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要当经理就别想轻松:学习与承压
这日,李斯特找来王宏说:“我和何好德讨论过了,决定升拉拉为行政经理,柯必得也觉得拉拉是很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还找几位部门总监打了招呼,难得他们一致赞成。这个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起码王伟会对升拉拉有保留意见,上次搬家拉拉对他顶撞得挺厉害,呵呵,谁知道他竟一口说拉拉好,比谁都爽快。看来,拉拉的沟通能力还是不错的。”
王宏听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斯特解释说:“这样也好——既然这个人选他们都赞成,以后新人工作起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都得担当点。”
李斯特忽然感到自己还得对王宏说点正面的意见,免得好像自己现在同意升拉拉,就是因为觉得:如果拉拉不称职,责任可以由管理层共同承担,而不是他李斯特一个人的错误决定。
他便补充说:“当然,我相信,拉拉能干得很好的。这样,你抓紧帮我填好拉拉的岗位变动申请表,附上她的job description(岗位职责)吧。”
王宏愣了一愣,问道:“那她的location(常驻地点)在哪里?”
李斯特说:“广州。关于这点,何好德本人对拉拉做了劝说,她不愿意妥协——就由她吧。”
王宏听老板这么说,就说:“那JD(岗位职责)就用原来给玫瑰用的那个吧。”
李斯特下面说出的话,让王宏的大脑受到了更大冲击:“不用原来那个了,和玫瑰不同,拉拉的头衔不是‘行政经理’,而是‘人事行政经理’。她的职责,除了对DB在华的三十个办事处的行政管理,最重要的变化是,她将负责总部以外的区域HR事务,这部分的主要职责是:招聘和员工关系。拉拉下属的主管头衔就像样的由‘行政主管’改为‘人事行政主管’啦。”。
王宏这下真叫“大吃一惊”了,半晌才说:“那报告线是怎么样的?”
李斯特理解这场谈话对王宏是很多的信息,他说:“拉拉直接向我报告,这一点,和玫瑰原来一样。公司将在上海和北京各给她配一个主管,拉拉自己在广州,广州办就不给她设主管了,此外,三大办事处各设两名助理,其余二十七家小办事处设一名和销售部共用的助理。”
王宏冷静想了想,公司愿意让拉拉当“行政经理”还是当“人事行政经理”,不关自己的事,自己还是做自己的薪酬福利经理;但是,对李文华这位负责招聘和员工关系的HR经理就不同了,职责上讲,等于李文华即使谈不上半壁江山,也起码是三分之一江山给拉拉拿去了。
王宏小心翼翼地问李斯特:“那李文华知道了吗?”
李斯特笑了笑说:“上午刚和他谈过。公司的招聘压力一直很大,他的人手本来就紧,今年的扩招任务更是让他那边雪上加霜了。他几次和我提出要求增加人手,但是,你是知道的,没办法——没有预算。现在,正好利用拉拉的人手,把外围的活帮他做掉。对李文华来说,起码这点上看,是好事嘛。”
王宏想,李文华肯定不爽,虽然眼前的压力是缓解了,长远看,外围区域HR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招聘,这部分却不向总部的招聘经理报告,这招聘经理心里能是啥好滋味?
王宏一念至此,不由八卦地说:“李文华对这样的安排可能会upset(不安)的。”
李斯特点点头说:“人总是会本能地去避免变化,不安是正常的反应。我告诉他不要担心,因为拉拉的区域HR负责招聘的岗位主要是一线销售人员,其中最高的级别也就是小区经理。高级别的岗位,都集中在总部由他李文华负责招聘。事实上,招一千个工人,不如招一个经理的任务SENIOR(高级),这个道理是谁都明白的。一句话,李文华做的是招聘工作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拉拉只拿掉了招聘中价值最低的部分。”
李斯特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在上午的谈话中,是怎么样轻易地就搞定了李文华,不禁有点得意起来。
王宏觉得向来就以“傻干的老黄牛”著称的拉拉简直有点阴险了,原来她不但想当行政经理,还一直想学习HR。何好德可是个任何人去找他要资源,他就会问你“给你额外的资源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额外的利益”的老板。现在拉拉给公司什么“额外的利益”了?
王宏忍不住说:“拉拉从来没有干过HR呀!把区域HR放给她,会不会有风险呢?”
李斯特说:“当然不能一下全放给她。李文华会马上给她安排相应的培训;我们抓紧给她招的北京办主管,将会是有丰富区域HR经验的熟手;目前这两个月,李文华和杰生要先顶着区域HR的任务——拉拉必须在两个月内把区域HR的工作接起来。”
王宏有些同情李文华,也为拉拉捏了把汗,忍不住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担心:“两个月就要上手,拉拉能行吗?”
李斯特的表情,让人觉得,后面都是李文华和杜拉拉的事情,没他李斯特什么事儿了。他耸了耸肩说:“是个严峻的挑战,更是个难得的机遇。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拉拉的学习能力和承受压力的能力是有苛刻要求的。我们期待她创造出奇迹——要当经理,就没有轻松日子过咯。”
王宏告退去准备拉拉的JD(岗位说明书),心里揣着个特别想问又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到底是谁的主意,让拉拉负责区域HR呢?何好德?还是李斯特本人?
22 认可须及时
王宏按照李斯特的交待准备好了岗位说明书。到填写岗位变动申请表的时候,他在头衔一栏犹豫了半天。
李斯特当时和他说的是“人事行政经理”。
可是,按照他对李斯特的了解,他认为,李斯特其实想给的是“助理人事行政经理”。
当初玫瑰刚提升的时候,就是先给了“助理经理”的头衔,后来才扶正成“经理”的,何况拉拉这回的头衔里,还加了“人事”二字呢。
作为薪酬经理,王宏非常清楚,多了这“人事”二字,拉拉今后在市场上的身价就高了很多,一个HR经理可是要比一个行政经理要贵很多的。
王宏以为:就算是给个“助理人事行政经理”的头衔,拉拉此番也是大大合算了呢!
他想了半天,决定不去和李斯特澄清,就直接在头衔一栏里填了“助理人事经理”。然后,到了“工资变动”栏目。王宏查了查拉拉目前的薪水:6825元。这个数字令王宏多少有些惊讶,他不禁感叹拉拉的确能忍,老李也实在抠门了些。问题是,现在他王宏该提议给拉拉加多少钱呢?
通常,在现有薪资水平正常的情况下,升职加薪的幅度为百分之二十至三十,问题是,拉拉现在的薪资水平明显低于市场行情,按公司规定,被升者的现有工资特别低而表现特别好的情况下,经总裁特批,可以给予50%的加薪。
王宏知道李斯特加薪很抠门,一般难得见他肯给到百分之三十的上限,若是给高了恐怕他要质疑。何况,王宏本人多少觉得拉拉此番未免太过合算,他不愿意给拉拉加太多钱。
琢磨了半天,他在“建议工资”一栏里填了“8800”。
王宏把表格送去给李斯特,李斯特一看马上说:“嗯?王宏,不对呀,头衔不要加‘助理’。我们要给拉拉的是‘正经理’头衔。”
王宏闹了个大红脸,觉得李斯特看穿了自己不愿意拉拉一下能做到正经理的小心思。
他勉强争辩道:“李斯特,会不会一下升得太快了?先让拉拉做一段‘助理经理’,也好多个职业上升空间,能鞭策她更加努力进步。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要是她干得好,您可以再拿‘正经理’的头衔来激励她。”
李斯特连连摇摇头说:“认可要及时。认可不及时,鼓励不及时,乃用人管理之大忌。在她最想要的时候给她,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等到她都皮了,你再给她,就不会有现在给的激励效果好了。”
王宏落个没趣,只得唯唯称是。
李斯特的指头又滑向那个月薪“8800”,问王宏:“非销售类经理,我们的工资底线是多少?”
王宏有点冒汗了,他不知道是今天自己办了糊涂事儿,还是李斯特和平时不一样了,总之,李斯特好像嫌这8800元给得太低了。
王宏收了收神,回答李斯特道:“按照公司政策,是九千。”
李斯特沉吟了一下,拉拉怎么说也是要当经理了,这次最好让她彻底满意,免得升也升了,还让她为了工资日后心里不舒坦。
李斯特打定主意,就说:“拉拉的月薪就给个整数一万吧。她目前的底薪是低了点,表现又高于新经理的平均水准。送去给何好德特批吧。”
他随手在计算器上算出从6825元到10000元的加薪幅度是百分之四十六,然后把计算器上的数字递给王宏看。
王宏牢牢遵循刚到DB上班的那天给自己立下的规矩:随时保持和李斯特的良好沟通。
他不再试图解释或者阻挠,马上说:“好,我回去把头衔和月薪这两条改好,十分钟后给您送过来。”
李斯特点点头。
23 “You deserve it”的两种中文解释
拉拉在广州,李斯特打电话和她说了升职变动的各项内容。
虽然之前李斯特一直对她的要求百般推诿,但是她一下觉得可以理解李斯特的作为了。她甚至想,假如自己是李斯特,马上要退休了,不摸大老板的心思,也不会为一个不愿意到公司规定地点工作的下属破例的。何好德表态后,李斯特主动做了各项安排,尤其在让拉拉承担区域HR职责的安排上,令拉拉非常感激。
至于那百分之四十六的加薪幅度,更是大大超出拉拉的期望了。她在感激之余,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李斯特为了动员她接手装修项目,而给她特调的那百分之五。
李斯特在电话的那一头,不知道是猜到拉拉会想些啥,还是因为觉得先前对拉拉太狠了一点,他听到拉拉的道谢,并没有承受下来,而是简单而真诚地说:“you deserve it(这是你应得的)。”
李斯特话一出口,忽然想到,当初察觉玫瑰在预算和排期上给自己设下了危险的埋伏,不得已慌慌张张给玫瑰临阵升职加薪,也曾经言不由衷地对玫瑰说过“You deserve it”。
一时,电话两头,两人都有些感慨,不太自在。
拉拉想起何好德说过的:“李斯特是个很宽容的老板,他有他的特点。你以后毕竟要向他报告的。”
拉拉决心做好李斯特的经理,让他满意。李斯特也感觉到了拉拉的真诚,再没有比曾心存芥蒂又言归于好更令人松快的了。
在谈到人员安排的时候,拉拉提出升海伦做助理。海伦已经在DB广州办做了7年前台文员,时年27岁,虽然还是没心没肺的脾气,跟着拉拉终究进步了不少,和拉拉又彼此非常熟悉了解,做南区的助理是没问题的,李斯特爽快地同意了。
海伦明显成了拉拉升职的连带利益获得者,广州办有人看到海伦就打趣说:“老没,抖起来了。”
海伦想起拉拉教的要“低调”,一本正经地想做谦虚状,结果把大家逗得要笑断气。
拉拉不久就到了上海,跟着李文华学做招聘。她进步很快,样样事办得妥贴,李斯特很满意,常在人前夸奖拉拉。
老李偶然来了兴致也教拉拉两招,她总是心悦诚服,一个头都点不过来了,恨不能多长两个脑袋来强调自己在点头,一面还刷刷地做笔记。李斯特看到拉拉如饥似渴的模样,很是受用。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这也是世上乐事之一。一老一少时常逮到机会就对着吹捧,小杜赞叹老李生姜老辣,老李夸奖小杜聪明过人,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却不防一旁有人着了恼。这人暗自咬牙道:总有一天让你李斯特也知道“you deserve it”有两种解释!
原来那英语中的“You deserve it”,还真是对应中文里的两种解释——我们中国人表达褒义的时候,就说“名至实归”,表达贬义的时候,则说“罪有应得”,俗称“活该”又叫“报应”;在英语里就不分了,都说个“you deserve it!”,大意就是因为你干了什么,然后你因此得到了相应的结果,重在强调个因果关系,都算是“你应得的”。
拉拉仍然时常加班,何好德忙了一天,晚上想起来,就时不时地把拉拉召到他办公室去,问些问题,或者布置些工作,有时候拉拉碰到难事也问问他的意见。
王伟晚上加班碰见两次,看拉拉在何好德房间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而且分明没有到何好德的助理那里预约过。有一回,何好德还在白板上画图给拉拉解说,拉拉仰着个脖子听得全神贯注的模样。
王伟有点不自在,转天酸溜溜地和拉拉说:“你的级别现在很高嘛,享受one on one(一对一授课)待遇。”
拉拉装傻道:“主要我太无知,需要多受教导。赶明儿,您老也教我些人生的真谛。”
王伟不满道:“他是管销售的总裁,还是管行政的总裁?总裁的direct report(直属下级)是总监们嘛,怎么有空不和我们这些总监勾通勾通,倒和你谈得热乎。行政管得再好,能给公司赚回钱来吗?再说了,你有你的总监李斯特辅导呀,他把李斯特抛在一边,自己和你这么多接触,这不是越级嘛!”
拉拉不乐意了,就说:“要不我和他反映反映你的不满意?”
王伟酸意上涌道:“行。你现在挨着老板近,说话方便。”
拉拉气他说:“我是离得近,我比别人努力呀,我deserve it!”
王伟说:“小样儿。伴君如伴虎,小心you eserve it!”
拉拉生气了,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有!”
24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李斯特给李文华和王宏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俩在工作上带带拉拉。
至于细节安排,比如要在多长时间内,达到怎样的阶段培训目标,先学什么后学什么,等等,李斯特当惯了甩手掌柜,根本没有心思去和他们具体地讨论,也不叫他们做个计划给自己看。
这可就苦了拉拉,一个新人,完全没有方向,连提问都不知道怎么提。王宏本来就不愿意教拉拉,李斯特没有向他提出具体的培训目标和要求,他乐得乘机糊弄拉拉。
王宏让手下的专员雷恩给拉拉简单介绍了一下区域HR负责招聘的岗位的薪酬结构,还有就是公司的基本福利制度,不过个把小时,算完成了薪酬部分对拉拉的培训。
雷恩讲完,客气地问拉拉有什么需要他进一步解答的地方,拉拉刚接触HR,问题也无从提起,勉强问了几个问题,雷恩事先得到王宏的授意,都回答说是属于保密的内容,没法告诉她,末了,拉拉只得说暂时没有问题。
恰巧公司上新的HR系统CITYRAY,拉拉很想学,就问负责这个项目的王宏,什么时候能安排供应商来做培训。
王宏小气地说:“拉拉,这个系统是你平时工作中用不到的,基本就和你的工作无关,你不用学了。”一句话把拉拉挡在门外,拉拉心里很不舒服,又不好多说什么。
自从拉拉提起来做经理后,她越是着急学习HR的知识,王宏就越是对她防卫,特别是碰到她想学薪酬福利相关内容的时候,王宏抑制不住的反感。
王宏加入DB前,大部分时间在中小公司工作,成长得比较艰辛,过去他想向同行学一点东西都不容易,人家别说主动教他,不想法阻挠他学就算不错了。现在这个拉拉倒好,今天问这个,明天问那个,好像教她HR是别的HR经理应尽的工作职责一样,全不懂规矩,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成吗?
王宏觉得,李文华就是个现成的例子,现在他成天带着拉拉做招聘,过几个月,拉拉上手了就要抢他地盘了。虽说薪酬福利部分不是一年半载就能上手的,王宏就是不愿意教拉拉,他总是无法自我排遣地觉得,杜拉拉忽然被提升为人事行政经理真是太便宜她了,也是对别的一步一步上来的HR经理的不公平,为什么他王宏还要为她的个人成长添砖加瓦呢!
因此,拉拉提出来想了解公司的新HR系统软件后,王宏马上私下里交待手下的专员雷恩说:“不需要把系统的权限放给区域HR,否则会有太多人可以进入系统,对系统的维护不好。拉拉的团队以后遇到任何从系统里调资料或者往系统里输资料的需求,必须填写单子交给你,经我批准后,一概由你这边办理。”
雷恩为难地说:“那样的话,我们这边的工作量可能会比较大。”
王宏哼哼唧唧地说:“我宁可去劳务公司给你雇个临时工来,只要嘴巴严,会电脑录入就行了嘛,这样的人便宜得很。”
李文华那头,对拉拉也没有具体的培训方案,好在拉拉为人并不惹李文华反感,顺便教教她,对李文华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
拉拉感觉到李文华不像王宏那么对自己抱有戒心,就请教他,自己现在想接受个系统的HR培训,该选什么课程好。
李文华给了她一个良心的建议,他说国家社会劳动保障部每年举行两次人力资源专业人员的资格考试,针对这些考试的培训就很适合她。
拉拉向李斯特提出要参加这个培训。李斯特并不认为这个培训有多大用处,他说:“拉拉,事实上,只有10%的知识是你能从培训课程中获得的,还有大约20%则来自于向有经验者的学习,剩下的70%都来自于on job trainning(实践中学习)。这个统计数字说明,实践才是最重要的学习渠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招聘的时候,最着重考察的是应聘者的工作经历的原因。”
说归说,既然拉拉想去参加,李斯特就爽快地批了费用。
拉拉内心深处,就算是对李文华的贡献也并不满意,她看得出来,李文华对她的指点,更多的是顺便性质,而谈不上系统有机的安排。她决定假借感谢为名,既是激励一下两位peers(同级),也是为了给他们更多的压力,以索取更多帮助。
为了区分王宏和李文华对她成长的贡献,也为了鞭策王宏,并让李斯特了解自己的进展,拉拉做了一个总结报告,用邮件发送给李斯特,同时抄送给了王宏和李文华。
拉拉利用一个简洁的表格来做这个总结报告,表格中分为四项内容:受训目的,受训内容,facilitater(帮助、促进者),效果及进程。简而言之,就是谁教会了她一些什么。
拉拉清楚,这个报告一出,肯定就得罪王宏了,可要是王宏不肯出力帮助她,甚至处处阻挠她的学习,她觉得害处就更大。
李斯特一看这个报告,就明白了两点:一是拉拉进步神速;二是王宏基本没有搭理拉拉。
他为拉拉的聪明暗自点头,也对王宏的防御感到有点好笑。同时,他觉得拉拉这份报告,在对待王宏上,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了。
做老虎的去较真是狼偷懒,还是狐狸卖力,就不是会做大王的了。李斯特深谙此道,并没有具体地对手下几个经理的作为加以点评,只是笼统地表扬了大家的团队合作。
王宏有点尴尬。不过既然李斯特并没有给他压力,他便哼哼哈哈扮大舌头,胡乱赞了拉拉两句,继续装傻到底,拉拉这个报告基本白抽了王宏两鞭子,他觉得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拉拉无奈,想起李斯特和她说过,70%的知识和经验是在实践中获得的,少不得只好多靠自己了。
这天李文华给市场销售市场部招一个产品经理,拉拉在一旁跟着学习。他们共见了四位应聘者,最后李文华选中两位准备推荐给用人部门进行下一轮面试。
拉拉注意到李文华给两人分别做了个记号,她好奇地问李文华,估计用人部门会选中哪一个?李文华说B。
在拉拉看来,A比B更优秀些,她不解地问李文华为什么是B而不是A?
李文华说,A和B都算吻合岗位要求,他觉得最后可能是选B,是因为根据他对用人部门经理性格的了解,他觉得B和该经理的配合度会更好。
拉拉疑惑道:“我还以为招聘时,主要考虑应聘者和岗位要求的匹配呢。”
李文华指点道:“除了和岗位要求相匹配,应聘者和直接主管的匹配也很重要。有的应聘者完全能胜任岗位要求,但是和直接主管的个性很不匹配,最后往往干不下去的。比如资深强势的经理,往往希望招实力强的人进来,你就不要给他找能力一般的人来;有的经理喜欢管得特别细致,你就不要给他找一个不喜欢主管把自己管得很死很细的人,否则以后上下级之间会有矛盾;比如一个经理是急性子,你就别给他找一个动作很慢的人;又比如不少新被提拔的经理,招人的时候会很在意他是否能控制住这个人,所以往往希望用老实听话的,你若给他招一个能干的但是有脾气的,他们很可能会合不来。”
拉拉说:“那他本来自己就是个新经理,再配给他一堆老实的新人,到时候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办?”
李文华说:“这就要看他带的团队目前的状况了,如果他的团队里已经很多新人了,就要劝劝这位经理,都是老实听话又没经验的新人,谁来完成任务呢?任务完不成,最后他自己也坐不住这个经理的位置了。”
拉拉佩服地说:“明白啦,文华你真行。”
李文华笑笑说:“我都皮了,就这样了。还是拉拉你有激情,能出成就的。自从升了你,杰生和我说,能不能向李斯特要求把他升成高级专员——我就告诉他,人家拉拉可是何好德‘钦点’的,指望李斯特就别想了。”
他讲的是大实话,拉拉不知怎么接口好,只得打个哈哈。
李文华人称“笑面虎”,平时很会做人,谁的坏话也不讲,拉拉不明白他今天这么公然批评李斯特是什么意思。
李文华一面收拾电脑一面道:“忙活了一天,拉拉我请你吃饭吧。”
拉拉连忙说:“今天我请你,这一段辛苦你教了我这许多。”
李文华说:“拉拉,教你我情愿呀。”
饭桌上,李文华说:“拉拉呀,我真是干得没啥意思。有啥困难去找老李,从来得不到他的帮助,弄不好反而还训你一顿,我现在有多大的困难都不去找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他只重视薪酬那一块,王宏就像是他的儿子,他就是王宏的老子。拉拉,你再干得久一点,就明白我的话了。”
李文华动了气,说话也不像平时那么有条理了,杂七夹八,数落了李斯特一堆的不是。
拉拉不好发表意见,干坐着,好在李文华也不要她的意见,他说:“有事情需要和大老板交涉的时候,老李向来能躲就躲,自己不出面,却推手下的经理去找何好德、柯必得交涉。做他的经理,这种为难的事情少不了的啦!”
拉拉不敢接茬,为掩饰尴尬,只有给李文华倒酒。李文华一杯下肚,继续道:“我们这老李还有个特点,按职责明明该由他做决定的事情,总要让手下的经理去找其他不相干的总监们,一圈儿地挨个去问人家的意见,最后得出个集体的决定,老准备着万一出错,好说不是他老李一个人的意思——所以了,做他的经理能不身心疲惫吗!”
拉拉一面听李文华数落李斯特,一面琢磨李文华不是白和自己说这些的,她干脆直接问道:“文华,你有什么打算吧?”
李文华笑笑说:“我能有什么打算。跟老李一样,混着呗。说起来,谁都没有老李混得凶。”
和李文华分手后,拉拉看看表,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她慢慢朝路口走去,准备拦部的士回酒店。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她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地瞥了司机一眼,车速很慢,路灯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出那是个美女,留着一头卷曲的长发。
拉拉没在意,等车过去了,她忽然意识到:那是王伟的车!
王伟这两天回北京去了,他的车能是谁在开呢?
拉拉冲动地拿出手机拨通王伟的号码,王伟刚“喂”了一声,她却猛然明白过来那美女是谁了,她立刻挂断了电话,一时心脏嘭嘭跳得厉害。
王伟马上打了回来,拉拉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着“王伟”的字样,犹豫了十秒,才接听。
王伟说:“刚才你打我电话?”
拉拉胡诌道:“不小心拨错了。不好意思。”
王伟也没在意,只说:“怎么不吭声就挂了?”
拉拉信口说:“我看挺晚的了,怕吵着你。”
王伟关心地问:“你还没回酒店?”
拉拉说:“正准备回。”
王伟像交待小孩儿一样的口气说:“下了班早点回酒店吧,别老在办公室里泡着。”
拉拉嗯嗯着。
王伟怀疑道:“不是何好德又给你上one on one了吧?”
拉拉一阵心乱,打断他道:“有车来了,我得上车了。”
王伟说:“行,那你到酒店再打给我吧。”
拉拉哼哼哈哈地收了线。
王伟估摸着拉拉该到酒店了,算计了一下她洗澡的时间,又等了好半天却不见拉拉打回来,他便打回去,她已经关机了。王伟犹豫了一下,决定往拉拉房间里打电话,但是酒店总机告诉他说客人吩咐要休息了,不让接任何电话进去。
王伟只得作罢,心里揣着个疑团:他不信拉拉说的打错号码,那么她是有什么事要找他?为什么后来又不肯说了呢?
25 老板你应该清楚我为啥要走
李斯特把李文华叫来说:“我上回看到拉拉的总结里提到她参加了几个经理级别的招聘,这类招聘她现在参与还为时过早,她不比你是干了多年的HR经理,再聪明用心,毕竟是新人。”
他看李文华专注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又接着说:“经理的招聘还是都由你做吧,拉拉可以去跟着学习,可最多也就是在旁边跟着看看你是怎么做的,不要让她参与发问,不然用人部门要有意见的。”
李文华听明白李斯特这番交待,中心意思是区分自己和拉拉的数量级,其实是在对自己示好。他笑了笑说:“拉拉很聪明得体的,不用交待,她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很多部门的头都很喜欢她。”
李斯特说:“那就好那就好。你给了她很多指导和帮助,我从她的总结报告中看得出来。”
李斯特一提拉拉的总结报告,李文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拉拉才不满足我的那点指导呢,她写那个的目的是要求我给予更多啦。”
李斯特也笑了:“她也是为了给王宏一点压力。”
两人说笑了一会,李斯特告诉李文华,CEO乔治访华后,董事会通过了对中国扩大投资的战略,新的扩张计划已经大致获得了亚太区的认可,定名为“聚焦中国”,这个计划正在根据亚太区的意见做细节上的修改,一旦正式获得通过,HR就要马上做出相应的招聘计划以支持组织架构的变化。
李文华认真地看着李斯特展示给他的组织架构图,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将要落到招聘团队身上,除了拉拉负责的一线销售人员的招聘外,李文华在总部需要完成好些个重要岗位的招聘,这些岗位的招聘难度会不小,难怪老李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李文华看明白形势,目光炯炯地点点头。
李斯特本来担心李文华会向他叫苦,看到他状态不错,心里很高兴。外有天字第一号能干活的著名的“倔驴”杜拉拉(其实这几个月李斯特自己已经给拉拉的“倔驴”形象平了反,但是一兴奋就改不了口,暗自还是管拉拉叫“倔驴”更琅琅上口),内有“笑面虎”李文华,今年招聘这个难题,他老李有信心拿下。
当天李斯特和自己的几个经理开会,做了“聚焦中国”计划初稿的介绍,好让他们各人对自己的任务有个思想准备。
第二天,李文华太太打电话到公司说他急性肠胃炎不能来上班。李斯特经历过玫瑰和拉拉的装病,警惕性高了很多,他马上想到李文华怕是在装病,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过了几天,李文华说是病好了,红光满面地来上班,一进公司就去敲李斯特的门,递交了辞呈。
李斯特这一年多里都被经理们这招给玩习惯了,李文华病假的几天里他又复习了一遍玫瑰故事,对他来说,这份辞职报告基本算没有悬念了。好歹李文华是个男经理,不能假装怀孕或者流产,还算干脆,李斯特自我安慰着。
拉拉闻听此事,马上找到李斯特说:“老板,文华下面现在最能干的专员就是杰生了,咱们抓紧马上把杰生升作高级专员吧?再给多加些工作?不然,要是他现在也要走,咱们就麻烦大了。”
李斯特点点头道:“是的,我马上和杰生谈谈,我们现在需要保留好他。”
杰生晚上在家洗好澡,太太和他说:“刚才李文华打电话来找你。”
杰生答应一声,没说什么。
太太奇怪地问:“李文华想干吗?”
杰生说:“还能想干吗,给我介绍工作呗。”
“你想跳槽吗?”闻听此言,太太不由关注了起来。
杰生淡淡地说:“今天老李找我谈话了,说要升我做高级专员,还要加薪。”
太太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杰生说:“我早就该是高级专员了,就算他不升我,我在上海市场也不难找个高级专员的位置做。就看他给我加多少钱了。”
太太担心地说:“人家都说你的经理李文华是个笑面虎,你和他说话还是要小心些。”
杰生说:“他马上就要离开DB了,今天已经交了辞职报告。我都混到这份上了,还怕啥!和我开空头支票没用,就看谁给的职位更好、出的工资更高了。我可是每个月等钱要还银行房贷款的。”
太太愣了一愣,问道:“李斯特说要给你加多少钱?”
杰生嘲笑道:“他一提钱,就好像衣服里有跳蚤一样,浑身不自在,叨咕了半天,也没爽快说出一个具体数字,谁知道他打算加多少——反正我等着,他这几天就会发沟通信给我,这次起码得给我加两千块,总数再不过八千,咱们就拜拜。”
太太说:“那要是他真给了你八千呢?”
杰生沉默了一下,说:“我再也不想傻干了,我越卖力他越觉得我傻。我要对比看看李文华给我的是个啥样的职位再说。”
杰生太太说:“李文华已经辞职了,要是你再跟着马上走,不是要了老李的命吗?”
杰生愤愤地说:“他这个做老板的向来怎么对我的,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了,我走是迟早的事情!”
调薪勾沟通信交到杰生手里,他展开看看:加薪500元。
他随手把信塞进碎纸机给碎了。
拉拉追问李斯特:“杰生怎么样了?”
李斯特胸有成竹地说:“他笑眯眯的,没说什么,问题不大吧。”
拉拉素来知道老李给人加工资的那个小气劲儿,她很想追问他到底给杰生加了多少钱,最终没好意思问。
过了不到一个月,等李文华一离开DB,杰生不紧不慢地也交了辞呈,投奔李文华去了。
李斯特无奈,把李文华的活分成两块,一半命拉拉领走,剩下一半塞给了王宏。王宏做惯了薪酬福利,冷不丁要他做招聘,半天出不了活,李斯特只好自己也动手做一些。
遇到总部有员工关系的案子,这是王宏的弱项,他干不了这样的活,非让他和员工去谈话,谈到最后有时候他竟和员工吵起架来,李斯特眼见得由王宏处理员工关系问题不是个事,问题让他给越处理越大了,李斯特只好自己把这类活全揽下来,血压都升高了。
李斯特催着猎头抓紧给他物色新经理的人选,挑来挑去,看了不少人,感觉都比不上李文华。看看一拖就四个多月过去了,拉拉做得辛苦,心态还行;王宏嘴上没说什么,却疲态已现。本来由着李斯特的性子,找这个经理挑上半年不出奇,只是这次他自己也背着活感觉挺烦,又担心王宏有意见,只好凑合着选了两个人出来,送到何好德那里,马上给枪毙了。何好德顺便又问了问李斯特招聘进展,李斯特回到自己办公室马上服了一片降压药。
26 上下级之间的匹配
李文华离开之前为拉拉的北京办主管职位找了两个人选,李斯特正巧到北京出差,就先面试了这两人,觉得都还值得考虑,便让拉拉自己上北京看看,挑一个。
拉拉看过两份简历,问李斯特:“您觉得这两人都有些啥特点?哪个更合适?”
李斯特说:“我先不说我的看法,免得影响你的观点。等你把两人都见过了,我们再碰一碰意见。”
拉拉见了第一个,觉得对方有点婆婆妈妈,节奏偏慢,说话做事的重点不够突出,就不太想要。
再见第二个,这人叫周亮,30出头,一副精干的模样,言谈举止专业得体,有着北京小伙子特有的客气里藏着股傲慢的劲儿,看简历原先在ICI做过人事行政主管,目前在一家不知名的印度IT公司做人事经理。
拉拉上来就问他:“为什么要应聘现在这个岗位?”
周亮老实回说因为想做HR经理,年初跳槽到了这家IT公司,谁知道压根儿没法接受那儿的企业文化。这一折腾,吃尽郁闷,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不适合在小公司发展,如今只想重新回到专业的大公司,老实做个主管。
拉拉想,这也好,吃过苦头,有过比较,才会珍惜这个职位,免得心气劲儿太高,不好满足。
再问了问有8年的招聘和行政经验,这正是她需要的。
尤其周亮说起话来一二三四,条理清晰,很对拉拉的胃口。
拉拉想了想,问他:“你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
周亮说:“有点急吧。”
拉拉听了比较中意,她的团队现在工作量不轻,急性子才能手脚麻利地把活做出来。
拉拉便打定主意用他。
她当即打电话给李斯特,也不探问一下老板的意思,就直通通地说明了自己的倾向。
李斯特本心觉得另一个应聘者更合适,既然拉拉自己想要周亮,他也就不想太过干预她的决定。
他想起自己在面试中隐约感觉到,周亮客气中藏着股自视甚高的劲儿,又有八年招聘经验,他担心拉拉以后驾驭不了这个主管。
李斯特决定还是提醒一下拉拉,就婉转道:“我们北京办的几位经理都比较有个性,你觉得周亮和他们以后相处会不会有问题?”
拉拉说:“我问过他以往处理这类关系的经历,觉得人情世故方面他还是老练的,新近又在职业发展上吃亏摔了跟头,应该会更谨慎的,所以问题不大吧。”
李斯特估计,这个人选就算不够理想,也不至于错到哪里去。而招来的人毕竟以后是向拉拉报告的,拉拉作为直接主管,她觉得合适更重要。退一步来说,就算这次招得不够理想,也要让拉拉自己在实践中感受才能进步得更快。
李斯特打定主意,就问拉拉:“你想给他多少钱?”
拉拉说:“他要七千,我想给七千二,加强一下他的满意度,让他一开始就有个好的感觉,安心在这儿好好干。”
李斯特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和王宏沟通一下,他也OK的话,就出OFFER(聘用意向书)吧。”
DB很快出了OFFER给周亮,周亮看给的价钱比自己要的略高,果然比较高兴。他马上打电话给拉拉,表示自己会如约抓紧到DB报到。拉拉以为他会因为工资的事情道声谢,结果他没提这事儿。
拉拉的上海办主管也招了好几个月了,她在两百多份简历中选来选去,挑花了眼。
李斯特看她自己也干得很累,就提醒她,一个主管的位置不该招那么久,当断则断了。
后来,李斯特和拉拉说,给她物色了一个人选,应该不错的,建议她见一见。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上海女孩,皮肤白嫩得像透明一样,仿佛可以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和骨骼,她的个子又高又瘦,即使是坐在那里,也看得出有一米七上下。不像一般的上海女孩那样善于着装,她的穿着十分复杂,一件长一件短的套了好多层,来面试,却穿了双头已经踢破了表皮的皮鞋,这鞋有着粗大笨重的后跟,完全不像上海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她草草地扎着一个马尾,头发非常长,估计放下来能到腰间,但是养得并不好,头顶有点毛。一双眼睛大得和赵薇有得一拼。她见了拉拉,不像一般的应聘者那样客气礼貌,而是酷酷地坐在那里不动,等拉拉笑着问候她,她才回答,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
拉拉马上不喜欢她,因为觉得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而且,她的着装也令拉拉觉得怪异。
拉拉对对方没有好感,她在面试中表面十分客气,提的问题却条条刁钻,暗藏杀机。
拉拉先问了女孩现公司办公室的人数和面积、以及其中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级别的员工的人数,又问了十分钟无关痛痒的问题。
之后,拉拉忽然话锋一转,袭击她道:“你们用什么型号的交换机?”
通常,很多人能说出牌子,但不见得能答得出型号,拉拉想借此判断对方对交换机的熟悉程度。
女孩酷酷地回答说:“NEC7400。”
拉拉追问道:“目前有多少个机柜?模拟板和数字板各多少块?”
女孩简单明了地一一报出数字给她。
拉拉心里核算了一下,和开始她说的员工人数、级别比例都是吻合的。
拉拉有意把人数的问题放在面试开头,做为一般性的概况来了解,试图不让对方警觉到后面的一切回答都要和人数、面积等对得上号。这样,即使她有专业知识,假如目前没有亲手在经管,或者脑子不是那么清醒、对工作内容不是足够熟悉,回答中就很容易出破绽。但是这个女孩显然又懂行反应又快。
拉拉又问她:“你们使用什么型号的复印机,有多少台?”
女孩说话一直很简短,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的嘴唇微微上翘,给人感觉她简直不屑回答这样弱智的问题。
拉拉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忍着气问下一个问题:“你们部门每年做预算,你是否参与?”
女孩说:“我在目前公司服务了三年,有两年的部门预算都是我负责的。”
既然应聘者对这点表示了空前的自信,拉拉少不得照一般的面试技巧表扬了她一下说:“看来,你的总监很信任你,你一定做得非常好。”
女孩没有一点笑意地说:“我能做出让他满意的活,他当然信任我。”
拉拉心说,你是来面试的吗?这个态度!一面还是继续微笑着发问道:“你今年做预算的时候,给复印机的维修费和易耗品准备了多少钱?”
女孩揭发说:“其实上一个问题和这一个问题,是在问同一个问题,易耗品会用多少钱,除了要了解易耗品的大致单价外,还和办公人数相关;多少台复印机也和办公人数相关;维修费的预算则和机器目前的使用年限紧密相联,我这6台佳能的复印机中,已使用年限分别是2台1年,2台2年,2台3年——这个问题你还没有问,我想你接下来总要问的。”
接着,她轻松地把拉拉要的数字报给拉拉,当然回答得门儿清,让拉拉没话讲,白被她揭发得有点狼狈。
拉拉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继续考问了几个和装修有关的大问题,女孩不单给予完美答复,而且总结说:“我觉得没有做过大装修项目的行政,就算不上大公司的专业行政,这是行政的头一项硬功夫。”
拉拉见她说出如此内行的话,觉得再考行政的专业内容没有必要了,就换了个问话方向,请她评价自己的人际关系。
拉拉内心相信,这个人的人际关系绝对好不了,她想看看女孩怎么自我评价。
女孩不慌不忙地说:“人际关系怎么才算好,在不同的公司文化下有不同的诠释。比如我现在的公司,文化非常强悍,能让他人和你合作,你的人际关系得分就是高分。我前面介绍过我负责的装修项目,这样的项目中需要各部门和行政部的充分配合——我把这个项目做得非常好,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回答好前面那些和装修相关的问题,这个项目也证明了我在现公司中有非常有效的人际关系。”
先不提是歪理还是正理,拉拉听了不由得佩服她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么一套自成体系的说辞,起码脑子好用是没得说。她追问道:“不同公司的确有不同的文化,你现在的公司是欧洲公司,而DB是一家典型的美国公司,你怎么保证你现在强悍的公司文化下有效的人际关系,延续成到DB后良好的人际关系呢?“
女孩修正拉拉的逻辑说:“那您已经不是在问人际关系的问题了,这是关于‘适应能力’的问题,我可以给您一个例子,证明我的适应能力。”
结果一个小时面试下来,拉拉却挑不出对方答得不好的地方,应该说,这是拉拉这几个月见过的该职位所有应聘者中最熟悉本岗专业内容的人了,她让拉拉不爽,但不爽的原因还摆不到台面上对李斯特讲。
拉拉想了想,安排她做了公司规定的数理逻辑测试题,得分非常高,单从这个测试结果看,她比拉拉本人的反应要快不少。拉拉不由得有些压力。
拉拉去找李斯特,不知道怎么说好,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这个人因为怕她以后不服自己。最后她婉转地和李斯特说,对这女孩的人际关系有顾虑,担心以后和各部门关系处不好。
拉拉一面说,想起李文华曾和她谈论过应聘者和直接经理之间匹配度的问题,其中说到新被提拔的经理往往会很重视是否能控制住下属,因而喜欢招些老实听话的人——拉拉不由得有些心虚。
李斯特问她是否在面试过程中观察到人际关系有问题的实例,拉拉答不上来。
李斯特就劝说道:“这个女孩非常聪明,潜力应该不错的,她的专业经验也不错,也许还有我们还不确定的问题,不过这个位置我们已经招了好几个月了,应该做决定了。反正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嘛,如果她确实不行,让她走也是分分钟的事。”
拉拉听了最后一句,只得点头。
这女孩叫帕米拉。
帕米拉上任上海办行政主管后,把下属的助理麦琪等人收拾得体无完肤。麦琪天性颇有些桀骜不驯,奋起反抗。
但帕米拉有的是办法,她规定麦琪每天一上班先写好当天的工作报告交到她手上,下班前先拿着当日的工作计划来找她,报告当天的执行情况,她认为没问题了,才放人。
帕米拉在五一长假前三天突然布置了清理公司仓库的任务给麦琪,要她五一加班。麦琪已经预备好了五一长假出去旅游,不肯加班。
帕米拉悠哉悠哉道:“那没问题,你五一前能做完,五一就不用来加班。做不出来,就加班。你自己决定。”
麦琪气得要晕死过去,那个仓库不小,好些部门共用着,要清理,势必要和各个使用部门的助理挨个盘点核对库中的货品,还需要物业的协助,五一不加班又要把活做出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麦琪和帕米拉争辩道:“就算我五一加班,其他部门的助理们也不肯来加班的呀。她们不加班,我们怎么动他们部门的东西?少了就麻烦了”
帕米拉阴阳怪气地说:“你在节前有三天时间和各部门的助理先协调清点嘛,清点后让他们在清单上签个字,五一就可以按清点好的数字来搬动整理了。为什么非要人家在场才能整理货品呢?”
麦琪压着火说:“又不是货物已经没地方放了,清理仓库有那么紧急吗?为什么非要这么快做完?”
帕米拉悠闲地甩着手中的笔说:“有那么紧急。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的每一个决定。”
麦琪一阵胸闷,活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拉拉这时候来了上海,她让帕米拉安排些会议设备,帕米拉回说没有这些设备。
拉拉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帕米拉说:“麦琪说的。”
拉拉很奇怪,因为这些设备是上两个月刚盘点过的,麦琪很清楚摆放在什么地方,怎么轻易就说没有呢。
拉拉说:“你再问她一遍。”
帕米拉跑去问了,回来说:“是没有。”
拉拉生气了,说:“我们一起开个会,叫上麦琪。”
人到齐,拉拉劈头就问麦琪:“你不知道我们有哪些设备吗?”
麦琪哭丧着脸说:“知道。”
拉拉严厉地问:“那你为什么告诉你的主管没有这些设备?”
麦琪一梗脖子,直愣愣地说:“我都安排好了五一出去旅游,她事先根本没有打招呼,忽然要我五一加班干活。我不愿意,她就非让我五一前就把活都干出来。那么多活,我五一前就是不睡觉也干不出来。这些活又不是非需要在五一前干完的。她这是在修理我!”
拉拉诧异地问:“什么活?”
帕米拉一脸尴尬,白白的脸上有点发青。麦琪竹筒倒豆子,把清理仓库的事情说了一遍。
拉拉听明白,心里对帕米拉很恼火。她压着气,对麦琪说:“你对这个安排有意见,可以正面地提出来,下次不要在另外的事情上胡搞。先出去吧。”
麦琪出去后,拉拉对帕米拉说:“这么些活,你自己能在三天里完成吗?”
帕米拉尴尬地摇摇头。
拉拉严厉地说:“如果你不能,那她也不能。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安排呢?如果工作确实需要员工五一长假加班,应该提早和她商量,何况这事儿我也看不出来为什么非要在五一期间完成不可。”
帕米拉狡辩说:“麦琪的工作态度很不好,我是在帮她改正。”
拉拉说:“她态度不好,你可以正面辅导她,而不是修理她。”
帕米拉站起来,一米七的身高衬得拉拉特别矮,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拉拉的眼睛说:“拉拉,我需要你的支持呀。你是我的老板,你不支持我,我怎么工作得下去呢?”
拉拉一听,这还给扣上帽子了,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冷不热地说:“我当然会支持你的工作,可你不能修理你的下属,这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文化,我们要公平地对待每一位员工,要尊重人。”
帕米拉很不高兴,拉拉也很不高兴。
转头两人核对帕米拉的功课,发现她光顾着修理麦琪们了,不留神把自己的功课给拉下了一大截。
拉拉心里动了炒人的念头,马上和帕米拉说:“这样,你来了一个月了,我们一起做第一个月的总结。”
拉拉打开手提电脑,找出帕米拉刚上班时,自己交待给她的功课。这个文件当时拉拉用公司的电子邮件发给帕米拉了。
她一项一项地说出帕米拉没有去做的工作,帕米拉没有话讲。拉拉当场在电脑上打出备忘录,在第一封邮件的基础上,又把第二封邮件发给帕米拉,并抄送给了自己的上司李斯特。
帕米拉属于世界上IQ最高的人群,她一看拉拉全部用书面的形式和自己交涉,并抄送给李斯特,马上就明白拉拉这是想找时机在试用期内干掉自己。
她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用合作的声调保证说自己会在第二个月彻底改进。
27 在狮子和老虎之间游走
何好德出差回到上海,助理抱来厚厚一叠等他签字的报销单据,他翻了翻其中威海办事处的单子,十分不满意:威海办上个季度的销售额排在全国最后一名,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办公费用却照花。
这个问题是何好德的一个心病,不单是威海办,还有好几个小办事处,都是报销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的销售任务完成得怎么样的。何好德觉得,花钱没问题,你得给我产出呀,那些没有足够产出的城市,你就不要设置办事处了。
何好德找柯必得和李斯特开会,讨论办事处设置问题。
何好德先提出,DB现在在中国境内的小办事处有将近三十个——最小的,不过10来个员工,就弄个地方办公。主要都是各销售团队的一线销售人员在使用这些办公室。平常大家都在外面跑,客户也基本不进我们的办事处,办公室就成了大家开开周会的地方了。其实要开会,到外面租个地方开会就行了,动不动就搞个办事处在那里,是否有必要?
说起柯必得,确实天生是个管财务的料,但凡有部门朝他要钱,就像要割他的肉一样。即使明摆着必须花的钱,就算你手上有预算,也符合公司的政策,他仍然会让你提交各色分析。分析报告交给他后,他不说行,又不说不行,也不着急研究你的报告,而会再提很多问题,然后要求你做出进一步的分析报告。
要完成他要求的分析报告,往往得做很多功课,而这些功课对于非财务专业的人来说,都是些痛苦的活计。等到他实在没话好阻挡你后,才批费用,这期间,三个月就轻易地过去了。总之,谁也别想爽快地从柯必得那里得到一个子儿,公司里的人私下里管他叫“老葛”,出处自然是巴尔扎克的“葛朗台”,意思说他和守财奴有的一拼。
要是谁和老葛说啥能cost saving(节省开支)的事儿,他马上会眼睛一亮,笑意盎然,巴不得把脚和手都举起来赞成,特别可爱的样子。
如果能关闭部分办事处,起码租金、水电、物业什么的能省出一块;电脑、复印机、 打印机、家具、 装修等一系列的固定资产都跟着省;而且,人都HOME BASE(指没有办公室后,员工在家中办公)了,原先的前台文员也就没必要保留了,又可以省出人头给销售团队用。柯必得身未动心已动:能省钱呀!他马上附和何好德的观点。
李斯特也赞成。他知道由于在各小办事处没有设置全职的专业行政人员,销售部的小区经理们又不熟悉政府事务,因此工商登记证税务证这一摊子,有些办事处也是办得七零八落,执照忘记延期被罚款什么的屡见不鲜。有时候小区经理换人了,忘记交接这一方面的内容,结果后手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工商登记证的事情也是有的。再有,就是公章的管理很成问题,曾经有小区经理手上拿着公章乱盖,给公司惹下麻烦就跑了。因此,李斯特主要是站在规避公司风险的立场上考虑,赞成关闭部分办事处。
关于关闭部分生产力不够高的小办事处的大方向,在三人之间达成一致。那么,关闭哪些办事处?怎么个步骤?关闭后会有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谁来牵头做这个项目?
都知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各销售团队是办事处的利益既得者,销售总监们肯定会一致表示反对,公司的生意还要靠他们做,怎么去说服他们?
他们都明白,这个决定会牵涉到好几个部门,影响到各地的几百号员工,在DB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中,要做下来这样的项目,项目负责人得身心投入干上五六个月,这就算是不慢的了。
柯必得马上推给李斯特,他信口列了三条理由道:“李斯特,政府要求的各项执照都是你的部门负责和各办事处协调的;公章管理也是由你们负责的;你HR又管着人头,各办事处的经理你们都熟悉,联系起来方便——就你的部门来牵头吧。”
李斯特是老狐狸,自然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他不好公然和“老葛”同学对着干,可是也并不怕管财务的副总裁,他又不是销售部的头——在DB,销售和市场部是老大,一天到晚牛哄哄的,因为他们是给公司赚钱的部门,可销售市场碰到财神爷就低声下气了;但HR的预算是清水,死板板的,李斯特又不归“老葛”管。
李斯特不紧不慢地说:“这关闭哪些办事处不关闭哪些,需要制定出很清楚的游戏规则,不然会受到销售部的挑战。要做这个决定,会牵扯到很多历史数据的提供。可以预见,关闭后,会有很多变化,对费用的冲击是最明显的一块,能省下哪些钱,会增加哪些新的费用,比如你就要给各地会议场租费的预算,那么给多少,都要现在讲好,给多了公司吃亏,给少了销售部不干,要想销售头头们跟你合作,这些点上要控制得恰到好处。财务部是最清楚各方面数据的部门,GL(‘general ledgerd’的缩写,指财务下属的总账职能,负责预算和分析)管着各项预算,treasure(指财务部下属负责资产和信用的职能)又管着固定资产,是不是财务部出个经理或者副总监来领导这个项目?”
接下来几个回合无非是两人各自阐述为什么应该是对方的团队负责这个项目的理由。
柯必得觉得该讲的理由已经讲完了,李斯特却并不屈服,他恼火地盯着李斯特,想用眼神给他压力,李斯特不动声色地fight back(还击),和他对着盯。
何好德看看该出来讲话了,他想的是谁是能最好地完成这件事情的人。对于他来说,考虑的其实还不仅仅是费用问题或者政府事务的风险问题,他有更重要的点,就是他要在销量上,给销售部压力。
他想到,柯必得手下有一个副总监能力和经验都不错,负责这个项目是很合适的,李斯特手下呢,就是拉拉了。
何好德其实不是第一次提出办事处的问题了,之前也指派过人尝试去做这个项目,结果对使用部门的需求了解得不够清楚,很多具体的问题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搞到销售部门意见很大,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何好德心里掂量着,要做好这事儿,除了负责者的脑子得很清楚外,他需要这个人非常积极主动地协调各方利益,还要很踏实投入地去处理具体的细节问题,才能找出妥善的解决方案——说到积极主动和踏实投入,拉拉几乎是他在公司里最欣赏的人。
何好德又考虑到,拉拉刚升上来,对公司整体的运作需要好好学习,她把这个项目做一遍,对她了解公司最重要的部门——销售部的运作很有好处,而且,她还能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运作模式,比如财务部、采购部、销售部和市场部等。
何好德打定主意,就说:“李斯特,我考虑这事让拉拉负责比较合适。”
柯必得马上附议道:“拉拉行!做事又快又可靠,沟通协调能力不错,销售部能买她的账。”
何好德发话了,李斯特不敢驳回,这可是他的老板,和柯必得这个财务VP对他的意义不一样,他李斯特的业绩好还是不好,何好德说了就算的。
他只得挣扎道:“李文华的位置还空缺着,拉拉手上招聘的任务不轻呀,她手下的主管又全都是新人。”
何好德想,这也是事实,他沉吟了一下对李斯特道:“要人家做事情,我们也是应该提供资源给她的。这样,你和拉拉谈一谈,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柯必得着急了,由李斯特去问拉拉的意见,那拉拉最后还不是以老李的意见为她的意见嘛!他赶忙提议说:“拉拉今天不是在上海吗?不如现在就把她找来吧。我们一起和她谈。”
何好德微笑道:“也好。”
尽管李斯特提示了“拉拉你自己要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拉拉也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项目的职业含金量,可她领会了何好德的意思是希望由她来做这件事情,她就毫不犹豫地把活儿接了下来。
柯必得高兴得想拍拉拉的肩膀,可他是个拘谨内向的人,一般不拍女性员工的肩膀,手到半空就生生地停住了。
何好德说:“拉拉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看需要各部门提供些什么资源,就提出来。”
李斯特暗暗摇头:毕竟还年轻,不知道水深水浅,这可不是表现自己的时候呀,做这事明摆着是要得罪销售部的,销售部是好惹的吗?那都是些老虎,何好德这个大老板呢,就是狮子。拉拉你等着在狮子和老虎之间游走吧,有你难受的日子了。
拉拉心里明白这事不是那么容易,也知道顶头上司李斯特的意思。可她已经总结出来:听李斯特的话,也不见得能升官加钱,不听他的话他也不见得把你怎么样;可何好德就不一样了——所以,别说这事情她自愿,就算不情愿,她也会更多地考虑何好德的意愿。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其实李斯特也怪不了别人,手下人不拿他的意见当做第一意见,根由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这年头,不光是做老板的会问手下:“你向我要什么要看你能给公司什么”;做下属的也会看:“我做到了什么老板能给我什么”。威望是和权利相结合的,没有power哪里去找admiration(意指“无权威则无德望”)
28 空手套白狼
拉拉和自己的两个主管开会,拉拉自己领衔主协调,周亮和帕米拉分别领了北区和东区的活,海伦协助拉拉分管南区属下的办事处。
他们的具体任务是:获取负责区域各办事处的销量数据,获取各办事处的人员信息,获取各办事处过往12个月的平均办公费用,盘点各办事处的固定资产,清查各办事处的工商执照等政府文件的状况,了解各办事处的主要用途。
拉拉先调查了解一圈,明确了会牵涉到的部门和需要的具体支持,然后写了个邮件发给何好德,抄送给柯必得和李斯特,提出要求这些部门指派哪些岗位的同事提供哪些方面的数据和信息,并列明了时间要求。
何好德立刻回复照准,由他的助理吕贝卡将此批复转给所有相关部门总监和有分工的相关人员。柯必得首先跟了个mail出来,要求财务部全体相关人员积极提供协助,他这封邮件同时抄送了给其他各部门总监。
何好德和拉拉单独谈了一次,听取了她的思路。拉拉明白,何好德是嫌办事处开设得太多太随便了,所以眼下首先就要关闭那些生产力不高的;但是,本次项目并不限于此目的。
海伦问过拉拉,是弄个“关于关闭部分办事处的proposal(建议书)”出来吗?”
拉拉当时就想,这只是其中最直接的部分目的,如果简单地从这个方向着手去做,上上下下都会不满意——说是公司要省费用而关闭办事处,不利对人心的稳定;也不适合提是为了规避政府事务风险,这对公司形象不利。
所以,她的想法是编制一个“办事处管理标准操作流程”(简称SOP)出来,目的定义为“规范办事处管理”,大家就没话说了。
她盘算着,通过把销量规定为设置办事处的门槛,既自然淘汰一批目前生产力太低的办事处,也规定了今后新开或者关闭的规矩,同时能激励各地把销量努力做高。
她还计划在这个SOP中,通过规定管理办法,来确保落实各地政府的法规要求,规范公章管理、统一办事处形象等。
拉拉以一个新经理,有这样的思路,令何好德很满意。
拉拉在各部门的协助下,掌握了各种历史数据后,和李斯特打了招呼,就吩咐海伦不接任何电话不接待任何来访,凡事由周亮和帕米拉去打理,自己关起门来,办公桌上摊满了各种数据和资料,苦思一周,完成了SOP(标准操作流程)的草稿,内容包括:目的;适用范围;责任人;设置或撤销办事处须满足的条件,标准和程序;管理办法;以及当有特殊情况出现时,申请特批的流程,以及有特批权限的级别。
李斯特对拉拉提过,要把各办事处的公章全部收缴到上海总部统一管理,谁要盖章,一律把东西寄到总部来盖。拉拉觉得这样可行性不大,总部也没有专门的岗位来处理这个盖章事务。想了半天,她在SOP中规定,所有办事处的公章集中到所属大区经理手中,需要盖章,由大区经理判断需求。
同时,为了统一公司形象,她在SOP中,对办事处的面积,选择的写字楼类型,装修风格,乃至主色调的pantong号(颜色编号)和公司logo(标志)的摆放位置,都做了明确的规定。并具体规定了什么样的级别可以在什么档次的办事处享用多大的办公面积。
海伦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规定这些内容?”
拉拉解释说:“现在下面的办事处,由着各地小区经理的喜好,五花八门的,什么风格都有,不符合跨国公司的形象——比如你一走进麦当劳,不管它是哪一个城市的麦当劳,你都不会误以为它是肯德基,这就是形象问题。又好比你一看到‘以人为本’,你就会想到诺基亚。我要让所有的人走进任何一个DB的办事处,就能马上确定这是DB的办事处,不是别家公司的办事处,这才算专业。大老板们到各地巡视生意的时候,看了也会高兴的。”
海伦钦佩地说:“拉拉,你真行呀!”
拉拉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那是!”
她让周亮和帕米拉对草稿提意见,两人来的时间不长,说不出太多的内容,他们做了少许不痛不痒的补充后,拉拉就把草稿用邮件发给各部门总监,然后挨个打电话和他们约定一周后和他们分别面对面讨论他们的concern(顾虑)。
她的这封邮件抄送给了何好德、柯必得和李斯特,好教他们明白她的进度。
海伦不解道:“干吗要挨个讨论,多累!一起开会不好吗?”
拉拉耐心解释说:“一起开会,他们的唾沫都能淹死我。还是各个击破吧。”
海伦恍然大悟,又问:“下周分个讨论,估计他们会怎么说?”
拉拉说:“这个SOP那么复杂,里面有很多细节规定,估计他们没人会认真去看全文,所以我在邮件里先把要点给他们标了出来,我想,单凭这些要点,已经足够他们判断出这个SOP一旦实施,马上就会关闭部分办事处吧。所以,这次应该是都会比较火大了。
海伦八卦地问:“那你怎么办?”
拉拉瞟了她一眼说:“怎么办?凉拌呗。我调查过关闭办事处他们会面临的实际问题,就这些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解决方案,这样他们再不妥协就说不过去,因为毕竟这是公司的决定。但是,他们还是会不甘心,所以,第二步,我再找出实施这个SOP能带给他们的利益——有好处,谁不干那?这叫共赢呀!公司也happy,他们也高兴,他们可都是销售总监嘛,应该都是结果导向很强的人啦,凡事还是看结果的。”
海伦撇嘴道:“你要关闭办事处,还说有好处,人家销售部又不是傻瓜!”
拉拉教训道:“谁说没好处!你这没有眼力见儿的家伙!”
海伦见风头不对,抽身就溜,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跑回来追问道:“拉拉,你规定设置办事处的条件之一是个人月销量15万,办事处月总销量150万——这个15万的标准是谁告诉你的?人家销售部能接受吗?”
拉拉神气地说:“你记住15万这个数字就得了,这个是专家的意见。我这会子没时间和你说具体是哪里来的根据,总之我说话向来有依有据,这个关键数字我自然很小心的,销售部若不同意,就得拿出他们的主张来,我包你他们会同意的。”
一周后,拉拉飞到上海准备向总监们征询对标准操作流程草稿的意见,她决定先找王伟,因为她相信王伟会老实不客气地说出他能想到的反对理由,这样她能在之后更有的放矢地去说服办事处的另外两个主要使用部门——商业客户部和公众客户部的销售总监。此外还剩下两个小部门的总监,这两人只有很少的下属分布在这些办事处,拉拉就把他们定位在跟随的角色,她计划只在最后大致地和他们过一遍流程就拉倒,除非他们有特别强悍的理由,拉拉不准备一定要和他们事事达成一致。
正如拉拉所料,王伟一听就坚决反对,他问拉拉:“那你叫我的人都回家办公去呀?这还有什么团队凝聚力!”
拉拉早有准备,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又不是所有办事处都关,做得好的就不用关,还能提高办事处的待遇标准,可要是生意做不好,凭什么设个办事处在那里呢?”
王伟立刻问道:“生意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
拉拉说:“起点是人均生产率要达到每月15万,每个财务年度里,整个办事处的月销售额平均要做到150万。做不到就不能设立办事处。”
王伟听到拉拉在给他规定一二三四,很不爽,他眉毛一扬说:“谁的说法?”
拉拉谨慎地说:“这个是我初步的建议,因为总要有个草稿,大家才好开始讨论,现在就是挨个征询各位总监的意见。”
王伟不动声色地说:“你的根据是什么?”
拉拉继续耐心解释道:“我的根据有两点,一是公司对利润和销售总额的期望,二是行业在这方面的市场数据。”
王伟说:“我看150万这个数字还要斟酌。”
拉拉小心地说:“本来就是提出来请各位总监给意见的。您要是觉得不妥,有没有建议的数字?”
王伟觉得不好回答,想了想说:“有的城市,比如昆明、西安,一时做不到这个指标,可昆明是很有潜力的市场,各大公司都在那里布局,而西安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不是我说你,拉拉,你想把这样的办事处关掉,你自己以后还在不在DB混?”
拉拉说:“谁说要关昆明、西安了?除了150万的月销售额的限制,我下面还有一条,就是‘或者是管理层认可为有潜力的市场’。”
王伟不客气地说:“谁是管理层?”
拉拉说:“草稿里暂定为各BU(事业部)头,最后要由销售VP和财务VP以及HR总监共同批准。”
王伟摇头道:“你真是自讨苦吃,接了这么个差事!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也别瞒我了,李斯特肯定不高兴你接这个活!你别光想着听何好德的呀,他可是干满四年任期就要离开中国市场的,到时候你跟着他走不成?山不转水转,拉拉你要想明白这点,别仗着何好德喜欢你,做些全部人都讨厌的事儿。”
拉拉听他语气很重,自己也急白了脸:“哎,冤枉呀,我几时这么想了!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可我真不是那号人。”
她见王伟两眼盯着自己的手提电脑屏幕,不愿意往下谈,又哄他说:“咱们不行谈到行呀。你别光想着这个事情你要吃亏了,没准你能得到好处呢。”
王伟收回眼光看了看拉拉,用怀疑的口气说:“有好处我总是不拒绝的,我是做销售的,从不拒绝谈判。可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拉拉说:“哎,咱们不都接受过seven habits(高效人士的七个习惯)的培训吗,凡事要相信有第三种解决方案,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方案。”
王伟哼哼着说:“拉拉,你这摆明了是要关办事处嘛,还说什么seven habits!”
说着说着王伟又恼火起来,拿出销售惯用的招式道:“你们这么干,影响了销售,谁负责?”
拉拉忙讨好说:“您看我这SOP上头一条就写着呢,为规范办事处管理,特制定本标准操作流程。我哪一条写着,为关闭办事处,特制定本SOP?您老再想想,规范办事处设置门槛,至少赏罚分明,干得好的,公司就提供更好的条件,和干得不好的,总要区分一下吧?这不是能促进销售吗?”
王伟瞟了她一眼不屑地说:“你这也就骗骗群众。你说150万,你做一个试试看。”
拉拉说:“只要人均销售做到15万,这150万肯定达到;要是月人均销售额做不到15万,你们就完不成销售指标了,那你们不是有问题了?你们有问题,何好德也有问题了。倒是我,横竖不到我有问题。”
王伟缓了缓口气道:“公司有这个决定,我自然坚决执行的,可是拉拉,凡事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可行性不是?你让员工都回家办公,这士气肯定受打击。”
拉拉依然胸有成竹道:“那要看我们是怎么和员工去沟通的。”
王伟道:“好吧,按你这一套办法,你先告诉我,得关了多少个办事处?你肯定已经让销售数据部把各办事处的销售数据查给你了。”
拉拉老实答道:“是查了,按过去12个月的平均月销售额看,会有约十个办事处被关闭。”
王伟马上不高兴了:“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那这十个办事处的员工怎么办公?”
拉拉说:“根据和各办事处沟通来的结果,目前办事处最主要的用途有二,一是用于开周会,二是收发存放市场部寄给各办事处的各种书面资料和举办各类活动用的小礼品。”
“就这两个用途而言,你打算怎么解决?”王伟追问道。
拉拉有板有眼地说:“开周会可以到酒店租个房间开,财务部可以按城市等级拨给各部门场租预算;至于仓储问题,我已经问过市场部的发货规律和管理要求,并和采购部的同事讨论过,他们可以帮助销售部谈定一家能在全国各重要城市提供仓储服务的运输供应商,我们把送货、收货、存货、发货、理货的一条龙生意都包给他们做,比我们自己到各地去租仓库还便宜,又能省去销售部同事收货和管理仓库的麻烦,每月他们还能按我们的要求提供库存清单,对市场部的管理也有帮助。”
王伟听得很认真,他想,拉拉还真是用心,把需求了解得一清二楚,又把解决方案的细节也考虑得很周到。
拉拉追问道:“您看看,还有什么有疑问的地方?”
王伟内心已经被拉拉说服得差不多了,但不想马上做决定,就说:“这样,我再仔细看看你这个SOP,我也要和我的三个大区经理讨论讨论。”
拉拉说:“这个自然,他们下面的小区经理是这些办事处的使用者,他们是最了解具体情况的人。您看,我过一周再来问您的意见,行不?”
王伟说:“追得这么紧。尽量吧。”
拉拉笑着道谢,说今天听了他的意见很有收获,回去会看看怎么改进得更好。
王伟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说:“你不是说有好处吗?我听来听去,也就是免了我的人收货和管理仓库的麻烦,还有别的像样点的好处吗?”
拉拉笑了:“您老真精明。下周,我再告诉您都有些啥好处吧。其实呀,我还盼着您老也教导教导我,这里面可能产出好处的地方有哪些呢。”
王伟也笑了,道:“拉拉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呀。”
29 又笨脾气又大的下属
升职前,拉拉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做这个经理是绝对胜任的,到她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才发现,原来这个位置上的很多活,是自己以前并不了解的,她觉得压力很大。
李斯特是个放手派,他既不啰唆你也不支持你,这使得拉拉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想办法。李文华和杰生的相继离开,对刚开始做招聘的拉拉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拉拉既怕王宏看她笑话,又担心令何好德失望,只好自己硬挺着,每天还得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DB是个典型的美国公司,公司里但凡是个人物,不分男女,都得是high energy(精力充沛)的铁人形象,个个都活像不需要睡觉吃饭,越是头天晚上开会开得晚,第二天越要一早就红光满面中气充沛的来和大家SAY HELLO,拉拉不敢不随着大家也天天做精神抖擞状。
重压之下,拉拉近来脾气见长,海伦挨了她好几回骂。但是拉拉还是清楚的,对海伦可以随便点,一则相识四年关系不错,二则海伦是个没心没肺的脾气,凡事不往心里去;而对下属的两个新主管可不能来这一套。
在关闭部分生产力不足的办事处的项目协调中,拉拉的两个主管需要和各自负责的区域的办事处们沟通联系很多事情。
这中间,周亮的工作显得条理很弱,每回交来的报告,拉拉一看,错误多不算,这错得还特不聪明,一眼就能看出荒谬的东西,周亮就看不出来。比如在他的报告中,威海办事处的租金倒比青岛办事处的租金贵,都知道青岛的物价自然要比威海高出一截,城市经济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哪里可能威海反比青岛贵?他倒是非常认真,干得满头大汗,天天加班,拉拉就不太好意思说他。
后来连着几次报告都出愚蠢的原则性错误,比如他的报告中,新疆办事处和兰州办事处相比,销售额更低,居然月平均数字不到150万(按SOP,应列入被关闭范围),人员也更少,这明显是错的,新疆办事处是DB比较大的办事处,是全DB中国都知道的优秀销售团队,生意做得非常好,员工人数也相对多,HR分管人头,应该是不用查就能清楚大致情况的。拉拉很郁闷,要是这样的数据分析拿给老板看,她杜拉拉在老板眼里该有多蠢呀?
周亮的个性,不到两个月,拉拉就看明白了,这人干活是认真,可要命的是他完全没有逻辑,尤其是面对需要很强的应变和协调的项目管理,他的思路整个一个乱七八糟,让拉拉没脾气。
拉拉特纳闷,当初面试的时候,周亮说起话来条理特清楚,一套一套的,这也是拉拉看中他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冲他条理好去的,以为逻辑是他强项呢,怎么他说话那么有套路,做事却乱七八糟呢?
这也罢了,周亮的自尊心,是拉拉所见识过的最强的自尊心了——他虽然做了多年HR和行政,专业水平却并不高,生怕人家发现他不懂,每回错了总要死辩到底。而且,他觉得自己经验丰富,自视甚高。
拉拉暗自叫苦,不怕你笨呀老兄,就怕你不但笨还觉得自个怪聪明的。常说有本事的人有脾气,这位倒好,整个一个又笨脾气又大的主。拉拉明白了周亮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就只有目前这水平。
拉拉没办法,李斯特当初就提醒过周亮的脾气可能有问题,谁叫自己不听劝告非选了他呢?既然做了他的经理,总得coach(辅导)他,拉拉几次试图和周亮沟通他的不足和错处,他总是反应激烈,就跟谁拿针扎了他似的跳起来,非要拉拉举例说明。
他要求实例,这个没有问题——拉拉在DB受到充分的培训,使得她知道谈问题的时候要有star(situation,task,action,result,情景,任务,行动及结果,指完整的事件背景),做主管的应避免评价这个人怎么样,而该把要点放在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每回拉拉给出实例后,周亮都由咄咄逼人变得无话可说,但下次他又来了。重复了几次相同的故事后,当周亮又不肯核查自己的功课,而要拉拉说出错处,拉拉知道他又是自我感觉良好才摆出这副北京式的傲慢,她就纳闷了,这人怎么不长记性呀?
她便不客气地指出:“你这个月的4份报告,每份都出了明显的大错,建议你先自己核查一下。确保你工作的准确度,是你的职责。”
以周亮的性格,要他说句“对不起”,他宁肯你杀了他,结果谈话气氛搞得很紧张。拉拉万分后悔用了周亮,要不是看他为人还比较正派,真想让他马上走路。
帕米拉倒是显出聪明的优势了,她在关闭产能不足的办事处的项目中,反应敏捷,思路清晰,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像周亮那样干得满头大汗日日加班,结果却能令拉拉满意。拉拉只要讲明了任务和目的,不需要交待详细的步骤,她自然把事情给你办妥,有时候拉拉还没提要求,她就能提前遇见到任务和困难,让主管感觉正想打瞌睡呢,下边便给递了个枕头过来。
周亮那边,就真是每步都要告诉他,一个小地方交待不到,他就很可能没安排好,拉拉追问起来,他还理直气壮。
拉拉心中十分矛盾。
她对帕米拉的人品很警惕,同时又打心眼儿里满意帕米拉干出来的活;而周亮,人品倒还行,不搞阴谋诡计,干活却太笨,拉拉尤其受不了他那个又没本事又自以为是的劲头,对拉拉顶顶撞撞,对下属也没个好脸色,自尊心强到简直不能说他一点不是,做他的老板,倒要天天和他陪着小心说话,累人哪。
拉拉知道,自己不能同时干掉两个手下,现在的情势,换人很麻烦。拉拉在犹犹豫豫中,首先给周亮过了试用期,不久,帕米拉也进入第三月了。
30 我保证以后一直对你好
拉拉一到上海就按预约好的时间去找几位总监开会,等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帕米拉还在等她,她说周亮和海伦也都在加班。拉拉就说花一个小时,抓紧核对一下项目进程,把各自碰到的新问题也过一遍。
帕米拉便和周亮、海伦接通了网络会议,先一起看了帕米拉的功课,东区做的不错;再看海伦的功课,也大致OK;到看了周亮的功课,拉拉越看气越不打一处来,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了几个问题,周亮越答越乱,拉拉试图引导他,但周亮已经晕了,思路成了一锅粥。拉拉很frustrate(受挫折),就说先不谈了,让周亮自己再想一遍,有问题明天来问,随即匆匆结束了网络会议。
帕米拉见拉拉很疲惫,会后主动提出来,她可以明天一早和周亮核对功课。拉拉点点头。
帕米拉走到一边去给周亮、海伦打电话,过一会回来和拉拉说,都约好了,核查无误后她会把三区的功课汇总在一起,保证两天内交给拉拉。
拉拉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怕教周亮,好在帕米拉善解人意,主动分担。
一种共患难的感觉使得拉拉不由得对帕米拉温和了些,她问道:“最近加班多吗?”
帕米拉感觉到了她的温和,轻声回道:“有一些加班,但不算多。”
拉拉建议帕米拉让下属麦琪帮她做一部分事情,分担一下。
帕米拉表示这个项目比较敏感,不敢分给麦琪做,还是她自己来吧。
拉拉觉得这样也对,便点点头说:“东区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帕米拉说:“那我先走了,您也别太晚。”
帕米拉走后不一会儿,王伟打电话过来问拉拉什么时候能完活,想约她一起吃饭。
拉拉说:“不啦,累了,想早点回酒店休息。”
王伟听她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不由有些心疼,劝道:“你总得吃饭,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吃饭吧,完事儿马上送你回酒店。”
拉拉不吭声,王伟又说:“你看外面下着雨呢,又冷又湿,一个小时内,你别想打到的士。还是一起去吃饭吧?我刚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拉拉叹口气,不置可否。
王伟乘热打铁:“就这么定了,过15分钟,还是在大堂后门接你,我先下去把车开出来。”
拉拉走出大堂后门,王伟的车正停在那里等着。拉拉拉开后门坐进后座,王伟现在已经对她了解得多了一些,知道她不坐副驾驶位,就是对他有所不满了。
他看拉拉很疲惫的样子,没有多说,慢慢把车滑出去。
拉拉闭着眼睛靠在后排座位上养神,但她马上感觉到王伟好像和对面过来的车打了个招呼,就警惕地睁眼问道:“刚才过去的是谁的车?”
王伟说是李斯特的车。
拉拉吓了一跳马上问:“他看见我没有?”
王伟想了想,如实说:“不确定。”
拉拉显得心事重重,不再开口。
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说:“你要是累就躺一躺吧,我不吵你。”
拉拉敷衍道:“不用了,就这么靠着挺好。”
王伟这倒能理解拉拉的心思了,他们俩从来不一起离开写字楼,多半是王伟先把车停在某个地方,再把拉拉接上,这样的事情还是低调些好,这点上俩人颇有默契共识。
王伟看拉拉的样子,就笑着劝解说:“李斯特看见你也没啥呀,这不是下雨不好打车吗,我碰上你就顺道送回酒店也不奇怪。看你担心得。”
拉拉被他说中心事,不吭声。
酒足饭饱,王伟送拉拉回酒店,拉拉又去拉车后门,王伟由得她坐上后座,没有多说什么。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上海冬天的雨下起来没个完,王伟把车开进路边一个避雨的地方,停了下来。
拉拉诧异地问:“怎么了,车有问题吗?”
王伟说:“有点问题。”
他下车后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后排拉开车门,拉拉诧异地看着他,没等她反应过来,王伟坐进后排,一下把她身子扳过来,使她面朝着自己。
拉拉嚷嚷起来:“干吗?老粗!”
王伟压低嗓子道:“你就当我老粗好了!我问你,我做错了啥?”
拉拉一面扭动身子想挣脱王伟的手,一面嚷嚷:“神经呀!谁说你做错了啥!”
王伟咬牙道:“行!没做错啥是吧?那你给我一个不坐前排的理由!”
拉拉嚷嚷着:“你先撒手呀!”
王伟就是不撒手。
拉拉挣脱不出,索性也不扭身子了,拔尖嗓子瞪着王伟道:“我有义务坐前面吗?”
王伟不说话,把拉拉猛地整个揽进怀中。
拉拉的身子在王伟怀里微微颤抖着,她善于开小差的脑袋瓜里猛然跳出一句俗语:南方的婆娘北方的汉。
拉拉不由得特别想相信王伟。
沉默了一会儿,王伟说:“我保证以后一直对你好。”
拉拉不说话。
王伟放开她,看着她的脸等她回答。
拉拉强作镇定转开脸去,使出经典的打岔招数道:“你就不怕我告你性骚扰?”
王伟恼了:“我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对一个人动心很难的,你懂吗?你干吗搞破坏呀你?好好的两情相悦,非往性骚扰上扯!”
拉拉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脑子里掠过一个人的样子——卷曲的长发,浮雕般的脸庞——拉拉的脸色“嗖”地暗了下来。
拉拉想过正面问王伟这事,终究没有问出口,她觉得如果自己开这个口,就表明自己也把双方的关系,认可为进展到有权利质问对方私生活的阶段了。
王伟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马上追问说:“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拉拉你告诉我,我才能改进呀。”
拉拉低头道:“不是,我还不确定。再说公司也不喜欢雇员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王伟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就打不出个好比喻,谁是兔子谁是草呀,我们又不是直线上下级关系。”
拉拉没法给王伟一个说法。
王伟撬不开她的嘴,只得转开头,想想又转回来道:“你不讨厌我吧拉拉?这你总得告诉我吧?”
拉拉红了脸摇揺头。
谈到项目能带给销售部哪些好处,王伟指点拉拉去找柯必得给销售部要点费用回来。拉拉又和另几位总监沟通了一番,大家也都是这个意思:既然公司已经定了“设置办事处要有销量门槛”的大方向,总归是要服从的,那么一要解决具体的操作问题,二就是最好能给销售部增加一些费用,算是好歹得些拉拉口中的“利益”。
拉拉知道要从“老葛”那里弄回钱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找李斯特说了这事,意思请他出面解决。
李斯特可不想去碰“老葛”那个难缠的VP,就说:“拉拉,这个事情你办得很好,我充分信任你,我授权你全权解决。你的决定我全力支持!”
拉拉没办法,又不好啥事动不动就去找何好德,只得自己缠住柯必得软磨硬泡。“老葛”同学这次成功地把活推给拉拉,眼见得拉拉这两个月瘦了不少,也想对她好一点。最后总算答应,对那些将被关闭办事处的地方,从目前用于租金和固定资产的预算中,拿出一半返还给销售部作为销售费用。
拉拉得了这块预算,回来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按各部门的人头来分配这部分预算。她希望李斯特能做个主,好把这事儿定下来。
李斯特说:“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销售预算从来不是简单地按人头分配,要和市场、产品特点、销售指标、利润等等联系在一起考虑。你现在如果去找各销售总监,肯定也有不同的说法,人多的部门,就会要求按人头分;人少的部门,就会要求按销量分;保不准,还会冒出很多种别的分法。”
拉拉说:“能否我们权衡一下,拿个主意定了这事儿?”
李斯特想了一下说:“这事急不得。闹不好,我们就会受到挑战。”
拉拉听了半天,就是没个明确的说法。她看李斯特做思考状,只得先退出。
拉拉经过王伟办公室,王伟招呼她进来坐坐。王伟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觉得特可爱,笑道:“怎么样,搞不定柯必得吧?找你们李斯特出面呀。”
拉拉得意地说:“谁说搞不定柯必得?”
王伟一听说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倒意外了,就问:“哦,那你要回来多少费用?”
拉拉告诉他是租金和固定资产预算的一半。
王伟说:“谈判结果还行。李斯特找老葛谈下来的?”
拉拉摆手示意别提了。
王伟来劲了:“看你这样子,分明是对李斯特有意见嘛。”
拉拉马上警惕地做出反应道:“胡说!你想陷害我呀!”
王伟见说中了,得意道:“你看你这人,这就不叫坦诚沟通了吧?”
拉拉叹气道:“哎,王伟,你知道啥叫官僚不?”
王伟说:“爱打官腔呗。”
拉拉神气活现地卖弄道:“切!要说官僚的特点,我可有心得——该做决定的时候吧,他思考;遇到困难了呢,他授权!”
王伟一拍台面,竖起大拇指赞道:“行呀,拉拉!看来得重新审视你的理论水平了。”
拉拉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说:“切!我本来水平就不低!是你没看出来。”(待续)
两人说笑一回,拉拉恳切地说:“王伟,其他俩部门人都不少,唯独你的部门,做大客户的,人少,但人均销售额高。我想能不能请你支持一下,就同意了按人头分配那块预算?”
王伟看她期盼的眼神,不忍心再难为她,那块预算也不是多大的预算,就爽快地点了头。
拉拉又和另外两位总监打了招呼,那两位听到有这种好事,自然没话说,都夸了拉拉两句。
拉拉兴冲冲地报告李斯特说,几位销售总监都同意按人头分钱了。
李斯特诧异她能两天之内就搞定——这帮销售总监可没哪个是省油的灯。不管怎样,拉拉能搞定,他总是高兴的,就摆出老板的架势认可道:“好!很好的team work(团队合作)!”
拉拉回到座位上,研究了一番帕米拉汇总给她的三个区域报告,大致OK,她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帕米拉在一旁看拉拉对结果比较满意,也笑着说:“帮着周亮一起研究了两天,昨晚排到10点多,总算把北区的东西都理清了。”
拉拉想,难为她能把周亮的东西那么快就理清了。
她赞扬了帕米拉两句,又告诉帕米拉自己搭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所以明天就不进公司直接去机场了。
帕米拉主动说:“放心,我会和相关部门跟进后面的事情的。”
拉拉点点头说:“那你多留心,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走吧,最近几天我看你老加班。”
帕米拉说:“今晚可能还要加到10点,我宁肯赶早也不赶晚,现在安排周到点,免得项目后期太紧张。”
王伟接上拉拉一起吃晚饭,拉拉一面扣安全带,一面问:“你晚上都不用应酬吗?你可是管销售的。”
王伟笑笑说:“这不是你在上海嘛,等你走了我再应酬客户好了。”
拉拉心情很好,嬉戏道:“还好我明天就走,不然岂不是要耽误你的生意?”
王伟说:“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拉拉制止道:“别了,机场最容易碰到同事了。上回我在飞机上和人吵架,就被约翰给碰上了,当时可真尴尬。”
王伟说:“哪个约翰?”
拉拉告诉他是市场部总监约翰常。
王伟不吭气了。
见他不说话,拉拉八卦地说:“哎,听说,你和约翰常不太对劲?”
王伟笑笑,还是不说话。
拉拉说:“不说拉倒。”
两人吃了饭,拉拉忽然发现酒店的房卡不在包里。她想了想,八成是落在办公桌上了,两人便又转回公司。
王伟把车在大堂后门停下,叮嘱说:“我就在这儿等你,取了卡赶紧下来。”
拉拉答应着下了车。
快9点了,办公室里只有很少的几位同事还在加班。
拉拉注意到帕米拉不在座位上,便猜测她可能提早干完活走了。她没有在意,找到房卡,正准备走,忽然看到在办公室另一端,帕米拉下属的助理麦琪刚从茶水间倒了一杯水走回座位上。
拉拉诧异地提高嗓门问道:“麦琪,你怎么还没走?”
麦琪见是自己的经理回来了,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最近不是在做办事处的项目嘛,事情又多又急,经常得加班,不然赶不出活。帕米拉说这周前几天都没让我加班,今晚和明晚加班。”
拉拉向来不知道麦琪也跟着做项目的活,帕米拉不是前几天还说不要麦琪帮忙做这个项目吗?拉拉纳闷地走到麦琪的电脑前坐下,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拉拉说:“你负责这个报告中的哪些内容?”
麦琪说:“和销售部的协调,数据的获得和整理,全部是我做的,表格是帕米拉设计好给我的。”
拉拉又问麦琪和帕米拉是如何分工的。
麦琪说:“她给了我一个任务表,上面标着进度要求,我就照这个进度走,我的活干完了就交给她检查。跟财务部还有市场部要数据,是她去要的,她要来了就交给我汇总归类做分析。”
拉拉问她是否干得下来。
麦琪说:“比较吃力,主要是有的东西听不太懂。做错了,会挨她骂。”
拉拉警告说:“你又想说帕米拉坏话了!”
麦琪赶忙摇手否认道:“我可没有这么想。”
麦琪凑近拉拉说:“拉拉,帕米拉还是挺聪明能干的,她的指令起码都很清楚,她知道要怎么去做。听说北京的周亮就不行了,指令下得乱七八糟,桑得拉(周亮下属的北京办助理)她们都晕死了,而且凶的程度也不输给帕米拉,还凶得没道理。”
拉拉不动声色地说:“是吗?那你们正面和主管沟通了没有?”
麦琪一吐舌头道:“算我多嘴,我错啦。”
拉拉想起王伟还在楼下等着,就起身道:“麦琪,你做得挺好,这些活在你这个级别是会干得比较吃力的,可是这么做,你能进步得快。”
麦琪爽快地说:“这我知道,我愿意多做点。”
拉拉想,麦琪倒是聪明,还知道这活附加值高。
她脑子转了转,交待麦琪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晚又回来了,也不要和人提起我们刚才的谈话。”
鬼灵精麦琪道:“我知道。”
鬼灵精麦琪道:“我知道。”
拉拉瞪了她一眼,走了。
帕米拉加入DB前,曾任职于某著名的欧洲电器公司SZ。拉拉多了个心眼,找人悄悄去做帕米拉的背景调查。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她自称加入DB前的最后职位是主管,可是原来她只是一个资历较长的助理。
拉拉又找来海伦,问三个区域的报告是谁汇总的。海伦大眼珠滴溜溜乱转地报告说,帕米拉不但并没有帮助周亮,反而幸灾乐祸,结果周亮被气得够呛还没法发作,宁可降下身价来求助海伦,连干了两天,才把北区的报告做好.
拉拉听了有点惊讶,因为自己一心想教周亮,他却一直顶顶撞撞的;碰上看他笑话的帕米拉,他却没脾气——看来,自己在怎么用周亮上,还是需要改进技巧的。
拉拉陷入了沉思,以后是不是可以让这两个宝贝主管互相辖制呢?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啥历朝历代皇帝的手下都会既有忠臣又有奸臣,敢情是故意的,不然这皇帝不好当啊。
拉拉翻翻台历,帕米拉再过几天就要过试用期了,到底过与不过,自己这几天就得拿定主意。
拉拉曾把帕米拉第一个月的工作总结,用电子邮件抄送给李斯特,李斯特一看就明白拉拉有炒人的心。他也把拉拉这两个主管的特都看在眼里——周亮是拉拉自己没有选对;帕米拉呢,老李还是很客观地承认,当初拉拉就不太情愿要这个人,是自己说服她先接受下来的。
现在看来,这两个主管都不太理想。反正招主管不比招经理那么难,走了个主管可以再招,最多空缺一两个月,李斯特相信拉拉自己先顶一顶不成问题。李斯特便不主动发表意见,看拉拉决定怎么办。
帕米拉来DB后,知道拉拉是新升的经理,就有点怠慢。她这怠慢还和周亮的顶撞性质不一样。周亮是自以为是,帕米拉是骨子里的挑战。结果拉拉要记仇宁可记她帕米拉的仇。
帕米拉马上发现自己失算了,这个经理虽然新,却保不齐拿自己尝试第一次炒人。她立马恭敬加勤勉地小心侍候。看拉拉最近对她的态度,帕米拉觉得自己的付出似乎得到了回报。
帕米拉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周亮,觉得他太笨,要命的是他不但不知道自己笨,还觉得自己怪不错的。
这日,拉拉打电话给帕米拉,问了件项目上的事。帕米拉得意地告诉拉拉,自己获得李斯特的同意后,已经找何好德解决了。
拉拉听了大吃一惊,她表面上赞了帕米拉两句,心里却想:你还会越级去和李斯特沟通,这也罢了,竟然找到何好德那里去了!
这是拉拉绝对不能容忍的,何好德给予的特别信任,是拉拉的骄傲,某种意义上讲,至少现阶段,是拉拉的重要资本。
拉拉曾经去要求何好德正面表态支持她一件事情,何好德狡黠地笑着和她说:“我不需要站出来正面对总监们表态,别人只要看到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就知道我的立场了。”
事实正如何好德说的那样,拉拉清楚自己现在能办成很多事情,难免有些时候总监们也是看在何好德的态度份上,才肯支持她的。
拉拉自己不是BASE(常驻)在上海,因此她既需要上海办主管独立地负责工作,又担心这个人太过能干,会成为自己的后备人选。自己有一半时间不在上海,真有个这样的下属放在上海,说不准哪天就撬了自己。
拉拉下决心干掉这个太能干的帕米拉,理由她也准备好了,就是:诚信有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拉拉正在青岛出差,收到周亮发给商业客户部一位经理的邮件,他在邮件中措词强硬,对对方极不客气。这封邮件同时抄送给了李斯特、商业客户部销售总监Tony林和拉拉。
何好德手下共有三位销售总监,一位是大客户部总监王伟,一位是公众客户部总监,还有一位就是商业客户部总监Tony林,其中Tony林的部门销售额最大,占了公司一半以上的生意,也就是说他是三位销售总监中最重要的总监。
拉拉看完邮件吓了一跳,正考虑怎么补救,李斯特的电话就到了,原来他也看了这封邮件。
李斯特说:“拉拉,这封邮件很不对头,要惹麻烦的。我刚才去找了Tony,但他今天不在上海。你赶紧打电话给Tony解释一下,说我给他道歉。我现在马上有个会,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会后打电话给Tony。”
拉拉说:“知道了,马上。”
Tony林也看了那封邮件,正怒呢,拉拉的电话到了。拉拉用了很多严重的词语,又说李斯特给他道歉,Tony林才消了气。他说:“拉拉,我看了这封邮件,觉得很不对呀,且不说事情本身谁是谁非,同事之间怎么可以用那样的态度对对方说话呢?拉拉,你知道我向来是很支持你们部门工作的,咱们之间可从来都是有商有量的。”
拉拉连连赔不是,Tony林说:“拉拉你和李斯特说,不要紧,都是同事,这事儿就过去了;不过,你的主管周亮真的要好好coach(辅导)一下。我听北京办的人说,平时他就官不大,架子不小。拉拉,不是我说,他这样,迟早会给你和李斯特添乱的。”
拉拉不敢隐瞒,如实把Tony林的反馈报告给李斯特。
李斯特说:“还好我们马上打了电话,Tony发作出来就没事了。不然,他憋在心里,以后工作中大家不合作,就麻烦了,他可是何好德最看重的销售总监。”
拉拉心有余悸地说:“还是您预见得对,要是再晚点打电话给Tony,没准他多生气呢。”
李斯特点点头说:“周亮的风格,我也听到一些部门的反馈,和Tony说的一样。看来需要好好coach他了。”
拉拉认为,应该先找周亮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借这个事情,好好和他谈一次,让他意识到他得在人际关系上改进。
李斯特说:“拉拉,Tony说得对呀,如果周亮不改,那他以后还会给我们惹麻烦。你这次找他谈,如果他还是那个态度,我看可能这个人不能用了。”
拉拉直截了当地把Tony林的反馈告诉了周亮,周亮这回知道事情闹大了,没敢死辩,认了错。拉拉就隐去了李斯特的意思没有说。
但周亮告诉拉拉,是帕米拉怂恿他写那封邮件的。
拉拉对此感到非常诧异,她问道:“她让你写,你就写?她自己怎么不写?”
周亮懊恼地说:“这个得我自己负责,我应该有我自己的独立判断。我只是想说一下事情的起因。”
拉拉问道,他说帕米拉怂恿他写这封信,是否有证据?
周亮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拉拉说:“那不结了。事情说到李斯特那里,他凭什么信你不信帕米拉呀?”
周亮想了想说:“当时,她打来电话,桑得拉也在边上,我们用的是电话会议。”
拉拉打发人把周亮下边的助理桑得拉找来,结果小桑同学紧张地说,她没听清帕米拉的意思。周亮只得自认倒霉。
拉拉本来想抓紧炒了帕米拉的,结果周亮中间搞出这一单子事情来,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让帕米拉走。拉拉好生郁闷,唯有怨自己当初招周亮进来时眼神不好。
海伦鬼鬼祟祟地凑到拉拉面前,拉拉不耐烦地说:“‘老没’你要讲什么,光明正大地讲,别獐头鼠目鬼头鬼脑的!”
海伦不理会拉拉的用词,骨碌着大黑眼珠报告道:“周亮是被帕米拉给害了一下!他自己笨,帕米拉不写那个骂人的mail,让他写,他就写了。”
拉拉惊讶地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海伦得意地说:“桑得拉告诉我的,帕米拉和周亮讲电话的时候,她就在边上。”
拉拉奇怪地说:“桑得拉说她没听清呀!”
海伦不屑地说:“什么没有听清!她是看两个主管要吵架了,害怕了,才说没听清的。再说了,周亮平时对桑得拉很不好,她也懒得管他的事。”
拉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海伦又说:“我这还有个mail呢,是帕米拉发给我和周亮的,虽然写得比较含蓄,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帕米拉出主意让周亮去写那封mail。”
拉拉让海伦把邮件发给她看看。
海伦说:“好!怎么周亮自己没有想起这封邮件吗?”
拉拉心说,因为他笨呗。
拉拉看了海伦转发的邮件,马上打电话给帕米拉,问她是否怂恿过周亮写那封邮件。帕米拉不知道拉拉已经看了她写给海伦和周亮的mail,又有桑得拉作证,自然一口否认,并说周亮会写出这样的mail,她也很吃惊。
拉拉就不再多问,转身和李斯特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帕米拉在工作经历上说假话的事情。拉拉隐去了自己特地找人做背景调查的情况,只说是刚刚偶然听供应商说起的。
李斯特吃了一惊道:“可是我们招她的时候,从她的描述看,确实有主管的经验呀。”
拉拉说:“她是很聪明的,又做了多年助理,早把主管的日常职责用心看在眼里。从技术的角度看,她也确实干得了主管的活。只是从她敢撒这么大的谎,就可以看出她的诚信很成问题。”
李斯特说:“那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诚信问题是原则问题,炒吧。”
拉拉再次飞到上海,她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炒帕米拉。
虽然她没有正面说什么,但从她冷漠的态度,帕米拉感觉到大祸临头。在拉拉动手的前一天晚上,她对拉拉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她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被猎人追到山崖边的小鹿那样绝望哀求的眼神。
拉拉看了心里揪得紧,她不愿意接触帕米拉的眼神,转头硬起心肠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谈吧。”
帕米拉不肯走,走近一步说:“拉拉,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改正。”
拉拉敷衍道:“你很聪明,就算不在DB做,到外面也许能发展得更好。”
帕米拉恳求道:“来DB前我找了很久了,没有人出过我这么高的价钱。要是我没有了这个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这样好的工作,我每个月都要还几千的房贷。”
拉拉铁了心要炒帕米拉,一面整理着桌面,一面垂着眼皮说:“DB出你的价钱并不算很高,就是市场价格而已。”
帕米拉明白,炒她是拉拉的意思,李斯特又是个不会多干涉手下经理做决定的总监,她只有继续向拉拉求情。
拉拉不愿意再听下去,找了个借口跑掉了。
第二天,帕米拉来上班的时候,头发毛刺刺的,显然一宿没怎么睡,又刚洗过头发。她一夜之间落了形,大眼睛显得更大了。
李斯特觉得由拉拉自己和帕米拉谈不好,就让王宏和帕米拉主谈,拉拉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参加谈话。
拉拉决定参加,李斯特就交代道:“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很容易针对其直接主管,所以你尽量不要说话,让王宏说话就好了。你只当在旁边观摩,学习怎样进行这类谈话。”
谈话前,拉拉很紧张,她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崩断了,一种“在干害人的事情”的感觉噬咬着她的心。
李斯特看了,就说:“不用紧张,一个小萝卜头,很容易搞定的。今天的谈话不会有难度的。要不,你这回就不参加了,下次王宏进行这类谈话的时候你再学习吧。”
拉拉摇摇头,她觉得既然自己决定了要干,就要亲自面对。
谈话前,王宏先问拉拉是否需要帕米拉交接手头上的工作,拉拉说无所谓。王宏说,那么就让她马上走吧。拉拉点点头,她巴不得马上把人送走,早早结束这场难受。
王宏用平和的语调,简单地对帕米拉说:“我们得知你在加入DB前的最后职位不是主管,这与你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信息不符。根据劳动法,公司现在决定在试用期内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你有异议吗?”
帕米拉背挺得笔直地坐在那里,王宏说话的时候,她的大眼睛专注而失神地看着王宏。等王宏问她是否有异议,她一个字也没有讲,只摇了摇头。
王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式两份解除合同协议书,说:“那么,这是解除合同协议书,你看一下,同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名,一式两份。”
帕米拉接过协议书,没多看内容,轻声核实说:“是在这儿签名吗?”
王宏一面说是,一面把笔递给帕米拉。
帕米拉不接,说了句:“我自己有。”
一面就签了名。
王宏最怕谈这种话,一看她签了名,连忙接过协议书就准备收摊。倒是帕米拉提醒说:“是不是要给我一份原件?”
王宏说:“哦,对对,不好意思。”
拉拉在一旁,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只默默地看着。
帕米拉走的时候终于无声地哭了。拉拉也很难受,帕米拉固然不好,但拉拉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她想炒帕米拉,那么背景作假与周亮事件,她杜拉拉都能让其轻易地过去;而周亮又笨又自以为是,还能留下来,全是因为他不会对她杜拉拉构成威胁。
害了人后良心不安的感觉深深地折磨着拉拉。李斯特看在眼里,猜到了几分,他想,拉拉到底还年轻。
李斯特便把拉拉叫来,好言相劝道:“拉拉,这不算什么。我招人的时候,经常问一个问题——你炒过人吗?我认为,一个主管没有炒过人,那他肯定还没有成熟。”
拉拉低头看着桌面说:“不管怎样,炒人的感觉,真的令我很不舒服。”
李斯特看拉拉痛不欲生的模样,就教训她说:“come on(得啦),真是没有用!你看你自己的模样,比被炒的人还痛苦!你这真是小CASE(小事情)!以后比这大得多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连这个关都过不去,还怎么做HR!你想,如果不是她自己撒谎,在DB这样的大公司,任凭你再怎么想炒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得逞的。”
拉拉无精打采地说:“帕米拉其实挺聪明的,工作干得很好。”
李斯特点点头说:“是,她还这么年轻,如果不改,以后更危险,越聪明越危险。”
拉拉说:“您说她会改吗?”
李斯特揺摇头说:“难说。可是你要是问我,我觉得她不改的可能性更大,她相信她自己那套,聪明的人自信呀。”
拉拉疑惑地看着李斯特,在拉拉看来,帕米拉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肯定会改正的。
李斯特还在继续说着宽慰的话,拉拉觉得李斯特就像父亲一样体谅她的心情,不由得十分感激,两人的关系不觉又亲近了一层。
麦琪奉命暂时接了帕米拉交出来的活。鬼精灵的她早隐约察觉拉拉防着帕米拉,但是没想到拉拉飞快地就下了手。麦琪被拉拉的干脆惊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怕了拉拉几分。
还有一个人和麦琪受到了同样的震动,这个人就是周亮。拉拉这边一动手,他也马上听到了从上海传过去的消息。虽然拉拉很快就打电话告诉了他原因,并好言安抚了他一番,他还是想到如果自己不注意和杜拉拉的合作,难讲这个经理会拿他怎么办。
周亮毕竟是30来岁的人了,他并不相信炒帕米拉仅仅是因为“背景作假”和“周亮事件”,特别是后者,周亮相信最多只是个导火线。他提醒自己今后要老实点,少和拉拉顶撞,起码拉拉再指出他不足的时候,别不知趣地要求她“举例说明”,先记录下她的意见再说。
这对拉拉完全是个意外收获,她本来毫无敲山震虎之意。
虽然这次炒帕米拉,获得了李斯特的支持,何好德知道后,也说炒得有道理,可拉拉心里还是明白:炒第一个主管是因为这个主管不好,假如再炒第二个,旁人就会质疑怎么你的两个主管都不好?是你招人眼光有问题,还是你经理当得有问题?
就是说,拉拉没有别的选择,不能再炒人了,唯有带好周亮。
另外,她也要想明白,上海办主管这个职位上的用人策略,到底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能再招错了。
拉拉琢磨着,自己有一半时间不在上海,这里一堆的老板需要侍候,上海办这个主管的专业水平要是有问题或者人际关系不好是肯定不行的;这个人太能干也不行,哪天他把自己给顶了都不知道,得让李斯特离不开她杜拉拉。
想清楚后,拉拉定下了三条招聘原则:一,这个人的专业技术是OK的程度,就是他能干得了活,但不出色;二,这个人得平和而不求上进;三,年纪小于30岁的不要,拉拉觉得三字头的人比二字头的懂事儿,在社会上碰过壁的人会更珍惜好工作,和她杜拉拉玩花样的机会就相对小些。
第一条和第三条都容易,就是能满足第二条的人,要花点心思找。
拉拉已经有了些看人的经验,在面试的时候,从人家的面相上看着比较平和无争,就拐着弯儿试探人家对职业发展的规划,结果很快她就找到个中意的,此人有个很有文化的名字叫周酒意。
李斯特面试后,觉得还行,就是对周酒意31岁了还没生孩子这一点有所顾虑。
他提醒拉拉说:“会不会一来就打算要孩子呀?”
拉拉说:“她和我保证了,两年内不准备怀孕。退一万步说,万一她要真那样,我也不担心,上海办才装修好不过一年,三两年内这儿不会有大的装修项目,咱们主要就是怕这种项目工作量大,现在并没有这个后顾之忧。”
李斯特想想也对,反正有拉拉在,他不担心。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保留好几个经理,而拉拉是新提拔的,一般来说,三年内都会比较稳定不随便跳槽的。
上海办新主管周酒意很快就到岗了,果然是拉拉预期中的那么个人,啥事都办得不好不坏,为人随和,有点小聪明,但也不肯多用心,典型的知道分寸的专业阿混。
拉拉有自己的打算,她这次看得更远了一步:自从上次发现帕米拉的活不少是麦琪干出来的,她就意识到麦琪能干又上进,培养两年,没准就是个不错的主管备份人选。眼下,麦琪的能干正能弥补其主管周酒意的不够用心,上海办就算安排妥当了。
剩下北京的周亮。
拉拉总结了一下,周亮的问题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自以为是,又过于敏感自尊,导致工作中很难沟通,人际关系不好;二是思路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活儿常搞不明白,工作自然经常安排得不恰当,工作结果令人不满意。
眨眼周亮进DB半年了,拉拉按照公司规定,要求周亮总结自己上半年的绩效。
等周亮把总结交来,拉拉一看差点没笑出来。周亮总结道:自己的优势在于:第一,良好的人际关系和沟通技巧,工作得到各部门的认可;第二,思路清晰,确保了工作结果的有效性;需要改进的是:部门会议发言不够大胆。
拉拉心说,这哥儿们看来不傻呀,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哪两点,只不过偏生要把短处说成长处,这就叫“心虚”。
拉拉决定分两步走:第一,先逼着他把问题正面承认了;第二,再让他自己拿出个改进方案。
拉拉打定主意,就耍了个刁,她和周亮说:“先不忙谈,公司在绩效管理上,有个工具叫‘360度绩效评估’,各级主管可以自主决定抽选部分下属做360度评估。咱们这边周酒意是新来的,按规定不需要做评估,就给你做吧,李斯特也是这个意思。”
周亮以前听说过360度绩效评估,但具体这玩意儿是怎么个操作法,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玄机。他本能地有些胆怯,但又没有理由反对,只得应承了。
拉拉问他:“你在以前的公司接触过360度评估吗?熟悉这个工具吗?”
周亮其实除了听过“360度”这个名词,具体内容就一无所知了,但他不愿意被拉拉发现他不懂这个,就硬着头皮说“还行”。
拉拉说:“大致理念应该是差不多的,是否需要我给你解说一遍?”
周亮如释重负,赶紧说:“再解说一遍吧,我怕各公司对360度评估的操作方式有差别。”
拉拉解释道:这个是公司的标准格式,在DB全球范围内适用。它是个问卷,一共有四页内容。每道题目可在1至5分范围内打分,1为最低分,5为最高分,如果观察不到某题所描述的行为,评估人可选择“未观察到”。
这份问卷将发给四个围度的人,以便他们为你做评估,这就是360度名称的由来:
第一, 你的上级主管,这一项就是我;
第二, 你的下属,你可以自主选取一两位你的下属;
第三,你的平行合作者,你可以指定工作中经常需要和你合作的,本部门或者其他部门的某两位和你平级的同事;
第四,你的客户,就是公司内部被你支持的部门中的某两位同事,你也可以任意选取——当然,被选的人要有代表性,你负责北区销售团队的招聘和北京办的行政管理,那么北大区销售经理,或者北京办的任意一位经理,都是很典型的客户。
当你选定了评估者后,系统会自动把评估问卷发给他们,他们将在系统中匿名做答。
所有评估者完成评估并提交后,系统会自动把每个题目下所有人的评分汇总,用加权平均法得出各考评项目下的平均得分,这就是你的最终得分。
最后拉拉说:“你可以先把题目大致过一遍,以便了解评估涉及到的内容。”
周亮一看那套评估题都是英文的,一个个单词像蝌蚪似的在他眼前游动,他就晕了。不由焦躁道:“拉拉,干吗要搞这么复杂麻烦的东西?你直接给我评估不就得了吗?这得花多少时间呀?”
拉拉不紧不慢道:“我知道麻烦,可李斯特自己不也照样参加360度评估,我就是刚作为被他指定的一名下属评估人为他做了评估。老板都做,我们就更不好嫌麻烦了。”
周亮说:“倒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我是想,是否有这个必要?”
拉拉说:“有这个必要,这是公司保证绩效评估公平性的一个很好的工具。比如我说我和各部门的关系都很好,那就算很好吗?得各部门的代表心里也认同才算呀。”
拉拉这话说到周亮的痛处了。周亮素来自知人际关系紧张。拉拉现在要让他周围的人给他评一个分出来,这些向来和他合不来的人,怎么会认可和他周亮关系好呢?何况是匿名评分,还不都说真话呀?
周亮说:“这都是匿名评估的,谁知道他们会写些什么?”
拉拉耐着性子说:“匿名不假,可这样能有机会了解他人对自己的真实评价,对自己的进步有好处。”
拉拉稍微停了一下,又加强语气强调道:“而且,所有评估者,除了我作为你唯一的直接主管,你不能进行选择,其他三个围度的评选人,全部由你自由选择,你可以选取你最有信心的那部分人嘛。”
周亮被拉拉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呀,人都是由他自己来选的,假如这些人评出的分数他都没信心,那不是说明他的人际关系和工作水平也太烂了?周亮感到自己的胃在一阵收紧。
拉拉考虑到周亮的学习能力比帕米拉弱一截,估计他看那套问卷得半天,就征询周亮的意见道:“你是否需要明天上午10点半,我们一起来过一遍问卷内容?”
周亮赶紧说:“明天上午10点半我等您。”
当晚,周亮回家和太太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狐疑道:“杜拉拉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是不是想干掉我?”
太太劝说道:“你平时少顶撞她几句不就得了呗!”
周亮愤愤地说:“我够忍着了!哪句顶撞她了?”
太太揭发道:“还没顶撞?她说让你做评估,你反问她‘有这个必要吗’——有你这样和领导说话的吗?你这也就是在美国公司,要是我们那样的国营单位,早给你穿小鞋了。”
周亮不屑地说:“你傻呀你,她那360度评估,就是在给我穿小鞋!”
太太有点见识:“那她手下10来号人,为啥就单给你穿小鞋?是你本事比她大,嫌你碍事儿?还是你自己顶嘴招惹她了?”
周亮一拍大腿道:“嘿!你还真别说,帕米拉八成是太能干、碍她事儿了,才被干掉的。”
太太不以为然道:“你不是总说帕米拉在杜拉拉面前挤对你,不是好东西吗?你还是和上司好好相处吧,都说不打笑面人儿,咱嘴甜点,不吃亏!”
周亮做北京式傲慢状道:“不为五斗米折腰!”
太太说:“你就忘了当初DB肯要你,你跑过去的那个麻利劲儿?忍着点儿吧,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多种花少栽刺,到哪里都错不了。”
周亮抱怨说:“你是我老婆吗?怎么总说我的不是呀?”
太太笑道:“亏得你有我这么个好老婆,总往好里劝你。”
第二天,周亮自己先把评估内容研究了一两个小时,直看得头昏眼花,等拉拉给他讲了一遍,才清晰多了。周亮不由得在心里暗自佩服:杜拉拉的脑子是好用,多复杂的东西,她都能给你讲解得清清楚楚。
评估结果可想而知,周亮在人际关系、坦诚沟通以及工作思路方面得分都不理想。
在360度评估结果面前,周亮只得承认,自己是得在这些方面改进了。
他话一出口,拉拉马上给予认可,说他意识到这点,就是很大的进步。
周亮把下半年的“个人绩效目标”交给拉拉。拉拉看过后,先夸周亮这回的目标设置做得有进步,然后逐一指出好在哪里,需要改动的有哪些地方。
末了,拉拉交待说:“公司正在进行年中回顾,你可以借此机会和你的两位下属,调整他们下半年的工作目标设置。设置恰当的工作目标,是管理下属的第一步,到年底他们是好还是不好,就以设置好的目标来衡量。”
周亮答应下来。晚上回家和太太说:“杜拉拉逼得可真紧,一步紧跟一步容不得我喘气。先是我个人的上半年绩效评估,然后是我个人的下半年工作目标设定。这刚做完,又催着我和下属做目标设定。”
太太担心地说:“那她有没有想干掉你的意思?”
周亮摇摇头道:“她要是有干掉我的心,就不会费这么多精神来教我这些东西了。”
太太好奇地说:“你不是说她今年才开始学做HR吗,做行政的时间也没有你长,她能教你啥?”
周亮辩解道:“那不一样,她命好呗,天天在大老板身边学,进步快呀。”
太太说:“那她现在又教给你,对你的发展不也挺好的。”
周亮叹气道:“累倒不怕,就是压力太大。你不知道,最近每次和她谈下来,我都累得像做学生时刚参加了一场期末考试。”
太太连连安慰着。
周亮又说:“这回和下属设置目标,你看着吧,回头功课一交,杜拉拉肯定又得指点我一番。光那个SMART原则,她要不给我做个总结,我都不姓周。”
太太忙问他是否会SMART原则。
周亮自负地说:“设置目标就得用SMART原则呀,干了这么些年HR还用她教!”
过了两天,拉拉看了周亮发来的邮件,感到他在给下属设定绩效目标中,考核标准不够量化,时间性的规定也不明确。
拉拉任经理半年多的时候,“聚焦中国”计划经过不断修改和完善,在CEO乔治访华一年后,正式铺开实施。
对于这个充满机会与挑战的项目,总监们私下里开玩笑说,“聚焦中国”,搞不好会“烧焦中国”。
李斯特悄悄和拉拉说:“每一次扩张,意味着机会,也埋伏着风险。假如扩张后,人均生产率没能快速达到预期水平,就会马上导致公司利润下降,而裁员是紧随其后的。”
王伟也告诉拉拉:“与公司对利润增长的期望相比,公司的投入是不成比例的。目前看,主要的投入部分是用于人力成本,而市场资源部分的增加则非常有限。没有钱,光靠加人,是产出不了足够业绩的。今年如果能做到16.6个亿的销售额,那么明年做到20个亿还有可能,如果今年都做不出来,明年更够呛。”
拉拉担心地问王伟:“如果完成不了销售任务,何好德会受到怎么样的冲击?”
王伟说:“离开DB是比较容易预见到的一种可能。”
拉拉忙问他的意思是不是何好德会被炒。
王伟笑了笑说:“我在DB干了8年,经历过四任总裁,有两个是被公司炒掉的。何好德算是在任最久的,已经快三年了,其他的都没他干得久。高层不够稳定,是DB近年来发展不尽如人意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聚焦中国’失败,何好德只有走路;如果成功,那么他能获得提升,比如成为DB亚太的头——机会与风险总是并存的,这很公平。”
拉拉听完,觉得王伟对“聚焦中国”的看法其实和李斯特差不多,虽然还不至于到悲观的程度,却也毫无乐观可言。
拉拉不由得天真地问王伟:“既然风险不小,那何好德干吗还要花那么大心思把CEO乔治请来中国看市场,千辛万苦地去自找这个‘聚焦中国’呀?”
王伟耐心地解释说:“拉拉,这事儿也由不得何好德不做。行业非常看好中国市场,各大公司都在加大对中国的投资力度。DB不上,竞争对手可就上了。”
拉拉恍然大悟道:“那我们在中国的排名就会掉下来了。”
王伟点点头说:“就是,公司考核何好德的指标多了去了,除了利润和营业额,还有市场占有率和在华的行业排名——他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谁都可以混,他可没法混,再有就是我们这帮管销售的总监没法混。每个月,指标、费用都盯着呢。”
拉拉听了不由得感慨道:“嗯,要不怎么说资本总是最大限度地追逐剩余价值呢。”
王伟笑道:“做了销售的,就都明白这个道理。今年完成指标了是吧,明年再在这个基础上增长个百分之二三十,永无止境。何好德这些做总裁的,哪一个不是做销售出身?都明白。”
拉拉忍不住叹道:“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王伟被她逗乐了:“是这么回事儿,女侠。”
拉拉多愁善感道:“那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呀?”
王伟笑道:“什么时候都没有尽头。受不了的就走呀,大把新鲜血液等着补充进来呢。别的国家不好说,咱们中国有的是人才,从来不缺乏明眸皓齿的新人。”
拉拉一想也是,公司在华员工的平均年龄才30出头。
DB共有三个销售业务部,其中Tony林负责的商业客户部,业务额占了DB中国业务总量的55%,公众客户部占15%,王伟负责的大客户部占30%。Tony林能否完成任务,成了DB中国能否完成任务的关键。
Tony林35岁上下,和王伟一样,也是美男子,又都是北京人。但他和王伟又很不一样:王伟平时话不多,给人的感觉是骨子里透着北京式的高傲,属于比较酷的那一类;Tony林则长于人际关系,看到谁都随和地打招呼,属于颇得人缘的类型。
除了人际风格的迥然不同,二人的职业特点也很不一样。王伟是正牌销售出身,做销售是一把好手,在DB服务了8年,一步一步升上来的;Tony林则是3年前加入DB,属空降兵,而且他在销售上,算半道出家,做生意的能力是不好和王伟比的。
Tony林刚加入DB时,商业客户部分为A和B两个部分,他负责相对较小的B部,业务额也就占公司总业务额的20%左右。
Tony林的销售水平虽然在几个总监中不算前茅,却有两个好处,一是执行力一级水平,对总裁何好德的指令跟得很紧;二是和市场部的配合非常到位,销售结果不错。
这就是Tony林的聪明之处,他自知做生意还得学着点,DB市场部的水平在行业中算数一数二的,他自己没有特别高明的市场见解,乐得听市场部的。市场部的销售策略,在三个销售业务部中,数Tony林的商业客户部贯彻得最彻底,所以他和市场部总监约翰常的关系还不错,不像王伟和约翰常那么僵。
身为空降兵,Tony林在DB不如别的总监根基深,没有资格和老板叫板,他就彻底紧跟老板,索性和老板来个共同成长。
A部当时的销售总监彼得章不服刚来DB中国的总裁何好德,两人做生意的观点不同。彼得章嫌何好德管得太细,又认为他并不了解中国市场。彼得章仗着自己在DB服务了近10年,手上又抓着不小的业务额,认为何好德不敢拿他怎么样,因此明里暗里对着干。
彼得章也是个聪明过人的角色,他这么干自然有他的道理——把总裁逼走,他以前不是没干过,有成功经验。
都知道老板做得越大,有一项能力的要求就越高,这项能力就是妥协的能力——做老板的,得在不同的利益中权衡厉害,知道在什么地方做出妥协。
老板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要是业绩不好,就得滚蛋;要想业绩好,对于达成关键业绩的下属,就得掂量着办,不然的话谁滚蛋还不好说呢。
深谙此道的彼得章打定主意要挑战何好德的妥协能力,不然以后他彼得章在DB中国,将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生意。
在和彼得章的不和中,何好德一直很低调,谁知他不声不响,找个机会突然就把彼得章给炒了。公司对员工和外部宣称:彼得章有更好的个人发展,因此离开DB,感谢他对DB的长期贡献,we wish him a bright future(愿他有一个光明的前景)云云。
何好德事先说服DB亚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合并商业客户A部和B部,前脚刚打发走彼得章,后脚就宣布启用执行力一流的Tony林为商业客户部总监。
Tony林春风得意,却并没有昏了头脑。他总结了一下,自己能上,全仗着:一,彼得章跟总裁对着干;二,自己出色的执行力;三,平时人缘好,关键时刻,虽然不指望谁替他讲好话,至少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Tony林和拉拉级别相差了好几级,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执行力好,这两人的执行力都是一流的。老板一发话,他们马上就能办到,不打折扣,不用催促,保质保量按时交货,谁做他们的老板不爽呀。正是这个原因,使他们得到了何好德的赏识和栽培。
Tony林清楚,手下的大区经理们几乎清一色的销售经验比自己丰富,很多人对自己并不服气。
他想,还是得扬长避短,自己做生意的水平虽然不如其他销售总监,能把手下的大区经理们用好,一样出业绩——本来嘛,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专业技术的水平高自然最好,实在技术不行,也不用自己动手去做,会管人用人就行。
Tony林首先把手下的大区经理分成三部分,核心部分是北京派,然后是平和派,最后是外围派。
说起老乡观念,北京人几乎是中国人中对此最淡漠的,偏偏Tony林就玩起了这一套。
其实,他的北京籍大区经理们不见得就真买他的北京概念,但老板决定团结你,你难道不和老板团结吗?情愿不情愿的,大家都团结到大旗下面去了。客观上,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人文特点,喝同样的水长大的人,沟通起来也确实能更顺畅一些。
Tony林很刻意地培养北区的一线经理,从中发现有潜力的人。一旦大区经理出现空缺,他不外招,马上强势从北区内部提拔。新人上来后,他先打发去西区这样相对不重要的区域,让新人从那里开始锻炼。
比较搞笑的是,他对常驻上海的东区大区经理的用人标准,居然和拉拉用上海主管的标准一模一样。他要这个人性情随和,最好不想再升了,能独立把活干出来,又不要太强。
本来Tony林的东区大区经理并不是这么个人,但他毕竟是个老资格的大区经理,思想水平不错,Tony林一上台,他就猜透了上司的心思。这东区大区经理就假装自我定位在守住目前职位的样子,有时候还偷偷懒,把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推给下面资深的一线经理去处理。难为他装得像,Tony林心里就将他归入平和派,年终绩效考核面谈时,还要求他要再多用点心。
剩下总有些不是北京人又很有主意的大区经理,自然就算外围派了。对这类人,Tony林就控制着用。何好德很关心大区经理的层面,因为总监的后备人选很可能就从这些人中产生。Tony林有时和何好德说说外围派的长处,顺便也说说他们的短处。这一招有一 定的效果,何好德有一次就和拉拉说起,商业客户南大区经理是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
他大笑着说:“当然,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说他好,真那样反而不正常了。”
笑毕,他忽然问拉拉对那人的感觉怎么样。
拉拉吓了一跳,没想到总裁会这么问自己。她一听何好德的调子,就知道是Tony林给南区的那位扎针了。顺着说吧,觉得对不起南区那位;反着说吧,那不是和Tony林作对吗?Tony林对自己不错,每次给他的部门做点事情,总要在大老板面前赞扬自己。再说了,和当红的总监作对,早晚传到他耳朵里,不是啥好事情。说不了解,说不过去,自己就常在广州,怎么可能不了解也是常在广州的南大区经理呢?
拉拉就耍了个滑头,说:“呃……他和我差不多是同期加入DB的,快五年了。我觉得他是那种个性比较鲜明,优点和缺点都突出的人,就像您说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我看到他的大区业绩排名是全国第三——这一年多来,我个人感觉他进步比较大,比如在跨部门合作方面。”
何好德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类人,拉拉这么一说,他马上明白她的真实看法,就点点头把话题岔开了。
何好德的助理吕贝卡通知李斯特说,何好德要到各大区看市场,安排了沿途大区经理们各用一个小时汇报生意,请HR派个经理跟着去听。
吕贝卡对李斯特解释说:“Howard(何好德)的意思,这样HR能更好的understand business(了解核心业务),以便更好地support business(支持核心业务)”
李斯特一看那架势,分明是要让拉拉去听。他有点惊讶何好德下这工夫培养拉拉这么个经理级别的,也没见他对直接下属的总监有这份心思。
李斯特有点酸溜溜的,也有点惭愧。他心里明白,自己几乎没费心去教拉拉,倒叫拉拉不断去感受老板的好处,这是在拉拢人心还是在培养人才,真不好说了。他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何好德。
晚上回去李斯特和太太说:“何好德这个总裁做得有问题,有话自己不来说,叫助理来转告我。培养经理是总监的责任,他一个总裁花心思管这样的事情,还能有足够的精力管好公司的生意吗?管得太具体了!做总裁的,应该要宏观点嘛。”
亏得拉拉识趣,跟着何好德跑了一星期,回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向李斯特报告经过,啥都说了,就是没提在飞机上教何好德学中文。
拉拉这次跟着总裁出巡,收获很大。一是照常理,她的级别永远听不到大区经理的生意思路,她感觉自己思考和关注问题的层面提高了很多;二是和何好德又近了一层。何好德这次行程完全没有坐头等舱,一直和拉拉一起坐经济舱,只要有空,就和拉拉谈工作,有时让拉拉教他中文。
何好德前几个月开始执著地学中文了,人家听着累,他不管,坚持说中文。有时候,下属们看到他用中文半天表达不出意思,想将就他改用英文,他还不干。结果有时候就出现比较搞笑的场面:交谈中,本地雇员在讲英文,他在讲结结巴巴的中文。
开始他只能在一对一的面谈中用中文,开会时还是得说英文,后来渐渐地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会议上也说中文了,你们笑你们的,他说他的。
何好德如此执著地坚持学中文,给员工们传递着一个信息:他打算在中国好好发展,“聚焦中国”他会好好做下去。
拉拉在上海时,几乎总看到何好德加班,Tony林则是总监中加得最厉害的。
王伟对拉拉说:“嗯,Tony这是还想升呐,‘聚焦中国’真做好了,他没准能上VP。”
拉拉好奇地说:“你不想升VP吗?”
王伟说:“我也想。不过,他先升,我没意见。”
拉拉问他为什么。
王伟客观地解释说:“从技术角度讲,我做销售比Tony在行,Tony这方面比较弱,他手下随便挑哪个大区经理出来,销售能力都可能比他强——可这些人中,挑哪个出来,都管不了这班大区经理,还真就只有他能管住这班人。职位越高,对综合能力的要求就越高,说到沟通、协调、管人,是Tony的强项呀。”
拉拉关心地说:“你今年能完成指标吗?”
王伟说:“压力够大的,不过应该行。主要看Tony了,他那里是大头。公众客户部估计有点悬。”
Tony林不负众望,他的商业客户部不但完成了指标,还稍微超了一点,把公众客户部落下的部分给补上了。王伟的大客户部也完成了指标,DB中国刚好完成16.6个亿的销售额,达成了23%的预定增长目标,利润和市场占有率的数字都很漂亮。
何好德高兴地在年会上用中文做了报告,这是他第一次在大会上讲中文,虽然结结巴巴,但员工都非常受鼓舞。他强调说:“我和你们在一起!”
Tony林更是红光满面,他在团队晚会上挥着拳头说:“各位,明年将会是更加充满机遇和挑战的一年!我们就是要强调执行力!对于执行力有问题的分子,我们将坚决铲除出去!这样,我们才能把竞争对手打倒在地,并碾碎他们!”
虽然公司在大力地强调执行力,但他用的“铲除”二字,还是让部分员工听了觉得有点刺耳。好在大家都喝多了,不太敏感。
年会后,公司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调薪,各部门的头都按HR给出的调薪规则评出了员工们的加薪幅度。
王宏看过商业客户部交来的加薪计划,和李斯特说:“Tony把年度的加薪预算全部用掉了,这样的话,如果年中出现单个的计划外升职加薪,商业客户部的人力成本就会超预算。”
李斯特皱起眉头道:“咱们不是在规则里提醒过各部门总监,要留一点预算做备用吗?”
拉拉在一边想起什么,也说:“听Tony下面的南大区经理说,他们这次加薪的幅度很小,很多业绩达标的人只能加3%至4%,因为Tony只给了他这么多预算。按我们这次的加薪规则,这些人应该在6%至8%的幅度内给予加薪。”
王宏马上说:“这正是我要说的,Tony这次加薪,除了把预算全部用尽不留备用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不按照我们定下的加薪幅度来加薪,他给部分‘达标’的员工的加薪幅度太低,跌出了HR规定的下限,而又给部分绩效考核得分为‘卓越’的员工太高的加薪幅度,高于HR规定的上限。”
李斯特沉吟道:“Tony很清楚游戏规则,他这是有意这样做,目的就是保留他的核心员工。这样吧,王宏你把这两个问题写个简单的总结,用邮件发给我,我和何好德一起跟Tony谈一次。”
王宏答应着出去了。
拉拉问李斯特:“Tony为啥这么做?”
李斯特批评说:“生意做得好,翘尾巴,什么都要和别人不一样。还是太年轻,少年得志,把握不住分寸了。”
拉拉疑惑地说:“Tony原来可不这样,员工都说三个销售总监,就数他会做人。”
李斯特说:“这次公司做到16.6个亿的销售业绩,他是功不可没的,今非昔比了。现在越来越会向何好德提要求,弄得何好德也头痛。最近两三个月每次review(回顾总结)预算和费用,Tony都跟柯必得争得很厉害,动不动拿生意要挟柯必得,‘老葛’也被他搞得很郁闷。”
拉拉听李斯特口中说出财务VP柯必得的绰号“老葛”二字,不由笑出声来道:“您也管柯必得叫‘老葛’?”
李斯特也笑道:“有人告诉我的呀。谁知道你们背后给我起啥绰号。”
拉拉连连摆手道:“我发誓,没有给您起绰号!”
李斯特感慨说:“哎,还好王伟他们两位销售总监没有像Tony这样,不然何好德可够头大的了,老板不好当呀。”
拉拉听李斯特提起王伟,有些心虚。她一直疑心,那天晚上李斯特是否看见她在王伟车上。但李斯特在她面前谈到王伟时都很自然,该说坏话说坏话,该说好话说好话,不像试探她的样子。
何好德不肯出面和Tony林谈,让李斯特去搞定。李斯特只得独自上阵。
谈了半天,Tony林就是不让步。他说:“李斯特,我的人员今年都调整到位了,保证年内不再提升谁了,这样也不需要预留这块预算,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李斯特说:“万一中间走人,我们再招的人比原来的人工资高出一截呢?”
Tony林坚持说:“我的二线经理不大会有人员变动。退一步说,中间真有人走,我再招的时候不用贵的人不就得了吗?再说了,我的部门向来重视后备人才培养,这您最清楚,凡是重要点的级别我都有后备梯队,出现空缺,我可以内部提升呀——别说人力成本攀升,真有人走,这成本八成还能下降点呢。”
李斯特只得换了个话题说:“按照员工的绩效考评得分,公司对每个档次的得分都规定了加薪幅度的范围。你南区和中区的团队,不少员工这次钱加得太少了,北区和西区又有些员工加得太多,特别是北区。”
Tony林随口道:“虽然有的大区,我这次给的预算少了点,可我能在内部摆平就行了嘛。李斯特,保证不给您添乱。我这也是看着明年主要的产出会在哪里来分配加薪预算的,要人多干活,还不得多给人加点钱呀,我总要保证重点区域嘛。这和公司付薪原则中的pay for performance(按业绩表现付酬)是一致的呀。”
李斯特横说竖说都没用,最后只得胡乱依了Tony林,把难题交到何好德那里。何好德、柯必得、李斯特三个心里都不痛快,尤其是何好德,又不好发作。
拉拉看在眼里,私下和王伟说:“Tony怎么有点当年的销售总监彼得章的味道?他可别忘了彼得章是怎么被何好德突然炒掉的呀!”
王伟笑道:“不至于吧,沟通可是他的强项。做销售嘛,总得进攻性强点,不然怎么做好生意?不给手下人好处,谁给你卖命!这点我特理解他。”
再说李斯特看何好德最后居然对Tony林的加薪方案妥协了,自己赌气索性也给拉拉和王宏猛加了一通薪水,理由是今年本部门经理岗位有两个空缺,在岗的两位经理特别辛苦,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特别是拉拉,李斯特看了王宏交给他的年度薪资分析报告,拉拉的年薪离当年欧美企业在华经理的平均年薪23万,还差了一大截,他索性给拉拉猛加了一笔,把本部门的特别调整预算用得干干净净。由于加薪幅度太大,按公司规矩,这么特别的调整要报给何好德和柯必得批,两人都没说什么,照批了。
拉拉经过这一加,年薪就到了23万,她高兴坏了,和李斯特热烈拥抱了一通,李斯特也亲切得体地和拉拉互贴脸颊。
这年,拉拉正好满30岁。
拉拉走出首都机场到站出口,有人拍了一下她肩膀,她回头一看,是王伟,手上搭着件大衣站在她身后。
拉拉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王伟接过她的手拉行李箱说:“我是北京人呀,我出现在这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拉拉跟在后面笑道:“哎,我来吧,小心叫你手下瞧见,我让他们的老板帮我拉包,该怪我不懂事儿了。”
王伟边走边说:“那没办法,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个老板,上赶着要给你拉包呀。”
拉拉追问说:“别告诉我你是来接我的。”
王伟说:“行,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瞎逛碰巧撞上你了。”
拉拉拉住他说:“哎,你到底为啥在这儿?”
王伟笑道:“你不是说过,机场最容易碰上同事吗,还拉拉扯扯的。”
拉拉只得放手道:“行,你自己在这儿玩儿吧。我要回公司了。”
王伟说:“哟,还真生气了?我就是特意来接你的,你不让人说真话,我按你的意思说假话还不行呀?”
拉拉这才笑眯眯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跟个特务似的。”
王伟说:“你瞧你,戴着个大墨镜,你才像个女特务呢。”
拉拉自夸道:“有我这么漂亮的女特务吗?”
王伟端详了一下她的墨镜称赞道:“哎,你别说,这墨镜特适合你,酷。”
拉拉洋洋得意地说:“我本来就酷,关墨镜啥事儿!”
两人上了一辆“红旗”,拉拉松开盘住头发的发卡,染成栗色的长发瀑布般垂到她的背上。
王伟衷心地夸奖道:“这头发颜色不错,适合你。你最近越来越神气了。”
拉拉刚想开口,王伟马上竖起手来道:“我说错了,不是最近,而是向来。”
拉拉笑眯眯地说:“行呀,夸我好,我就爱听。你到底干啥来北京呀?你知道我很好奇的。”
王伟说:“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吧,我休假一周。”
拉拉说:“我可是出差一周。”
王伟得意地说:“知道,要不我怎么拣这时候来北京休假呀。”
拉拉警惕地用手冲王伟比了个手枪的动作:“哎,你休假别扯上我啊。”
王伟说:“刚才你还说夸你好你就爱听,我这不是在拐着弯儿的夸你嘛?”
拉拉不说话了,转头看着窗外。这是个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清冽的空气中,北京的天又高又蓝。车上了机场高速,杨林大道的两旁,杨树们树干笔挺,树枝也不似南方的树枝那样婆娑,一律直挺地向上,树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
王伟问道:“你先到酒店check in(登记入住)吧?”
拉拉解释说:“研发部有一个同事在北京搞项目,他们部门给她在广渠门外一个国际公寓租了个单元,听说不错,楼上楼下的。她这周正好到外地开会去了,公寓那儿空着,她让我去住。”
王伟说:“你老住酒店,换换口味也不错。”
拉拉说:“就是,还能每天给李斯特省下700元住酒店的费用。”
这一周,王伟等拉拉下了班就带着她到处吃到处逛。拉拉以前没趁冬天在北京待过那么长时间,天冷闹得她老憋不住尿,一上街就嚷着要上厕所,搞得王伟到处给她找厕所。往往她都上了三回厕所了,王伟一次也不去。拉拉纳闷地说:“你喝的水都到哪里去了?”
一连吃了两天涮羊肉,拉拉听人说东单大街那儿有家粤菜大排档叫“日昌”,地方简陋,菜式却很地道。拉拉很感兴趣,王伟就陪她去找。到了一看,地方果然简陋,遮寒的塑料帘子垂在门前,水泥地面,粗糙的桌椅,客人很多,有点闹。拉拉兴致勃勃地拉着王伟,沿简陋的楼梯上了二楼,尽量找了个少人抽烟的小间坐下。
拉拉听人说,这儿有用大茶缸装的奶茶卖,味道特香醇,就给王伟点了一份。她很想看看王伟喝了这么一大茶缸奶茶后,到底会不会跑厕所。
王伟不知是计,问拉拉为什么不喝。
拉拉胡编道:“这个特别适合男客喝。”
王伟听了感到奇怪,闻了闻,还是没有喝。
拉拉继续怂恿着说:“你试一次就知道好了。”
王伟说:“行,吃粤菜,听你的。”
等店家把奶茶端上来,王伟一看就笑了:“这是茶缸吗?怎么看着像个盆呀?这让我怎么喝得下?”
拉拉要挟道:“我给点的,你不喝?”
王伟做舍生饲虎状道:“喝,我不吃别的,也要把这缸子奶茶都喝了。”
一面喝了一大口。
拉拉探头探脑地看着茶缸子问他香不香。
王伟怂恿道:“你尝一口试试?挺不错的。”
他把热腾腾的茶缸端到拉拉嘴边,一股奶茶的醇香扑鼻而来,拉拉忍不住就着王伟手里尝了一口。
王伟问她:“好喝吧?”
拉拉连连点头,赞道:“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个味道的奶茶,是掺了啥酒吧?”
王伟说:“咱俩分喝这一缸好了。你喝这一头,我喝那一头,不用让他们再拿杯子了。”
拉拉像小孩一样不断就着王伟手里的茶缸子喝着,结果王伟喝了三分之二强,拉拉喝了三分之一弱。
拉拉酒足饭饱,脸色红润,兴致勃勃地给王伟讲起笑话来:“从前有一个南方旅游团去内蒙古玩儿,吃饭时,大家坐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个大碗,里面装满烈酒。进来一个牧民,用蒙语豪气冲天地嚷了一段话,把面前的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唰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腰刀,猛地把面前的大碗一劈两半,又高叫了几句。这时候,导游就开始翻译了,他说,牧民兄弟说了,按当地习俗,大家都要把面前这碗酒给一口干了,否则就是看不起他,就要像那只碗一样被劈成两半!导游说到这儿,大家慌忙全都把酒一口气干了,喝得一个比一个快,都怕被那刀劈成两半。其实导游还没说完呢,原来他后面还有话——不过,牧民兄弟又说啦,他知道大家都是南方来的,不善饮,只要喝一口表示个意思就可以啦——等他说完一看,已经倒了一大片啦!”
拉拉本来是负责说笑话的,也不管王伟觉得好笑不好笑,自己先笑成一团。王伟光看她那个傻样,就乐了,哪里还顾得上去笑笑话里的内容。
简陋而热闹的气氛中,百姓过日子的踏实劲悄悄温暖着他们的关系。
王伟提议说:“附近有家‘大华’电影院,咱们去看电影吧?”
拉拉拍手赞成道:“好呀!好多年没看过电影啦!”
两人一出来,碰上卖糖葫芦的,王伟见拉拉盯着看,就给买了一串。拉拉飞快地吃了糖葫芦,要求道:“我要上厕所。”
王伟赞叹道:“你身体真好,不光胃口好,代谢也旺盛。”
拉拉坚持说:“我要上厕所。”
王伟哄道:“‘大华’就在前面,咱们坚持两步。”
两人看了电影打车回到广渠门外的公寓,一下车,刚进公寓的院门,一阵北风迎面扑来,吹得人喘不过气,拉拉感觉身上厚厚的外套像单衣一样轻薄。王伟脱下大衣把拉拉紧紧地裹起来,拉着她找个角落,背对着风弯下身子。等风过去了,两人才直起身子跑进楼里。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暖洋洋的。拉拉甩下外套换上拖鞋,嘴里嚷嚷着:“房间里真舒服呀!”
又问王伟:“饿不饿?”
王伟说:“有一点。”
拉拉一面说:“你等着。”一面就到厨房烧上水,下了两扎康师傅的面条。拉拉在热气腾腾的灶前忙着,王伟站在一边看。待他想走上前来,拉拉就拿手指着他说:“保持三尺距离,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知道不?”
她利索地把面捞起来,装进两个盘子,又拌上肉酱调料,让王伟端出去。
拉拉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一面招呼说:“吃吧,就这条件。”
王伟真心地说:“冬天晚上有热面条吃,比什么都好。”
两人一边看着HBO,一边舒舒服服地把面条吃了。
吃完,拉拉一推盘子说:“咱们把用过的餐具扔到水槽里就行了,明天服务员会来打扫房间的。”
王伟说:“公寓就比酒店方便,要吃点什么,有厨房用。”
拉拉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说:“是呀,吃完可以不用收拾——我最恨吃饱后收拾碗筷了,破坏满足感嘛。这样多舒服呀,天寒地冻的深夜,在房间里暖洋洋地看HBO。”
王伟点点头,嘴里说:“谁说不是呢。”却明显话中有话。
拉拉看他一眼说:“你想说啥?”
王伟索性摊牌说:“哎,拉拉,房间里多暖和呀,又刚吃得饱饱的,你不会真这么狠心把我赶出去吧?你可是看到了刚才外边风有多大。”
拉拉抱着靠枕大笑起来:“那把我赶出去?”
王伟说:“谁也不出去呀,共赢嘛。”
拉拉“嗵”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道:“不许说下流话!”
王伟批评说:“共赢是下流话吗?”
拉拉正色道:“好吧,考虑到外面天寒地冻,换了是我,也不愿意出这暖洋洋的房间。你就睡楼下,不许上楼。”
王伟保证说:“我不上楼。我要上楼就是禽兽。”
拉拉打定主意,就说:“那你快到大堂的商店里去买换洗衣服,他们11点关门,还有15分钟。”
王伟在大堂商店里买了“三枪”的内衣和袜子。他还意外地发现,商店里挂着几套NIKE的休闲运动装。他看中了一条深蓝色的女式长裤,设计师选用了下垂感很强的棉布料子,线条裁剪得很美,臀部收身,下摆打开。王伟想,这条裤子肯定能很好地把拉拉修长的双腿给表现出来,他挑了一条一米六五身高的尺码买下。
王伟回到房间,拉拉刚洗好澡,正站在镜子前用电吹风吹头发。王伟热心地说:“我帮你。”
拉拉笑着依了他,但是他的动作不太高明。拉拉就说:“真笨,不要你,我自己来。”
一面就收回了电吹风,王伟只得悻悻地退下,站在一边看她操作。
拉拉说:“你看我干吗?去洗澡呀,都过11点了。”
王伟说:“我给你买了样东西,你看看。”
拉拉惊讶地说:“这么晚了,你能在大堂商店里买到啥?”
王伟得意地把NIKE的蓝色长裤拿出来给拉拉看。拉拉一看就喜欢了,拿在手里比划着。
王伟怂恿道:“房间里穿正好,又舒服又方便,你穿上试试?”
拉拉推他道:“你先去洗澡。”
等王伟出来,拉拉已经换上了长裤,站在镜子前美呢。见他出来,就问他怎么样。
王伟赞赏地上下打量着说:“我买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腿长,这裤子肯定能把你的腿表现得很好,没想到,腰和臀部也表现得这么好。”
一面就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想抱她。
拉拉马上退后一步说:“又来了,退后点,保持三尺距离。用嘴说话,别用爪子说话。”
王伟泄气地说:“我那叫手,不叫爪子。平时在公司说话都不用保持三尺距离,这会子规矩这么严。”
拉拉恼了,粗鲁地说:“那依你,等下就一起上床才好。”
王伟也恼火了,说:“嗨,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说话咋那么粗鲁!上床上床的。你还别说,我看这主意没啥不好,就是你不肯呀,我有啥办法,只好禽兽不如了——回头说给外人听,你睡楼上,我睡楼下,谁信?”
拉拉说:“我就信。”
王伟不说话了,走到沙发前坐下。拉拉觉得自己过了点,理亏地跟过去哄他道:“咱们不是说好共赢的条件了吗?”
王伟拍拍身边的沙发,招呼说:“拉拉,你坐下,咱俩谈谈。”
拉拉马上紧张起来。
王伟说:“拉拉,我们已经相处半年了,要是你不喜欢我,我绝对不勉强你——可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我欣赏你的矜持,但你管两人之间稍微亲昵点的话叫‘下流’。还有我能接受现在你还不愿意上床,但两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让我保持三尺距离——这就不合理呀。你有啥担心的事情,可不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拉拉咬了半天嘴唇老实说:“公司里有哪个经理在内部谈恋爱的?要是被公司知道,你是销售总监,总不会离开,那不就得我离开吗?我好不容易升到经理,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还有,何好德的栽培,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知道了,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会有变化。三个销售总监中,他本来最喜欢的就是Tony林,我怕他知道了对你更一般。想到这一切,我很不安。”
王伟摸了摸拉拉的头发,温和地说:“你这么想很合理,也很自然。任何一个成熟的人,都会这么想。那么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
拉拉犹豫了一下说:“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
王伟鼓励说:“我是做销售的,做销售的人最开明,凡事都愿意找到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你说吧,我不生气。你不说出来,我才郁闷呢。”
拉拉说:“我愿意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骗不了你,你也骗不了我。可是,我真不敢说我们最后就能走到一起生活。”
王伟点点头说:“这是对的。我们都是成年人,谈恋爱,有两种可能性,结合或者分手。”
拉拉说:“假如我们相处得很好,我想这需要年把时间来下结论——那时候,何好德的四年任期也结束了,他十有八九会离开DB中国。而我通过前后两年的磨练,应该已经成长为一个比较成熟的经理,离开DB,我也有了到市场上竞争的实力。”
王伟赞同地说:“没有问题,你想得很对——谈恋爱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而工作是只要你努力,它就会回报你的。获得总裁的支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我非常赞成你利用这样宝贵的机会抓紧实现职业上的进步。”
拉拉没想到王伟不认为她势利,反而很真诚地赞成她的想法,她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王伟接着说:“拉拉你看这样好不好,何好德的任期还有一年半,这期间,你就好好工作,我们的关系不对公司的人公开,我会很小心的。等他期满卸任,咱们进展得顺利,就一起生活,你或者说不定是我,总之我们中有一个离开DB;如果觉得不适合一起生活,咱们就做好同事,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拉拉惭愧地说:“我是不是特没劲?特没意思?”
王伟把她拥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不会,拉拉,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我能理解你,30岁的人考虑问题是不能和20岁的人用同样的标准的,不然就显得弱智可笑了,我喜欢你的聪明。”
顿了顿,王伟又说:“这事儿怪我,我应该早就主动考虑到这方面的安排。年内销售压力太大,等年度一结束,我才有心思考虑这事儿。这次趁着你在北京出差来找你,就是不想在上海或者广州,让你不方便。我想,你的常驻地是广州,我的常驻地是上海,相对而言,北京是第三地,我们在这里能比较没有压力的相处,把这个问题当面谈出个约定。”
拉拉感慨说:“这哪叫谈恋爱?这叫谈生意。”
王伟不同意道:“别这么想,这叫扫清障碍。”
拉拉从王伟怀里直起身子说:“哎,王伟,我发现,你确实是总监的水平,我比你小心眼儿多了。”
王伟说:“过去我考虑自己的感觉比较多,替你考虑得少了。今后,我会做得更好,放心吧。”
两人把话挑明,王伟说:“现在可不可以亲热一下了?”
拉拉心情沉重道:“可以——只是前面的话题太压抑,亲热的气氛全没了。”
王伟笑道:“可不是,这都怪你。管亲热话叫下流,亏你想得出来!”
结果两人继续看HBO上的大片,拉拉直看到眼皮实在睁不开,方歪倒在王伟腿上睡着了。王伟待她睡熟,才把人横抱起来,扛上床去。当夜二人相拥而眠不提。
拉拉没有按计划周五离开北京,而是依了王伟,又在北京住了两晚,到周日才走。
王伟悄悄地留心了拉拉各类衣服的尺码和她使用的护肤品牌子,准备依葫芦画瓢给拉拉添置一些衣物和个人护理品,等她到上海出差,到他那里小住时就能很方便了。
王伟到机场送拉拉,由于太依依不舍,两人在向来视为不够安全的机场安检口,大着胆子吻别。
拉拉在回广州的飞机上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的脸上焕发着恋爱中的迷人神采,窗外白色的云海,令她感到非常想写点什么。
拉拉信手打开“小黑”,想了半天,只打下几句稍加变动的旧歌词:
整个我的人整颗我的心
交给你的时候
有白色的梦有蓝色的情
单纯而又执着
轻轻撩起我的头发
你是这样温柔
给我最深情的吻
拉拉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像一个女学生那样爱她的爱人……
新年刚过,公司传闻亚太区要派过来一个分管销售和市场的VP,市场总监约翰常和三位销售总监都将向这个VP报告。
拉拉以为是谣言,结果李斯特悄悄和她说那不是谣言,他说公司这样安排,一是为了让何好德能更专心地思考宏观管理上的事情,二是因为何好德的任期再有一年多就满了,公司也需要为总裁的位置培养一个接班人。
拉拉马上反应道:“那就是不打算培养Tony林做VP啦?”话一出口,拉拉随即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妥――事实上,DB在中国的人才本土化,也就推行到总监这一级别,在VP上,一直不肯启用本土人才,美国佬还是有着他们的戒心的,而李斯特毕竟是个美国人,拉拉觉得自己失言了,有点不好意思。
李斯特倒没在意,他诡秘地说:“拉拉,对Tony来说,还不是有没有机会做VP的问题,公司马上要做大的架构调整,把商业客户部一拆为二,分为A部和B部,业务额各占公司业务总额的30%和25%,Tony将只会负责较小的B部。”拉拉这回可吃惊了:“那不是又恢复到以前了吗?”李斯特点点头说:“是呀,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
拉拉说:“那Tony不是要很不高兴吗?他怎么说也是立下功劳了,不给升官,反而实际上是重要性大大降低了。”
李斯特哼哼了一声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想,要是公司真把生意全交到Tony手上,他不就有了很大的筹码和公司谈条件吗?从这次年度加薪水就看得明白,南区、中区的大区经理不是Tony的嫡系,他就把这两个大区的预算扣下来,主要转给了北区,这明显是在培植他自己的势力,你以为何好德是傻瓜吗?――Tony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还动不动和公司讲条件,他犯了忌讳了。”
拉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没多想他干吗非要那么安排加工资。”
李斯特对Tony林有意见,一下子没忍住在拉拉面前说得太露骨了,他有点不安,赶紧又补台说:“当然,这样的安排其实也不能说是针对Tony的,从组织的安全来考虑,把业务全部集中到一个人手上,是不合理的。万一这个人发生变动,或者和公司闹矛盾,公司就被动了。”
李斯特继续说:“新VP估计下个月就到了,这两天何好德就该和Tony他们几个销售、市场总监谈话了。”拉拉担心地问:“那Tony会不会不高兴了,然后就跳槽呀?”
李斯特说:“有这个可能。不过,Tony是受到公司的栽培迅速成长起来的,他在DB的机会算优于市场平均机会的了――以他的资历,在市场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一个满意的新职位的。这年薪一两百万的职位,毕竟在市场上是有限的。”
拉拉说:“那他也可能因为面子问题,赌气跳槽呀。”李斯特说:“明智的跳槽是因为有更好的机会,不仅仅是因为目前的机会不够好,否则就成了为跳而跳。做人很多时候要忍一忍的,Tony是聪明人,他应该明白这一点。”
李斯特又想到了什么,不满地说:“Tony的薪水到底是多少,说起来,连我这个HR总监都不知道。他确实太特殊了。”
拉拉也听说过这个事情,当初商业客户A部和B部合并的时候,Tony林的薪水有了惊人的加幅,以至于何好德和柯必得都觉得让HR总监李斯特看到Tony的薪资数字怕影响不好,因此,经过DB亚太的协调,做了特殊的安排,Tony林的薪水,有一部分是在DB母公司在中国的另一个业务公司名下发的,这样,李斯特就只能部分知晓Tony林的报酬。
王伟也听到了风声,晚上问拉拉:“你们李斯特没跟你说说新VP是男是女,哪儿人,啥背景?”拉拉一问三不知,王伟怀疑说:“就算李斯特没跟你说,何好德也没提过?”
拉拉说:“这种大事,何好德觉悟最高,嘴比谁都严。”
王伟不以为然道:“他嘴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怎么知道的?”
拉拉不接他的话茬,把头凑到王伟面前问:“哎,王伟,Tony的势力要被削弱了,你就没点感想?比如某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王伟拍了一下她的头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跟Tony之间没啥竞争关系,他做他的商业客户,我做我的大客户,即使他升不了VP,反正也轮不到我升,我就安心赚我这年薪一百万,他是赚两百万还是一百五十万,我还真不介意。”
拉拉不禁感慨道:“那你是单纯的技术型人才,你这样的人有你这样的人的好处,比如心地会相对单纯些,不会那么阴险。”
王伟得意道:“就是。哎,拉拉,你的味道吧,比什么香水都好闻,香喷喷的,肯定好吃。”
拉拉轻轻拍拍王伟的脸说:“总监同学,我把你的话给录下来,明天拿到公司去放,看你还每天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王伟抓住她的手说:“那太好了,咱们干脆过了明路。”
何好德和几个销售总监分别谈了话。Tony林事先自然也多少听到些风声,等正式证实了,还是感觉郁闷极了,表面还得装没事人一样,知道都瞅着他呢。最让他没面子的是,他得去和手下的那帮大区经理说。Tony林也知道,到了他这个级别,满意的工作市面上不好找。虽说找工作是肯定要做的动作,但是,首先还是得在新VP上任前的这一个月里,尽快做好准备工作,占据有利地形,以便把在DB的损失降到最小。
他开始了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他和大区经理逐个谈过话,进行了一番打气鼓动工作,然后把能力强的二线乃至一线经理大批地悄悄往未来的B部产品线上移。何好德们自然都看在眼里,但是眼下商业客户部还没有正式分拆,Tony林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做动作,他们还不好多说什么。后来,Tony林有的动作实在太过火了,何好德不得不让李斯特去找Tony林谈一次。结果Tony林说,相关大区经理对这样的人员变动没有意见,如果大区经理有异议,他可以考虑重新安排。
李斯特只好闭嘴,私下里气哼哼地和拉拉说:“那个大区经理现在还是Tony林的手下,让我去问他有没有异议,不是白问吗?人家敢有异议吗?现在可是充满变数的时期,都说不准以后谁会是自己的老板,哪个敢乱说乱动呀?”
拉拉笑着说:“Tony林就不怕公司忽然说不要他负责B部,让他负责A部了。”李斯特也笑了说:“那就好笑了,能干的都已经被他调到B部去了,到时候想往A部转回来都来不及。你别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分管销售和市场的新VP罗杰,40岁出头,新加坡人,来了没几天,对手下的几个总监,就开始不给好颜色了。他老训斥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说他们不专业,几乎所有报批的东西都被他驳回,他要求总监们补充各种各样的说明材料。
罗杰的太太总说自己身子弱,时常对他说骨头疼或者脑袋疼,他的两个小孩也比较闹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杰在家里的日子有点暗无天日,哪里比得上在公司里爽,他便天天加班。
罗杰这一加班不打紧,小到助理,大到总监,都不好走。罗杰没事就把总监们叫到房间,咄咄逼人地问十万个“why”(为什么),当下在DB中国赢得“十万”的荣誉称号。一天两天还好,连着个把月下来,这“十万”都没啥变化,几个总监很快就被折腾得气色差了不少,他自己的助理则辞职跑了,害得李斯特到处给“十万”找助理。VP的助理本来就是个不太好招的职位,李斯特还得想法找个特别能忍耐的(免得就算把人哄来了,人家很快又要跑),这个要求在上海可是个很困难的要求,因为上海哪怕在全球都算得上是个女性地位很高的城市,李斯特出价月薪一万,猎头还是找不来合适的。李斯特无奈,只好做何好德的助理吕贝卡的思想工作,请她先顶一顶。
Tony林倒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因为人的快乐或者痛苦,很多时候是对比而来的。既然另外两位和他平级的销售总监也都很痛苦,他的痛苦感就减轻了一些。
原先他以为新VP一来就要着手拆分商业客户部,毕竟风声都放出去了,上上下下就等着正式分家了。早点拆了也好,在这么一个充满变数的组织架构中,都没有心思干活了,不落实组织架构,“聚焦中国”真要烧焦中国了。
不光Tony林这么想,几乎所有销售和市场团队的人都这么想,特别是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可VP罗杰就是半天不拿出方案来。既然用了他,何好德也不好多干涉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只得耐着性子等罗杰了解了DB中国的人员和业务状况再说。这一等,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眼看着荒废了多少生意。几个销售总监里,数Tony林最小心侍候,无奈罗杰是个喜怒无常的,弄得他一会儿充满希望,一会儿又心灰意冷。他把重兵都布局在B线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好。
拉拉不解地问李斯特:“既然罗杰还要慢慢地看怎么摆架构,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出风声要进行组织架构变动呢?搞得现在个个都没有心思做生意了。”
李斯特分析说:“恐怕这事情也由不得何好德,他是聪明人,嘴又严,肯定也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走漏风声。”
拉拉惊讶地说:“是亚太那边要这么做?”李斯特沉吟道:“这就不好说了。何好德是已经调到欧洲市场去的克里斯提拔起来的。他和新上任的亚太总裁‘萝卜’现在不知道磨合得怎么样,每个老板有每个老板的想法。”拉拉听了老李的分析,才想到何好德恐怕在新的顶头上司“萝卜”那里不受信任。这个题目对她来说难度太高了些,她只好先抛开不想。倒是DB中国的新VP罗杰,是她可以谈论的,她怀疑地和李斯特说:“听说销售总监们送给罗杰批的东西他总是不批,明明有据可依的事情,他非要人家补充这个报告那个说明,更好笑的是,人家照他要求补给他了,他根本不好好看,又要人家补充新的报告。是他这人特别不好说话,还是他根本不懂行,不敢做决定呀?”
66 阿宝来找王伟
李斯特点点头说:“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以前没有做过中国这么大的市场,现在心虚也正常,需要做决定又不敢做决定,只好不断挑战下属,让他们补材料。”
拉拉担心地说:“销售团队现在氛围这么不好,何好德知道吗?”
李斯特叹了口气说:“都看在眼里了。有一点,这位销售VP罗杰的1eadership (领导力)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动不动就教训手下的总监不专业,在他口中,DB中国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不专业的――这不对吧?如果大家都不专业,那我们在中国的领先地位是怎么来的?”
拉拉附和说:“老板您说得对。起码,对于这么高的职位而言,他也太情绪化了。就是一个普通员工,也不可以在工作场合那么情绪化嘛。动不动就教训人,一点也不尊重员工。我们可是美国公司,公司文化是倡导尊重每一个员工的!”
李斯特给拉拉的话提醒了,他说:“可不是吗,现在员工普遍反映这一点上对他感觉很不好,罗杰在DB中国的个人威望很成问题呀――有机会要反应给亚太。”
拉拉着急道:“今年的指标这么重,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非常不好。再不赶上来,可真没救了。”李斯特说:“亚太新总裁‘萝卜’到任后,商业行为准则推得很厉害,我们中国区的财务VP柯必得是个胆小的,只顾自己安全,不管何好德的死活,什么事情都抱起商业行为准则来量。最近正在谈呢,以后公司各部门,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涉及金额超过五百元,他就要人家的合同让法律事务部看过才能签。”
拉拉惊讶地说:“这也不符合中国国情呀。要是非这么办,至少得专门雇几个律师来才行。”李斯特说:“我看柯必得的架势,销售那边做生意会越来越难。一个罗杰就已经把销售折腾得够呛了,柯必得再推行这样严厉的内控政策,会让销售更难受。控制费用当然是财务的本色,不过他给人的感觉是,只要他自己的官位不出问题,至于销售做不做得出来,他就完全不理会了。”拉拉不满地说:“那何好德管不了了?”李斯特说:“何好德又不是柯必得的老板,柯是向亚太区的财务VP报告的,他等于是在钱上负责看着何好德的。”
拉拉不服地说:”那亚太不看销售数据吗?销售做不好,罗杰得负责!”李斯特不屑地说:“他负什么责,他可以说自己是刚来的,责任要由以前在管的人负责。”
李斯特最近也被罗杰教训过“不专业”,越说越觉得气闷,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和拉拉说:“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和何好德谈一次,让他好好coach罗杰和柯必得一次!如果他们不改正,就都该被炒掉!不然DB中国就要被这两人给折腾得翻不了身了――这是我作为HR总监的职责,我有义务向公司报告他们俩的表现。”
拉拉听了吓了一跳,忙劝阻说:“老板,还是小心点。现在谁都不知道公司架构会怎么发展。咱们还是谨慎点,以免站错队。”李斯特马上醒过神来,感激地点点头。
拉拉最近不在上海,这日王伟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敲门。他从猫眼往外一看,迟疑了一下,开了门,对来人说:“阿宝,你怎么来了?”
被王伟称做阿宝的来客居然就是岱西,她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给你个惊喜。”一面就径直走进房间。王伟关上门问她说:“有事儿吗?”
阿宝不悦地哼了一声说:“没事情,就不能来吗?”
她脱下外套,把自己扔进沙发,使劲舒展了一下身子,才打量着四周说:“还是老样子,没变化。”王伟站着问她:“喝什么?”阿宝说:“不用你招呼。”
一面就自己起身到厨房开冰箱找东西喝。阿宝回到客厅,见王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茶沉思的样子。阿宝在他旁边的三人沙发上挨着他这头坐下,笑着打量他。王伟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说:“怎么了?”阿宝意味深长地说:“你身上好像有点变化。”王伟没有表情地说:“我能有啥变化。”
阿宝含笑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挪开点身子,轻拍着身边的位子,要王伟坐过来。王伟装傻道:“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打个电话就上来了?”阿宝有点不高兴了:“怎么我就不能上来了?”王伟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我不在家呢?”阿宝撒娇道:“你坐过来嘛。”王伟拗不过,只得倒腾屁股,勉强坐到她身边。他一落座,冷不防,她就抱住他在脸上轻咬一口。王伟躲闪不及,招架道:“哎,别闹!”
阿宝松开手,幽怨地看着王伟,又趴在他肩上,王伟叹了一口气说:“别这样。”
阿宝难过地转过脸去说:“你就不能不这么冷淡吗?我都大半年没来了!难道我是陌生人吗?”王伟看到阿宝眼里闪着的泪光,心里也不舒服,他劝道:“阿宝,看你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心。可你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你要我对你做出亲热的意思,我做不到。我要真那么做了,也不是为你好。”
67、阿宝把东西塞进裤子口袋
阿宝看他的样子,压抑着失望笑道:“行啦,你坐那边去吧,我本来就是顺便来看看的,都说了以后不来了,你至于吗?”
王伟换个话题说:“你吃饭了没有?一起在附近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阿宝摇摇头说:“不啦。我晚上有约会。”
王伟听了感觉一阵松快,连忙说:“那我送你下楼。”
阿宝先起身,王伟相跟着,准备替她去拿外套。阿宝忽然转过身来抱住王伟,她玲珑起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一面热烈地吻着他。她摸索着伸出手去关了墙上的灯开关,颤声说:“我带着condom (避孕套)呢。咱们做吧,和什么都无关。”
未几,王伟把床头的灯拧亮,站在地上穿上衣服,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阿宝坐起身,看他的样子,也很不是味道,身体彼此熟悉,但是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远,把握不住的飘忽。
阿宝故作轻松道:“别想歪了,这只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偶然事件。”
王伟勉强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还好吗?”
阿宝一面穿上衣服,一面尽量自然轻松地说:“挺好的。有时候我都忘记我们俩好过。”
她起身到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王伟说:“那,你不是老追着问我今天有什么事情吗?其实是为了把钥匙还给你。以后,你请我来我都不来了呢。”
她说罢,调皮地看着他笑了。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王伟惭愧地松了口气,他接过钥匙真诚地说:“看到你好,我挺高兴。”
这时候,王伟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没有接。
阿宝说:“你接吧,我不说话。”
王伟犹豫了一下说:“不用管他。明天再说。”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不响了。王伟把手机拿起来揣进口袋,手机马上又响起来。阿宝做了个让他接电话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随手带上门。
王伟等她走出房间,才接电话,低声说道:“喂。”
趁着王伟关在卧室里接电话,阿宝迅速地在王伟的公寓里巡视了一圈。她推开客房门,看到梳妆台上有一套兰寇的护肤品,心顿时觉得揪紧了。她扑过去,拉开梳妆台下面的抽屉,看到几件女性的内衣。阿宝关上抽屉,转身又打开衣柜门,一眼就扫到挂着的一条蓝色的NIKE女式休闲长裤。她咬了咬牙,把一样东西塞进那条裤子的口袋里,又赶紧关灯闭门,跑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装着喝茶看杂志。
等王伟接了电话出来,阿宝笑着说:“我得走了,还有个约会。”
毫无觉察的王伟说:“行,我送你。”
走到门边,阿宝忽然问:“怎么这双女式拖鞋不是我原来穿的那双?”
王伟愣了一下,尴尬地解释说:“那双旧了,我让阿姨买了新的换上。”
阿宝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告辞了。
飞机停稳,拉拉一开机,王伟的电话就进来了。拉拉说:“刚落地。”
王伟说:“我在出口等你。”
拉拉一出来,就看到王伟,她笑着埋怨:“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接嘛。”
王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拉拉的行李就走。自从阿宝那天的来访后,王伟一直有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盼着拉拉早点来上海。
拉拉不知就里,只当他怕在机场给人碰上,也就跟着他快速上了车。等王伟把车开出停车场,拉拉才笑着问他:“怎么了?又给罗杰修理了?”
王伟笑笑不说话。
拉拉摸摸他的头发说:
“人家Tony都能顶得住,你瞧你。”
拉拉只当王伟工作压力太大,便有意叽叽呱呱地和他说些笑话,逗他开心。
拉拉说:“从前,有个光头俱乐部,这俱乐部特别有档次,有很多有趣的活动。他们有一条规矩,就是非光头不得入内。为了确保规矩能被严格执行,他们聘请了一个门卫。这门卫是个盲人,他特别忠于职守。每个进去的人,他都要先摸一遍人家的脑袋,确认是光溜溜的以后,才放人进去。有一个特别好奇的家伙,他一直想溜进去看看新鲜,可总得不到机会。有一天,他瞅了个没人出入的空当,飞快的跑到那门卫面前。他扒下自己的裤子,把屁股送上给门卫检查。门卫认真地摸了一番,你猜他怎么说?”
王伟想了想说:“是光溜溜的,符合要求呀,放人进去。”
拉拉忍住笑说:“门卫严肃地说啦:‘一个一个来,别两人一起挤上来’。”
王伟听了就笑了。拉拉追着问好听不好听?
王伟说:“好听,你以前不是说要给我讲一千零一个笑话吗?” 拉拉调皮地说:“干吗?听完了就杀我呀?”
王伟说:“什么呀,我是想,你要是早点嫁给我,我听笑话就方便多了。”
拉拉哼哼道:“我还想再往上升呢,咱们回头再议。”
晚上,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王伟忽然说:“拉拉,要是哪天你肯嫁给我了,咱们去买个新房子。”
拉拉说:“现在这个房子我们自己住着挺好呀。再买新房的话,资金占用很厉害的,上海房子太贵了,你看得上的房子,少说也得两百万吧。”
王伟说:“中介老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出租或者卖掉现在这个房子,出手很容易,你不用担心资金占用问题。”
拉拉还是不赞成,她说:“就是因为这个小区好,所以租售次才那么容易嘛,我们何必另外花钱买房子。在说了,你在北京还有一套不错的房子呀。要不要把钱放些再别的投资上呢?像股票、基金什么的?”
王伟执意坚持:“咱们买个新的。你喜欢那个路段?找个时间,我挑个楼盘带你去看房子。”
拉拉感觉出王伟的反常,她捧起王伟的脸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别理罗杰,他这样下去没准啥时候就的走路。咱们可是熬住。”
王伟只说:“拉拉,挺想你的。”
王伟半夜醒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植物的清香围绕在他的周围。他一侧脸,想起拉拉在边上。王伟用嘴轻轻碰了碰拉拉柔软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搂过拉拉柔若无骨的身体。
拉拉睡得正香,被他吵醒了,瞌睡的很,迷迷糊糊中不满地嘟囔道:“干吗?不知道人家睡眠不好吗?”
王伟哄道:“不睡了,明天请假。”
拉拉不理睬,翻个身,给王伟一个脊背。
王伟对她的恶劣态度采用忽略战术,两手不停歇地继续抚摸着那个温香暖玉的身子。
拉拉终于给鼓捣的睡不成了,转身恼怒道:“你是我老板吗?只顾自己快乐的人!”
王伟见拉拉扣这么大帽子,只得作罢。
拉拉迷迷糊糊地哄他道:“明晚明晚。”
阿宝走进移动的营业厅,找了一台自助机子里输入王伟的手机号码,她想了想,在密码里输入了一串数字,一次成功了。她随即打印了王伟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清单。阿宝把清单带回家仔细研究了一番,着重研究了晚上的通话号码,她把拉拉的手机号码用荧光笔hightlight(标识)出来。
第二天,阿宝找了个磁卡电话,打拉拉的手机。拉拉接了以后,阿宝并不说话。拉拉连着问了几声:“请问你那位?”
阿宝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她感觉到心突突直跳,随即挂了电话。
拉拉正忙着,手机响起来了,拉拉一接,对方说:“拉拉?”
拉拉奇怪地说:“是,您那位?”
对方说:“我是岱西。我们谈谈好吗?”
拉拉马上明白了,说:“行。”
岱西说:“南昌路上有家西餐馆,叫‘不一班’,菜做得不怎么样,不过环境挺舒服。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拉拉说:“知道。”
岱西说:“中午我能请你在哪儿吃饭吗?”
拉拉爽快地说:“行。”
两人在“不一班”西餐馆碰了面。
这家西餐馆很有点丽江的小酒馆的味道,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上得二楼,就见阳台伸出阁楼,阳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斑驳地洒在藤椅上,让人想懒洋洋地在这里暂时忘记时光和俗事。从阳台往街对面望,也是一家小酒馆,门框上写着:为人民服务,不过我收费。
两人点了菜后,拉拉就问岱西:“谈什么?”
岱西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房子的平面图,说:“拉拉我知道装修方面你是专家,这儿有一张平面图,想请你看看,装修得准备多少钱?”
拉拉接过一看,就明白了,岱西画的正是王伟的房子的平面图,她还把房内的摆设都大致画出来了。如果她不是很熟悉那房子,是画不到这么准确的。
拉拉冷静地说:“那不好说,个人的标准不一样。全看自己了。”
岱西笑一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拉拉,别看你个子不高,腿很长的,NIKE今冬的休闲裤款式,设计的最合你这样腿长的人穿了。”
拉拉等着她在说点啥,但是岱西没有在说什么特别的话,两人顺利地把点得菜豆吃完了,居然没有浪费一点食物。
晚上,拉拉和王伟如常吃了饭,才去洗澡。她换上那条NIKE休闲裤,马上感到口袋里有东西。她慢慢把东西掏出来,看了脸色就变了。
拉拉把手中的东西给王维看:那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四方塑胶袋,一看就是装避孕套用的,撕开了,已经空了。
拉拉觉得嗓子眼发干,她咽了一下口水问王伟:“这是什么?”
王伟一看那空壳,脸色马上变了说:“拉拉,你不会指望我三十几岁的人没有过女人吧?”
话一出口,王伟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了。
果然拉拉点点头道:“您老见教得是。”
她把那个装避孕套的空壳扔到茶几上,转身回房收拾自己的行李。
王伟跟进去说:“拉拉,我错了。”
拉拉不说话。
王伟又说:“拉拉,不是你想得那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见拉拉只顾自己收拾东西,王伟急了,上前想扳过拉拉的身子,拉拉一下挡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麻烦你让开些。”
王伟站在那里,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损伤,又觉得非常愧对拉拉。
他沮丧地走回客厅,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对拉拉说:“拉拉,就算判刑,我也有个替自己辩护地权力吧?”
拉拉收拾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子说:“那东西是你用过的不是?”
王伟想解释,拉拉举起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说:“你只需要说‘yes’or’no’就行了。”
王伟只得说yes.
拉拉又咄咄逼人地说:“不是和我一起用的吧?我们不是用这个牌子,对吧?”
王伟郁闷的答不上话来。
拉拉说:“那不结了。时间段也很清楚,在我上次来上海和这次来上海之间,就是这一星期里发生的事情。”
王伟无话可说。
拉拉说:“王伟,你刚才说得对,你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而且,你的条件很好,你不可能没有过女人。不过,这是两码事儿,现在不是‘有过’,而是‘同步’。”
王伟着急地说:“我错了,我刚才那话很愚蠢,请你原谅。我发誓不是同步。”
拉拉跺脚到:“人家中午都在‘不一班’请我吃午饭了!还想骗我!”
王伟这才知道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郁闷地转过头去说:“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拉拉冷笑道:“我不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吗?王伟,我跟你说,你们以后爱干啥干啥,麻烦你让她以后别再找我!”
拉拉拿上外套,拉起行李就走。
王伟挡住拉拉说:“拉拉,我都认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拉拉悲愤地说:“以后?你们俩一直在那我开涮是吧?我问你,你们都用的那张床?”
她扔下行李和外套,冲进主卧室,一把扯起铺在床上的床单,尖声嚷道:“是在这张床上吧?对吧?”
她一边使劲地用手撕扯着床单,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伟心理也不好受,见拉拉哭得要晕过去一样,他慌忙把她扶到沙发上,情急间胡乱表白着:“拉拉,我真的错了,我向你发誓,我都想卖了这个房子!你这次以来,我不是就和你说,我们去买新房子。这半年多,她真就只上来过这一次!”
拉拉哭着说:“说得好!就只一次!”
王伟坦白说:“拉拉,这次是我不对,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可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年多前,我就和她说清楚了,我和她结束了。”
拉拉猛地坐起身子质问王伟道:“一年多前就结束了!我问你,你会北京的时候,谁在开你的车?”
王伟愣住了,他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拉拉心理藏着这许多疙瘩,难怪追她追得这么辛苦,自己还真以为就只是因为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原因,王伟沮丧地挠了挠头叹气说:“拉拉,我全都如实交待了吧。”
拉拉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听王伟要交待,她很想听,又放不下面子,只得把声音降低八度继续哭。
王伟绞了一个热毛巾给拉拉摸脸,一边交待说:“一年半前,我和她开始交往。当时,她很主动,我这不是为自己开脱,总之,我自己也是愿意的了,不然,她在主动也没有用--那时候,你正在做上海办的装修项目--我们交往了三个月,最初的热乎劲过后,我就觉得不合适,价值观太不一样了。到公司搬家她和你吵架的时候,我已经正式和她提出来分手。她同意了,但是很痛苦,要我给她一点时间,有时候陪陪她,给她打打电话,我无法完全拒绝。有时候我回北京,她提出借用一下车,我也不好太小气。这样,一直到半年前,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半年里,我有时候觉得好像我就没有和她交往过,我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好。
王伟说到这里,看看拉拉好像平静了些,他接着说:“上周三晚上,她突然说路过,来还钥匙给我。我发誓,当时我真的很规矩地接待她的。可能太冷淡了些,她有点难过。走的时候,她忽然把灯给关了。”
拉拉看了王伟一眼,王伟很尴尬,硬着头皮说:“我说不清是想补偿她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怨我--可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后悔,那天以后我天天盼着你来。”
拉拉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打电话来,你半天不接,是和她在一起吧?”
王伟老实点头承认
拉拉被好奇心分散的悲愤又恢复了,一想到她在那头傻乎乎地给他打电话,他却在这头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得感觉差极了。
拉拉站起来说:“王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要我说出什么大度的话,我实在做不到。我累了,想先找个酒店住下来。”
王伟恳求说:“拉拉,我知道我混蛋,可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找酒店行吗?”
拉拉转过头去,眼泪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王伟帮她把眼泪擦掉,又哄着说:“别哭了拉拉,我错了。下次再不了,啊?”
拉拉还是决定马上离开王伟家,王伟不好再勉强,只得开车送拉拉去了衡山宾馆住下,自己怏怏不乐地回家了。
过去王伟只是在岱西的事情上感觉有点压力,但是从没有把她往坏处想,因此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防着她。
自从岱西把避孕套的空壳塞进拉拉那条NIKE休闲裤的口袋里后,王位就开始防着岱西了。
王伟想,自己和拉拉一直行事谨慎,岱西是怎么确准地知道要去找拉拉谈判的?联想到拉拉告诉他,事发当天,曾经有人打电话到她手机上有不说话,王伟猜到是自己的手机密码上除了问题。
他马上把密码给改了,又想到是不是该把家里的钥匙给换掉,但是,一来拉拉手里也有套钥匙,他还盼着她哪天回心转意用这套钥匙开门;二来有点嫌麻烦。
王伟这样的人,聪明是聪明,心地也比较好,同时,他又有种与生俱来的天真。他希望通过这次避孕套事件,岱西就算报了仇,从此大家两清,互不相干。
他甚至乐观地想,这事儿有好的一面,从此对拉拉不用再藏着掖着,拉拉的心病也都解开了。虽然眼下拉拉还在闹脾气,长远看,未必就不好。
拉拉有时候对他冷冰冰的,这让他不太好受,但是也让他觉得事情总会过去。反而有时候,她好像不再不高兴了,在工作中平和自然和他打交道,倒让他有点不安。
王伟担心他们俩的感情还不算太深,拉拉也许说解脱就解脱了。
另一方面,两个人的事业都有很多需要他们专注的地方,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恋爱上。
王伟有时候想想觉得很茫然,他在感情上比较晚熟,过去,他对成家的欲望并不强烈,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工作向来是他的头号兴趣点。
由于条件好,身边一直不乏追逐他的女性。他本来喜欢的是个子高挑皮肤白嫩的女性,一定要特别漂亮才行。但是处了几个下来,总是很快就没有了最初的兴趣,他也不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按拉拉的说法,就是他情商太低。
论说,拉拉本来并不符合他的要求,虽然身材不错,但是不算高;皮肤倒很光洁,又谈不上白;而且,似乎太过聪明了点,喜欢走上一层路线,有时候还爱说几句刻薄话。
可王伟就是特喜欢带她出去吃饭喝酒的感觉,看她胃口很好地吃这吃那,喝多了就开始活灵活现地说笑话。
王伟有时候坐飞机看到杂志上各种服装化妆品之类的精美广告,就想买给拉拉。
过去,王伟觉得拉拉老在何好德边上打转,打心眼儿里有点看不惯,现在他却从内心感到骄傲,因为她能脱颖而出得到总裁的器重。
不再一起的时候,王伟一不小心就会想拉拉。每次拉拉从广州飞来上海,王伟到机场接她,一看到她走出来,他就想上去搂住她。看到她,他就高兴--“如果不曾相恋,就不会受相思的煎熬”,王伟算是明白了这层意思。
王伟决心努力挽回拉拉。为此,他决定尽量与岱西和平相处,否则,就只有找机会炒掉岱西了。
在王伟哪方面,和岱西的最后一次关系乃是出于西方式的绅士风度而发生的。
但岱西并不领情,她在这方面的感受是非常东方而经典的,王伟刚从船上下来,就接听拉拉的电话,让岱西深深地仇恨。
人一旦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就容易变得疯狂。
岱西明白,这事情和拉拉其实关联不大,只要她杜拉拉一退出,就基本没有她什么事情了,岱西就是冲着王伟来的。
那天之后,岱西留心观察两人,很明显看出两人的情绪都不高,而且拉拉下了班就自己走了,王伟在拉拉走后置的也走自己的路。
岱西想,刚开始肯定就是这样的。她自己和拉拉吵过架,知道拉拉有脾气,要是拉拉不给王伟脸色看反倒奇怪了。岱西就担心过一阵子,王伟有把拉拉劝得回心转意了。
不过,岱西也知道,哄人是王伟的弱项,要是换了Tony林,这样的困难就会容易解决得多。
拉拉回广州了,一走就是一个月。王伟有工作上的事情找她,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态度自然,但是一下班就关机找不到她人。有时候她不再广州,王伟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拉拉到昆明参加商业客户部南区的一个会议,住进“海逸”。
晚上她洗了澡,把头发用毛巾包起来,穿着酒店的毛巾睡袍爬上床去,靠着枕头胡乱看着电视。手机响了,她看看是王伟打来的,仍然不接。
过一会儿,床头的座机响了,她估计还是王伟打来的,仍然不接。
手机显示有短信进来,是王伟发的:“你要是不接电话,我就上来敲门了。”
拉拉叹口气,等王伟再打进来,只好接了说:“什么事儿?这么晚了”
王伟说:“我想上来。”
拉拉没想到他也在昆明,愣了一下说:“不方便,我已经换了睡衣了。”
王伟说:“我等你换好衣服在上来。”
拉拉说:“我要不肯呢?”
王伟沉默了一下说:“拉拉,我特别想你。”
拉拉听他嗓子也哑了,不由得心一颤,不说话了。
王伟央求说:“拉拉,我喝多了,头特别晕,让我上来吧。”
拉拉硬着心肠说:“喝多了就快点回房间休息吧。”
王伟说:“我在大堂,让我上来吧?”
拉拉听了吓了一跳,这天DB在“海逸”开会,不少同事都住在这个酒店,拉拉怕王伟喝多的模样在大堂给人看见不好,就说:“你上来吧。”
不一会儿,王伟真的来敲门了。拉拉把人放进来,看他明显瘦了,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就默默地拥抱在一起。拉拉哭了,王伟也有点百感交集的意思,他说:“都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过一会儿,王伟说:“拉拉,周末回上海吧,我买了新床。”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好,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拉拉果然翻了他一眼,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想起来了,往王伟身上上下一顿狂嗅后质疑道:“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王伟老实道:“不那么说,怕你不给我进来。”
拉拉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也在昆明?”
王伟解释说:“本来要过两周才来的,直到你这两天在昆明参见商业客户部的会,临时调整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