂人的行径完全没感觉,嗤,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小厮,只是他皮笑肉不笑的功力显然还没练到他家主子那个炉火纯青的境界,在这等残酷环境,她若还不能修身养性,息怒宁人,早被气死一万遍了.
“难道它…还真的要先奔放完了才肯吃饭?”无视掉小丙的才嘲弄,她朝这头过分享受,食色性者的马瞪去,“这好办,隔壁就有头母驴,我这就拖它过来让他们良宵一夜,再送客房服务来给它们享受如何?”她这算仁至义尽了吧?跑堂都没那么努力过.
“你说什么?”小丙被她的馊主意惊得跳了起来, “你疯了你,奔宵可是血统纯正的良驹,千金难求,你竟然想随便找驴子跟它配种?我警告你哦,这是当家最宝贝的马,你敢乱来,小心当家找头驴子来跟你配种!”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你要我上哪去找头血统纯正,千金难求的母良驹来跟它奔放啊?还是,它公的也可以接受?那我这就…”
“你你你这等毫无内涵的女人,竟然随随便便将床弟之事放在嘴上说.”
“再有内涵的女人最后也会被男人放到床弟上给奔放掉.”真抱歉啊,她就是这么一个随便的女人,哼!
“你这德行怎么能配的上当家?”
“现在是给奔放配种,还是给你当家?”
“哼,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快喂马!这是当家交给你的任务.”
“喂就喂.”她丢下了燕麦盆,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轰这头脾气比它主人还怪咧的畜生,它该不会是还在介意它家主人的胯下之地今日被她不小心染指之事吧?唔,这样说来,那人的胯下之地本来就是它的地盘,她在它的地盘撒野,还想随便用一顿饭来摆平它,好象有点说不过去,唔,之前好几次撞见龙晓乙喂它,都边喂边摸摸它的脖子,拍拍它的头,那她干脆也发挥点多余爱心…
手正要伸出去,那厢,小丙欠揍的声音又在她身旁响起.
“别碰.”
“又怎么了?”
“我不是说过奔宵不喜当家以外的人近它身吗?就连我都不敢碰它,而且…哼,刚刚当家交代我,不准你碰它.”
“为什么?!”叫她来喂马,又不给她碰?
“奔宵日行千里,干活利索,别让它被某人懒散的习性给沾染了.”小丙弯起了唇角, “这可是大当家的原话.这下你可知道大当家有多嫌弃你了吧?喂,你转身要去哪里?”
“……牵母驴子过来奸了他日行千里,干活利索的马,我倒要看看它沾染了驴子习性后,还能奔放到什么地步!令堂的!”
说罢,她不顾小丙惊叫着拦手护马的姿势有多英勇,也不管那头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擅自操弄的畜生有多无辜,径自拉开门去隔壁找那头饥渴的母驴,骏马加母驴子能生出什么东西来呢?她现在对这个实验煞有兴趣!
“小姐!不好啦!”小丁一阵乱喊冲进了马厩房和正要牵驴行凶的她撞作一团, “贾管家让我来喊你赶紧去正厅,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啦!”
“谁来了?哎呀,管他谁来,我先解决一下后面那头畜生的性福.”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幸福吧!小姐,小丙说的那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秀外惠中,琴棋书画来了!!”
“哦…”她敷衍地应了一声,牵驴的脚步猛得停下,这才反应过来小丁话里的意思,“什么!!”
“哈!原来是林员外带他家二小姐来拜访当家了.”小丙立刻了然前庭里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小姐去前庭迎客见识见识有内涵的女人,顺便输的心服口服吧.”
“小姐才不会输呢!对吧,小姐?”小丁拽住自己的主子,将她扯出了马厩,为壮声势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道, “对了,那位林家二小姐听说精通音律,正要为当家抚琴呢.小姐,你那首练的如何了?”
“抚抚抚琴?”
“对啊!当家最喜欢那种有气质,琴棋书画样样都精的女子了,您不是知道的嘛,当初贾管家不就是为了让你练琴,这才上乐行帮你也买了一把么?你到底练的怎样了?就算磕磕巴巴的,但好歹能从头弹到尾吧?”
她用沾满燕麦的右爪抓了抓脑袋露出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嘿嘿一笑:“对牛乱弹琴我就很擅长,要不然我把琴给搬来,给奔放先弹上一个通宵再去丢脸好不好?”
“小姐!拜托你把女人味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一点点好不好!”小姐这样一毛不拔,她这个当丫头的很为难耶!
“……”她也很想把那深藏已久的女人味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来一点啊,可是藏太久,很容易遗忘的,她上次展现她珍贵的女人味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唔,这是个谜,是个谜啊!
“小姐,不是小丁刺激你,今日若是来肖想当家的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林家二小姐耶,你甘心嘛?”
“唔?林家二小姐?”她从那个千古之谜里挣扎出来,看着小丁眨了眨眼, “林家二小姐…啊!!是那个脚裹得比肉粽子的肉馅还小,在女人面前下巴扬得比胸口还高,在男人面前柔弱得跟小猫似的,每次笑着跟我打招呼,眼睛里写着’要我是你,我就死了算了’的零内涵?”
小丁沉重地点头到,她家小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被人讨厌的事实了.
龙小花一向很以自己的姓氏骄傲不已,却也为自己糟糕的名字头疼不已.
和龙小花刚好相反,林家二小姐有个相当有内涵的名字---林内涵.
名字是有内涵了,可一加上她不怎样的姓,顿时内涵降为零,可能正是被这个名字所刺激,林家二小姐从小就发奋图墙以千金标榜,不梳妆绝不出门,不穿新衣绝不见生人,琴棋书画信手捻来,诗词歌赋不在话下,笑不露齿,步不带风,脚不沾尘,手不染污,随手抽出来的书一定是高深度高涵养,看龙小花的眼神一直是---
当千金小姐当到你这份上,要我是你,我就死了算了
刚刚被龙大当家休回“下堂妻”龙小花每次看到林内涵的眼神就很迷茫,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喜爱自己,以至于每次看见她,都那么饥渴地要代替她去自杀.
等她真正弄懂林内涵那充满内涵的眼神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原来那看起来柔弱又怜悯的眼神不是想替她去死,而是觉得她把千金小姐的脸面给丢光了,那既然觉得她很丢脸,为什么每次千金小姐聚会都一定要拉上她一起去哩?
“小姐,我们看得那些小说里,是不是总有个不咋的女角儿站在女主旁边做衬托?”和她一起饱读烂书的小丁曾这样提醒她.
“啪”她一拍脑门, “嚯”地站起身, “她令堂的,那个家伙竟然拉我当衬托!!”
于是,她在当了几年陪衬品以后终于领悟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为什么她的白马良人迟迟不出现,原因无它,她身边站了一个比她光环环绕一百万倍的女角儿,除了不会干粗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除了不会吹口哨,萧笛琴琵随手捻来,而龙小花,只会她林内涵除下来的那两项,眼睛脱窗的人才看上她,难怪上她林内涵家提亲的人排着队踩平了门槛,而她家的门槛却总是被投诉她闯祸的左右邻居踩的乱七八糟.
“不过有一样东西,她是没我强的!而且放眼全城也没谁比我厉害!”她一拍胸脯,对自己未来的白马良人盲目自信道.
“小姐有什么秘密武器是小丁不知道的吗?”
“那就是身世悲惨呐!”她举起食指自豪道, “书上的女角儿哪个不是身世悲惨的,就连皇帝的女儿都要被欺负得死去活来才有幸福可言,放心,我上头有个那么变态的男版继母,只要有这个秘密武器,白马良人肯定能发现我才是主角儿,我迟早有一天能脱离苦海的!”
“……”
“有谁能比我惨啊!哈哈哈哈!!!”
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好不好…
“可是小姐…如果那个零内涵把你的继母给抢走了,没人欺负你的话,你的白马良人,还能找到你这个毫无光环可言的女角儿么?”
“……呃?”
“这样想来,你是不是该去前厅把当家给抢回来?”为了激发小姐的斗志,不入流的激将法也要试一试了!
“呃…你怎么不早说,她令堂的,为了我的白马良人,我不能再被那个拿我当陪衬品的零内涵夺走我仅有的光环了!”
令堂的,这年头,连她的男版继母也有人要抢?这是怎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啊!
第十章
今夜的龙家府邸早因龙大当家不同往年除夕回府的惯例被打破而被左右邻舍注意三分,夏日的傍晚总是会拉长些许,晚饭过后,天还没黑透,只听一首如泣如诉地从龙府的正厅里传来,与往日三个音节必磕巴一下,十个音节必走调一下的调子,半刻钟后必有质疑古琴存在的咒骂声有天壤之别.
于是,今夜的龙家府邸难得没有人奔走投诉,龙大小姐龙小花魔音摧残左邻右舍的不良行径.
“好琴好曲好手法.”一个熟悉的身影着一袭还未换下的白衣招摇地站在龙家大门前,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未有丝毫变化,他侧了侧身子,朝背后提着一把银白细剑的黑衣男子笑道,“这么看来,晓乙那家伙果然在骗我.他把那龙大小姐说得那般一文不名,准是在找借口与我推托,这等婉转流泻,余音绕梁的曲子,岂是一个鸡飞狗跳的女子能弹出来的?”
听闻他这一袭话,一位一直站在龙府门口的小厮不满地扁了扁嘴:“哼,这位少侠,您是外地人吧?龙府的那位小姐哪能弹出这等曲子,这首曲子,乃我林家二小姐所奏,我家小姐六岁能诗,七岁能画,八岁已是好琴一手,怎能同龙府那个才出嫁就被休离,成天只知道闯祸的丫头相提并论.”
“哦?”白衣公子挑高了眉头, “原来不是龙家小姐龙小花所奏?”
“龙家小姐弹的琴能听吗?您是知不知道,有人为了躲这龙小姐的琴声,可是从城西头硬生生搬到我家小姐所在的城东头,这西边的好宅地都因为她市价大跌,她若是每日弹奏,这里就快要变成荒凉之地了.”
白衣公子微微一怔,从喉头跳出一丝浅笑,也不多言语正要转脚走人.
“唉?这位少侠不需问我家小姐的名讳么?”
“你家小姐?”他回头不解地看着那小厮,随即灿烂一笑, “我对你家小姐没兴趣.”
“什么?我家小姐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那又如何?”他眼带柔笑,话语的音调却带起轻佻乖张的升调, “你家小姐可有悲惨身世?”
“唉?”
“可有被人欺负?”
“这…”
“可有被人霸占祖业?”
“……”
“没有?”他一耸肩,摇了摇头, “那可没办法了,白某别的喜好没有,就爱造这等救人于水火,温柔体贴,侠骨柔情佳话.”
说罢,他独留那呆若木鸡的小厮,一展一直持在手里的白纸扇,踱着文弱儒人的方步离开.
“少主,为何过龙家门而不入?”提着银剑的黑衣男子低声问道.
“此刻进去,定会被晓乙丢出来.”
“……因为您吃了霸王饭?”
“你救驾来迟,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在下倒不知,吃霸王饭还能吃到衣衫不整的.”
“唉?”他低首看了一眼已经招摇了一天的白玉胸口,漾出轻笑, “龙家是个好玩的地方,就连跑堂丫头也有趣.”
“……少主真要这选亲?”
“对啊.老大不小,娶房媳妇,挺好的,不是吗?”
“……您那征亲条件不好.”什么救人水火,温柔体贴,侠骨柔情的佳话.
“不好吗?我倒觉得挺有趣,对了,还得去买匹白马,通体雪白最好.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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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弹毕.
白玉手指从琴弦上悠然地拉开,林内涵从椅子上起身,娉婷袅袅地朝坐于高堂上的龙晓乙和林员外福下一身.
未等龙晓乙开口,林员外先发制人地笑道: “哈哈,听闻贤侄远道归来,林某立刻就携小女内涵前来拜访贤侄,知道贤侄好琴,爱琴,特让小女为贤侄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林内涵并不说话,只是挪动莲步,由龙晓乙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立在林员外身边.
“林小姐琴技龙某素有听闻,不知师承何方?”他不咸不淡地答道,抬手端起茶托,压下一口清茶.
“内涵早年跟着琴师学过,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师傅,后来便是自己有兴趣,多练练罢了.”林内涵也只是礼貌地答道.
“如此看来,林小姐对琴也是兴趣甚浓,实乃风雅之人.”
“谈不上风雅,信手乱弹而已.”
“林小姐谦虚了,只要有那家伙还活着,信手乱弹这词一辈子不会落在林小姐身上.”他淡淡一笑,唇离了玉白杯沿,搁下茶盏,明显听到窝在门外角落里的身影有些许微弱的动静.
“龙当家说的可是,您的前妻,小花?”
“除了那家伙,还有别人配的上这等妙词吗?”
“不瞒龙当家,内涵与小花也算至交密友,龙当家不在府时,经常结伴出游.”
“龙某有所听闻,平日里多谢林小姐对拙荆有所照拂.”他抬眸一笑,口气里甩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唉!贤侄不是已将龙小姐休离,怎么还能称拙荆呢,这等称呼不好乱叫啊!传扬出去有失体统.”听到两个分外刺耳的字眼,林员外笑呵呵地刺道.
“林员外教训的是,只是多年习惯,龙某懒得改罢了,无关其它.”
“哈哈,外头都道贤侄是个念旧情之人,这龙家客栈虽对贤侄有知遇之恩,但总归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把那龙家小姐留在府邸,没将她赶出去,已算的上是仁至义尽,贤侄已经二十有五,总不能为了她耽误自己一辈子的终生大事.早就听说贤侄欣赏琴棋书画精通,温柔婉约,气质超然的女子,此趟特带小女来给贤侄过目,也许我家小女能投贤侄的眼缘,此番回府,贤侄是否也有考虑我之前送帖提到的联姻之事?”说罢,林员外瞥了几眼自家闺女.
不等龙晓乙开口,林内涵突得抢先一步,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张口道: “爹爹,女儿的亲事请让女儿自己做主,女儿不能嫁给龙当家.”
“……”龙晓乙挑了挑眉头,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下了喉咙,只是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的林内涵,决定对林家的家务事沉默以对.
林员外似乎完全没料想到自家女儿会突然跪地拒绝亲事, “咻”地站起身子,声音陡然增高: “什么?你这闺女,这时候说什么傻话,快同龙当家赔不是.”
“内涵知道自己唐突了龙当家,但是确有不能从命的理由,”林内涵垂下双眉,只是垂视地板.
“哼,莫不是林小姐’也’有等白马良人的嗜好?”他嗤笑一声,在那个也字上稍加了点音量,敢情这年头的姑娘家脑子里都是少了根神经,需要被好好调教一下才能变正常?
“内涵…内涵是因为与小花是闺中密友,又岂有抢人丈夫的道理.即便龙当家已将小花休离,但她毕竟在龙府,抬头不见低头见,龙当家就算再不喜小花,对她仍是有责任的,内涵不愿失了这好友,也…也不愿…与人共伺一夫.”
一袭慷慨激昂的话语听得门外的两人无不磨牙擦拳,恨不得冲进去将某人按在地板上一顿好打.
“小姐,她又来了,这不摆明了叫当家将你赶出龙府嘛?以退为进呀,她还说她不稀罕看咱们那些情情爱爱的烂书,她根本是练到一定段数了,指不定每天躲被窝里研究呢!”小丁从背后摇了摇龙小花.
“她令堂的,还责任,我什么时候稀罕龙晓乙那继母负责任了,他就是专门负责来虐待我的,小丁,你说我行情有差到只能让男人负责任嘛?等我将来找到白马良人,等我…”
她正吠吠地想证明自己的魅力,另一边大堂上却传来淡然应对的龙晓乙那幽幽的声音.
“如此听来,林小姐倒真的与拙荆倒是友情深厚.难怪龙某不在家的时日,经常听说林小姐与拙荆私相馈赠.”
“龙当家说的是?”
“我是指那些胭脂水粉与衣服.”龙晓乙撑着下巴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林家小姐,毫不介意展示自己在龙家的眼线和人脉,这个宅子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在千里之外也是了如指掌的, “林小姐对拙荆的重视倒是胜过龙某,为了不落人口舌,这趟回来,也替她捎了不少东西,以后就不劳林小姐替她费心,林小姐的那些馈赠也可不必再送到龙府上来了.”
“……”林内涵一怔,随即眼神黯然下来,倒是林员外毫不解意地眨了眨眼.
“贤侄是在说什么?小女送了什么东西给龙小姐吗?”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林小姐用不上的东西罢了.”他并不点破,只是弯唇朝林员外一笑,“看来这亲事,要等林员外好好同小姐说通才行,龙某这里就暂且不需考虑了吧?”反正也没人在乎他的感受,跪在地上,自说自话地似乎已经嫁进龙家大门了.
“呃…这…贤侄且稍安勿躁,待我回去同小女说说,这娃娃被我从小宠到大,难免有些娇纵.”
“娇纵的小姐,龙某早就领教过了,无妨.林员外自可慢慢管教.”管教不好,他不介意好招共享,向他推荐几招如何修理娇纵的千金小姐.
听完大厅上飞出来一段对话,小丁推了推已经呆掉的龙小花,咽了一口唾沫: “小…小姐,当家怎么知道那个零内涵老是故意可怜你似的,把不要的胭脂水粉和穿过一两次的衣服送给你?”
龙小花摇头摇头,继续呆…
“难怪当家会突然送你胭脂啊,那当家这么做…算不算在帮你出气?”
龙小花摇头摇头,更加呆…
“怎么办,小姐,小丁突然觉得当家好伟大.你不要再呆了啦,小姐!你不觉得当家好伟大,好吗?”
“我…”她一张口,又把话吞回肚子里,压得自己百转千回,异常难受.
他是别有目的的,她不能上当,要坚定立场,没听到嘛,人家那是怕落人口舌,损了他的面子和伟岸的形象,让别人以为他当家的龙府还要靠别人丢来的救济过日子,所以才偶尔把继母邪恶因子收一收,要一直扩散继母的邪恶也是很累人的一件差事啊.他喜欢的是琴棋书画都精通的神经病,不可能是她这个会啃排骨的正常人…
“这亲事可暂且不提,贤侄可有考虑我在帖中所提到的,在京城共谋开设客栈的事?”林员外见亲事暂且谈不拢,决定拿公事出来好好圆个场,
“龙某以为自己已经很清楚知会了林员外,大龙门客栈绝不在京城开店.”一提此事,龙哓乙难得地皱了皱眉.
“贤侄,这京城人流涌动,商机无限好,又乃天子脚下,不说别的,在那有一家店面,光宗耀祖,门面十足,名利双收,以贤侄今日实力,在那开家店铺不是大事,我就想凑个份子,跟着沾点光…”
“林员外,若今日之行是为了劝龙某在京城开店之事便不必再提,只要龙家还是我龙晓乙当家,这京城开店就绝不会发生!请回.”
“那你此番回来不是为了同我商议亲事和客栈的事的吗?”
“龙某何时给林员外任何承诺了吗?”当日客栈危机之时,他林员外也是这般回复他的,交情是一回事,出钱出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林员外的脑子里没有雪中送炭这个词,他龙哓乙也没有锦上添花的爱好.
“可是,你回来是为了…”
“有故人要在城里办选亲宴,龙某只是回来看看热闹,没有别意.”
“选亲宴?”
“白家少主,白风宁.”龙晓乙的手指在茶几上轻敲着,随口道,“林小姐不是还未婚配么?也许可以考虑考虑,这白家少主也是大户人家.”
“白家?贤侄可说的是,武林盟主白家的独子?白风宁?”
他看着林员外发光的眼睛,颔首不语.
“他会来这城里,选亲?这…内涵啊,快起身,同龙当家拜别,咳,今日之事,全当我与龙当家的笑话,儿女婚事,还是缘分为重.”
他淡笑不语,只是懒懒地从位置上起了身,抬手示意他们可以好滚了,林员外当下扯住自己还没站稳脚跟的闺女就往外走,倒是那林内涵轻瞟了一眼毫不阻拦的龙晓乙,抿了抿唇,只得福身走人.
他跟着跨出门槛,送客到门边,转身回府,看着两个獐头鼠目正要缩回自己房间的身影,眉头一挑,他眯了眯眼,粉唇轻启,朗声道:
“贾管家!”
“大当家,什么事?”
“去龙小花房里把琴拿出来!”
墙角边的身影一僵,脖子拉的老长,龙小花机械地回头,与正摆出一副“以调教顶尖淑女”为己任继母架势十足的龙晓乙欲哭无雷地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从他的淡定的眼神里博取到任何同情.
呜…他的老毛病又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平静地接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顶尖淑女的事实呢?这个认知,早在他几年前离开龙家大门就该有了不是吗?现在怎么又旧病复发了?
“唉?”贾管家迷茫地看着自家阴晴不定的大当家,不是才刚刚听完林小姐弹琴么?上瘾了?
“弹不完一首曲子,不准让她睡觉!”
“唉?”可要小姐弹完一首曲子,他们就全体没有觉可睡了耶.
“现在,你还觉得他帅吗?”龙小花抽搐着嘴角,伸出大拇指朝背后一指,看着面前苦着一张脸的小丁.
“小姐,大当家的伟大好象总不能持续过一刻钟耶,呜…一点都不帅了!”大当家为什么总爱用一张那么美的脸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呢,果然如书上所说,蛇蝎心肠出美人,做坏事比较美容养颜么?他们今天晚上又没有觉睡了啦!
“很好,那么我们的口号是?”
“打倒继母,白马万岁!”
“很好!不枉我对你一番栽培,去帮我把这几个字裱个框,挂床头.”
“小姐…裱框的事待会再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一首曲子应付完吧,你要在大当家面前对牛乱弹琴的话,下场会很’不好’的.”
“……”他令堂的,琴棋书画这种神经病才会的功夫是能随便逼出来的嘛?那里有现成的他不要,干吗跑来逼迫她!她头上有个家世悲惨可怜的光环就够了,不要他给她无形增加啦,她的白马良人视力很强大,不会看不到她的!
白马良人,今夜,她虽然差点被继母的手段给迷惑,但是,继母本质的奸佞嘴脸她还是看的很清楚的,所以,请不要怀疑她的专一度,再快点用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发现她这个窝在这里的小可怜呀!
第十一章
“龙小花,不弹完这首曲子,不准吃饭!”
“呜…”
“不看完这本棋谱,不准出门!”
“呜呜…”
“谁准你看这等淫词艳书?来人,把小姐枕头下的烂书给我撕了!”
“呜呜呜…”
“我让你画山水,你这条臭水沟算什么东西?”
“呜呜呜呜!”
“不准用勺,学不会用筷子就不准上桌吃饭!”
“哇哇哇哇!!”
“龙小花!我警告过你,不准尿床!”
“娘,救命救命哇!我不要继母,不要继母哇!!”
带着一声冷汗,龙小花“咻”地从床上立身子,两只手还蹭蹭地往前抓,吓了正端着洗脸水走进她闺房的小丁一大跳.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小丁摸了摸被吓得乱蹦的胸口,将洗脸水搁在脸盆架上,望了一眼还在床上粗喘的龙小花, “每年大当家回府,你就要做噩梦,人家除夕夜过的和和美美的,你每次都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睡不着觉.唉!”
“小丁小丁,他真的回来了是不是?他真的回来了,啊啊啊!不是我在做噩梦,他…他昨天又开始逼我琴棋书画,他好变态,呜!”她摊出两只十指红肿的爪子,展在小丁面前, “你看你看,我的爪子…”
“不用看了,昨晚你那琴声又闹的街坊四邻睡不着觉,贾管家一早就去给左邻右舍赔不是了.”小丁深叹了一口气,昨夜一首《凤凰泣》硬是被小姐乱弹成了《凤凰涕》,那些婉转美音却变成上窜下跳的噪音,事实证明凤凰再美,流起鼻涕来也很破坏画面。
凤凰流鼻涕的声音显然入不了当家的耳,听的当家眉头深锁,无语地直翻白眼,险些把小姐扔出家门去.
小丁眨了眨一夜没合眼的红肿眼窝,同情地看了一眼龙小花:“大当家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耶.”对一棵朽木死心有这么困难么?小姐的女人味有这么诱人么?执意要小姐露出女人味,根本比枯木再逢春还难嘛!
“对啊!我又梦到7,8年前他在府里时候虐待我的情形了,逼我弹琴,看棋谱,不准我看小说,逼我画臭水沟,还不准我用勺吃饭,连我尿床他都要管!”
“……小姐,最后一条,若是当家不管你,苦的是我呀.”对于小姐从小就尿床,且屡教不改的习惯,小丁深恶痛绝,还好当家力挽狂澜,好好整治了小姐一番,这才改了她在闺床上过于放松的坏习惯.
“11岁的娃娃尿床有什么错哇!”那个时候她还小呀,才嫁给他就被休了不说,还对她百般欺辱,童年的阴影很根深蒂固的,会影响人一辈子的!
“小姐,你一直到12岁还在尿床,是当家在13岁之前把你给调教好的.”
“那种把夜壶摆在人床上,逼着我每晚和夜壶睡的破方法,算什么调教哇!”
“当家说,这法子才立竿见影啊…”
“他还不让我用勺吃饭,我讨厌用筷子嘛!我用勺也能吃的很好啊!”
“你把饭吃的一小半在地上,一小半在桌上,一小半在衣服上,最少的那部分才在嘴巴里的德行,实在不能说用勺用的很好耶.”
“他根本就是禽兽地喜欢看我拿筷子夹不起菜来送到嘴边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有,用筷子怎么吃排骨!”每每她边吃饭边飚眼泪,他就凉凉地坐在一边露出一张销魂的冷笑嘴脸.
“……小姐,贾管家说当家那是用心良苦,要把你培养成亭亭玉立的淑女,这样才能对男人的胃口嘛.”其实她蛮能体会当家不愿意跟一个会尿床,又不会使筷子,被他一瞪还会哇啦啦乱哭一通的11岁小奶娃圆房的心理的,夫人归天时留给当家的摊子真是烂到无以复加啊,一间快倒的客栈和一个连筷子都不会拿,会尿床,连发育都还没健全的11岁的老婆,唉!
“肤浅!这就是肤浅的男人!只会在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哼,一点白马良人的气质都没有!”龙小花皱起眉头,对不堪回首的往事挥一挥手,揭开被褥跳下床,对自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做不好的德行毫无悔改之心.
“不过,自从当家认清你的本质,离开龙府出门做生意后,他不就不太管你了吗?”其实当家也是可怜的,培养了好些年,才发现自己手上的顽石不是未经开磨的璞玉,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山冈上的朽木,拿来当柴火烧都冒不出火星,想当然尔,培养一代淑女的伟大企图被逼从他的完美的人生计划中剔除.
“呸!你看他昨夜,被那零内涵一挑唆,立刻又故态重萌!”继母就是继母,邪恶的本质是不会变的,黑暗恶势力继续在她头顶蠢蠢欲动.
“当家这趟回来的确有点不太正常.”小丁也嘟了嘟唇复合道,按理说,小姐的不学无术应该给他留下很深印象了,怎么还不死心呐?还有那盒胭脂虽然是在帮小姐出气,还有, “小姐,当家叫你去伺候他起身耶.”
“咻”正在洗脸的某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毛巾上的水全部奔进了鼻子.
“咳咳咳!”她丢开毛巾吐出舌头, “他什么?叫我去伺候他起身?”
“唔,丫头房里的丫头让我告诉你,别忘了你曾经发过的誓,若是您霸占了龙府的公有财产,也就是当家的美色,小心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什么时候发过这种誓?”她抽搐着嘴角,对自己这个誓言完全没有印象.
“有啦!就是那年当家逼你红杏出墙了一个晚上后,你拍着桌子说,美色算什么,不要以为长的漂亮就可以为非作歹,我龙小花跟龙晓乙那继母不共戴天,若有二心,就…”
“…就什么?”好象有点印象了…
“就…被白马良人骑着白马从我龙小花身上踩过去,一辈子待在龙府当老姑婆.”
“……”这誓言真他令堂的恶毒啊.
“我当时有捂住你的嘴巴的,可是你气昏了,还咬我的手.”
“……”的确很像她干的出来的事.
“那你现在去不去伺候当家起身?”
“……你觉得呢?”她丢了一记明知故问的白眼,龙府里哪个不知道,龙大当家刚起床那一脸魅惑像是能随便见人的吗?几分庸懒几分随性几分早起的不满几分想赖床的稚气,平时束绑的黑发散漫地撩拨着胸口,腰带儿松散散地挂在腰间,单衣凌乱敞开,胸膛欲遮还露,揉眼撇唇朝她看来…
呸呸呸,为什么是朝她看来!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不要看着她!她会忍不住的,为什么继母要长得像龙晓乙这般水嫩多汁,秀色可餐?他为什么不再狰狞一点,邪佞一点,她说那些不为美色所动,不为美景所诱的话都是屁话,要保住清白,为今之际只有逃跑…
“小姐!你奔去哪里啊?”
“上工!”
“可是你从来没在迟到前上过工,你会吓坏掌柜的!”
“令堂的,我管不了别人感受了,我不想被自己的发过的誓害死啊!”
大龙门客栈坐落在车水马龙的城门口,从城西的龙府一路狂奔过来,龙小花觉得这城里今日有些不同,因为她长期占据八卦榜首的尖头人物一路上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自己的八卦,反而是那位昨夜从龙大当家嘴巴里跳出来的某个名字将她从宝座上踢了下来,稳当当地站在了尖头.
“白家少主白风宁要在城里选亲了!”
白家少主?就是那个纵容手下吃霸王餐,光天化日挑逗人家良家闺女,武功其差无比,二十五岁还没找到老婆的家伙?恩…没什么兴趣,提脚走人.
“可不是,听说今日那白家少主就会进城,全城的姑娘都能参加!好似皇帝选妃呢.”
抛绣球吧,抛绣球比较有快感,她早就想看看男人抛绣球是什么光景了.她幸灾乐祸地吹着口哨正迈着大步子往客栈走.
“谁说是每个姑娘都有资格的,这白家少主兴趣奇怪着呢.江湖人士的脑子啊,总不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哟?还有特殊癖好?恩,很符合她对他第一眼认知,果然便宜没好货.
“达官显贵家的千金不娶,掌上明珠不娶,身世不够悲惨的不娶.”
不是达官显贵家的千金,不是被父母宠着的掌上明珠,身世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这些破烂条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那他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啊?”
对啊对啊,她也好象知道,这个人品位实在是…
“家门不幸的,惨遭欺辱的,最好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可怜到底悲惨无比的女子…”
好对她的胃口!
“怪不得我家老爷今天把我家小姐从房里拖出来一顿好骂,还说她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耶!”
“什么?你家也这样?我家小姐也被我夫人从闺房踹到洗衣房,叫她洗完所有衣服才准睡觉,小姐昨晚哭得差点晕过去!”
这些临时抱佛脚的家伙,难怪今日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讨论她的悲惨境遇,竟然想在一夜之间跟她龙小花比赛谁最悲惨?令堂的,她绝对不会让这些千金小姐给赶超到前面,要论悲惨,谁跟她抢,她就跟谁急!
她努着鼻子朝那唧唧歪歪的人群瞪去,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鸟她,倒是街道边的一大户人家的门猛得打开,一位娇滴滴的小姐被从里推了出来,满脸泪水地直接趴到了她的脚边,抽噎着从地上挣扎起身看着将她推出门的人.
“爹,你真要把女儿赶出家门不成?”
“从今日起,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你要生要死都是你的事,别来找我,哼!”那人说完,便甩了甩袖子,踱着方步走回宅子.
她急忙将自己的蹄子从那小姐的眼皮底下抽出来,却惹来那小姐朝她瞥来一眼: “呜,我当是谁,原来是龙家小姐.”
“呵…呵呵…你家这是在…”清理门户?
“呜…我告诉你,别以为这城里只有你一人身世悲惨了,现下…呜呜呜,我比你还惨!”
“……我我我…”她憋屈得百转千回了好一阵,不知道该提醒这位小姐她的话语和她的哭腔严重不符,还是大家一起抱头交换怎样把身世搞的更悲惨点经验.
“呜呜,我爹爹说了,这次选亲大家公平竞争,你别想仗着自己身世悲惨就让白家少主另眼相看!要比悲惨,现下哪位小姐都比你强出许多!你有被赶出家门吗?你有被人扔在地上吗?你有我哭得这么…”
“奔放!”
“什么东西?”
“我是说,你哭的很奔放.”她对这位其实不太熟,只是跟着林内涵结伴出游才认识的小姐那拉长的哭腔下了定义,转念又一想,“那个,你被赶出家门,要住哪里?”
“废话,自然是去住我城西的叔叔家!哼!”她从地上娉婷袅袅地站起了身,抹着眼泪就往城西走去.
“唉?”
“走开!别挡着我走道!”
“……”这算哪门子地被赶出家门啊,只是为了够成白家少主那条选亲的及格线吧?还有,她爹偷偷塞给她的那包银子也太多了吧?鼓囊囊地藏在裙子里,都快撑成个小孕妇了,难道未婚先有子也是白家少主选亲的条件?
第十二章
“爹爹,不要赶女儿出家门呀!”
一道青筋爆在龙小花的额头上.
“娘,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把女儿踢出家门?”
两道青筋横在龙小花的眼眉上.
“爹,让女儿拿些胭脂水粉,罗裙薄纱再赶我嘛!我们家真的破产了吗?”
三道…
“娘,等女儿嫁进白府,回来定要对那个踹我三脚的丫头出气,虽然是奉娘之命故意让她欺负我,可谁让她那么用力的,讨厌!”
爆发!!
“令堂的,这是个什么世界哇!!!”
“1227,谁准你在客栈里大小声的!”掌柜竖起眉头,对街道外一幕幕大义灭亲,家道中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戏码不为所动,只是沉了声教训自己的员工.
“420掌柜,你不要因为你生的是儿子就事不关己呀!”她快要被外头那些弄虚作假的家伙给气到内伤,转眼看了一眼813哼着轻松的歌,不明白为何她能在这种全城群众大变态的时刻如此镇定, “813,你不用忙着装悲惨么?”
“我家不是达官显贵,我也不是掌上明珠,家里重男轻女的厉害,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丫头片子,我可是纯天然地符合白家少主的选亲标准哟.”
“……”现在看起来是个人都符合白家少主的选亲标准了,她根本没有丝毫光环可言,简直就要埋没在路人甲的人堆里了,先暂且不论那位白家少主是不是她的白马良人,但是这样被人家随随便便赶超她引以为豪的优点,让她很是不爽耶!
“不过,1227,听说你好象倒是丧失资格了呀!”813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姐妹情谊的幸灾乐祸道, “听420掌柜说,昨天大当家竟然当着大家的面送了你一盒胭脂?”
“唉?只是一盒破烂货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吧?”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平日里倒是不能代表什么,但是这关键时刻…咳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1227的肩膀.
“……”
“想要有资格参加选亲,你得拜托当家好好欺负你才成啊!毕竟你的情况比我还惨,我不介意将来跟你当姐妹,一同伺候白家少主哦!加油!”
“……”这是能互相勉励的事吗?
事情很诡异,群众很变态,龙小花的危机意识在脑海里翻腾发酵.
伴随着傍晚时分,还没落山,洒下红光的太阳,全城闺女被集体丢出家门的萧条景象,龙小花耷拉着脑袋,拖着千斤重的步子往家里挪,无暇在乎她身后的背景有多么催人泪下,悲惨到底,人间地狱,她的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要怎样一个最销魂的表情去对她那龌龊的男版继母龙晓乙哀求?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当继母当的很不称职,你知不知道我就这样被那些一二三四五给随随便便超越了过去,你知不知道从悲惨榜第一名直接掉落最后一名的落差感受好痛苦,你知不知道我真好想你再多虐待我一点,呜…拜托你,虐待我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拜托!”
这种欠抽,欠扁又欠虐的话,她是要用西施捧心版哀伤幽幽地说道,还是用昭君出塞离乡背景哭诉?
“小姐,你下工回来了?”
“唔?”听到贾管家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走到的家门口,正要应上一声,却见几个小厮正搬着凳子从家门口跨着步子走出来,二话不说,蹬上椅子,就要撕那贴在自家门口的对联.
对联?
还没到过年时分,她家大门口什么时候贴上对联了?今天早晨为了躲避伺候继母晨起,她是从后门跑走的,倒是没注意到这大门口上何时被人贴上了这玩意.
“小甲,这是在干吗?”她跑上了阶梯,抬头看了一眼那红色的对联儿.
上联: 贵气,霸气,孩子气,浑然天成
下联: 别扭,闷骚,小腹黑,虐妻成性
横批: 龙门晓乙
“噗!”她险些吐出一口鲜血,看着这三张红条儿贴在自家门口,非常精准地勾勒出龙大当家的所有变态气质,这等变态气质,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销魂中的销魂!!她的胸中突然涌现出对这副对联创造者的无限崇拜之情,恨不能以身相许.这是哪位仁兄将她的悲惨遭遇寥寥数笔勾画的淋漓尽至,简直是大快人心哇!!!
“小甲小甲,这副对联是…”
“小姐,老朽也不知道啊,就这么凭空突然地出现了,您等会进门可别去惹当家,您今天不在家,可是没瞧见大当家瞧见这副对联时的脸!”
“他怎么了?”
“他站在这门口足足立了两个时辰,就这么眯着眼,咬牙冷哼地打量着这副对联儿,一副生人勿近,近身则死的模样,也不知是谁这么了解…呃,不,是戏弄当家!这回子,他叫我领人把它给撕了,丢到火房去烧,再把烧的灰拨出来.”
“拨出来干吗?”
“说是要泡茶迎客.”
“迎客?”用黑灰迎客?
龙小花眨巴了一下眼睛完全不明白贾管家话里的意思,再瞥了一眼那些龙飞凤舞,气势嚣张收放自如的黑墨字,一笔一画都带着一股子放荡不羁的劲儿,却被家丁毫不犹豫地一把从墙壁上扯了下来.
“没想到龙兄对白某的墨宝是相当嫌弃啊.”
一声扬上天际的飘忽嗓子伴随着一阵不急不慢的马蹄声窜入龙小花的耳朵里,这把声音熟悉得让她想到那日在雅间摔个狗吃屎的痛苦回忆.
她猛然地回过身去,只见那丝毫没有听进她“隐姓埋名”的破烂理论的家伙,依旧穿着一身白杉白袍,笑意依旧地朝她看来,她傻愣愣地站在阶梯上,却因为视线里刺进一片雪白猛得咬住了嘴唇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连根杂毛都没有的白马被那白公子驾御着,他手里随兴地横着一把通体银剑,银色的剑鞘被夕阳照出班驳的光芒,白袍被晚风轻柔地一抚,哗哗地随风起舞,黑亮长发用一根白玉发簪随意地束起,发顶未着发冠,那黑发只得放荡不羁地垂落肩头迎风而动,几律垂在额前没有束起的发被晚风拉出了一道细缝,半露出他一直掩在黑发后稍稍偏灰的瞳孔,那眸儿带着笑意,毫不回避她的打量,甚至因为她忘记关嘴巴痴呆呆地直视而扩大了笑意.
“小姐是在看白某,还是在看白马?”
“我我我…我…”她在看他和白马的综合造型,怎么办,要不是他是个吃霸王饭的小人,他真的好符合她心中白马良人的造型,她她她不可以这么没出息,视线收回来,收回来呀呀呀呀!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盯着大男人看得起劲呢,快进门去!”贾管家不满地看着自家小姐那没操守的眼神,恨不得一跃而起,跳到人家的白白的马上和人家双宿双栖,立刻手一摆,横出身子挡那道狼眼般的绿光与那位一脸调笑的白公子火热的视线交会.
“小甲小甲,再让我看一眼,一眼就好,好白好纯好喜欢,呜,你让开啦!”她跳着脚,脑袋左摇右摆地还想再朝那位白马公子射出轻薄的目光,却见他侧过身子从马上轻松地跳下身,拍了拍那匹白马,随即勾唇一笑,朝贾管家轻声道:
“在下白风宁,与龙大当家龙晓乙乃旧识,可否代为通传.”
“你就是白家少主白风宁?”贾管家怔了怔,却感觉到背后某个那个不成气候的小姐正从他手臂边探出个脑袋继续对着眼前一片雪雕玉琢的公子流口水, “小姐!妇道妇道!!您又想举着红杏站墙边吗?”
“呃…”对那一夜的痛苦经历有严重心理阴影的某人皱了皱眉,可怜兮兮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却还不死心地在贾管家身边蹭了蹭.
料理完自家不成气候的小姐,贾管家这才轻咳一声,郎声道: “当家交代过,如果白家少主前来拜访,先把赊帐的银子付了再…”
“嚓”一张银票夹在两根玉指间,也拦下了贾管家还没说出口的话,对于龙大当家敛财如命的习性,他白风宁自是了如指掌: “一百两银票不用找了,剩下的银子…”
他抿了抿唇,笑意蔓延,视线在不时偷窥自己一眼的龙小花身上打了一个转儿,这才扬起了声调: “赏给那个陪我聊天的跑堂丫头好了.”
“咚咚咚”
雪白的马匹.
相貌堂堂.
家世显赫.
轻功了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选亲的条件那么符合她的胃口.
喜欢救可怜少女于水火,温柔体贴,侠骨柔情.
用对联帮她打击继母嚣张气焰.
还当众调戏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白马良人,他终于出现了!呜…她再也不怪他来的太晚,也不要踹他一脚了,这一定是上天对她定力的考验,老天,这个关键又历史的时刻,请允许她永远铭记于心,感谢它的垂帘,她终于见到她的白马良人了!
男版继母,他的好日子正式结束了,从今以后,就会有人为她撑起一片蓝天了,呜呜呜!好激动!
“小姐,你躲在老朽背后哭个什么劲?鼻涕都流出来了!”
“呜呜,小甲,我好激动,好激动,你不激动吗?你不为我高兴吗?他出现了,他出现了呀!!”
“谁出现了呀??”
“白马良人啊!骑着白马的未来良人呀!”
“谁呀?”
“就是白…耶?白公子呢?”
“他早就垮过门槛去正厅里拜会当家了呀?”
“他他他他,他没有多看我几眼吗?”
“小姐,人家根本瞟也没瞟你一眼好不好?塞给我银票就急着进门去见当家了,来人啊,把白公子的白马牵到马厩去.”
“……”怎么可能,难道那个“别扭,腹黑的龙门晓乙”比她有魅力,比她有吸引力吗?难道他身世比她还悲惨吗?虽然她的继母是过分美型了点,但他是白马良人呀,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可以不多看她一眼呢?有没有搞错,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呀!她在这里呀,被继母欺凌的小可怜在这里呀,他没看到她头上闪烁着悲惨的光环吗?怎么能只因为她那邪佞嘴脸的继母是走美型的路线的就被勾搭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继母和王子应该为了小可怜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呀,他们这样友好互拜窜门,还在她面前亲亲热热是什么意思呀!不能这样!她要破坏,破坏掉这种毫不和谐的关系!
“小姐,你要急冲冲地跑去哪里呀?”
“他没看到我,他竟然完全没看到我呀!”一定是她发的毒誓应验了,她不能被一盒破烂胭脂就毁掉一生的幸福,她不要被白马良人骑着白马踩过去呀!
“什么没看到你?”
“我要被虐待,我要被虐待,我要赶快去被虐待呀呀呀呀!”
“……”
“我叫继母出来虐待我!要不然白马良人会看不到我这个小可怜呀呀呀呀!”
“……”
第十三章
事实上,白风宁是坐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才跨进龙家的大厅的,微笑,落座都保持着惯有的从容,只是当小丙端着一杯飘出怪异味道的茶水,他才挑了挑眼眉,朝一直冷笑得坐在正堂上,手里翻着帐目,既不出声也无动作,只是用凉凉的眼神示意他不喝完这杯茶就别想再出龙府大门的龙晓乙.
举手接过茶托,他揭开茶盖,朝茶杯中瞟了一眼…
好一杯“黑灰残渣水上飘,糊味蔓延人自知”的香茶.
淡笑一声,他将茶盖斜盖在茶杯上,手一转,将茶盏搁回右手边的小几上,启唇淡道:
“那副联儿,我可是想了几宿没睡,你就这般对待我的心血?”说罢,还瞟了一眼那杯黑灰糊味茶.
“可见你这几宿都是闲过了头.”龙晓乙冷哼了一声,从胸口翻出一声凉笑,垂首懒得多看他一眼,翻过一页帐目,“最近没被人追着砍你那颗不安分的头,太过安逸了?”
“最近倒是不用担心逃命的问题,我又被逮住了,要不这玩意怎么又回我手里了.”白风宁撑着下巴,无奈地举了举那把家传银剑,一块烫手芋头却怎么也丢不掉,眼眸一转,正要开口,却被龙晓乙斜视打断.
“少打我的主意,我对你那把破剑毫无兴趣,破铜烂铁!”毫不留情的鄙夷从龙晓乙的唇跳出.
“有这么差吗?这把剑好歹黑市价格也有万把两银子,说不准刚好够你在京城开家店的成本银呢.我白送给你,你也不要?”白风宁勾了勾唇,同情地打量了一番被人贬得一文不值的家传破剑,好惨呐,这江湖人争破了头的东西,握在他这除了轻功啥也不会的家伙手里,还被一个市侩又别扭的商贾给藐视的不鸣一文.
“哼,你白少送的东西,能随便要吗?”无视某人故作惊讶的嘴脸,龙晓乙抬手摸向搁在桌边的青玉算盘,随便拨弄了几个子,再翻过一页.
“这方珠粒的算盘子,你拨着还顺手吗?”
龙晓乙稍稍抬首,再垂下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算盘,那是一把通体青翠的玉算盘,不大不小,巴掌大,方便带在身边,除了那颗颗方粒的算盘珠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那算盘看的出用过许久的痕迹,棱角分明的方粒被长期摩挲变得有些圆润,不再刺着指尖儿难受,拨起来倒也方便顺手.
似乎并不喜讨论这个问题,龙晓乙推开了桌上的玉算盘,合上了帐目,朝貌似一直在等着自己抬头看他的白风宁淡睨了一眼.
“说吧,什么事.”
“包你家客栈一用.”
“……”
“我要选亲呀.你没瞧见这全城的悲惨姑娘都在等我救赎吗?若是龙兄家里也有一位小可怜,不防让她也去试试,说不定雀屏中选,与我姻缘天定,我定不负她的.”
“我家没有符合你那破要求的家伙.”
“没有吗?你确定?”他故作惊讶的样子,抬首思量着, “那刚刚我在门口碰着的那位看着我的白马流口水的是?”
“……你把这城里搞的多乌烟瘴气我不管,我警告你,少把火烧到我身上.”
“我没打算烧到你龙大当家身上呀,你只要负责搁岸观火就好.剩下的,白某帮你解决.”白风宁轻佻地一笑,摸过那杯香灰茶,作势一闻, “我定会让你无后顾之忧.”
“……”
龙府的正厅因为白风宁若有似无的话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可龙府的后院子却闹腾地炸开了花.
龙小丙正吆喝着家丁,忙着将丢在仓库房里,平时只有留客在府用餐才搬出来的圆桌,准备装场面,充样子,龙小花却正忙着翻箱倒柜地找着自己的旧衣服,脸上的黑灰已经抹好了,就差一身好行头来衬她的悲惨行径,看小丙搬许久不用的圆桌,她就知道她家龙大当家又要摆出一副道貌岸然,和家融融的假象美惑宾客了.
这简直是老天赐给她的好时机!
平日里,龙大当家这正主基本不在府邸,难得有客在府用餐,但若有客人来访,却总也轮不到她这个千金小姐上桌吃饭,都是他随手一抬,限时她一刻钟,在客人来前赶紧夹菜捧饭走人,不要打扰他商量商场大事.
而她也训练出了每到有客到访就灵活使用筷子夹光所有她爱吃的菜,然后逃之夭夭的本领.不过,那是以往,今时不同往日,她可爱的继母当家竟然帮她安排了近距离接近良人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要一次性把她这辈子所有的悲惨全部展现在白马良人的面前!
他不让她上桌吃饭,用筷子敲她的手,还对她冷嘲热讽,嫌弃她的吃相坐相,总之她的存在就是碍了他的眼,除了过年绝不给她买一件新衣,跑堂制服倒是多给她添了好几件,还说是方便她换洗,她的衣服都是小丁帮忙她补丁好的,穿出去老是被那林内涵笑话,说她不仅没大小姐的气质,也没大小姐的命,昨天迎他回府的那件“恶黄”都成她御用的迎接当家制服了!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悲惨嘛!”她一边嚷嚷着,一边翻找着她那件补丁最惨的衣服,是她自己跟着小丁去爬山,从山坡上滚下来摔得四仰八叉的那件,因为颜色是她喜欢的清纯小绿,她愣是没舍得丢,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件衣服将来肯定有用武之地!
“唔!小丁,我那件衣服呢!”
“什么衣服啊?小姐?”
“就是那件我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清纯小绿哇!唔,这…这是谁的衣柜子?”她翻找了半天,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柜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呀,这件可爱小粉红是谁的?唔,还有这件优雅小天蓝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有这件魅惑小紫红又是怎么回事?她…她的衣服呢?她的小补丁清纯小绿呢?
“这…是小姐的衣柜子啊.在您闺房里,不是您的柜子是谁的.”小丁迷茫地眨了眨眼望向自家小姐.
“不对哇,这里没有一件衣服是我的!你看,唔,手感还这么好!”她抓起一件丝绸质的小紫红朝小丁控诉道, “我的补丁小绿呢?”
“啊!您要绿色的衣服?”小丁走上前,从中间抽出一件翠绿绸色缎纱雪纺裙, “喏,绿色的,比你之前那件小裙好看多了,好看吧,当家这次回来帮你带了好多衣服,您上工那回儿,就差丫鬟给全部搬来换进衣柜里了!”
“什么?!他…他他他…他…”
“当家买了衣服送给您呀!小姐,是不是好开心?!大当家耶,那个一直很嫌弃你的大当家耶,我还以为昨天他只是为了打发了零内涵才随口一说的,没想到除了胭脂,他真的帮您买了好多东西呢!今天丫鬟臭着脸帮你抱衣服过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以为是补丁货,结果展开一看,全是上好缎子的新罗裙,小姐,你怎么脸色苍白的?”小丁一个人滔滔不绝着,却终于发现有一丝不对劲.
龙小花咽下一口唾沫,抓住小丁的肩膀,摸了一把满脸黑灰,颤抖道: “那我之前的那些衣服呢?补丁小绿呢?褪色小黄呢?还有屁股那里破掉一个洞的小红呢?”
“丢…丢了啊…”看到自家主子突然凝重的表情,小丁也跟着结巴了起来.
“丢了!!”
“对对啊…当家让我给丢…丢了!”
她瞬间瘫软在地上,痴呆地看向天花板.万念惧灰,万念惧灰啊啊啊!!
“小姐,我知道您对那些衣服有感情了,可是…感情是可以再培养的嘛.”小丁将手里的绿纱纺裙朝她推了推,却见她猛得从地上跳起来,抓起那件衣服就冲到梳妆台边,打开抽屉,四处翻找: “谁要这件看起来就很大富大贵的裙子啊!这个德行我要怎么去见我的白马良人!”
“小姐,你在找什么哇?”
“剪刀哇,剪刀!”
“当家今天特意对我说,要我先把小姐房间里的利器都藏起来.”
“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继母是故意的,小丁,他开始了,他要破坏我和白马良人的良缘啊,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的,还特意买衣服给我,呜!令堂的,没有剪刀,我就用牙咬!”
“小姐呀,那是新衣服呀!你冷静点!”小丁一见自己主子开始饥不择食地啃咬起那件雪纺裙,赶紧冲上去制止.
“小丁,你那还有没有补丁衣服,借我借我呀!”
“小姐,当家今天派小丙打点的,全府的丫鬟都换过新衣了,小丁身上这身衣服也是崭新的缎子呢,好看不?”说完,还转个圈.
“噗!龙晓乙!!他够狠!”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别的不行,说到装悲惨,不…不是装悲惨,是展现悲惨,还有人比她龙小花更在行的吗?
“小姐,你去哪里呀?”
“去找奔放整个通宵!”
“你去马厩干什么?”
“找它踩我几脚!”
“……”
第十四章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当龙小花看到马厩门前杵着正朝她冷笑不已的龙小丙时,她就明白大势已去,她被龙小丙说教着“不要丢大当家的脸,就算是前妻也要有前妻的样子”,她纳闷着所谓”前妻”该有什么破样子,人却乖乖地被押回了房间。
在贾管家絮絮叨叨地罗嗦下,在小丁抓起那件破绿纱推荐了半天下,她被生吞活剥了,换上一身绝对千金大小姐的行头,就连金步摇都多插了几根,插得她满头麻.顺便一说,她的梳妆台也残遭继母的毒手,全部焕然一新,他还真是用心险恶又歹毒,想剥落掉她唯一的悲惨光环,让白马良人对她视而不见!
押解上阵,千金龙大小姐焕然一新,面色红润,行头十足,一副被人从头宠到脚,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欺辱,身心发展的好少女形象,与平日里蓬头垢面,没节操没气质没人品的样子大相径庭,宛如乌鸦变凤凰,只是,她是一只昨天晚上刚刚流过鼻涕的凤凰而已.
“这位就是…龙大小姐?”
侧坐在圆桌边,一手托腮,笑得从容自若的白风宁,交叠着双腿,一派悠闲自如,开始兀自从上到下地打量龙小花,再略微朝端坐在自己身边的龙晓乙丢去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
“我那个…”她正要张口解释自己这身平时绝对不会有的穿着,顺便控诉继母的控诉,却听见龙晓乙凉凉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她的耳朵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酷刑.
“站着做什么,过来我身边坐.”
龙晓乙…他怎么可以用几乎温柔如水的声音这样对她一个身心受到他摧残的少女讲话!!这是幻觉,这是梦境,这是她又在巡游太虚变幻出来的白日梦,如果这不是梦,他怎会要她坐?还坐在他身边?坐在他身边的什么上?小板凳?小马桶?老虎凳?还是他为了方便对她泼辣椒水?好恐怖呀!!
“替小姐的椅子上,垫上软垫.”
那把恐怖的声音又说道,瞥了一眼也同样被吓得有些愣神的丫鬟吩咐道.
几个丫鬟急忙将搁在一边的软垫子铺在椅子上,等着龙家大小姐移着莲步,挪到坐边,享受六,七年来第一次上圆桌吃饭的特殊待遇.
“你还愣着做什么?”他索性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不容她推拒地揽过肩头,带她入厅,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按坐在软垫上,再一撩墨袍,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没想到,你对前妻也这么怜爱有加的,感情不错嘛.”坐在她对面的白风宁撇唇一笑.
“不不不是这样的!白公子,我是…哎哟!”桌下飞来扎实的一脚,她顺着那力源看去,却见她的继母正对着她放出相当邪佞的冷笑,那笑容翻译过来就是…
“多吃饭,少说话,最好合作点,否则…哼!”
“咕噜”她深深地吞下一口唾沫,欲哭无泪地看住她的白马良人,看到了没?继母就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她这个小可怜呐,快抽出他正义家传宝剑,一手持剑,一手搂住她,好好收拾一下那个嚣张的继母呀!!
可是,她的白马良人不仅姗姗来迟,反应还是一等一的迟钝,只见他眸含笑意,却只是笑的好看,完全无视她对他挤眉弄眼的暗示,未有半分动作.
她正要绝望的低下头去,对面却传来宛如天籁般的询问声.
“龙小姐和晓乙离缘多少年了?”
龙晓乙凉凉地朝多话的白风宁横去一眼,却听见自己的前妻以前所未有的娇羞和矜持扭捏地细声答道.
“六…六七年了.”她扭着雪纺长裙,咬着嘴唇回答道,似乎觉得还不够准确,她决定不怕死地抬头加一句, “没洞房的,人…人家还…”
“啪”
一筷子排骨从天而降到她碗里,她被惊得缩了缩头,却见龙晓乙正收回自己的筷子,笑得咬牙切齿: “你最喜欢的菜,吃.”顺带少讲话.
推开碗,她明显对那块排骨没有了往日的兴趣,开什么玩笑,在自己的白马良人面前啃排骨?她的脸皮好薄的呀,怎么可以做这么没有女人味的事!
“可否还想再觅良缘?”白风宁轻佻地声音再次响起.
“哼,我倒不知你还有帮人拉红线的这等兴趣爱好.”龙晓乙斜视了他一眼,却见自家前妻,头点得简直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满脸红晕地看着对面那个浑身白的刺眼的家伙.
“昨日上你家客栈有兴与龙小姐攀谈了一阵,她似乎对白某选亲很有兴趣啊.”
“她没有.”某人擅自地帮她答道,遭到龙大小姐的一阵瞪视.
“她没有吗?”白风宁那灰色的眼眸透出深笑,并不看龙晓乙,径自看向龙大小姐.
“我…人家…人家…”
“不过看龙兄对你这般照顾,又是布菜,又是新衣,想来他是对你疼爱有加.”叹一口气,状似可惜道, “白某呢…还是对那些家破人亡,任人欺辱鱼肉,毫无声望地位,关在深闺,身世悲惨的女子更有兴趣.”
“我就是那……”她要奔放地告诉她的白马良人,她就是绝对符合,唯一符合,真正符合他那选亲条件的人儿.
“你胭脂没匀开了,怎么没让丫头帮你好生摸匀了,来.”
伴着突然在她耳边抚过的一阵低韵暗哑的呢喃,龙晓乙那指间略带着薄茧的手指爬上她的脸颊,拇指一阵轻刷,将她韵成一团的胭脂涂抹开来,她被这突来的调戏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正要倒退躲开,他却左手一扬,直接扣上她的后脑勺,朝她露出一个摇曳动人的笑脸, “别动,马上就好.”
他在干吗?她的继母在干吗?在白马良人面前脑袋打结地替她动手抹胭脂?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应该是他不准她吃饭,拿下板凳砸她,把排骨丢在地上宁可让那个吃素的“奔放整个通宵”吃,也不肯给她多闻一下,还拿脚踹她踩她踢她,逼她洗衣服洗碗洗地,然后她就缩在一边呜咽,她的白马良人看不过眼,掀桌发出正义的呼喊,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双手,让她哭倒在他怀里,然后带她脱离苦海,顺便用他家的权势,把继母赶出龙家大门,帮她夺回祖产呀!
可她的白马良人却……
“看来,龙兄不仅对前夫人疼爱有加,还相当鹣鲽情深嘛.”一句完全不该属于白风宁的台词飘出了他的口.
龙晓乙淡淡在她颊边吹拂了一口热气,吹得她几乎抖散了全身的骨头,这才将手从那已经僵掉的脖子移开,朝一边的白风宁不冷不热地说道: “不仅鹣鲽琴深,还琴瑟合鸣.”
“那是打算梅开二度?再续前缘咯?”
“承你吉言,我会考虑.”
“那白某就先敬你们夫妻一杯,祝白头到老.”
噗!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白马良人对继母敬酒还叫他对小可怜继续虐待,还虐到白头到老的呀!白马良人他是不是拿剧本错了,停住停住,不要再往前走了呀!
“那白某在大龙门客栈选亲的事就这么定了.”
“你有钱,我办事,老规矩,不赊银.”
继母和白马良人开始狼狈为奸,琴瑟合鸣…呜,好诡异的画面.
“白某暂时会住在这城外的别庄里,龙兄若有时间,可拨冗前来坐坐.恩…带上前嫂夫人一起.”
“没空.”
继母和白马良人开始互通有无,但是继母的脾气不太好,他拒绝了…那个前嫂夫人是怎么回事?那是谁,哪家的疯子?她没听到,她一点都没听到!
“那么,白某这就告辞了.对了,那匹白马,比我脚程还慢,今日暂且放在龙兄这儿,改日再来领回,就算你讨厌白马,也不能宰了它哦,我还留着它有用处呢.”
“……”
“我都要告辞了,怎么前嫂夫人脖子还僵在那?龙兄,你不帮她瞧瞧么?”
“先送你滚,我再回来帮她活血!”
于是,龙小花与白马良人的第一次划时代的见面,在龙小花被继母柔情万千的表情吓得只能僵着脖子,张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的情况下悲惨结束…其实她还是很悲惨的,只是那个迟钝的白马良人他毫无所知.
“呆够了吗?”龙晓乙的声音由远而近地飘进了正厅,他已把她的白马良人送走了,呜呜,用他邪恶的继母身份.
“你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阻碍我跟白马良人,你是故意让我失去选亲资格!”何其阴毒,何其卑劣,何其残忍的手段哇,只为了让她失去选亲资格,他竟然愿意屈尊降贵对她好耶,那些肉麻的动作,真是想到就恐怖.
“我是故意的,怎样?”
“你…”她站起身,一拍桌子,隐藏许久才冒头的女人味顿时荡然无存,为了白马良人,这个家不搞一次家庭改革是不行了,“我现在要你虐待我,你虐不虐?”
“不要!”他头一摆,果断十足地回答道.
“如果我一定一定一定要你虐待我呢?”
“哼!”一声冷哼回答道.
“你…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虐待我!”
“从今天开始,你休想我再虐待你!”
“我就是要你虐待我呀!”
“我偏不要虐待你!”
“小姐和大当家在吵什么啊?”贾管家听着闹声,从外面探出一个脑袋.
站在一边小丁如实地回答道: “小姐要当家虐待她,当家非不要虐待她,就这样.”
“……”这是值得吵的事么?角色是不是颠倒了…
“你当真不虐待我?”龙小花眯起了眼眸,看向已然懒得多看她一眼的龙晓乙.
后者转过头来,朝她逼近两步,继母因子无限扩张,笑得一脸邪佞,弯身在她耳边暧昧地轻语道: “龙小花,你给我听好,从今天开始,你会被我’疼爱’的死去活来!”
“……”救救命哇!!!要出人命了!!她还是娇花一朵,不要随便的疼爱她呀!
“当家!你终于决定要疼爱小姐了吗?”贾管家一听这句话,心花怒放地从门外飞进正厅.
龙晓乙淡淡地扬了扬眉: “的确是时候好好疼爱我们的龙大小姐了.”
“当家要怎样疼爱小姐呀?老朽这就带小姐去沐浴更衣…”
“今天晚上让她睡马厩!”
“唉?”
“她不是喜欢白马么?让她抱着那个畜生睡一晚上,全当是让她得--偿--所--愿!!”
“……”
大当家,他这算是哪门子的疼爱法嘛…呜…
第十五章
得偿所愿?
是的.
在邪恶继母的驱使下,龙小花得偿所愿了,和她梦寐以求的白马共度了一夜良宵.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马,尤其是她跟奔宵那只畜生相处不顺,互相嫌弃后,她更加确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是,世上之事千奇百怪,特殊事件层出不穷,经过一个晚上的共同相处,她近距离地研究了白马良人坐骑的习性,以便自己居心叵测地揣测白马良人的优雅习性.
可不论她怎么对它明示暗示,抛去媚眼,拔它的马毛,拍它马屁,戳它马眼,它永远只有一个动作,啃草根.
注意,是啃草根.
上好的燕麦放在旁边,它不嚼,非赖在一个粗草槽边啃的畅美无比.
白马良人的坐骑好艰苦朴素啊!和某只挑食的畜生完全是天壤之别.她斜眼看着独自霸占一个马厩,还很拽得把所有马挤到一个小角落里的奔宵.
虽然有点迟钝,但是怎么看都是小白比较随和可爱.
它不像某只畜生故作高雅地不让人近身,非常有被人“骑”的命运认知,毫不反抗地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爬上窜下,它也不会像某只老是用蹄子威胁她的畜生马一样,鼻子喷出不属于马类该有的鄙夷之气,它眼神痴呆,完全没有奔宵那股所谓的灵气,一副任人鱼肉的可怜模样.
“喂,白马不都是该英姿勃发,一副拽样的么?你怎么病恹恹的?”她不安地拍了拍那雪白的屁股,白马良人怎么能不好好照顾它呢,它是他们幸福的坚实基础呀.
“喀嚓喀嚓”完全不为所动的嚼草声.
“虽然随和可爱是很好啦,但是你要好好养好身体才行呀,因为你以后要驮的可是两个人耶!”抓了一把燕麦塞到它嘴巴里,哼,才不要给奔放整个通宵的畜生全部霸占光呢.她一脸闪烁地对自己的喂食行为表示满意,可是被喂的家伙却不为所动,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头一摆,继续对粗草展现它的情有独钟.
“喀嚓喀嚓”
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对这匹品位很怪异的白马相当无语,咽下一口唾沫,换上讨好的笑脸:
“你真的没问题吗?如果白马良人抱着我跳上马的时候,你可别突然脚软害我们两个摔个狗吃屎呀!”再华丽浪漫闪闪动人的局面也需要有动物大哥的亲切合作,如果它们不合作,白马良人与小可怜幸福永远在一起的完美大结局喜事有可能瞬间变成一马两命的丧事…
“喀嚓喀嚓”
“……”
事实证明,梦想和现实是有距离的,白马……是一种很纯,很蠢,很迟钝的动物.
想到她那和继母称兄道弟,还叫她前嫂夫人的白马良人,唉…这大概这就是所谓迟钝的人骑迟钝的马吧.所谓人畜合鸣,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一夜风流后,龙小花抖着一身沾满白色马毛的绿色雪纺裙从马厩里欲求不满地爬出来,打了一个欲仙欲死的哈欠,懒腰刚伸到一半,就被自己的贴身丫头小丁拖进了她的往事伤心地,龙家正厅.
“当家,小丁把小姐给您抓来了.”
“恩.”主位高堂上传来一阵庸懒兮兮的轻哼声,龙晓乙轻合着双眸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托在颊边,一副昨夜无眠今晨小寐的模样,哼,不愧是歹毒的继母,只是一个晚上没有虐待她,竟然就郁闷得睡不着觉!
耶!不对呀!他昨天晚上不是把她丢进马厩里好好虐待了一番么?他该不会真的觉得那就是传说中的疼爱吧?
“昨夜睡得可好?”他闭着眼却启唇朝她问道.
她蠕动着唇瓣,嘴一嘟: “爽透了!从来不知道,和白马一起睡觉会这么爽的!”
“……哼.”他微微揭开眼皮朝她一瞟,勾唇一笑,扬了扬手, “伺候小姐用早膳.”
“是.”正厅门外传来几个丫头的应声,随即几个丫头纷纷跨进了正厅,一个人手里抱着一盅炖得炉火纯青的汤,龙小花几乎还能听到那在盅里发出毒药般冒泡的“啵啵”声.
“小姐,喝汤!”丫头们合声说道.
她看着那些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丫鬟,身子开始往墙壁上贴,朝那个卖主求荣的小丁使了两个眼色,却见后者投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耸肩表情,她顿时觉得世界灰暗无比,无人来救,只能自救,她挺起了胸膛,装腔作势地朝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可怜相的继母龙晓乙吠吠道:“……你你你要干什么?天子脚下,王法之地,杀人偿命哇,就算是杀前妻也是不厚道的…而且就算是毒杀那个啥的,你好歹也遮掩一下吧,这样明目张胆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我何需把你放在我眼里,你待在我心里让我好生疼爱便是.还愣着干什么,伺候小姐喝汤.”
“是!”几个丫头纷纷揭开盅盖,将还在冒着热气泡的盅推到龙小花已经面如死灰的脸前.
“小姐,这些都是当家昨夜三更天就让人搁上火头的补身汤,清晨饮下最好.”
“……’这些’是什么意思?”她扫了一眼8,9个盅罐子,欲哭无泪地瞥了一眼还在主位上打瞌睡的龙晓乙.
他睁开一只眼,朝她一瞥,淡笑不吝赐教道: “就是让你别浪费了我对你的疼爱,喝得一滴不剩.”
“……”
“小姐,这是银耳莲子汤.”
“这是新鲜炖好的燕窝.”
“小姐,人参鸡汤要趁热喝.”
“……有没有冰镇酸梅汤?”她不相信人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他是没看到外面的太阳正晒得人焦头烂额吗?逼她在这暑头正盛的时候喝这些什么当归鹌鹑,天麻小鸟的十全大补汤?还美其名曰为疼爱她?呜,她不得不承认他疼爱人的方法相当别致且招招新奇,花样百出.
“小姐,如果要降火,当家吩咐人从河里抓了一只王八回来,刚刚已经上火给炖上了,等小姐喝完这些,差不多就能端上来了.”
“噗!”她一点也不想要喝王八汤来以形补形哇,她要逃走,她要尿遁!
“小姐,当家还帮你准备好了夜壶在旁边,要吐要拉都随意,但是,不喝完不准走.”
“呜呜哇哇哇哇…”她讨厌夜壶,讨厌夜壶!她已经不再尿床了,干吗还要拿那玩意来对付她,那玩意对她造成了很深刻的童年阴影呀!
“小姐,别假哭了,快来喝汤吧.”
“……”
她发誓,她看到了龙晓乙得逞后爽快的眼神,那个似魅似惑的挑逗眼神在对她说: “我早说过,你会被我’疼爱’的死去活来,痛快么?恩?”
痛快他令堂的!
灌下所有的十全大补汤,龙小花流鼻血了,原因是,热火旺盛,补过了头,气冲脑门,神经打结,总之,龙小花挂着两管清纯的鼻血,一副纵欲过度导致气虚体弱头晕的样子,坐在了大龙门客栈里接受所有人的唾弃.
“1227,现在城里都传遍了,没想到当家这次回来以后如此疼爱你呀.”813面色微红,一副向往地看住她,显然弄错了她那两管鼻血的来历,那不是在床上翻云覆雨荡出来,而是被一只河里的王八给补出来的.
“哼,他的确是相当疼爱我!”冷笑一声,呕!一想到那碗腥了吧唧的乌龟汤,她的胃酸还想往外翻涌,好恶…
“呀!这么快!”813的面色更红了些,急忙拿手摸了摸她的背脊,有了身子是会比较辛苦, “没想到当家这么厉害,好强哦!才几天就……”蓝田种玉,唔,实在非比寻常啊!难怪听说龙府里一大早就帮1227张罗了一大桌的补身早膳.
“唉?你怎么也知道他好厉害?”在虐待人方面,他的确是很强很厉害,若是他称第一都没人敢称第二了!因为第二的实力一定和他相差甚远,让人自惭形秽,“才几天我就快要被他弄死了,令堂的!”
“讨厌啦!你好死相!”813娇柔地一巴掌拍在她身上.
“这和我死不死相有什么关系?”
她完全迷茫地搓着小丝帕,卷成小柱状,塞进自己鼻孔里,一副憋屈的样子站在柜台边,要在平日里,420掌柜肯定又要以有碍观瞻扣她工钱了,今天却见他半天没动静,她正纳闷着呢,却见她的白马良人和风地从门外跨脚进店,身后竟然跟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裳,脸上黑灰斑斑却依旧掩饰不住大家闺秀气质的姑娘.
白马良人红杏出墙了!
“掌柜,不好意思,这儿又有一位无家可归,身世悲惨的姑娘麻烦您给照顾了.”白风宁摇着白折扇,撩开了下袍,跨入门槛,站立在柜台边,再次没有看到柜台边那个鼻孔里塞着血迹斑斑丝帕的小可怜,完全没有一点自己在红杏出墙的懊悔感.
“白公子,多谢你为奴家做主,奴家自小丧母,爹爹宠信小妾至深,以至奴家今日遭继母所欺,落得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的命,今日不小心惹恼了继母,竟然趁爹爹不在家将我赶出了府门.呜……要不是刚好撞在公子身上,奴家都不知今日如何安生立命.”
一番耳熟的身世从那姑娘的嘴巴里跳进龙小花的耳朵里,相当刺耳,所以说她讨厌盗版货,明明没有她的身世来的悲惨,怎么她就入了白马良人的眼呢?那姑娘只是流眼泪,而她在流血耶!虽然是鼻血,但是这也是被继母给虐待出来的呀,未免也太差别待遇了吧!
白风宁不改笑颜,唇角的弧度依旧漂亮:“不妨事,我习惯了,光今儿个一早,我就捡了5位姑娘,你刚好是第6个.”
“……”这算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习惯啦,他在那里沾沾自喜个什么劲啊!
“那掌柜,姑娘就交给你了,帮我好生照顾着.”
“是,白少,只要您按时付银两,姑娘就交给咱们客栈没问题.”420掌柜笑着应承道, “813,你还愣着看什么,白少今天都来了6趟了,你还没瞧够啊,快送白少带来的姑娘进厢房.”
“哦…”收起一脸垂涎,813嘟着唇领着那名明显居心叵测的姑娘上了客栈的厢房.
“白少,您还有什么交代吗?”420掌柜见白风宁并未走开,又满怀服务热情地问道.
白风宁合起折扇看了掌柜一眼,挑了挑眉头, “掌柜,您不觉得这事有些麻烦么?”
“麻…麻烦?不不麻烦啊,一点都不麻烦!”他们龙大当家都不怕麻烦,揽这档子的生意回来做,他这当掌柜的,还有什么资格嫌弃麻烦不麻烦的.
“怎么不麻烦,一个个捡,太碍事了.”白风宁轻拧了一下眉头,笑意却未从脸上褪下, “尤其是她们也真不客气,不是踩我脚,就是撞我胸,一个个捡,太蠢了.”他说着摇了摇头.
“唉?”合计着这位的爷的意思…
“这样吧,你去帮我贴张布告,就说,这城里无家可归的可怜少女,都住进大龙门客栈好了!”一劳永逸,恩!
“什…什么?”
“不是说我付银子,你办事么?怎得,不行?”
“不不不,我,我我这就去办,这就办!”420掌柜丢下手里的算盘,奔出了柜台,钻进了库房,去准备张贴布告的行头.
他一走,白风宁理了理袖口,一直等到掌柜跑进库房不再现身,这才看向那个从他进门开始,就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小可怜,瞧她鼻孔里还插着两管血迹班驳的白帕,那控诉的眼神仿佛是在指责他对她做了多残忍的事.
他狐疑地挑起了眼眉,昨儿个自己好象还来不及对她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就被龙晓乙一脚踢出龙府大门了吧?难道是他的爱骑代替他做了连龙晓乙都还没来得及做的事?很好,不愧是他花了银子买来的马,脑子比龙晓乙聪明,虽然跑步有点慢吞吞,但是比起龙晓乙的行动力强也就足够了.
“把两只手举起来.”他举手抬扇,示意她道.
“唉?”
“这样就不会再流了.”他靠近了她些,指了指她的鼻子.
“真的?”她有点不相信.
“不信试试看.”他扬了扬下巴朝她挑衅道.
她半信半疑地将两只手举了起来,用缴械投降的姿势站在他面前.
他却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听话,那么这件事你会不会听话呢?”
她看着他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暧昧兮兮地在唇边一刷,在她毫无反抗能力,双手高举的情况下,插进了她腰边的小荷包里,弯身的动作,让他及肩的黑发从背后滑落到前头来,在她脸颊上扎实地挑逗了一记,接着一把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略哑声在她耳边窜起来: “前嫂夫人,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吧?”
“咕噜”她听见自己咽下唾沫的声音.
“呵。”那声过分诚实的咽唾沫声勾出了他的轻笑,他眼眉带媚朝她微斜道,“你…想不想跟我试试呢?偷情.恩?”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