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9

清影: 藏爱 1-10


楔子

如何告诉你 我受折磨的心 因为爱着你 为爱而恐惧

什么是真爱 有没有期待  靠近你身边 温柔涌心田

爱曾经那么的冷 爱曾经那么的疼 我总是绝望地绝望地等

希望有个人来爱 付出了又怕伤害 只好拼命把爱藏起来

你的吻那样的纯 你的话那样的真 爱情的花已经要盛开

如果你和我有相同的爱的感觉 请你珍惜我的真感情

如果你和我有相同的爱的感觉 请别放弃我的真感情

——许景淳《真感情》

C城,南郊帝景名居。

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开启缠绵一夜。

未曾想过去刻意营造什么,新房内的一切倒是温馨梦幻得理所当然。

浅橘色的灯光越过精致简约的流苏淡淡洒下来,细碎灯影如溪水一般在米色抱枕上轻晃缓流,似情人之手抚上巨幅婚纱照,万千缱绻。

“呼……结婚比上班还要累!简直是酷刑!”

送走闹新房的损友们,我野蛮地抓下用来盘发的绢丝头饰,粗鲁地踢掉高跟鞋,倒头便瘫在床上无力的呻吟。雪白如絮的软褥啊……累整天的我垂涎许久,至于身上的新娘套裙是否会压褶?管它哩。

两秒后,我身侧的半个床位稍稍下陷,一只手打横绕过我的腰。

“是啊,确实很累人。所以,一辈子折腾这么一回就好了。”半附和半感叹,别具深意的低语自耳畔传来。

“唔唔,有道理。”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嗅着清爽的柠檬香,人有些醺然,我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不清,“那就一辈子一次吧。”

伴着我懒洋洋的声音落地,搁在我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有力地把我揽得更实拥得更牢。

我转身抓住腰上用力的“魔爪”,回头端详这位刚由“情人6.0版”升级到“老公1.0版”的男人:英挺如剑的眉,深瀚如海的眼,坚毅如山的鼻,他总是这样好看!不公平,为什么同样是累了一天,他神采飞扬,我奄奄一息?这也分男女有别么?

“一辈子只一次!好!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还说过不守承诺的人会遭五雷轰顶,对吗?”醇厚好听的声线,强硬又不失温柔。

我知道他在向我索要承诺,此刻他黑亮的眼眸映着我的影子,专注深情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哎,认了认了,既然中了他的魔,我早就义无返顾:“是,我说的,一辈子只这一次。”

“呵呵,”得偿所愿的满足笑意爬上他俊朗的脸,“我突然发现,签下你的一辈子比我签任何合同都来得艰难!”

合同?

我失笑,婚姻与合同没有可比性吧?合同有履约期限,婚姻没有。

“大笨蛋。”我轻嗔,抬手贴上他的脸颊,指尖意外地探到他眼角的些许湿意,手蓦地震住,心瞬间被涨得满满当当。都说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珍珠,其实男人的眼泪原也是女人的珍珠。

“小傻瓜。”

他抓住我放在他脸上的手,取笑道:“你知道为了这一天我预先垫付了多少合同保证金吗?我得好好算算。”

“听起来我好象欠你很多。”

我稍稍撇嘴,真是笨蛋!亏他学的是统计学,竟然不懂投资要看风险。

他点点头,眼中笑意流转。慢慢的,线条明朗的五官在我眼前放大,直至温热的唇触上我的额头。

“连本带利是不少,可谁让我偏偏喜欢你呢?”

偏偏?

很意外的,我的泪涌了上来。世上究竟有多少“偏偏”无从解释?脑海中太多回忆在翻腾,促使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垂下眼睑将要夺眶而出的泪生生锁住——这么美好的日子被眼泪破坏我会鄙视自己的。

“是啊,谁叫我命不好,偏偏遇到你,只好将就了。”他低哑地笑,胸膛起伏得厉害。

什么?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收拾起柔软心绪,我骄傲地抬高了下巴:“既如此,你肯定不介意我分期付款慢慢还啰?”

他挑高眉毛佯做思考,狡猾的星芒自眼底一闪而过:“加上利息的话,不介意。”

哟,这时候他这么会算帐?

我好笑地昂起头,他顺势低头吻住我,最后一个“意”字在彼此的口中消逝。

“唔……”

有些猝不及防,我却没有挣扎,乖顺地抬高手臂绕过他的颈做为回应。

绵密深情的热吻在我身上游移,所到之处烙下燎原的火种,点燃了爱情的全部,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轻轻地盍上眼,我放任自己迷醉于温暖的云端,思绪漂浮:利息就利息吧!相知相爱的两个人,谁欠谁、谁还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幸福属于两个人,未来“我们”要一起走过。

“我们”,呵呵,我突然间发觉这个词是如此的动听。

但愿路长情更长。

窗外,皓月繁星相映璀璨生辉,屋内,两颗心誓言相依不离不弃。

夜已深,爱正浓。



第一章

初秋,C大校园。

时已入秋,酷夏的闷热潮湿感不再,奈何午后烈日的余威仍旧是那么的迫人。空阔的广场上略带潮湿的热浪猖狂地升腾着,喷水池边的瓷砖围栏泛起点点白光。

我双手环抱文件袋从学院大楼里出来,随同恒宇、欧阳朝着礼堂方向去。穿过第三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两旁繁盛的树荫竟如天然氧吧——莽莽树林挡住了骄阳似火,茵茵碧草生出了舒爽凉意。

嗅着清新湿润的空气,感受徐徐秋风拂面,我忍不住轻喟一声“好凉快”。可惜,这份惬意感觉没能保持太久,待我们迈入礼堂大门那一刻便消失殆尽。

平日门可罗雀的大礼堂里竟然座无虚席,此刻连过道和后面的走廊上也站满了人。放眼前望,黑压压一片人头晃动,意料外的火爆场面令我萌生去意。

如果不是确定全校能够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只此一个,如果不是看到主席台正中拉出横幅:“第X届亚洲杯高校辩论赛C大赛场”,我会以为自己误闯了某位明星的FANS见面会。

想来这也是大学校园生活过于单调无趣的明证之一:除了考试恋爱上网吃饭,学生们一腔热血着实没个发泄的地方,有场辩论赛正好倾销过剩的激情。

“恒宇,欧阳,这边。”

关浩文站在观众席右方第二排挥手,未免惹来他人的艳羡与非议,我们三人快步过去。特权呀,那些座位都是利用学生会职务之便预留的。

“怎么这么晚?”曹萌递过来几瓶矿泉水。

“林非,”陈帆拿起座位上的提包,努嘴示意我坐到她旁边:“薛老师给你们下了什么圣旨?”

温文尔雅的恒宇一面侧身让出通道给我,一面给大家解释:“学生科通知我们着手准备秋季运动会。一大堆任务宣布,走不掉。”

翻看时尚杂志的颜晓铃闻言立即抬头:“不是吧?学生科越来越偷懒,连这些也交给我们做?锻炼人不是这么锻炼的吧!”

“有没有搞错!文体处的人拿工资做什么的?”紧跟着抗议的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韩晓,“运动会?哼,这次不知道要用多少宣传板!先声明,我没经验,还是运动白痴。”

“呵,韩晓你放心,累不着你,也累不着大家。”

欧阳笑得气定神闲,出言安抚众怒:“这次我们和研究生院合作,那里多的是能人。刚才恒宇跟李主任提过了,我们这边学生会刚换届,大一大二新生占多,难顶大梁。所以要求研究生院多多出力,能者多劳嘛。”

“那还差不多。”颜晓铃如释重负,粲然一笑。

“倚小卖小”确是条明路,其他人也都松口气表示“提议收到”。

我在陈帆和钟寒的中间坐下,看着别人上窜下跳的忙碌也没受到半点儿感染,依旧意兴阑珊,心里止不住地懊恼:早知这里是这么嘈杂,我就直接回宿舍去了。

“哎……”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打量整个礼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椅侧扶手,琢磨等会儿该从哪道门溜出去才不打眼。

大概是我过于专注于寻找“出逃”方位,坐我右侧的古典美人突然开口:“林非,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觉得在装潢高档的五星级礼堂还能看到狗打架,实属难得吗?”

啥?我扑哧一笑,同时听到周围一帮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钟寒就是钟寒!把辩论会比做狗打架你要算古今第一人,精辟!哈哈!”我来不及表示赞同,阳光型少年关浩文就抢先拍手叫绝。

“关浩文,你怎么那么激动?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打架了呢,哈哈!”韩晓仿着关浩文的口气调笑,众人更是笑不可抑。

“你们说谁是狗呢?”

冷不防后排有人插话反驳,地道的冷言冷语:“参赛的全都是研究生院的精英,而且叶学长也会参加。他们怎么会是狗?没本事又不懂得欣赏,浅薄!”

听声音我知道是电子学院的组织部长。什么名字一时忘了,只记得她出名的傲慢,平日待人也很刻薄。能让眼高于顶的她尊称“学长”并出头维护者,全校除了那位鼎鼎大名的研究生院学生会主席叶晨,我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谁要觉得别人浅薄,九成九是其自身涵养不够。熟悉钟寒的人都知道,她素来犀利但对事不对人。一句玩笑罢了,不清楚状况便贸然斥责,显见这位同学患了“保护偶像综合症”。

我笃定没人理会她,脸上笑意不改。果然,钟寒不屑一驳,关浩文浅笑置之,韩晓充耳不闻转头同欧阳说话。

约莫过了一分钟,后排又有人发话:“有叶晨出马,今年我们一定能拿冠军。等着看吧,最佳辩手他当仁不让。”

耶,这次可听不出来是哪位高人了,我回转头,认出那男生是人文学院的团支书。不由暗忖:能让堂堂一个大男生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嘴里说着赞美的话,那个叶晨还真是了不起,居然到了男女通吃、来者通杀的地步?

想想我在C大所听到的校园风云人物,恒宇,欧阳,浩文……谁不是人中之龙?我承认他们优秀过人,但众人心目中的叶王子叶偶像,我与他尚未谋面就早生反感。原因很好推测,我喜新厌旧、我自命不凡,除自己外极度讨厌别人反复说同一件事,赞同一个人。

左不过一个男人,有必要吹得那么神么?据说他家世显赫,才华惊人。这年头流行“子凭家贵”,富家子弟中稍微出色者通通会被赞上天。真真是舆论误人!此种现象的“普及”与时下的电视小说脱不了干系——虚构夸张的情节使得大众深信富家子弟即使不是王子,也有白马潜质,忘却“自古英雄多磨练,从来纨绔少伟男”的警世名言。

正想着,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我看向入口,说曹操曹操到:嘉宾、评委、主持人、辩手等等“重要人物”自礼堂右前门鱼贯而入。

这种时候坐前排最大的坏处便彻底暴露了,那就是过于接近焦点中心。一时间劈里啪啦的鼓掌声、高低不一激动的呼喊声、前后排情绪高涨的“窃语”声……纷纷响起荼毒耳朵。

“喝!今年校队的服装不错啊,够气派!”

“诶,左手边第一个就是叶晨,是不是很帅?”

“早看到了,那个S大的二辩也不错,眼睛很迷人,感觉会放电。”

“嘁,不觉得。哪有我们学校的两位学长好看?尤其是叶晨!”

“那是。C大尽出俊男美女,引领校园潮流,哈哈。”

“你少贫了,听说S大的四辩是他们的校花,看起来很普通啊。”

“不会吧,那样也算校花?和柳眉比差太远。”

“也对,柳眉穿西服蛮漂亮,和叶晨站一起很般配。”

“怎么会?象叶晨那种人,谁站他旁边都只是陪衬品。”

“……”

“……”

评头论足的对话令我啼笑皆非,开始怀疑这里是否是“校花校草选拔大会”,连带质疑高校教育水准?帅和美能够当饭吃吗?如果能,我也会感慨一番,绝对比他们用词更肉麻。

临近开战,台上众人各归各位,台下的沸腾慢慢冷却。

阿弥陀佛,我可怜的耳朵终于得以休息了。拧开矿泉水盖,抿了一口,我打量着台上众人,包括那位“叶学长”。

凭心而论,他的确有本钱做王子:剑眉朗目、一表人材,加之身穿辩论会特制的西服,更显器宇非凡风度翩翩。

嘴快的陈帆看够帅哥,侧头过来给予肯定:“这个叶晨,眼神深邃、目光坚定、气度自信,难怪行情那么好。”

钟寒不以为然地笑笑,泼她冷水:“听说深邃者大多狡猾,坚定者大多固执,自信者大多沙猪,也不尽是好事吧。”

“喂,你存心跟我抬杠是不是?”陈帆咬牙切齿地瞪她。

“呵呵,别上面没开战,你们先辩起来!”我看着陈帆的夸张表情而失笑,插话道:“你安静点吧。”

五分钟后,辩论赛正式开始,主持人庄重地宣布辩题——“现代社会男女竞争是否平等”。

惟恐天下不乱的陈大小姐再次把头偏过来:“林非,有好戏看哦!我们是正方,你说叶晨象是承认男女平等的人吗?”

我瞥她一眼,缓缓摇头。

很多“灰姑娘”都期待王子是平等主义者,最好象“宝哥哥”那般推崇女权怜惜女子就堪称完美了。但我深信一个人的成长背景以及自身条件决定思想,被人追捧成为习惯的“万人迷”,不自大不自负就值得称颂了,怎能再奢望其他?

所以我对陈帆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赢了,证明他虚伪;如果我们输了,证明他地道沙猪。你想看哪种结果?”

钟寒纠正我:“错!现在不是我们想看哪种结果,应该是,叶晨赢了,这里会心动一片;输了,这里会神伤一片。”

呃,不错不错,这种说法相当符合实际。心动乎?神伤乎?辩论结束自有定论,我比较在意过程,也好奇众人眼中的天之娇子的论辩能力,于是洗耳准备恭听。

叶晨身为一辩,率先站起来为正方破题:“众所周知,人类世界由两性共同组成……人类历史的第一页,两性就构成一个和谐有机整体……母氏系社会,女性独领风骚,被尊奉为女神……父系社会,男性跃居人类高峰,女人沦为‘女奴’……舒婷曾为‘女神’哀叹:‘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一晚。’由此可见‘女奴’的人生固然悲惨凄凉,但‘女神’的命运也并不令人艳羡……进入现代社会,男女两性达成共识,只有相互平等相互尊重,携手并进共同发展才是人类真正的幸福。基于这样的共识,我方认为,现代社会男女竞争是平等的。”

啪啪啪,礼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叶晨不愧是辩论高手,一番开场白引经据典且逻辑清晰。他发言的时候嘴角一直噙着一抹优雅温和的笑,使人如沐春风,害我也差一点被愚弄。之所以说“差一点”,归功于我的座位得天独厚,视线角度刁钻。

叶晨落座低头那一瞬,我清晰无误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完全被沉稳疏离取而代之,是那种不为现场氛围所动丝毫的沉稳和事不关己任由他人兴奋的疏离。等他再次抬头,即刻恢复温和专注的王子形象。

啊噢!这种演技,好莱坞没请他参选奥斯卡简直失策!是虚伪吧。口中一套言论漂亮好听,除了他自己,谁清楚他心中所想是否是另一套呢?

几分钟后,反方辩手陈述观点完毕,比赛进入自由辩论阶段。其间叶晨风头出尽,导致S大的二辩心怀不甘点名质问:“根植于现代社会政治、经济结构中的男权文化是男女竞争不平等的根源,不平等的根源既然存在,不平等思想也就是扫不掉去不除的。沙猪男弱质女的电视小说成为滥觞,都是男权文化之过。女性在很多人眼里依旧是弱者、始终是第二性,我想请问正方一辩,这是平等的表现吗?”

问得好!字句铿锵有力,矛头直指要害,我的兴趣完全被勾起来,等看叶晨怎样接招。

叶晨想也没想,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对方辩友口口声声男权文化同第二性,分明带着性别歧视的眼光看待女性,或者正是你觉得女人是弱者?”

全场哄笑,叶晨也笑,看来满意这种效果,他再接再厉:“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我们不能要求不平等思想完全消失掉,但有这种思想的人将越来越少。现代社会竞争机会是平等的,规则是一致的,结果必然会是公正的。在现代社会中,两性应有一个共同的承诺,就是……”

犀利有神的眼环视台下一圈,他接着说:“让男人坚毅的手与女人温柔的手握在一起,推动摇篮的同时去推动我们这个美丽的星球走向灿烂辉煌的明天。”

话音未落,全场又一次掌声如潮。

到这里,我大概明了为什么这位叶学长会受到大众青睐了。

第一,男色时代,他外型光彩夺目,充满贵族气质赚足印象分。辩论如何姑且不提,那一眼就倾倒大片。

第二,谈吐出色,指点江山的风范不是一朝一夕练就,他不是骄矜纨绔之辈,有能力有头脑称得上才子。

第三,身份背景好,无须担心同他做朋友会被他借款潜逃,更不必担心做他的女朋友会有爱情没面包。

英俊、智慧、富有永远是男人征服女人的杀手锏。三者兼备,已经相当了不起。何况叶晨还拥有第四招:深谙成功之道,善于利用现代人的幻想去刻意树立王子形象,借以煽动群众达到目的。

“S大大势已去,叶晨名不虚传!看来他属于虚伪那一类人,你说是不是?”陈帆拿手肘碰了我一下。

我没有回答,看透一个人的伪装,有时候只需要一瞬,而我恰恰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小小细节,该算我运气好还是他运气背?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橹灰飞湮灭……大局已定!根本不必等四辩总结,今晚又有人会兴奋了。”

钟寒拧紧矿泉水瓶盖,见我没有反应,她轻唤:“林非,要走吗?”

“再看看吧,这个叶晨值得研究。”我十指交扣,心底有了盘算:“陈帆,欧阳是不是说我们要和他们研究生院合作策划秋季运动会,是他们吧?”

我平日里性子凉薄,对学生会的事同样只管门前雪,不扫瓦上霜。此话一出口便令身旁两位风格各异的女生露出一般表情——惊愕,风风火火的陈帆更是一把抓起我手腕:“林非,我没听错吧?你要研究叶晨?那恒宇怎么办?”

“这关恒宇什么事?”我吃痛呲牙,抗拒地拍她扣在我手腕上的“玉爪”,解释道:“只是突然觉得他很有意思。我不会怎么怎么他,更不会和他怎么怎么,都不知道你在紧张些什么?”

“才怪。你看这里多少女人虎视眈眈口水滴答,好奇、研究,每一个都是这么说的。研究来琢磨去,最后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好吧,我纯粹开玩笑。陈大侠,请您移开尊爪好不好?”

我耸肩,既不坚持也不放弃,无谓亦无畏的模样。我是不介意闲杂人等怎么想,却不大愿让这几位知交误会。

陈帆白我一眼,松开手:“下次不要乱开玩笑,迷上叶晨不是闹着玩的。”

呵呵,恍然失笑,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济吗?转头我看向钟寒漂亮的眼睛,知道她必定有话要说。

钟寒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好半晌后才带着一丝兴味道:“王子与巫婆的组合,怕不知会让多少人平白落泪,伤心断肠了。恩,我拭目以待。”

王子?指叶晨?巫婆?指我么?

钟寒的话从来一针见血,这次可出了偏差。叶晨是不是王子尚不敢定论,我绝对不够巫婆级别,顶多是灰姑娘,呃,加三个字:“的后妈”。

王子同灰姑娘的后妈有组合机会吗?我张嘴想反驳,见钟寒笑得诡秘,担心越描越黑,索性摆手选择不予置评,却难掩嘴角兴奋的笑——冬季校运会,20年来我破天荒地期待着……

礼堂外是繁盛广袤的银杏林,灿如金花的银杏叶由冷漠的秋风牵领着纷纷飞舞,以曼妙的身姿优美的仪态飘然而下。依旧青翠如染的草地积叠了不少落叶,片片衬着晚霞,争相扑闪出金色的光芒抢人眼球。远远看去,好似一袭金色的地毯铺在林中,特别耀眼,特别诱人——犹如叶晨。



第二章

2月14日,情人节。

又一个阴天,和平常的每一天没有太大区别。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的QQ闹钟尽责地响不停,无休的铃声使我霍然醒转,一边伸手揉眼一边犯疑:怎会突然梦到C大那片漫天漫地的银杏林?莫非我真是老了,开始忆旧伤怀?

闹钟还在响,我按下开关,推推手伸了一个懒腰后一把严重休息不足的小骨头利索地爬出被褥,翻身下床。

喝!整一个两眼无神外带披头散发的贞子重现。

梳洗后立于全身镜前……只得四个字送自己:“惨不忍睹”。疲倦的脸外带惺忪的眼就是昨晚本姑娘丧心病狂与一干手帕交K歌至夜深的有力证据。这副尊容自己都看不下去,如何见人?

莫慌莫慌,怎会不能见人?花大把血汗钱买来的化妆品前来救场,巫婆也要变天使。一出“我变我变我变变”的戏码上演,不消20分钟,我就明眸如水、顾盼横飞,淡粉薄施后整个人精神奕奕。

最后一次审视仪容,干练的套装挺刮的双肩,我满意自己的斗志昂扬,对镜调皮一笑:“魔镜魔镜谁最美丽?”

镜子当然不能说话,但是我会:“Of course me!”套上大衣甩门赶班去也。

走到地下停车场电话响,我掏出手机接听。

“陈帆,你早啊!”健忘的女人,现在才想起答应我的Morning Call。

“喂,林非,你已经起来了?太好了!”陈帆舒口气,害我错以为她是因为没有耽误我上班而庆幸。

“是啊,要等到你的Morning Call,估计太阳也下山了。”

“是,我健忘,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那端连连道歉,我有些惊讶:真的假的?陈帆什么时候变这么温逊?

“不说那么多了,你快过来送我一程,我的车昨晚回家路上爆胎。快点哦!”打枪一般讲完重点,没等我插话,她又哀号:“完了,我只剩5分钟洗漱时间!”

“喂喂。”我呼了两声,回答我的是嘟嘟长音。

这急性子!我无语摇头,5分钟?当我开的是飞机啊?从我家绕道去富临花园至少要10分钟。我抬手看表计算时间,八点一刻,送完她再到“中天”勉强来得及。

十分钟后,陈帆坐进我的车,娇好的面容上刻着讨好的“笑”字:“林非,我就知道你最好。”

“少谄媚!昨晚是谁硬拉我唱歌,自告奋勇说给我Morning Call的?”我睨她一眼,抱怨所托非人顺责她贵人多忘事。

“那个……恩……天有不测风云嘛,我怎么知道昨晚车会爆胎,折腾到半夜。今天起晚了一点点,反正你顺路。”陈帆掏出粉饼仪态优雅地定妆,答得理直气壮。

我没好气:“幸好我知道指望不了你设了闹钟!陈大秘书,麻烦你下次出状况提前知会。”

“知道啦,大不了以后出状况我也预约。”她审视自己的脸,满意地把化装盒盖上,无辜地朝我抛一个媚笑。

“#$%%&#$#%”

车子途经华爵广场,我发现不少商贩手捧玫瑰,大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势头。

“差点忘了,Today is Valentine’s Day。”一只玉手风情万千地搁到我肩上,“美女,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我专心开车没理会她,过几秒才施施然开口提醒她别忘记野蛮男友:“在你面前,我当不起美女这个词,怕折寿。更不敢说和你去约会了,俞某人会诛我九族。”

“哼!你少拿他压我。林非,这么多年你就从来不能假装顺着我一次,有时候钟寒那块冰也比你好。”陈帆轻哼一声垮下脸。

透过后视镜我瞄一眼她,忍不住想笑:五分钟前是谁说我好的?陈帆这副凶神恶刹的样子,在公司里怕不大容易看到,一个成功的OL在职场中总是无可避免被评头论足,不能乱没气质。

我故意“啧啧”咂嘴,疾声呼吁:“陈秘书,注意形象啊。等着为你倾倒的人排班站队一大群,我不忍心插队。”

“去,我知道除了叶晨你是不会为谁动凡心的。林非,老实交代!今晚是不是准备和你家‘叶学长’抵死缠绵哪……”最后一字刻意拖长的尾音令人毛骨悚然。

红灯,我踩煞车压离合,转头丢给她一个卫生眼表示无可奉告。陈帆吐舌,笑得八卦又暧昧。

无聊。

我转向车窗外的花山花海,欣赏无边春色。

好一派花团锦簇,“情流感”泛滥也不无道理。只是大清早送花,那夜晚又送什么?满街的玫瑰在清晨娇艳欲滴,如同年华正妙的MM夺目非常,到晚上呢?花朵惨遭蹂躏打回原形?全城零落一地碎花瓣?再者对花落泪、买醉伤心又伤身?按照统计局的数字,男女比例不协调必然导致单身者众多。

禁不住勾起嘴角轻笑,鼻间流露不屑。如果爱情必须用花来见证,我宁愿要镶精美花案的钻戒,最起码不会凋谢,实实在在的“恒久远,永流传”。假若某天我不幸沦为弃妇可以拿出去卖几个钱,总算有些盼头。

银白色的车停到“城市之心”楼下。

“谢啦。”陈帆嘴里说着谢手里推着门,下车后她躬身在窗外眨眼:“情人节快乐,祝你和叶晨有个甜蜜无比浪漫非凡的夜晚,拜!”

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步入公司,我重新发动车子晒然一笑。

甜蜜无比浪漫非凡?好理想化的祝福。

我严重怀疑叶晨他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不!恐怕人家比我更不屑这种将愚人节提前的日子,目前为止情人节到来8小时47分又52秒,他连电话也没给我一通!

是谁说有了叶晨做男朋友就可以鱼与熊掌兼得,实物与浪漫兼备?真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残酷的现实是法律没规定情人节是假日,成熟的男人和女人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收回思绪,车驶入了“中天”车库,停好车,我理理衣摆昂首挺胸迈入地下电梯。

走到打卡机前刷卡,总台JUDY正在填写报纸领用记录,看到我便抬首微笑:“林经理,早上好。”

注意到JUDY比平日更精致妩媚的妆容,以及黑色大衣内露出大片艳丽如红玫瑰的深红色针织衫,我笑回:“早,JUDY,今天好漂亮啊。”

赞美的话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脸红了红礼貌致谢:“谢谢林经理。”

我眼底含笑,把浪漫带进“中天”这么一个制度严谨的地方着实浪费了。这女孩倒毫不收敛,与其他楼层的多位前台相比,她坦率直接得可爱。

“林经理,您的报纸尹姐刚刚拿上去了。”JUDY看到我翻登记表向我解释。

“哦,谢谢你。”

我一边点头一边迈步往电梯走,她所指的尹姐是我的秘书尹莎莎。

坐到办公桌前,照例打开电脑收邮件,浏览今日要闻,敲定工作日程,整理纷繁文件……

半小时后我叫进尹莎莎,把分成两组的文件交给她,命她送去各部门。在工作上,我是很上道的:该上呈的文件要及时上呈,上司称赞我的工作能力,我才有晋升可能,有更多的万恶之源进账。卖命如机器的下属永远受领导青睐。该下放的通告必须及时下放,下属有事可干,我的位置方坐得稳当,就能受人拥戴信服。懂得让下属表现的上司永远受大众欢迎。

估计公司高层考虑到今天是情人节,没繁复任务下派,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倒也清闲。唯一欠缺的是打卡赶班,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多半是这个意思了。

清闲的工作日过得相当快,临近下班,手机和弦在办公室响起。

咦,难道叶晨他老人家良心发现了?好吧,给他一次表现机会,我盘算拉他去打保龄球——本姑娘最爱的运动。

摁下接听键,我心情愉快地轻唤:“晨?”

我的声线不属于用暴米花形容的娇脆清亮型,加上懒得做作,常常利落干净得让人感觉冷漠无情——此乃欧阳对我嗓音下的批语。

“恩,我在‘凯宾’开会,待会儿主办方有晚宴,可能走不了,你今晚自己安排了。”悦耳的男声讲出的话不甚悦耳,我有几分失落:既然不陪我,何必打电话!莫名其妙!

“好,我知道了,你慢慢忙。”虽然腹诽,我还是认命地接受现实——我不浪漫,他也不浪漫。

“那就这样,明天我陪你。”话筒那端顿了一秒,他将声音放低放柔,“乖,不要玩太晚,早点回家……Happy Valentine’s Day。”

耶?他居然知道情人节的存在?简直该拍手鼓励。不过什么语气?敷衍小孩么?我又不是非要同他一起,最坏的情形就是做“情剩”,有什么大不了?

“拜拜。”

我搁下电话,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素来瞧不起某些女人明知道对方不愿意还要死缠烂打,最终落得不欢而散,念在他宜厨宜家的份上,我大度一些,不予计较。

按序清理出手边的资料,我将它们一一放回书柜,坐回转椅无聊地翻查好友电话,寻思抓一个倒霉蛋出来做伴。

呃……

陈帆肯定和俞建有约,钟寒自然有柏家兄弟陪,颜晓铃魅力无边追求者众,韩晓风流成性哪里会记得我?剩下几位朋友皆为男性,一不合情二不合理,饶是我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好意思在“节日”借人。没办法了,成全损友们的有异性没人性,我注定做“情剩”。

敲门声响,我应:“请进。”

秘书尹莎莎走进来,期待地看着我:“林小姐,今天的工作全部落实了,这里是大家一周工作报告汇总,您看看。”

我心清脑明,哪里不知道下属们的意思,他们急着下班过节,所以“推举”小尹来催我放行的。也好,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无缘浪漫,倒乐得成全别人花好月圆:“好,你直接搁文件柜里吧,有任何问题周一例会时大家再研究讨论。”

“哦,好的。”我的通融包庇令她爽快地应,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折回头祝福:“林小姐,节日快乐!”

“谢谢。你也一样。”我微笑以答。

快乐?也对,两个人有两个人的甜蜜,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乐。

5点30分,下班铃响,所有人都赶着陪情人HAPPY,电梯最为拥挤。我没有约会,留在办公室好整以暇地等待人潮过去。

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几位老总相继驱车离去,我眯眼游思:他们是赶去陪家里的“太座”还是金屋的“情人”?若有一位夫人闹腾起来,怕不是笑话一场?当然这仅仅是我太有聊的胡想。工作四年,何曾见过哪位大人分不开身?即使公司上下都知道某某同某某的故事,也没有谁摊上这种“丑闻”。没人是白痴,几位正牌太太心中也有数。内里波涛暗涌,表面平静无波,这种事当事人心知肚明就好,不必搬上桌面使彼此难堪。

“节日族”闪人极快,半小时后大厦一扫白天繁忙的景象,剩我一人独自穿过走廊,高跟鞋声在寂静中尤其清脆,更显空旷楼道的冷冷清清,让人猛然体会到李清照那份“凄凄惨惨戚戚”。

电梯刚好到31楼,我按住下降钮。移门缓缓滑开,瞥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我条件反射性地惊了一下:莫非有人和我一样做情剩不成?

待看清电梯里的人的一刹我是真楞住了,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转身走楼梯。久行夜路必遇鬼,难得走一次也撞上干柴烈火这么精华的戏剧画面,老天,你果然待我不薄!

还是描叙下我看到的撩人风景吧:“干柴”——32楼财务部的前台美女、我的本家林茜小姐双臂紧紧缠在“烈火”手臂上,整个人柔弱无骨有靠则靠,头甚至已经枕在“烈火”的肩膀上面。而“烈火”,乃下周一要代表中天出国考察的公司二太子殿下——杨锐钧,钧二少。

大概他们没料到情人节当天会有人姗姗走迟,所以才会忘记避嫌在电梯里玩起“游戏”。佳人投怀送抱,委实为均二少添上了一抹香,反倒是我觉得尴尬。所幸彼此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被突发事件搞得乱了手脚。

只楞了那么一秒,均二少率先回过神,他稍稍往后退一步,手臂自然地隔开林茜的爪子,而后象没事人一样招呼我:“林非,这么晚还没下班呢?”

我反应也不慢,立刻公式化地笑着颔首:“诶,刚整理完文件。”

“周末你们行政部也这么忙?看来下次开会该有人提出为你们部门员工加薪了。”均二少笑得轻松。

难得太子爷肯为我们的薪水操心,真叫人“受宠若惊”。不过,戴起面具做人我是轻车熟路一点不难:“呵呵,不必麻烦杨总出面了。做多少工作领多少薪水,虽然薪水多多益善,只是再多恐怕我就要把家搬到办公室来了。”

均二少闻言哈哈一笑,也许是为我的本分满意也许是为我后一句不冷不热的笑话。

电梯门一直开着,我不好总站外面,抬步走了进去。

林茜小姐似乎仍在状况外,先前的尴尬过去,她皱起眉,不甘愿地站直身子同均二少拉开些微距离,放下巴着均二少衣袖的一只手,右手仍然挽住均二少,一双凤眼不满地盯住我这煞风景的不速之客。

一气呵成的动作,不掩不快的神情,这是往日尊敬地称我“林经理”的林茜?呵呵,士别三日,理该刮目相看啊。

我无意横生枝节,低姿态地转开视线专心数着降落指示灯。本以为几秒而已,很容易过去,奈何有人硬是要做秀。

“锐钧,待会儿我们去吃西餐还是中餐?今早MICHELL说高山食府在城东开了家形象店,我们去尝尝吧?呃,林经理一个人吗?要不同我们一起?”林茜柔媚的声音掐得出水来。不过,单看她那死死拽住均二少的手,打死我也不信她有心请我做电灯泡。

我回过身要拒绝林茜的“邀请”,却发现均二少没有理会身旁百媚千娇的美人,琢磨的目光停锁在我身上,似在思考什么。猜测我的答案?同情我的孤零零?哼!我心里第一百次骂起叶晨可恶!都怪他,造成我此刻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场面。

“林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天我约了人,改日吧。祝两位玩得开心。”我回得云淡风清。

随后我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茜,她被我看得心怯,反倒有些窘迫敛下了眼。哈哈,叶晨这招高深莫测还真能唬人!我有些开心了,虽然不爱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但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若非念及领着“中天”的薪水;顾及均二少颜面不愿迁怒于人,我也不会给不知好歹的人留情面。

电梯门打开,这次我不谦让,迈步率先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最后瞅一眼林茜,为她些许感慨,同为本家怎么她就不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呢?我肯定均二少事后不会给她好脸色。第一,争权时期,两位太子爷要收揽人心必定不愿开罪行政部,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的道理永远正确。第二,近来行政部表现出色,我得到几位董事赏识,是关键棋子,均二少不会不知。三者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胸大无脑的女人,“中天”权贵可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情种转世!

林茜得宠,那是太子爷钱没地方可花,想养点宠物娱乐娱乐。“中天”大厦里与高层人士有染的人物我所知道的不少,林茜可悲却不可恶,她毕竟年轻涉世未深,心机更不如人。

不愿再见小妹妹张牙舞爪,也不愿面对均二少考究眼神,我匆匆与两人道再见,三步并做两步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撞破好事”的插曲对我影响不大,毕竟桃色事件每分每秒都会发生N起,有闲心替他人担忧不如先考虑善己。今晚叶晨丢下我不管,难道我要遵旨乖乖回家,吃饭看电视上网,最后睡觉?

NO! N.O,NO!

现下时兴独自去偷欢。当然,这里的“偷”不是“偷人”的“偷”,孤单寂寞时随便拉一个男人弥补空虚乃女人大忌,指望靠放纵使自己快乐,就等于拿感冒药治癌症,不止不对症且轻贱自己。另有一说是“女人一旦放纵就离堕落不远”;我既不是名门闺秀,好歹要为自己争个“良家妇女”。循规蹈矩去保龄球馆才是正途。

十磅重的大胖球在球道上翻滚延伸,前进前进再前进,终在尽处消灭一群“敌人”掉进黑暗消逝、回归。那痛快淋漓厚积薄发的能量,周而复始永不言败的斗志令我欣赏极了。

一个人打保龄球还是不错,美中不足的是累得快,玩到第三局,我的右手臂又酸又疼,再几个大满贯也提不起劲了。

啜着菊花茶,我扭头环视其他球道成双成对的人,些微刺眼。偏球馆里响起“伤感情歌”,笙歌漫天,情侣双双,避免受激过度,我干脆结帐赶超市关门前的夜宵大排挡。

大快朵颐,心情舒爽后我终于舍得回家。

打开家门,满室通亮,我稍微楞了一下,旋即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一扫阴霾的情绪。

“啧,这年头小偷也如此猖狂,偷完了大酒店还不知足,居然摸进我家。”

“酒店的俗物不值一提,怎及林大小姐珍贵。”配合我的调侃,熟悉的声音自客厅传到玄关。

我嘴角勾起的幅度增大,脱着大衣走进客厅,毫不意外看到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翩翩“偷心贼”——叶晨。一袭深灰色西服,严谨的正式商务着装,开会之说八分可信。不过晚宴嘛,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全然没有参加酒宴后的人该有的酒意和倦态,反而目光炯炯神色欣然。

眼角余光瞥到餐桌上的蜡烛、红酒及一个不知名盒子,我慢慢踱到他面前坐下,两手一摊做惋惜状:“原来有人想制造浪漫气氛,不过想要偷心呢,得问问别人愿意不愿意。我刚吃饱喝足,可惜了。”

叶晨对我的言语不以为意,随手将杂志搁一旁,拉我入怀而言它:“一身汗味,你打了几个大满贯?”

我呵呵笑出声,象小狗一样嗅着他身上的柠檬香,开心地赞:“知我者叶学长也。”

他抬手顺顺我耳边被晚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本来主办方有晚宴举行,我让人顶着了。”

“哦。”

我理解地应,这是解释是道歉?都没必要,一点小事,我没为这个动气。

他大概不满意我的反应,用手托起我的头,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自他眼里我看到一个慵懒的自己,唔,怪他温暖的怀抱害我犯困了。

“神色麻木、目光涣散,飞飞,我等你一晚,你就用这种表情来面对我吗?”他以食指点着我的唇数落道,调侃中带着几分不甘。

噢,忘了说,叶晨喜欢叫我飞飞,据说我象武侠小说里一位出名的坏女人,我个人却极欣赏另一位绝代佳人——苏樱。

我眨下眼持续茫然:“麻木?没有啊。基本上我看到你很开心,你希望我有什么表情?你说我做。”

“真的?你的表现是开心?那你怎么不问我等了多久,不问我怎么不去接你下班?”他轻弹我的额头,赏我一个爆栗。

哇,疼。

我做鬼脸,没心少肺地还:“是,我知道你等了很久,所以我很开心啊。放心放心,没有一起过节不是滔天大罪,我很明理的。”

他有点无奈有点宠溺地笑看我,自嘲道:“全世界就数你最有本事让我觉得自己很不重要,有时候甚至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

“哪有那么严重?叶少爷,您是指我没有早点回来恭候大驾?那我,奴婢下次不出去好了。”我鼓起嘴,早知道今天该摆臭脸给他看,就不会给他抓到“把柄”为难我。没有存在必要?好严重的罪行!男人真是矛盾,如果我做菟丝花,他必定避之不及。我性格独立一点吧,他又象怨夫。

叶晨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肩膀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不要你装出来的生气或者开心,那样多没意思,也不是真正的你……”

叶晨就是叶晨,我心里想什么他全知道。可怕,太可怕,为了阻止他继续“可怕”下去,我打断他,转移话题。

“对了,有没有吃晚饭?看来红酒派不上用场了,我去给你煮面条。”

叶晨淡淡挑眉,我的逃避他显然是心知肚明,不过他没有继续迫我,放开我的肩膀任我起身:“别忙了,微波炉里有菜,我买来的。”

“哦?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往厨房走。

“飞飞……”他坐在沙发上唤。

“你答应要赔我一天,不许反悔哦。”站在厨房我再次打断他,为我想到蹂躏他的方法而兴奋。

他走过来,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点头:“恩。周末你想好到哪里去玩了吗?”

Yeah!

诡计得逞的我冲站门边的叶晨咧嘴笑,兴许是我目露精光、神色不善,他终于忍不住防备地发问:“飞飞,我好象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呵呵呵呵,谜底怎么会那么快揭晓,岂非无趣?



第三章

周末,我的“阴谋”实施日。

天气不是很好,街上北风那个吹、细雨那个飘,不过都不妨碍我心情高。

可怜的叶晨,大清早的就被我拖出门了。哼哼,胆敢让我在球馆做“情剩”,就要有心理准备接受惩罚。地球人都知道:我——林非,向来有仇必报,所以,可恶的家伙,我代替月亮惩罚你。

最好的惩罚方法,就是拉他压马路逛商场。女生和男朋友逛街天经地义,偏偏我选的男友背景好,脾气拧,他买东西图简单方便,非常不喜欢逛商场。让他在人潮汹涌龙蛇混杂的王府井百货转来转去,大概比杀了他还严重。

“飞飞,或者我们去看场电影?情人节档期没过,有几部大片都是你从前提过的。”出门前,叶晨从背后揽住我做垂死挣扎,“我记得你不爱逛街。”

“我现在突然很想去商场转转嘛,你连我这点心血来潮都不满足,还说赔人家一天!”我可怜兮兮地吸吸鼻子,只差没挤出几滴眼泪给他看。

“周末商场人气旺,你不是不喜欢嘈杂的地方吗?”敌人皱眉,负隅顽抗。

嘁!人少怎能痛快复仇?

“不管,你答应过要陪我。当心哦,不遵守承诺的人会遭五雷轰顶的!”我撇撇嘴:就知道他会有抵触情绪。

“其他的后果也请自负!”我甩狠话出来,用生气的表情明确告诉他:不上街,就分手,一个男人走开去,千万个男人走过来。

想当然,在被杀和分手二者选一的情况下,现阶段叶晨选择被我杀。

我若真为买东西倒也罢了,他乐得“花钱消灾”。偏偏我只看不买,找机会偷瞄他一脸了无兴致的郁卒脸色,我心底乐翻天,这番乐趣买东西哪里比得上?

仔细想想,我确实自私到极点,身边不乏同情者为他叫屈:说一位王子硬是被巫婆霸占还算好听的了,更有直接说我是叶晨的噩梦,当年的辩论会即为噩梦的开始。

以上攻击性言语出自于陈帆、颜晓铃之口,且全是当本姑娘面嚷的冤枉。我恍惚记得陈帆起初为我人身安全在担心,什么时候倒戈相向?

嘿嘿,么办法,各花入各眼,女人不怪,男人不爱,谁料到叶晨喜欢就我这种调调?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人总是自私的,有人对自己好绝对不会觉得心虚,更不想探求究竟……

转来转去,走到玩具区。货架上那只超大型泰迪熊吸引我的注意力。想起一直没能到手的“嘉年华”熊宝宝,我就扼腕。这只看起来也超级可爱,完全可以与“嘉年华”熊宝宝媲美。

忍不住伸手捏那毛茸茸的大手……丝绒的,手感好舒服……

“哎,象不象你?傻傻的,呆呆的。”叶晨濒临崩溃边缘,面色铁青,我偏往火上浇油。

“你觉得象吗?”他皱眉头,压抑着情绪吐出一句话:“飞飞,不要太过分了。”

这么语重心长?见苗头不对,我懂得见好就收。挽住他的手,我温柔地贴上去:“晨,我们把这熊买回去做宠物吧,好不好?”

恶,麻,不过这些只能在肚子里说。我都这么委屈求全了,他该消气了吧?侧身瞄到柜台反光镜里的身影,好一个小鸟依人的林妹妹与玉树临风的叶哥哥,怎么看怎么般配,表演实在到位。

“有我供你蹂躏,你就少造些孽。还需要什么玩具?”叶晨无力一笑,伸手拥住我的腰,精明的他哪里不知道我的手段,不过即使知道他也拿我没辙。

“哪有,等着被你当玩具的人十个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你犯得着委屈自己吗?”我无限委屈状想法子编理由,顺便提醒他的“罪行”勾起他的犯罪感。

叶晨笑笑,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捏捏我的鼻子,语气似极我慈祥的老爸:“小姐,你这么大了还玩泰迪熊觉不觉得幼稚?”

嘁!他不也掂捏了一下泰迪熊么?明明自己动心了,硬要跟我装COOL摆高姿态教训人。这点也符合老人家习气,看来叶晨他被我折磨到未老先衰。

翻翻白眼,我推开他凶巴巴:“哼,我是幼稚,可是某位老人家比我更幼稚,偏爱装成熟。”

“飞飞,你把老人家一大早拖出来逛,犯了虐待老人罪,知道不?”叶晨摇头,一把握住我推他的手。

很没营养的对话,叶晨同我在一起的时候,智商一般不超过20,说这些不奇怪。我知道他是纵容我的,明知我存心刁难,仍乖乖妥协。而我任性骄纵的一面,除了家人也只在他面前展露。这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一样,聪明的女人也应能刚能柔。

“好吧,为了不虐待老人,我买只小猫小狗来陪我逛,至少它们不会训我。”

如我预期的叶晨面色突变,他瞪我一眼,然后一手抓熊,一手拖我去收银台付款。

呵呵,世界上他怕的事物如果我排NO.1,猫狗就排NO.2——人家高贵的鼻子对猫狗皮毛严重过敏。

抱着“新宠”,我心满意足,得意洋洋,想必脸上的笑也是万般幸福。

“飞飞,那是‘中天’的杨锐齐吧?”叶晨的低语破坏我的陶醉。

什么?

我把头放泰迪熊肩膀望过去。呀,真是大太子殿下及夫人!杨锐齐也正盯着我和叶晨。

我下意识张望自己,相当女性化的立领羊毛裙,手里抱个毛茸茸的大东西,这副小女生的打扮铁定让齐大少大跌眼镜了。

事已至此逃也逃不掉,我努力使自己恢复沉稳,奈何手里的大玩具实在让人职业不起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杨总,好巧。”

“是啊,林非,你和叶总逛商场啊?”对方见叶晨占有性地圈住我的肩膀,神色了然。

“恩。”我礼貌浅笑。从来不喜欢将私人感情放在公司宣扬,而且以叶晨的身份在“中天”注定引起关注和猜测。千算万算,独独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撞上齐大少。

“叶总,你好。一直想同‘旭光’合作终未成行,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大家可以多多交流一下,多聚聚嘛。”齐大少转过脸看叶晨,把握机会拉拢邀约。

我侧首看向叶晨,最怕的就是别人利用我和他的关系做文章,希望他别中计。

“杨总,这有点误会,‘旭光’的事我都不插手,如果需要合作你可以联系‘旭光’商务部张总经理。严格说来‘晨飞’和‘中天’算是竞争对手,我们还需要向‘中天’多多学习,请杨总多指教。林非就总怕我拖累她工作,说是各忙各的好。”

叶晨笑答,清楚地摆明商对商的立场,顺带隐晦地替我暗示不希望有人宣扬我们的关系。

“哪里哪里,‘晨飞科技’现在发展势头非常好啊,何来拖累?不过各忙各的也好,也好。”齐大少见叶晨态度明朗,识趣地打哈哈。

他这么说就意味暂时不会宣扬,我愉快地道再见:“杨总,不打扰你和夫人购物,我们先走了。”

“再见。”叶晨带着我离开。

不须回头我也知道身后的杨锐齐仍然盯着我们,毕竟要他消化这种“发现”需要时间。不过我心情更高,为叶晨方才耍的太极而大感满意。

步出商场,天色竟然放晴了,真好,连老天爷也随本姑娘的心情变化而变化呢。

我心中乐开花,眼睛笑得似弯月儿。一天疯下来该报的仇报了,该出的气出了,玩够本我愿意洗手为他做羹汤。

开心的时光容易过,叶晨恰恰相反,估计他是痛苦一日游,我有丁点儿内疚,恩,好吧好吧,我非常内疚,所以我做饭补偿。吃惯大厨杰作的叶晨,素来满意我的手艺,这点自信我是有的。

沉浸在虐待男友的欢乐时光中,我精神面貌出奇地好,过去一周平稳顺心。奈何,天不遂人愿。老天酷好捉弄人,总要为人类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早到车库,发现“马儿”耍起脾气,无论我怎么踩离合压油门,它就是不理我。衰!步上陈帆后尘!

浪费许多时间仍然启动不了汽车,我想起了叶晨……早知这样,昨晚我就不闹别扭把他赶回去了,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是谓自作孽。

这下子赶班赶得狼狈:跳下出租车8点57分,顾不了足下高跟鞋有多尖,箭步如飞往大厦里奔。当然还得当心跌倒,穿套装的女人断不可跌倒,如果摔倒了,绝对比王八翻壳好看不了多少。

赶班如打仗,至理名言。冲到总台打卡机前,8点59分,我想振臂欢呼,看看左右的赶班一族,为了保持形象,忍了。

踏进电梯恍惚听到背后有人忿忿不平地咒:“谁发明的打卡机?简直是千古罪人,该抓出来游街示众!专门剥削我们无产阶级,怎么没见33楼上的人打卡。”

是想拿全勤奖的某位仁兄吧?我笑,自古刑不罚上,一切看钱的情面,受点委屈也值得。我也想批斗打卡机,却不是为奖金,而是“人言可畏”。世上什么最可怕?阮名人是怎么香消玉殒的,不就是为这个?

我从小小的SE混到行政主管再到如今的行政部经理,多么不易。在公司也算“灰姑娘”级的传奇人物,大厦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要传出“林经理4年来第一次迟到”的小道消息来,全勤奖事小,自身不遵守公司制度导致日后难以服众就事大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我太谨慎,还没到高处,更要预防不胜寒。凡梦想有朝一日成功的人,必须立身谨言,切忌不可落人口实,以免飞黄腾达后被人拿鸡毛蒜皮的事中伤。

这有血淋淋活生生的例子,比如午休时间在食堂角落里的一段谈话:

“听说今天马副总正式离职了,应了那句话:这年头,IT意味着裁员。”

“照我说,他早该走人,业绩普通还总迟到早退,拽得二五八万!要不是有大太子在背后撑腰,哪敢这么嚣张?”

“话也不是这么说,新浪CEO还被扫地出门呢,谁有钱那谁说话就是话!”

“我看不关裁员的事,怎么裁也裁不到副总级别。”

“当然有内幕啊。这是二太子跟大太子正式宣战的信号,大家警醒点,保住饭碗的好。”

“这简单,你们看行政部林经理站哪边,跟她走准没错。”

“说得是,上面的人对她赏识得紧,不知道她怎么那么神通广大的。”

“该不会和上面谁有那种关系吧?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人家本事呗。几个大案都是行政部做的流程,据说高级会议上好几位老总夸她能干利索。”

“对对,去年‘星翰’的铁娘子也被她痛快拿下,电力分部白经理说她是巫婆。”

“嘘,小声点,当心被林经理听见。”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

须知无风三尺浪,隔墙还有耳,我不是君子,何妨听听蜚短流长作消遣,只要流言主角不是我,跑龙套是谁我不计较,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细想起来,马某人也没有那么过分,只是不走运,成为儆猴的那只鸡。我得吸取教训,谨言慎行,现实就这么残酷。伴君如伴虎,今天是红人,没准明天就变绿人……

例行会议。

帝王之家骨肉相残,古人诚不欺我矣。

两位太子爷也难免俗,总爱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坐在原本属于马某人座位上的人洋洋得意,反观齐大少——杨锐齐的脸色则异常难看,其幕僚更是神色忿恨。

摇着笔杆我暗觉好笑,钧二少是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事,人在英国也能除去大少心腹。只是这次二太子占了上风,大太子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动荡时期,我得小心。

“林非,你来一下我办公室。”齐大少在散会后突然叫住我,使得几位尚未离开的高层齐刷刷回头。

KAO,飞来横祸!我和他可没有什么往来,我不想把自己丢进战争圈。

“杨总,小尹上午替我约了银行的孟主任,时间快到了。你有指示要不在这里说?”

“这样……也没什么,下周“星翰”钟总举办商务PARTY,邀请函在我这儿。我想你们相熟,不如你代公司前去参加。”

“没问题,杨总你安排就是了。”我笑笑答得爽快,下周?好遥远,他想拉我这票沾叶晨的光吧,只是借口俗烂。

不过,钟阿姨办舞会,莫非为钟寒物色好丈夫人选?

C城的阴天,绝不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能想象的那种。每到周末,看到阴霾的天气,我都会哀嚎一声,再倒床蒙头继续睡。孰料今早起来,掀起窗帘一角——啊哦,不阴不阳的多云天。难得,更难得这周不需加班。

嘴里叼着面包,我开始想念叶晨,这周‘中天’的杂事太多了,叶晨也为“晨飞”的事忙,几天没有见面,我们都是电话传情。

偏偏叶晨今天有重要会议在身,从开始接电话的愉快到被我缠着不准他挂电话的求饶:“林大小姐,放过我吧,不折磨我你不开心是不是?我必须去开会了。”

挂电话声响,我也不生气,反正百无聊赖,我一直拨啊拨,拨到他电池用尽关机。不管不管,总之我有找他,是他不接电话的,日后埋怨我冷落他可站不住脚了。

大好光阴不可浪费,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不经反省的人生不值得活。”

泡杯绿茶,打开CD,我抱起我的泰迪熊缩在沙发上,在美妙旋律和茶香缭绕的客厅里转动大脑反省我的成功之路。

业界盛传:“IT业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机器人用。”

关于这点我可以现身说法。即使早是修炼成精的忙里偷闲族,能够把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物竟其用,能让下属们勤勤恳恳心服口服,但是必须承认,为分配好这些东西,我死掉的脑细胞不少。倘若某天本姑娘英年早逝,不用解剖就可以断定:用脑过度,憔悴而枉。

生命都有滞后性,回头看,我并不后悔选择做IT。赚钱是乐趣是享受,那种浴血奋战的快感不能被剥夺。何况我既入了局,又怎能半途而废?

读书的时候欧阳曾规劝我的要强:“林非,一个女子,气性也太大了点,总不是好事情。”

当时我不爽地回他:“人不就活一口气?只有你欧阳才修炼到神仙境界。”

叶晨他很尊重我的选择,不干涉我的工作,不插手我的事业。每次工作上不顺,我欺负他,他不埋怨,腹诽难免;每次心情好,我会拉他疯,他也不介意我闹。

“靠自己双手赢来的东西才值得珍贵和骄傲。做生意好比做游戏,谁的脑子清醒冷静,谁才能赢。”

叶晨这么说,也这么做了。毕业后他放弃家族事业选择了投资晨飞科技有限公司。

另外,我固执的不许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早过了那以为爱就是全世界的年纪。叶晨也说过:“只有故事里的主角不悲伤、不烦恼,有了爱就有面包,但是故事只是故事。人活在世上,做个社会人,不是只有爱情,甚至不是只有感情。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光有幸福和甜蜜。”

想当然尔,有这么个睿智高深的叶晨在身边,我是满意的。现在想找到一个“绿颜知己”不容易。

只是,他从来没说过爱我,我也从来不曾说爱他。我的世界梦想太多,他的身边红颜不少。如有一天失去了他,我一定会难过,会很难过,但不会流泪。

“失恋不是世界末日,不要介怀”,这是叶晨对某位为他神伤的女生说的话,恰好被八卦的我听到,当即奉为名言。

思来想去,叶晨他和我手里抱的熊真的很象,看起来吸引人,抱起来舒服,蹂躏起来痛快。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只会在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特别感动、特别内疚,特别——爱,反省过后继续BT。苏格拉底如果知道我只懂反思不懂改正,一定会被气得从地底爬出来掐死我吧?

笑,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没错……

“飞飞,在听音乐兼神游吗?”电话响起,打断我的思念。

“没有啊。你开完会了?不是不理我了?”刚想到他,就来了电话,真神,还知道我在神游,有点离奇哦,敢情叶晨开的是神仙大会,掐指算到千里之外的那种?

“电话被你打暴,这才刚换的电池。如果不开会,没项目做,你也不希望跟我沿街乞讨吧?”熟悉的声音,愉悦的语调,八成会议成功。

“想得美!才不要跟你乞讨呢,最多我委屈自己做你的金主,当然,以后你就要称我女王了。”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美丽的女王陛下,可否赏脸与小生共进午餐?”他配合我耍宝,我可以想象出他噙笑的样子多么好看。

“准,你什么时候过来?”想到一会儿可以吃到好吃的,我就心情大好,两眼冒心。

“闭上眼睛,我立刻出现。”

我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扫视屋内一圈,不会他悄悄进屋我没发现吧?确定客厅里没有人,我快步冲玄关……

嘎?我们的叶学长不是倚着门站着吗?

“我是叫你闭眼睛,没叫你练习跑步。”他笑着揶揄。

“以为拍电视剧啊,老套!侮辱我智商!”我娇嗔道,一时间心花怒放,最受不得他勾魂的眼和摄魄的笑了。

“啪!”

清脆的一声响,叶晨合上手机盖,收起笑脸。打量我全身后望向餐桌,眉头不悦地拎起:“是很老套,可是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神游下去,直到晚饭?”

对啊,一点多了,我居然忘记吃中饭!难怪刚才听说有好吃的,口水差点没下来,不过死鸭子嘴硬是我的绝招。

“怎么会,我正想做饭呢。既然你来了,大厨的任务就交给你。”人为食亡,快一周没吃到美味佳肴,好怀念。

他不满地瞪我,见我厚颜无耻地皮皮笑着,叹口气,“OK,你帮忙。”

叶晨放好手机,脱下外套,准备进厨房。

“呵呵,不要。”我站定餐桌前,打算雷打不动。

“要。”魔爪伸向无辜少女,然后我就被拖进厨房……

再然后公寓传出惨叫:“不要啊,我只要吃,不要做。”

以及大恶人答腔:“一边乖乖站着,不许走。”

“怪人,哪有喜欢别人看着自己做饭的!我想看电视。”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声音很轻,怨气不小。

叶晨“可能”没听到,转回头问:“想吃什么?冰箱里有鱼没?泡菜鱼,还是清蒸鱼?”

好嘛,好嘛,冰箱里的东西我最清楚,屈与食物的淫威,我只好——

从了。



第四章

忙,忙,忙,除了今日忙,还有明日忙。

上午9点接到通知,全公司召开临时会议。早风闻公司对西南区最大的项目——信息港建设招标案垂涎已久,势在必得。似这种投资金额高达13亿的网络工程实在罕见,如能拿下,“中天”全年的支出和利润就差不多了,还可树立“中天”在系统集成界内的名望,实乃名利双收的好事情。

面对如此大规模大收益的项目,一向稳妥持重的董事长与几位老总也不禁眼露凶光,面带杀气,一副见到肥肉的恶狼模样,怪……好笑的。谁说金钱积累到了一定的地步人就会知足,简直是痴人说梦!任何一个人对钱的欲望都无止尽。今天你是乞丐,能有钱买吃的东西就会满足;当你赚到饭钱,就会想买高档的衣服,住豪华住宅;等到发了财,你就该想吃山珍海味,穿名牌时装,住世外桃源般的别墅;再再然后,呃,就该谋划怎么统领地球了;至于地球尽握你手,妄想称霸火星也不希奇。

简单地说,上面的意思是想全部4期工程都拿下。肉人人想吃,要做那么大工程不是光用头想用嘴说就可以的。需要行动,所以啰,把公司所有中级以上人员召来开紧急会研究如何应对。又是意见,又是讨论,再加念经(咳咳,这位是公司人事总监)。

听得我是晕了再晕,既是群策群力的工程,干嘛人事部一直演讲?董事长和几位老总没发言,就他滔滔不绝:科技以人为本,抓好人本是关键,用好人值得思考,挂单要由人出发。

揉揉额头,我不时颔首默许,不时装出认真速记状。天知道拿钢笔在记录本上画速写有多么不顺手,我画了兔子狐狸加乌鸦,上面是抓人事抓人事再抓人事……咦,又不是上经济管理课,烦也不烦?

会议尾声一切计划成型,我,很不幸被点到名:“林经理,你们行政部对项目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的?”

意见?什么意见?形势比人强,难道我敢反驳领导决策,引起公愤?演讲结束,想拉我们行政人员垫底么?啊呸,门儿都没有,谁叫你开罪我耳朵。

从容合上笔记,我语气平和地答:“我们支持董事会的决议,下来我再核一下,努力为协助其他部门拿下工程做准备。”

简直废话,但却管用,所有人都笑微微地看着我点头称许。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如果你们以为能制得住我,那就日夜祈祷东西方诸神保佑好了,没听过念书念得高,杀人不用刀吗?

我谦卑地,一径地笑。

走出会议厅,开始忙碌的一天。

行政做什么?十字敝之:后勤、沟通、监督、执行、协调。尹莎莎她们从楼上跑楼下,从楼下跑楼上,再绕回来好几个圈,保守估计电梯被她们的脚踩平几寸。

我呢?楼上开长会,楼下开短会,末了召集行政部开会。一整天在大厦里的几层楼上蹿下跳,使得所有人都以为我练就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一份份文件、标书、资料、报价漫天飞舞,整理起来颇费心神。所幸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的下属皆有几分道行。胜利打完一仗,我看看小尹她们,个个虚脱样。我体恤大家的辛苦,做主放他们提早下班。

“林小姐,喝杯牛奶吧。”

小尹临走时特意体贴地泡了杯牛奶放我桌上,待我弄好企划案,收拾一切准备下班的时候发现牛奶已经冷了。

到家懒得做饭,拨电话给叶晨,听见那端有人汇报企划,不禁在心中叹息,“晨飞”到底是做出来的公司,不是吹出来的企业。面对比我更忙碌的他,我该觉得平衡还是心疼?同样的工作狂人,到底愉悦了自己?还是折磨了自己?

“晨,我叫了外卖,一人吃不完,你快些过来帮我解决吧。”我用温柔无比的语调说,温柔到连自己都想哭鼻子。

“你先吃吧,否则你胃要疼。我忙完就过来,快了。”他催促我吃饭,优美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透出疲惫。

“那你快点,我等你。”

“好,待会儿见。”没有丝毫犹豫那边即挂断电话。

哎,一个人有时间赚钱就没时间花前月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爱情偏偏是个上层建筑物,我能靠他吗?不知道,或许没到兵临城下之际谁也无法解答。

放下电话,我对着镜子努力扯动了一下脸皮,发现自己居然还是能笑出来的。

现在的社会真的好现实,有情饮水饱?玩笑。所以我要赚钱,我得工作,追求自身价值,但我并不是有钱就满足了,最想得到的还是没有得到……

均二少与他那帮幕僚团返程。

回了晚了,并不代表没有竞争力,针对信息港项目,均二少甩出一套方案。偏偏我们伟大的董事长人格分裂,说要兼顾两种提案去执行,明摆着考验两位接班人的谋略,顺带考察我等员工的能耐,挑选未来的辅政大臣。

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拜两位太子爷所赐,所有人工作加倍。

接到内线电话,我被“点杀”,哦,不是,是“钦点”到董事长办公室报到。上得楼去,看到大太子及幕僚团随侍在侧,我就知道——在、劫、难、逃。

“林非。”老狐狸威严的声音响起,“忙了这么些天了,这次信息港工程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他什么意思?按照规定行政部不当插手项目情况,答了解,有越权嫌疑,答不了解,忙这么些天说不过去。老狐狸这么问存心考我,因为他老人家是我万万不可推迟的。

“杨董,这几天行政部都在协助商务部做前期准备,合作相当愉快。具体事宜不是我们直接负责,我也只是大致了解,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注意,我们会更深入的。”我字斟句酌,留心他的神色。

“呵呵。”老狐狸微笑,“是这样,几位总经理一致推荐行政部全权负责流程,去协助营销部打单。后生可畏,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林非,你好好准备下,有场硬仗要打了。”

一致!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看重我?单为我做SE时立马横刀,千里走单骑拿到许多大单,如今手里握有连销售部都未必有的人脉?

“您放心,行政部会全力以赴做好协助工作。”

面对权大位高发钱者,心里有多少的不愿意,我仍点头接旨,嘴里三呼万岁。不要笑我没个性,对衣食父母摆个性,我不敢。有一种“个性”是林非小姐的终极目标,那就是天天闲着折磨叶晨,凡事不理,乐得逍遥自在。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达成,这辈子希望渺茫,下辈子排班等等看吧。

“林非,你手边的资源可以好好利用嘛,有消息说内定“新顺建筑”做监理。”齐大少见我服从安排,突然插话。

“新顺建筑”?我恍然大悟。“旭光集团”去年并购了一家公司,正是“新顺”。而“旭光集团”恰是被叶晨丢一边的家族企业。

逛商场后遗症发作!用膝盖想也知道是齐大少举荐的,没准儿老狐狸也知晓我和叶晨的事。

我不喜欢拉着他人的裙带做事,他们失算了。不就是重操旧业吗?从前的受虐记忆不可磨灭,招标流程与销售手段记忆犹新,加上我今时今日职位不同有人手指派,应该不算大CASE。

一切按照步骤来,不急。

又到周五,上班族所有的“私事”都集中于周末假期。

我为赶流程计划书埋头奋战,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手机乐声突然响起,我停止KEY IN接听,不及说话即被抢白:

“HELLO!林巫,今天心情HIGH吗?”柔媚的嗓音,标准国文夹杂标准英语,不愧为职业翻译。

“韩巫婆,今天你不用观赏水晶球,寂寞难耐?”我砸回去,同她们说话我自然要抓机会损人,因为极尽损人之能事是这帮人最大本事,难得我小小还给颜色。

“YES,小女子独守空闺,芳心寂寞,需要林魔你的抚慰。”娇媚的嗓音依旧娇媚,吐出的BT言语依旧BT。

巫婆还变魔鬼了,欠扁!忍住被损回来的忌恨,我看着桌上如山的资料,答:“行了,韩小姐有何指教?不要说拉我出去,这阵子快累毙了。”

“很忙?什么大事让你很忙?”

“一言难尽,惊天地泣鬼神,够不够惨烈?”

“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真的很累吗?不是向来得心应手的?林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我罩你。”韩晓还算有那么点人性,知道关心我。

“呵,谢谢,大姐大,不敢劳动您大驾。”听着她装“老大”的派头,我笑了,坦然倾诉:“我做回SE的苦力,你说苦不苦?”,

“这样……你该轻车熟路才对。对了,再忙也不要忘了下周末恒宇的生日。最重要留出时间,不要陪你家叶晨出去玩。”那端咯咯娇笑,我听起来象魔音穿耳,“礼物不必准备,以身相许我想正和他意。”

这家伙!什么烂主意!老拿一段陈旧的风月故事做笑柄。

“记得的,就这样啰,到时候再联系你。”我心底暗暗发誓,如果韩晓站在我面前,我绝对冲过去“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

“OK,OK。不打扰大忙人工作。改天我找你,好久没煲电话粥了。”韩晓识趣地同我预约一线传情。

“再说吧,我现在回家就想倒床休息。”纤手翻过一页资料,无力感立刻涌上来。

电话里传来叮嘱:“再累也要记得吃东西,当心你的胃抗议。”不愧为密友,说的话和叶晨差不离。

我语调轻快:“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叶晨侍侯着,养得比白雪公主还白雪公主。倒是你要当心身体,红着鼻头去给人做翻译就丢脸了。”

“你少咒我,你忙你的,拜。”

助人精神稍有放松的电话就这样挂断,电信局昂贵的手机费,花得值。

索菲特大酒店,凡尔赛厅。

超五星级的宴会大厅正中一排齐整的长桌接靠,白色的镂花台布上按序摆放着各式糕点以及水果拼盘。四盏巨大明亮的水晶吊灯造就金碧辉煌的场面。

这就是齐大少所说“星翰”的舞会了,钟阿姨不愧为本城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商务PARTY办得气派不凡。

所谓商务PARTY既是企业拉票手段也是业内名流聚会场所。成功的企业都会保持较高的举办活动频率,一则显示财力二则扩大人脉。这种舞会,前半段是商务交流时间,最后才是留给大家的舞会时间。而这类的场面,我是习惯成了自然,工作兼娱乐何乐不为?

意不在玩乐,我一袭简便无袖长裙,干练利落,头上象征性地盘了发应景。饶是我如此不招摇,会上仍不乏商界名流前来寒暄。原因无它,我今晚的男伴是“中天”的二太子殿下——杨锐均。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当均二少出现在行政部前台说接我参加PARTY时,不光让行政部众人疑惑,我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均二少是上司,铁定不能开罪,来酒店的路上,我一路在揣度:大少命我出席是为拉拢叶晨和“星翰”的人,二少搅和什么?论才智能力,他都比大少高出一长截,何须捧他老哥的场?

入了会场,冷眼旁观,我慢慢悟出他的用意。一言敝之:反其道而为。

杨锐均带着我同几位高官及“中天”伙伴企业人员交谈,又主动同“中天”的“敌人们”攀谈,在不破坏已有人脉的前提下,主动挽回部分敌对竞争的关系,虽不易,却值得肯定,权力之争笼络人心是必要之举。相较起来,齐大少显得失策——把宝押在我身上!

觉得有些饿了,我趁着均二少与省政府官员哈啦的时候道失陪,走向坐在角落边沙发上的钟寒。

接过她手里的橙汁,我倾杯一口喝尽,问着她:“怎么柏浩柏瀚没来?”

钟寒轻晃着酒杯道:“他们在香港开会,“星翰”的子公司下个月要在那边上市。”

“哦。”我点头,叶晨也在忙“晨飞”基金的事情,现在是导入期。

我打量钟寒精致的五官,高雅端庄带点复古味道的长裙,不由心生赞叹开起玩笑:“钟寒啊,你可真是天使脸庞魔鬼身材。”

她立刻斜睨我犀利地问:“这话是赞我还是贬我呢?要知道天使也有多种面目,魔鬼也有多种身材。”

我呵呵一笑,没有人生来就是沧桑睿智的,钟寒身世神秘坎坷,造就现在的她。如果没有大二那年她的自杀未遂事件,没人会相信冷静聪慧如她也有过激的一面。这又是一个解不开的故事,人人都有自己的天空,即使我们再要好也插不上手,只能给予她关怀和支持。

“你好象有话要对我说?”我放下杯子,挑捡糕点填肚。

“呵。”她绽出一抹笑,“也没什么。刚才看到你身边的王子换人了,觉得好玩。”

“好玩什么?他是为名,我是为利。”我自嘲,咬了一口水果蛋糕,果味很纯,好吃。

“是吗?我以为你们杨总对你有所图谋,信不信?”钟寒果断地下结论,在她侧头的一刻,晶亮的耳钉反射点点灯光如紫色星光闪烁,为其凭添几分神秘和魅惑。

“不信!这种人利益放第一位,他忙着和他老哥斗法,没时间、没精力更没功夫来招惹我。”我轻笑,没放上心。回忆刚才过来同均二少打招呼的长腿美女,那可比林茜美艳多了:“你以为我魅力无边啊,人家放着送上门的美女不要,来受我折磨?”

“你不是魅力无边,你是魔力无边。林非,你不担心叶晨心里不痛快吗?”钟寒意有所指。

“乱讲,又不是小说,哪里来那么多飞醋可吃?倒是你,别害柏浩柏瀚兄弟相残。”

我边说边吃下今晚第三块蛋糕。如果均二少图拉我一票,那可以商榷,如果居心不良,想我同某人一样中他的美男计,就是痴心妄想。

“事事无绝对,总之你小心。”

钟寒语重心长地提醒,随后放低声音:“至于我嘛,总会解决的,你们不用担心。”

“钟寒,你们都觉得叶晨好吗?”我放下盘子重新拿了杯果汁,第一次正经问出我想问的问题。

“怎么问我?这该问你自己才对。”钟寒失笑,漂亮的眼眸锁住我:“别为自己设置太多的屏障,不要因噎废食。”

我哑然,揣度着“因噎废食”四字,反复拷问自己是否真设置了障碍?对于爱情,我一直站在高处,不是怕去爱,只怕陷入无望的感情后带着情伤麻木度日。这算障碍吗?这是这个时代不少人自然的通病。

钟寒看我茫然,给我时间思考,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林非,你不要因为我的事困住自己。那是我咎由自取,罚而无怨。”

我抬起眼,迎向她清亮的眸,真诚和关怀全蕴涵在那一双眼里,友谊的暖流自心上淌过。知己的“可贵”,在于“难能”。我不否认那件事对我影响极大,钟寒不惜自揭伤疤劝戒我,令我无限感激。

想告诉她与她的故事无关,我和叶晨之间的问题不光是在我这边,他那边我不能去碰。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出口,只是报以感激的微笑。回过头来看到均二少在找我,我无奈地对钟寒示意再见。

“去忙吧,工作要紧。下周恒宇的生日见。”

钟寒举起高脚杯与我手里的杯子轻碰,算是送我离开。

由酒店出来,理所当然均二少送我。

黑色的奥迪A8飞奔,各色霓虹自车窗外急速掠过,绚丽后只留下一片夜色朦胧。

禁闭的车厢空气有些凝窒,我按键将车窗摇下一半,初春的夜风骤然涌进,狂乱地扑向我的脸,我反觉畅快,靠在椅背上闭眼全然承受。

“林非,你同‘星翰’的钟寒很熟?刚见你们聊得很愉快。”均二少的声音飘过来。

闭眼答话相当不礼貌,所以我睁开眼来:“哦,她是我同学。”

我轻描淡写,自觉没义务向他汇报我的私事。

“原来如此。对了,舞会感觉还好吧?会不会太累?”

“没有,就是脚有点酸。”有些负气地答。

不提还好,一提我就觉着脚腕一阵酸疼,能不疼吗?原本就站了许久,谁料均二少后半段时间一直拉我跳舞,总共六曲,我们跳了四曲,剩下两支曲子一是我躲去了洗手间,一是同“星翰”的翁总跳的。虽然在场男士居多,可等他邀舞的女人也不少,这么看得起我真是令我吃不消。但愿明天公司不要流传奇奇怪怪的新闻才好。

忍疼稍稍挪动脚跟,我吸口气安慰自己:不打紧,道上混的,哪个没几条疤?

“我还以为你不会抱怨呢,这样的你比较真实。”他阴谋得逞而笑。

我诧异地扭头看他。

“以后不要戴着面具对我可以吗?林非,我注意你很久了,或者你可以考虑改变我们的关系。”深沉狭长的眼透过后视镜冲我放电。

啧,想不到被钟寒言中!这类眼光我见太多了,他想改变什么样的关系?假如继续装做什么都不明白未免矫情。只是我有些纳闷,难道他不知道我和叶晨的关系么?他老哥没告诉他?

“杨总,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就不错。你是相当优秀的上司,我是积极本分的下属,不是很好吗?”

“林非,是为那天在电梯里的事吧?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均二少带着一惯的倨傲神情:“让林茜离开公司。”

KAO,他以为他是谁?我哪里有美国时间去介意他的事?别说我没有兴趣管,就是有兴趣,照他换女人如同换衣服的速度,我也不会委屈自己!

转头向窗外掩盖自己的面色不悦,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不不,我相信你会是很好的朋友。”才怪!

“只能做朋友么?”

“现在我和我男友的关系不错,杨总你不大了解。”明人不说暗话,对他的暗示我果断拒绝,竖起叶晨这个盾牌。

均二少突然笑了,看来相当自信:“呵呵,象你这样的女人没有人追才奇怪呢,我猜他不是平庸之辈。”

我了然,这么说他真不知道叶晨是我男友。他接着说:“林非,坦白说,今晚我参加舞会第二才是为公司,主要是为了你。你那样聪明,应该知道我有我的顾虑,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想成花花公子,给我机会去竞争。可以吗?”

这番直奔主题的话把我逗笑,每天不辞辛劳地工作,有段时间没听到肉麻的告白,久到我都忘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酸话。至于他所说的顾及……

忆起有次同好友们讨论人性话题,依稀记得关浩文说有钱的男人会很自然的害怕女人贪图他的财富地位而靠近他,所以不得不找不同的女人解决生理需求却不轻易谈爱。

男人啊男人,有钱就变坏原可做如此解释,有几分道理,我不反驳,持保留意见。毕竟上天造人有别,妄图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异性简直荒谬。

可杨锐均为什么对我说这个?他又凭什么肯定我不是贪图金钱和享受的女人?恰恰相反,我嗜钱如命。否则我那么努力工作做什?在精神过于单薄的时代,一个用精神谋生的人远比物质窘迫,我或多或少也是拜金的。

看到前方熟悉的路标,车快到我家楼下。

我施施然开口:“杨总,是你高看我了,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毕竟有人追求起码表示他认同我一些地方,我不是不识好歹的女人,我喜欢男人恰如其分的赞美。

“好,那我们就从做朋友开始,希望没有带给你困扰。”

他停稳车,相当有风度地下车去为我打开车门:“我对未来很期待。好好休息,晚安。”

“谢谢杨总送我回来,下周见。”我下车,心里祈祷最好别见!

“林非……”

他唤,我哀嚎一声转身保持脸上的微笑。

“以后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Richard。”他坐回车里探身意态潇洒地冲我笑,我嘴角都快僵硬了。

哎,他眼睛脱窗了吗?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犹觉搞笑,最后兀自庆幸,幸好今晚叶晨不在这儿,被他看出端倪,又要多费唇舌。

不想了不想了,转转脚腕缓解酸疼,我拉好被子呻吟:周公,我来也!



第五章

星期天,终于可以放下工作稍做喘息。

清晨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母亲大人说想我,命我回家吃饭,我觉得母亲是想念叶大少比她还精的厨艺。父亲大人比较坦白,说想同叶少爷聊天!好笑,他们的女儿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难道还需为出嫁发愁么?

罢了,世上只有爹妈好,养育恩情忘不了。我是独立的,不是冷情的,亲情总能牵动我心底最为细腻柔软的一处。算算时间,这次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是应该回去陪陪二老,于是我叫上叶晨领旨复命。

坐在叶晨的车里我笑靥如花,不想工作的事,自然也不必为杨锐均的纠缠伤脑筋。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

干净纯粹的歌声在车里回旋,我坐在副座兀自陶醉,嗓音剔透、歌词隽永,流行歌曲似乎也没有那么菜。均二少应听听这种歌,他才会懂得女人没有爱情也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别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喜欢他。

“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有的爱犹豫不决……还在想他就离开……想过要将就一点……却发现将就更难……”

我忍不住和着轻快的旋律哼唱出声。

叶晨在专心的开车,听见我大展歌喉,宠溺地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我正好回他一个甜蜜无比的微笑,自信比漫画里Q版娃娃可爱。

我的俏皮使他忍俊不禁,扬眉低笑。啧,好一张赏心悦目的帅气脸庞——难怪有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奋不顾身。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目光瞬间凌厉,车驶过十字路口后他突然低头把音响全部关掉,音乐声嘎然而断。

我一头雾水,莫非他嫌弃我唱的不好?不会吧,虽然我不是歌后,但到KTV陈帆她们都爱听我唱歌的。我对着后视镜做个鬼脸丢个白眼,相信他看得到。

“做什么?”我伸手把音响旋开,继续哼我的天籁:“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叶晨这回没有理会,车正好行驶到闹市区,他抬头看路,面色凝重不好看。

我唱歌碍到他开车了?嘁,叶少爷的脾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管了,男人心,海底针,猜不透。

银白色的轿车在闹市区车流和人群里安全穿梭。

我停止唱歌,侧首看他开车的模样,修长有力的手稳重又随意地握住方向盘,轻松几下打方向盘的动作,娴熟而优雅。

啧,这家伙连开车都这么有型?口水,恩,擦掉。待我口水擦干净,也到家了。二老好安静又不愿意住郊区,所以在市中区选了跃层的电梯公寓。

车停进车位,叶晨打开中控开关,然后整个人便如雕像般静默不动不说话。

我纳闷,以往都是他先下车为我开车门,今天到底在气什么?不了解状况,我不敢贸然下车,乖乖坐着不动。准备好哑巴对哑巴,他不至于就这么和我耗一整天吧?

车里两分钟的寂静无言,我甚至听到车里的空调呼呼作响。

叶笨蛋搞什么啊?沉闷的氛围,令我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犯下了弥天大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飞飞,我们之间到底横亘着什么?这就是症结所在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象是被点了穴位,不能动弹,脑袋里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莫名地忆起钟寒的话:“别为自己设置太多的屏障,不要因噎废食。”

“如果你厌了请你直接和我说,不用这么含蓄。”郁卒的语气。

“什么意思?”我一窒,脊背莫名地开始发凉。

“你真的很喜欢孤单么?和我一起让你很不耐烦?”叶晨抬手拨一下额前的短发,转过头来深深地看我。

我大脑飞快地转,一秒两秒,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逻辑混乱了?害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全是他错,我好无辜好无辜。

“飞飞,说话。”居然用命令的语气对着我,过分!

按一般女子的原则,男友为自己无心之举猜疑不安,应该心花怒放,还是低头赔礼,或者撒娇了事?我不要!

不卖他小心眼的账,我答道:“我没有那个意思,那只是你以为。我上去了,再见。”

手一把解开安全带,我推开车门平静地下车往电梯方向走去。嘴里咬牙心里冷哼:桃花配柳叶,才子配佳人,天下佳人任你选,天下才子未必不由我挑!天杀的男人,凭什么冤枉我的动机,凭什么我要容忍你耍少爷脾气?

背后重重的关车门声响起,可怜的车,生来命苦,被当出气包!

皮鞋与地面摩擦出“啪啪”声,可怜的鞋,遇人不淑,一定被踏烂!

最最可怜的是我!

根本来不及回头,我就被他抓住左手臂,一股力量将我向后拖,早已习惯的柠檬香味入鼻,刚才稳稳掌控方向盘的手此刻牢牢钳制住我的腰,困我在他怀里……

我挣扎着抬头迎视他,我俩近距离凝视着彼此的眼,恍惚看透彼此的心。

盯着他不过几秒,我先别开眼垂下双肩,释然了。一直都清楚:这个该死的男人,他懂得张弛之道,但还是被身边的女人宠坏,骨子里相当“惟我独尊”,温柔体贴全是假象。他受不了疏离,受不了冷漠,他也需要人宠。

“飞飞,我道歉,是我神经质了。”磁性的声音穿过耳膜。

再几秒,我想开口,他却不给我挣扎和说话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我,深吻里是埋怨是无奈是妥协……

就在“车”烟罕至的车库转角,我俩把全世界最无趣最无聊也最俗气的爱情插曲唱了个淋漓尽致,倒是应了那句话:身陷爱情城堡中的人,大多有严重的强迫性神经病。

当时我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大概也许差不多,我是爱他的。钟寒没说错——因噎废食,我是胆小鬼。可那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只是20几年来形成的这种天怒人怨的性子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叶晨的敏锐犀利,我却无法怪他,他不是小心眼,他最在意的是我不够在乎他。与其说他非常紧张我,不如说他过于了解我。事实上,我确是那种没有爱情也可以活得快乐的女人……或许等到有一天我开始计较他的在乎,计较他在忽视,他才可以放心。

后来我问他:“如果你当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掐死了我,我该怎么办?”

他狡猾地答:“如果你当时气往心头去,恨在胃里翻,判我死罪,我又该怎么办?”

嘿!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他把我以问代答的拿手好戏学个十成十。

进屋后双亲见到我们人一双、影一对,自是欢喜非常,尤其是我妈妈,笑到嘴都合不上。

我乖巧地陪着笑,猜想假如二老知晓地下车库那犹如肥皂剧泡沫情节的一幕,是唠叨不休还是大喊冤孽?幸好幸好,在下面解决所有问题,否则,一定被母亲疲劳轰炸掉半条命。

叶晨乖乖陪我父亲大去书房聊天,上网看新闻、评股经。我倚在书房门口,见他们那个投机劲,老爸显然已经忘记我才是他宝贝女儿,他身旁那个其实是附带品。叶晨呢,俨然就是古人所称的“乘龙快XU”,最后一个字,实在是令我撇嘴。

正在吃老爸的醋,母亲大人就招呼我到客厅做“三陪”——陪看陪吃陪聊。卫视里播的是《天上人间》。刚好演到男主角娶漂亮妹妹再与“小燕子”姐姐赔礼道歉那集。那个折腾啊,我一边努力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看妈妈摇头叹气。

我是不排斥看八点档的,阳春白雪们以为看琼瑶戏即等于弱智,其实大众的智商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低。年近七旬的琼瑶奶奶能够把虚幻故事编得死去活来、出死入生、惊天动地、水深火热……也算本事。兑了水的酒刚好入吼,掺了假的爱情最动人,红尘中罕见恩怨缠绵的爱,誓死不渝的情,何妨在电视里寻求另一种满足?所以即使不认同戏中人的举动和感情,我还是看并肉麻着。

眼瞅着主角深情的拥抱,耳听着肉麻的对白,心想着车库里别扭的情绪,除了确实没有那么“寒”,我们哪里不似戏中人?人总嘲弄电视剧虚幻,谁还记“书上有,世上有”?

例如老太后的逼婚,那个狠劲,直让妈妈叹气称毒。我则在一旁偷笑,我家的“太后大人”她就得多看看这类桥段,才能理解被逼婚的痛苦与辛酸,我和小弟才不会同我几位损友那样被唠叨欺压,乐得逍遥。

想到小弟,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妈,林杰今天在哪儿?好些天没见着他了。”

“在学校,说是导师手边有项目,叫他们帮忙。”妈妈头也不回,继续为剧中人揪心,好象根本没有这个儿子一般。

“哦。”我点头笑,大概全家都习惯林杰爱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性子了。周末会有什么项目做?他是懒得编理由搪塞爸妈。懒小子,知道我难得回家还出去疯,一点手足情都没有。

“林非,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回来吃饭。”

“算了,我们有电话联系。让他忙他的吧,也许他在争取早日给您老人家带个儿媳回来,忙着呢。”我把苹果削成几瓣,对妈妈调皮地眨眼。

“恩,你就会帮他打掩护。要是他能定下来就好了,我怕他挑花了眼。林非,你该叫他学学叶晨,找个女孩定下来。”

“唔,噢(我)有脊(机)背(会)跟他错(说)。”嚼着苹果我口吃不清地嘟囔。

可怜的林杰,这个定下来什么什么的,姐姐帮不了你。但是叶晨他又有什么值得学?照样是一群扑火的女人环绕身旁。他能定下来,连我都怀疑,二老对他满意放心那只能说明他戏演得好。

父母也不想想,以他们诡计多端、秀外慧中的女儿的EQ,叶晨果真是绝世好男人,我怎会不立即把握?表面上看我把叶晨吃得死死,那只是表面。

我选他,不为他的钱,而是我要爱值得崇拜的男人,嫁能够仰视的男人。恰恰这样的男人,很多女人都争着嫁,叶晨未必甘心专情,他也不是吃不住我。所以继续这般不冷不热不见得好,也不见得坏。

矛盾的人,复杂的感情,可不是。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多么美妙的孩提时代,多么单纯的小小幸福。

昨晨看报纸说今天又名“少女节”, 呵呵,我知道3月8日是妇女节,什么时候冒出少女节?不是我不明白,时代变化快啊。

罢了,反正我不是少女,青春痘早好了,甚至连更年期都提前过了,我现在处于工作期,新兴的节日何必在意。妇女节,顺便免了。

这几天晚晚加班,幸好家里有叶少爷扮演二十四孝男保姆,否则我不累死也饿死。至于上周的那场风波,忘了抛了,工作都这么伤神,何苦再让感情问题闹心?

上班时段,我端坐在10平米的办公室继续跟信息港工程拔河。文件资料纷纷扰扰,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均二少随同老狐狸到北京开会,真想替他烧香拜佛祈祷遇上真命天女,我就不用担心麻烦上身,可以全神贯注于工作。

工作?对,工作。我还得工作。

不再是单枪匹马的小SE,大多数时候我都指挥下属去完成各项工作,反而与营销事业部的SE做交流和疏通,必须我亲自出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明白那些在客户面前卑躬屈膝的SE,为何在公司就拿大乔?

他们的借口是:同行政部林经理直接沟通,免了与其他人员交流烦琐。实际是眼高于顶,压根看不起我手下没官衔的行政人员。人啊人,有权可用就硬要用个彻底,哪怕拿鸡毛做令箭也未尝不可。

我向来意气风发,却在公司有较好的口碑,贵在我懂得一个道理:工作无分贵贱,只是职能分工不同。换个角度想会更坦然:红花也要绿叶配,没有失败的别人,哪来成功的自己?不懂得尊重他人者往往不懂得尊重自己。

所幸营销事业部那帮人再怎么气焰嚣张仍然要卖我面子,不至于使我化尊重为鄙视,他们承担不了后果。

将手边所有资料分类完毕,派去协作销售部的刘书玫回来了。她所做第一件事情便是来我办公室汇报跟单进展。

“林经理,省信息厅厅长与技术主任认为我们的两套方案可行,具体的报价与设计,还要技术部的工程师去解释。我们可以申请技术部的高总监同我们一起去吗?”

“恩,”我沉吟,“你打个报告给技术部冯经理,他批下来你再去请高总监帮忙。小刘,我是很看好你的,这次是建功机会,要努力哦。”

坦白讲,如果我晋升,刘书玫是最和我意的接班人。领导有领导的艺术,她做得好,我不会吝惜喝彩,但不会过于直白。即便她搞定客户方,我在赞美之余还是会从鸡蛋里挑点骨头出来。否则,要领导做什么?反之,她做的不对,领导有领导的风度,我也不会吝啬鼓励,不会恶言恶语打击下属自信心。

“林经理你放心,信息港我们有把握拿下来。可是……”小刘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合上手边的资料,微笑着看她,示意她不用避讳。

“是这样的,财务部至今没把两套方案的核算单给我们,不大好说话。技术部那边催得紧,要我们尽快将客户需求分析计划书赶出来,偏偏他们又不合作。”小刘得到我的默许一口气说完,显然忍无可忍财务部和技术部的作梗。

这些人,我凝眉思索,突然想起戴厚英的人道主义名作《人啊,人!》。

“财务部不配合我们工作我会在周会上提出来,至于技术部,老话,你能自己去沟通最好,毕竟将来这种问题多了去,你必须学会处理。”半晌后,我开口。潜台词落在“将来”上面。

“我懂得,谢谢林经理。”小刘吐口气,浅浅一笑,服帖地点头。

财务部——皇位争夺战里同我一样保持中立的部门,它有个厉害的部门经理——付寒涛,与我同一批进“中天”的员工,我做SE,他则往财务部发展。是个狠角色,短短四年,头悬梁锥刺骨,苦心钻研会计学,从纯技术人员混到财务经理,这种毅力,让人佩服。

我不明白为何这次他如此不配合我们?是有意支持哪位太子?亦或对我为人处事有所不满?想不透,结论:公司的问题人物,好多!

再分析技术部,里面的人都太科学家气息,人称啃不动的骨头,自诩油盐不进的家伙,有着高级知识份子的清高和感性。我去交涉,小事化大,不合时宜。交给小刘去做工作,从下往上渗透比较恰当。希望小刘她不会令我失望。

公司大了,部门多了,彼此衔接这样那样的麻烦就来了,信息港工程这场仗,打得甚为艰难。

好不容易熬煎到下班时分,车驶出中天大厦,我抬目远眺,隐约见到随风飘摇的几颗小黑点,很高,很飘。该是断了线的风筝,好羡慕那种自由。而我现在就缺少自由,只能无语笑东风。

心中有了决定,改日,找付先生谈谈。



第六章

突如其来的大降温,许多人称之为“倒春寒”。此称谓我不懂,只觉着多变的天气如同我每日丰富多彩的工作日程。

转回面窗而坐的椅子,指间的签字笔变幻出朵朵笔花,我不禁感叹:老天原来也随我的日程与心情变化阴晴。

当然,这类话不能被叶晨听到,否则会被他嘲笑。哼!不懂唯心主义同唯物主义辨证结合的男人,马克思理论枉学了。

早上9点多,我与财务部付总经理通了电话,讲好中午外出共进午餐。

两位难得来往的部门经理,孤男寡女亲密面谈,实在是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有均二少的前车之鉴,我不想制造话题,出去稍坐最为妥当。如果投机,可以多聊聊,如是竖子不与为谋,就早点回公司。

我和付寒涛一直是“中天”的风云人物——男的俊,女的美,巧就巧在我们同为公司传奇!可惜,辜负了群众为我们写的剧本,我们只是点头之交,毫无瓜葛。今次财务部处处与我部做梗,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我正好探探他的底。

9点30分,收到FOXMAIL,董局办通知到11楼开会。不用想,也知是为了信息港项目上面又有了分歧。身为打工仔,我没有喊忙嚷累不去的权利。丢下手里的第二阶段计划书,匆匆赶去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大门,董事长和各部门高层均已在场。满屋子西装套裙无不正襟危坐,诺大的会议室静无一声,场景与红楼梦中曹翁描写的贾府正厅不差一二。

坐在董事长左手边的男人朝我微笑致意,耶,均二少?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点头回礼,眸光快速扫过会议室一圈,发现两位太子各自带领幕僚分坐长桌两旁,大有两军对垒的架势,可以预见争风夺权的局面。避免等会儿被流弹扫到,我还是坐后面安全。

瞄到最末两座是空的,我忙过去坐下。抬起头来——巧了!

椭圆长桌我的正对面,又一位男士冲我点头,正是我中午所约之人——付寒涛。他也坐这后边?要嘛他是与我一样不想参战,要嘛他是暂没决定扶持谁。

董事长简单说了开会的目的:决定信息港工程的方案及执行策略,请大家发表意见。

“辩论会”正式拉开帷幕。

“人事部”强烈支持大太子谋事团的方案,“销售部”大力推崇二太子谋事团的方案。人事部说了大堆人本理论明赞大太子的方案,销售部讲了大套销售理论暗褒二太子的方案。他们的话删除修饰词剩下主谓宾,句子主干不外乎:把工程交给我们支持的主子!

“中天”各部门经理不愧为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个个口辞高得不得了。结论未定,过程精彩绝伦,比起大学里的辩论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到精妙处,我差点拍桌子称好,连带思量起叶晨的辩论水平极高是否因为他自小听此类辩论太多?

台上两军战士对峙不下,谁都不肯让步,如同小说里高手过招,你一招我一式,没有停止迹象,威风尽展,颇有观赏价值。只是,他们不口渴吗?决定权还不是在董事长手里。

偷偷一笑,我手捧茶杯轻啜,茉莉花茶的清香沁入鼻喉,令人心旷神怡,放好茶杯我不动声色继续看戏。

辩论终于停止,要来的还是要来,伟大精明的董事长钦点付寒涛与我发表意见,必是要试探我们两个部门的立场。

付寒涛很没男士风度,做一个礼让的手势“请”我先讲,我暗地咬牙: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比我还狡猾?本想摸他的底,反倒被他先将一军。

想了想,反正逃不过,我放下茶杯道:“两种方案出发点不同,但都不失为好方案。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作为,我们当然只能挑一种。两方案前期效果都差不多,要看中期预算和操作过程,还有后期进场的变数。不知道财务部的预算如何?至今我们没有拿到财务部的核算清单。”

一堆废话不偏向谁也不否定谁。烫手山芋甩给付先生,不去看两位太子的失望神色,我直接看付寒涛。

付寒涛想是料到我有此一答,平静如旧,沉稳自信的男声响起:“从我今天刚拿到的资料和报价单来估算,预算结果差异是存在的。站在财务部的立场,预算少的方案受青睐,无可厚非,但是按照以往经验,预算多的实现起来便宜实效。所以,基本上还得看其他几个部门的配合,我们财务部会尽量精简支出。”

啪啪,我在心里鼓掌,公司果然处处藏龙卧虎!绕了一个大圈子,他同我一样两不相帮。

我想是我不由自主地赠他一个欣赏的微笑,因为他说完后对我颔首。惺惺相惜么?有点那个味道。觉察到付寒涛的立场和我相同,脾气相似,想来中午的交流应该不太困难,先预祝自己有顿愉快的午餐。

会议结束前,老狐狸检点落英缤纷,一语定乾坤:两套方案合并,由行政部策划与财务部统筹核算后上交计划书。销售部跟进客户,技术部全力支持。

说来说去,我还是难逃噩运,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组合。一会下来,我和付寒涛竟成了难兄难妹!嫌也不用避,人家董事长还发话让我们合作呢。

中午那顿莫非是我的第七感……

坐在付寒涛车里免不了寒暄,知道了他是省里王牌大学的高材生,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做了两年的技术工程师,做财务完全是第一份工作后的临时起意。

人生何处无知己,简短的交谈,我发现付寒涛很合我的脾性。有机会可以把他介绍给我那一帮朋友认识认识,省得颜晓铃成天嚷嚷:“奇男要共赏!朋友不藏私!”

到了餐馆,付寒涛体贴地为我拉开扶椅,等我落座,他首先询问我喜欢的菜色。

我微笑着调侃:“哎,付寒涛,怎么上午的会议上不见你如此绅士?”

他笑,帅气夺目的俊脸可以和叶晨比一比“天姿国色”。我承认我也是色女,现在而今眼目下,男色当道嘛。

“那种场合lady first,对不对?”付寒涛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我想提醒他那种无赖的表情不适合他的气质。

“哦,付先生待我如此的好,让小女子受宠若惊了。不过下次麻烦你先。”我也皮皮地笑,扮无辜谁不会。

“没问题,以后林小姐有任何差遣吩咐就是。”他喝着桌上的茶水。

“好啊,既然你怎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可否拜托付经理高抬贵手,日后不要为难行政部的小兵?”确定他是好说话的人,我开门见山。

付寒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径地笑,切,笑面虎一只,笑里不知道藏刀还是藏枪。

“林非,你是指这次信息港工程吧。开会的情形你也看到,两军对垒阵势严峻。如果我把预算提前给你们,今天你我的答案就不能使上面满意了,你想过没?”付寒涛拿起热毛巾擦手,收起笑认真地说。

我想了想,说:“无论怎样工作是要做的,我不认为游疑不断是良策。早死早超生,好过让别人占尽先机,后悔莫及。”

“但如果你想要保持中立,这次就不该冲最前面,只有让人摸不清楚动向的人,别人才会讳莫如深。”

我低眉不答,消化他的话:虽然不是出自本意,我确在无意间把整个行政部推上最前线。这个是老狐狸的指示,他未尝不是把我们用做出头鸟。最近工作顺手,我疏忽了潜在的危险,犯下兵家大忌。

转念又想,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心人?付寒涛肯提点我,自然有所图谋。我抬眼用堪比X光线的目光审视付寒涛,希望找出他心里的鬼胎。

“林非,不要这么看我,我受不起美女的逼视,容易叫我误会哦。”付寒涛反过来调侃我,嬉笑过后,神色坦然。

闻言我哭笑不得,天,我怎么尽遇到这种人哪?真想把手中的茶杯扔过去,服务员及时上菜解救了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先填肚子再说。

我埋头边吃边琢磨,付寒涛他心里没打算才是怪事。当然他要算计别人我是管不到,要是想陷害我,不仅没门儿,连窗都没有。叶晨堂堂统计学的硕士生都算不过我,凭你付寒涛就想和我斗?

回到公司,付寒涛送我到31楼,别误会,人家是顺路,谁叫财务部比行政部高一层。跨出电梯的时候,付寒涛叫住我:“林非,项目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欢迎上来找我,老家伙不是有说让我们合作吗?”

老家伙?服了付寒涛,如果我把这番话告诉“老家伙”,告他出言不敬、心怀异心,他就好看了。他是吃准我不会讲——因为我也这么叫的,甚至更毒——老狐狸。

“付寒涛,你放心,不充分利用手边的资源,不是我的作风。”

迈出电梯,豁然开朗,需要感谢这位新交的——朋友。

走进明亮的办公室,接到恒宇的电话。

“林非,明天我生日,晚上红燕在兰桂坊给我们留了位置,你来吗?”一贯的“刘氏”温柔,我难以拒绝。

“好啊,你的生日怎能不庆祝?七点我到。”想起上周韩晓的提醒,幸好那天下班后我就准备好礼物了。否则这几天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去买?

“那好,七点我在大门口等你。”

恒宇还是那么的恳切,我却蹙眉,怎么说不通呢?错误的恋情不可以正确的结束吗?

“听说你最近很忙,好好休息,不要累坏自己。”那端关怀温和的话语,使我眉头锁得更紧。韩晓那个大嘴巴女人!欠扁!

“那明天见了。你也注意身体。我这边还有客人,拜。”

暴走了,我赶紧挂电话。

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刘恒宇先生的柔情攻势,此乃一物降一物。他的邀约也许我一辈子都无法拒绝。

当然,其他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临到下班均二少打来内线约我吃饭,我二话没说便推了,让他碰钉子非我所愿,不过必须那样处理。

晚餐是同叶晨一起吃的,在城南新开的一家中餐店,菜色与味道都比中午那家略胜一筹。

啃着排骨我告诉叶晨明天要在外面和好友一起玩,让他不用接我吃饭了。

叶晨说:“代我向他们问好,尤其是刘恒宇。”

当……当……当……

这话值得玩味,莫非他知道恒宇的生日派对?

我看他,他笑看我,一边拿起大汤匙为我盛蛋汤。

咬着筷里夹的排骨,我问:“你既然要问好,怎么不自己去?要不和我一起去玩?反正他们你都认识。”

“我去怕是叫陈帆和钟寒笑你。明天我可能加班,你好好玩,千万不要喝酒,伤胃。”

没诚意。不过他真去,某些人一定笑我带家眷HAPPY,有人更会不开心不自在,破坏气氛。

晚上叶晨送我回家,躺在床上抱着我不放手。

“叶晨,你明天下班要不要回家?”我抓住他的手指一一掰着数数。

“可能吧,爸要出趟远差,我回去看看。”

“应该的,那样的话,改天我陪你回去看看秦阿姨。”

“这么乖?”他笑着捏捏我的脸:“妈最近正在怪我没带你回去,你们有心灵感应?还是……婆媳情深啊?”

“乱讲!”我甩开他的手。心无端地颤了一下,这些话在别人可能是无心,但叶晨他说话极少口没遮拦不经大脑,突然开这种玩笑,是否别有深意?我分明听出他顿了一顿后才问出后面四字来的。

“尊老爱幼乃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我舍不得见秦阿姨一个人在家,被你这个不孝顺的儿子抛弃。”装做没觉察到他话里的话,我刻意摇头晃脑地背书。

“都一样,我把它理解成爱屋及乌。”他柔柔地笑,将我抱得更紧。自然地转换话题:“飞飞,昨天听到公司有人聊起星座性格,说1月1日出生的人比较深情,懂得一心一意。你信吗?”

“哈哈,你自我感觉好过头了。我怎么听说那天是小光棍节?”我靠在他胸口上呵呵呵呵地笑,他有那么一点相信唯心主义了,值得表扬。

“有没有问我的生日代表什么?”

“没有。我也没问我的生日,她们正巧提到元旦。至于你的,不问我也知道!”

“是什么,叶半仙?”

“你啊,天生具有磨人的本事,懂得折磨1月1日出生的我,让我为你牵肠挂肚,不得安稳。”

“哼!嘴巴那么甜?我们刚吃的是中餐,怪了。”我嘴里哼哼,心里美美。甜言蜜语听多了会腻,山盟海誓可信度不高,偶尔为之倒也弥足珍贵。

“甜不甜,你尝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嘴角扬起笑,俯下头准确地吻住我的唇,缠住我的舌……

醉人的吻结束,我推开他深深呼吸,噘嘴嗔道:“无赖,玩偷袭!”

“我果然没看错,你不光会折磨人,更会打击人。”叶晨哑着嗓子,眼眸幽深炙热,蕴涵着我看得懂的欲望和我看不懂的东西。

“嘁,我哪里折……”

叶晨再次凑过来,采用通常意义上男人阻止女人说话的方式堵住我反驳的话。

火热的唇舌在我的脸上、颈间吮舔,印上点点红痕仍不罢休。缠绵的吻缓缓下滑,贴上我的胸口,烙上我的心,使我溺于疼惜和宠爱的梦中难以全身而退,随着他主导的节奏飞舞……

旖旎的舞曲终了,一切都已透支,我懒懒地倚上厚实的胸膛,约会周公之前,恍惚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明晚我等你回来,不准喝酒!不准熬夜!”

我“哦”了一句算是答应,而后沉入甜美的梦乡。

一夜好眠。

上帝的属于上帝……恺撒的属于恺撒……我们的兰桂坊属于我们……

这是全城最具盛名的酒馆——“兰桂坊”的广告词,有意境,有性格,我的一帮超级好友爱在那里“哈皮”。

将POLO停进车位,没下车,透过车窗便见恒宇从大门口迎过来。米色毛衣灰色背心灰色长裤,看到他总会使我想起一个书面词汇:儒雅。

儒雅的男人,是不适合酒馆这种浮华喧嚣外带疯狂的地方的,可我们喜欢来,所以只得委屈他了。

不少人曾问我到底为什么放弃恒宇选择叶晨,我也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一个温柔,一个坚毅,一个沉稳,一个内敛。一个象水,一个象火。我只找到一个连自己都不接受的答案回答:水深火热中我选择火,因为我不会游泳。(什么烂理由!)

当初进校学生会是为锻炼自己的能力,没想到会与他们结下“冤”缘。说起来,导致我至今张扬的个性,他们两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叶晨那时候是研究生院学生会主席,刘恒宇是校学生会主席,两位都是校园风云人物,学生名人。让许多人为之崇拜的男生,一并被我征服,我怎么可能不气焰嚣张?不自鸣得意?虚荣——女人的最大缺点!

当时我尤其欣赏辩论赛上力压群舌,谈笑间强橹灰飞湮灭的叶晨。严格算算是我追他的,现在想想不划算。

大二那年,叶晨与校花大姐姐纠缠不清,气得我茶不思饭不想,噢……没那么夸张。顶多大吃大喝外加不接电话,不见他。

那段郁闷恼人的日子里,恒宇象兄长一样关心我照顾我,我一不小心就利用他,填补自己的感情空白期。短短一个月后,我与叶晨解除误会,就跟恒宇讲了清楚……

多年来始终觉得很对不起恒宇,欠他的不单纯是感性的谢意,还有理性的歉疚。他是绝对绝对的好男人,明知我利用他刺激叶晨,还是配合我演戏;当我任性地说抱歉转身,他没怨言半句。

如今每次遇见他,我就不由自主的会尴尬、羞愧。常常想,如果那次在辩论会上没有出现叶晨,我和他是否有机会?终是有句话说的对:爱情也是要打考勤的,不能早不能晚,刚刚好出现的那个人无法替代。

“咚咚。”恒宇敲了敲车窗,打断我的神游。

调下车窗,他温和笑着:“还是这么喜欢出神,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掉这个毛病?”

我下车赧然一笑:“等很久了?他们都来了,不会我又是最晚吧?”他们统称那几位好友,也就是和我共同为奸的狼狈。我找着闲话问,避免走进酒馆那段路程的沉默。

“没有,现在没七点。不过他们确实到齐了,就差你。韩晓和陈帆一直嚷饿,你再不到,他们会把蛋糕抢得尸骨无存。”恒宇依旧笑得温柔。

“恩,对了,”我摸手袋,把礼物拎出来塞给他:“拎着,生日快乐。先给你,免得等下进去给那几个家伙笑。”

恒宇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捧住:“谢谢,是什么?真想拆开看看。”

“寿星大人,不要这么心急嘛。我送的礼物能差到哪里去?送你了就是你的,回去慢慢看啊。”我自负地笑看他。对上他清朗明澈的眼,忽然惊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恒宇会不会误会?

不敢再同他视线接触,我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他也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包厢门外。

包厢内是另一番天地,陈帆,钟寒,关浩文,欧阳等等学生会的老朋友都在。

恒宇为我点了橙汁,为我夹了块蛋糕放在盘里递过来,招来“八卦王”韩晓挤眉弄眼的调笑:“啧,恒宇还是这么体贴,好嫉妒哦!”

除了瞪回去,我能说什么?

关浩文揽着女友——兰桂坊的股东之一章红燕问道:“林非,你被叶晨藏起来了?这么久不出来玩。”

“哪有?上次不是有一起唱歌。是你现在太幸福,不懂得体谅上班族的辛苦!”我冲红燕笑笑,打趣他们。

“诶,林非,说到这个你就不懂了,浩文和红燕幸福着呢,所以希望天下大同。哪里象我?孤家寡人!”陈帆靠到我旁边来,泫然欲泣。

我笑推她,惹来陈帆白眼。

“少来,你陈小姐勾勾手指头多少人扑过来。别以为今晚俞某人不在,你就可以勾三搭四,当心我揭发。”

酒过半巡,一群人猜拳拼酒,闹得不行。

一整晚,我都刻意躲避着恒宇的眼神,尽量避免与他说话,最后找了个机会借故挪到钟寒身边。

“怎么,在躲恒宇?”钟寒犀利不改。

“知道还问。”我拿起果汁昂首喝尽。

叶晨曾经说我喝果汁的动作返璞归真到有些幼稚,男人就喜欢看陈帆和钟寒喝酒。陈帆喝酒现代感十足,钟寒则有种恬静古典的美。

“恒宇有那么可怕么?他对你是真心的。”

“再好我也只能选一个。”我不是古代女子,但也从没想过左拥右抱。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钟寒举了举剩下红酒不多的杯子敬我。

我笑笑,我不知道是否喝叶晨那瓢,只是明确恒宇是被泼掉的那瓢。

“叶晨说你是出土文物,果然没错,讲句话都酸死。”

“呵,那你还和出土文物说话。”钟寒轻笑,一扫沉静神色,昂首的瞬间妩媚逼人。我瞅住她耳上的一对与上次不同的耳针,小巧的珍珠映着包厢里并不明亮的灯光,闪出柔和高雅的星芒,衬得钟寒古典精致的五官更为漂亮夺目。

“柏浩他们三兄妹好吗?还没从香港回来啊?”柏浩,柏瀚和柏蓝是“星翰”副董的孩子,也是“星翰”如今的灵魂人物。

“好啊,忘了告诉你,柏翰暂时调去上海分公司。柏浩现在忙一个项目,是和叶晨在合作。小蓝我就不清楚了,你问我不如回去问问林杰。”钟寒一一回答,最后一句却卖个关子,慧黠的眼神透着古怪。

“问林杰?你不要告诉我柏蓝到C大上学了。”我吃惊,柏蓝喜欢林杰众人皆知,为他放弃利物浦大学真是傻女孩。改天我要记得找林杰问问情况,免得那小子说我不关心他!

这个时候钟寒的电话响起,“喂,柏翰?”她唤一声后起身走到露台接听,让我知道了是柏翰从上海拨来的。

看着钟寒靠在栏杆上在风中含笑的模样,突然间感慨莫名:情为何物?俩俩相负。我和叶晨呢,我们的将来会是他负我?还是我负他?

“林非,怎么坐那么远,快来唱歌。大家都想听。”我的胳膊被韩晓拽起来,拖到电视前。

“我不再问……是否爱我一人……爱是容易看见伤痕……我不再听……那些流言纷纷……是错是对本来无从考证……我只想愿……爱是不灭的灯……照亮这世间游戏的人……”

我唱得投入,不再问,人能做到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吗?

放下麦克风,不经意对上恒宇满含浓情的眼,我立刻转开头去。借这类机会同平时各忙各事的损友聚一起是好事,偏偏多了恒宇的体贴和关怀,那样让我坐立不安。以为他与叶晨一样属于率性人种,哪里知道他是后现代情痴,耽误他这么些年,我是悔不当初。

一直没与我说话的欧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旁来,象是配合我的叹气,他低念道:“世间多少痴情女,伤尽男儿不自知。”

“你说我?”

我抬起眉毛,看他。背光站着我看不大清楚欧阳的脸,他那一双明亮深邃的眼却很是清楚。

“没有,我说她。”欧阳抬抬下巴,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是站在露台上的钟寒。但我没那么笨,欧阳是学生会的军师,按照惯例,他说话向来不会只有一个意思。

“这么说你被谁伤害了?银行的事情不够你忙,又去招惹谁了?居然还有了念诗的闲情逸致?”不甘心被他暗指,我嬉笑着损回去。

“什么话!”欧阳好气又好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了半杯,啜了一口,压低声音:“林非,在我们面前你何苦也戴面具?”

我楞了一下没吭声,在他们面前我从来不戴面具,即使戴了也藏不住什么。幸好他们是我朋友不是敌人。哎,好好一场聚会,只要有恒宇在,我就会悲惨地被人教育。难道真是选错了?

欧阳见我不语,想了想改口问:“林非,这次信息港工程你们公司要做?”

“对啊,我是苦力一号。”无奈地看着欧阳,我苦笑:“老狐狸找你们贷款是不是?”

“昨天接到的申请函,‘中天’只是备案没有立项,如果你们顺利承接,后期的资金要从这边走。本来不想这么快定,既然是你的任务就另当别论了。”欧阳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单同“旭光”的关系,答应给中天集团贷款,就是变相帮了我!

“谢了,不过我是打工仔,你不用给我那么大面子。”我举起果汁敬欧阳,感谢他有心。

从酒馆出来,已经是夜里1点,兰桂坊本是夜生活的繁华地,倒也不觉得寂静危险。钟寒让柏浩开车来接走了,关浩文和章红燕继续待在酒馆,其余人都散了,各自回家。

恒宇坚持送我,于是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开到我家楼下。

下车来望见公寓窗口透出的灯光,在夜里特别显眼。我知道是叶晨,所以没有请恒宇上去坐坐,他也没有送我上去的意思,摇下车窗说:“快上去吧,有人在等你。”停了两秒,他又叮咛:“林非,好好照顾自己,拜拜。”

我“恩”了一声,点头。那一瞬恒宇眼里不可错认的落寞刺了我一下。园子里的灯光很暗,但我就是看到了,心里面内疚和关切交织,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进大楼了,才听到背后恒宇驱车离开的声音,心更乱。从小就有很多人偏爱我这人神共愤的性格,与我套近乎,我往往能做到潇洒的挥手而不带走一片云彩,惟有恒宇,他……

天底下,原来还是有我林非面对不了的人摆平不了的事,一嗟之叹:我果然不是神。



第七章

客厅里,一人一几一瓶一杯。

叶晨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品红酒。我以手撑住如镜的透明隔屏站定。望了望听见我进屋而冲我微笑的他,然后退到在玄关处换鞋,拖长声音说:“夜半独酌,你可真是懂得享受,叶~大~少~爷。”

我走近茶几,弯腰拿起他放下的酒杯摇晃几下凑近鼻端,轻嗅酒意和甜味交融的淡香。唔,这是我的珍藏,但在叶晨的霸道管制下,却一次也没喝过,不甘心啊不甘心。

“玩得开心?恒宇送你回来的。”叶晨抢过我手里的酒,第二句却是肯定语气。

“是啊,他人到楼下就走了。你怎么知道?莫非叶半仙你又在修炼?”索性承认,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

叶晨满意我的诚实,眼底笑意弥漫:“我有千里眼顺风耳。”然后一抬手潇洒地指窗口,“在那里看到他的车。”

啊哦,看来某人为我等门,幸好没有编故事,否则跳长江都洗不清。

我走过去坐他身边,象抱泰迪熊样抱住他的手臂,头放他肩膀上:“做什么站窗口,站久了不累啊?”

他腾出另一手抚着我的头发,滑到发尾处以食指挑绕:“担心你彻夜不归,做迷途少女,被人拐卖。”

“去,阴阳怪气的在说谁?小气鬼。”我敲一下他的胸膛。

从前和恒宇在一起的时候,我自编自导自演一场问题少女的戏码,在恒宇家窝了一晚看大片,当然什么都没发生,却把叶晨气个半死,找人理论一场。他们两人倒没什么,最后为这个我被学生会那帮损友笑了好几个月。

“有说谁吗?我在教育祖国的花朵。”叶晨赖赖的。他就喜欢不着痕迹地欺负我,然后抵赖。讨厌的家伙,看来是我调教不够!

隔着衬衣我用手指使劲点着叶晨的胸膛兴师问罪:“教育?!说反了吧。说,今晚去哪儿了?不是说回家?”

“没有,在加班,这答案林小姐满意不?”

“咦,你在香水柜加班,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打工?你已经那么穷了?”

我拎起他的衬衣领口,往他鼻尖凑。当我鼻子不灵吗,虽然淡淡的,但那味道绝对是女人的香水味。

“哦,应该是吃饭的时候留下的。今晚‘晨飞’的合作伙伴登门,只得改了计划去了‘恒昌’。你也知道饭局里有黄藤酒、红酥手。”他面不改色,等着我的反应。

亏得这么坦然,供词还这么文绉绉。既然他故意留下证据让我抓,我怎么不顺着他的心思演满足他的虚荣心?

“算了,懒得管你。明天我加班,去睡了。你喝完记得打扫茶几!”推开他,我起身准备洗澡,凶巴巴的模样俨然一个吃醋的小女人。

他伸手拉我,也站起来,笑得贼贼:“飞飞,你在怀疑我?”

再也装不下去,我绽放笑脸:“少来!难道你还想看我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叶学长,请不要让我呕吐。”

拉低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吻一下,算是奖励他为我等门。心里暖暖的,“晨飞”近来基金上市还有项目,按钟寒的说法是和“星翰”在合作。他忙,仍在这里等我,什么时候也学起恒宇的作风了?还是他从来就这么好,是我没在意。总认为他不肯定性,被他偶尔的少爷脾气惹恼。

叶晨的额头抵住我的,问:“疯了一晚,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洗澡?”

“不要了,在那里怎么会饿?他们才不会让我饿到,果汁蛋糕吃了好多啊。”

“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会让你饿到?”低低的笑从他口里溢出。

“差不多吧。记得把衣服换了,那味道不好闻,我不喜欢。”

“好。”

“……”

“……”

回寒天的夜里,窝在叶晨的胸口,很暖和,很幸福。

8点50分打卡、上楼、开电脑,光明的一天由此开始。

叩门声响,秘书尹莎莎推门进来,我正回复邮件,眼也没抬直接问:“什么事?”

小尹放下一大束香水百合在我桌上,“林小姐,有人送花来,我替您签收了。”

啥?

我抬眼望了望那一大捧花:希奇,今天什么日子?

“我知道了,谢谢。”伸手拿过花束,我翻找有没卡片。谁会送我花?不会是叶晨,他偶尔会买来插在公寓的花瓶中,送到公司从没有过。

有了,我夹出一张正方形的浅紫色卡片,还算雅致。正准备打开,一抬首见小尹站我对面伸长脖子一脸好奇,我把卡片放桌面上用手轻压住笑,以眼神询问她:“还有事吗?是不是要向茶水间提供八卦啊?”

小尹脸一红,吐下舌头迅速说:“林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

她基本上是逃着出去的,关门前还不忘偷瞟一眼那束花。我猜外面铁定开始传林经理收到神秘人士赠花,有好戏看。冷冷一笑,怎能按大众写的剧本走?

打开卡片,飞龙舞凤几个钢笔字:

“林非:愿开心每一天。——Richard”。

开心每一天?如果老狐狸不拉我做苦力我想我会更开心!均二少啊均二少,你就是这么钓上那些女人的?

数数香水百合,一共十一束,一心一意?老不老土?多大的人了,还信这套!

不过……

百合挺漂亮,虽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没人不喜欢美丽的事物,扔掉可惜。收拾几叠文件腾开办公桌一角,我决定暂时放桌上养眼。

处理好花,电脑上内网的BQQ闪动,我点击,弹出对话窗。

“林非,财务核算出来了,你叫人上来拿吧。”是付寒涛。

“这么快,果真神速。你熬夜做出来的?”我敲键盘。

“没有,还不至于卖命至此。”

“那就是你早准备好的,藏得真隐蔽。”我知他早心底有数,只是没拿出来给上面过目。

“嘿嘿,可能吧。我等会儿要去银行一趟,你看了核算下午我们合一下,如何?”

“OK,我现在就让小尹上去。”我心中赞叹,这个工作狂人做起事来一点不输我。

“行。我这里还有几包绿茶,客户送的,我让她顺便给你带下去。”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我们已把彼此当作朋友了。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

我下线叫尹莎莎。

午休时间,我发觉我收到花的八卦传遍31楼,顺带听到另一则消息——32楼财务部前台林茜被调职到杭州新建分公司做后勤。

这消息是小尹从财务部取核算报告带回来的,说是在32楼看到人事调令以及在收拾东西的林茜。也对,前台的工作调动自然不需要惊动所有人,在自己的部门交接一些工作事宜即可。

小尹她们很是惊讶:林茜前台做得好好的,突然转去做后勤不合情理,调往外地又如此的急迫,更是匪夷所思。

有人说,公司开始裁员计划,搞不好林茜犯了什么错,被裁掉。

还有人说,林茜同均二少有暧昧,调她到新公司以谋发展。

也有人说,林茜被均二少甩了,在本部呆不下去。

更有人说,均二少踢开林茜另觅新欢。

流言传来传去,不知哪个版本才是真的。我怀疑众人口中的新欢是我,“星翰”的PATRY那天,杨锐均对我说的话以及今早他送的花,在在说明此事同我有一定关联。

既然与我有关,我不能“坐以待毙”,胡乱猜测没用,我想到了付寒涛,林茜算是他的下属,不妨问问他。

打开BQQ,他在线。

“付大经理,现在忙吗?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发消息过去。

“不忙,借几步都行。你看完核算报告了?”

“恩,看完了。相当清楚,两个方案的可行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这次该他先说了吧。

“销售部的方案圆滑可行。人事部的方案除了预算外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可保皇派不一定支持。这样,我这边出了计划书再同你议。后天怎样?”

“行,你那边人手多些,我这里要忙贷款的事情。”他回消息过来。

“财务部人手还少?需要火力支援吗?要不要我这里送一个打手给你?”我打蛇随棍上。

“呵呵,你真以为打架啊?这几天孟成休假,林茜调职,是有点忙乱,不过还好,扛得住。”他见没有正事谈,同我闲聊。

“我听小尹说了。林茜调职,她做错事么?”舞剑的项庄,终于舞到沛公面前。

“没有,几天前人事部谭经理同我提的,调令应该是老二示意的。”

“我以为要开始裁员呢。”我眯眼,果然是均二少的意思。

“怎么突然关心起裁员的事?就算是,行政部立那么多功劳,怎么裁也裁不到你那里去。”屏幕上显示出一副大大的笑脸符号。

“是啊,也裁不到你付大经理。”我还他一个白眼图标。

“今天听说有人收到一大束花,你比林茜幸福多多啊。”

“一束花而已,整楼皆知。集中办公果然没有秘密。”我抱怨。连付寒涛也知道了?有些夸张。

“所有集团都有这弊病,可是我真好奇谁这么勇敢送你花?”

“付寒涛,上班时间,你不要八卦行不行?”

……

关掉BQQ,我凝视桌上的百合花。

淡紫色花瓣,青翠的枝叶,白紫相间的丝带,煞为好看。太好看的东西往往有陷阱,林茜已经接到调令,我是不是该进入备战状态保持革命警惕呢?

硝烟四起的时候,均二少这票不能开罪,要怎么拒绝才妥当?抬出叶晨做挡箭牌?齐大少知道我与叶晨的关系,如他告诉过均二少,那这招就没用了。如果他没说,那他为什么不说?居心叵测,岂能让他如愿!

幽幽一叹,感情一旦牵扯上事业或前途,就不可能干净透明,这是我从来不靠叶晨的背景工作的理由。

维护一段看起来单纯的感情是种幸福,但,艰难。

快要下班了,我理好所有文件等着叶晨来接我。

不料行政部前台打进内线:“林小姐,32楼林茜有事找您。”

林茜找我做什么?该不会来骂我撞破她和均二少的好事,害她走人?头疼,我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招惹上弃妇?叶晨的“情人”找上门还靠点谱吧。

沉淀下心情,整理好思绪,既然我没做错事,何必怕她?

“知道了,请她在会议室等我。”在公司找我,那就按照公司的规矩处理吧。

走进会议室,林茜坐在长桌前看着桌上的盆景发呆,神情恍惚到连我进入会议室也没发现。女人的恻隐之心本能地窜出头,我轻叩桌面,惊醒她。

“HI,找我有事?”我笑意盈盈,温和无害。

“是,我找你……”她有些迟疑,似乎在想怎么接下去:“林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明天就去杭州吧?”

饯行么?我但笑不语,待她下文。她语气还算正常,只希望她能有风度,不至于破口大骂或撕头发抓脸把剧情推向高潮。

“你是知道的吧?还是,根本就是你要他调我走?”问到第二个问题,她的脸因激动而扭曲,声音渐渐变大。

我看着这个23岁的女孩,有些佩服她的勇敢。她是无助的牺牲品,但没有歇斯底里,值得表扬。

“他,他是谁?谁调你走你该找谁去。找我能有什么用,人事部在27楼。”我淡然地拒人千里。我一向富有良心不打落水人士,但事不干己,我没有义务承受责难和怨气。

“林非,不用装了,我指的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今天收到的花他送的,是不是?”小姑娘气急败坏,一双大眼恨恨地看我。

按下性子,我抿一口杯里的矿泉水。这些是电视剧里的桥段吧?从没想过我会遇到这种场面,或许,人生正是因为不可预见不可意料才够精彩。

我双手在胸前交叉,靠在椅背上反问她:“林茜,你为什么认定是我害你?凭猜测,凭推断?你有什么证据?我收到赠花算是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就知道是为你。情人节那天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你故意出现的吧?你一直没有男朋友难道不是为了他?就算不是,你能拒绝吗?除非你不想要工作。”她不满意我的敷衍,表情夹杂一丝不屑。

“呵呵。”

她的主观臆断令我忍不住摇头笑出声。对方可能以为我在得意,杏眼圆睁怒不可遏。

下班铃响,我等铃声过去后开口。

“林茜,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想要这份工作,不意味着我想要我的老板。我不想解释,也不用解释,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收起笑,我问心无愧地好言劝慰,可惜作用不大,林茜仍然咬定是我在耍手段,她不甘又不得不认命地道:“林小姐,在工作上我比不上你能干,在感情上我斗不过你的手段,我认输。其实我找你也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不过这口气我是一定要出的。”

天,我的形象就这么反派吗?她认定是我排挤她?堂堂一个经理有必要排挤一个前台来高升自己?

我牵了牵嘴角一时哭笑不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哪!看在我们是本家的份上,我打算提点她,接受与否那是她的事。

“林茜,你知道女人为什么总被男人轻看?因为女人总把时间和精力花到争风吃醋此等无谓的事情上。争来斗去为的还是男人,而那些时候男人要么在拼命赚钱,要么在看女人做秀,就象你现在这个样子。”

确实,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游戏我从来不玩,办公室一大堆文件等我看,行政部一干琐事待我安排,我认为将能力用到无谓的事情上面,简直是糟蹋智商!

她不语,被我的话震住。不错不错,有慧根。难得我心情大好传授“不争即是为大争”的道理,她没枉费我一番唇舌。

“你也知道信息港工程由行政部和你们财务部负责,你认为我面对文件之余还有时间去暗算你吗?我加班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出现在不适宜的时间地点打扰别人。”乘胜追击。

许久后她抬头,年轻人的抗打击力量苏醒:“我不是无理取闹,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不过我暂时信你了,去杭州没什么差别,起先我就没想那么多,世上还有更好的男人等着我呢。”

我松口气,为她的拿得起放地下而开心:“对,你就把这次的教训当作生病,病好了就该免疫了,好比是出麻疹,越早出越好。到了杭州新的天地,开始新的生活也不错。”

我对她笑笑,爱恨恩怨虽然无法忘记,但可以宽宥,人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她年轻漂亮,经历过这种事后是否能改变未来,端看自身造化。

“谢谢你的话,我不是全部理解跟认同,但我会思考。”林茜站起来准备离开:“林小姐,我认为杨锐均配不上你。”

哈哈,我笑容夸张得宛如中了大奖,我当然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我。

正待开口,手机响,我看来电显示是叶晨,于是冲林茜摆手:“对不起,我男朋友催我下班了,失陪。你珍重。”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向外走,林茜在我身后道:“林小姐,上次在电梯里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回到家里,叶晨体贴地为我做了竹笋烧牛肉,我差点感动得落泪。忆及下午同林茜的对话我又扬眉笑得象白痴。

叶晨见我一晚脸色诡异,终于忍不住开口:“飞飞,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怎么笑得象呆瓜?”

“我成功教化了一个人算不算造福人类?”说我象呆瓜!?我瞪他,然后扭头照镜子,啧,真是人比花娇,明明象天使才对。

“下班的时候?难怪害我等那么久。哪个人那么可怜,你去教化他?”他了然,我是怎样的性子他了解。

“一个女人,还是个美女。”我用赞叹的口吻说,然后得意地抬高下巴问叶晨:“我厉害吧?要不要考虑开始崇拜我?”

“瞧你乐得。哎,无限同情,那女人真倒霉受你欺负。”叶晨天子娇子的优越感使然,他一向不乏女人追逐,尤其美女。

我不悦,伸手刮他脸。

“那当然,你们收服女人是靠脸蛋,而我是靠脑袋,差别大了。”征服同性的难度明显大于征服异性,当然玻璃圈的人例外。

他反手抓住我作怪的手,认真地问我:“那你呢?也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我的吗?”

“是,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身材,喜欢你的钱,就是不喜欢你。”我抽回手嬉笑,拿起餐巾起身。

他不以为怒,反而笑了,嘴角翘得非常好看。

“能得到你的三个喜欢我是不是该感谢上天?”

“不用,感谢我就好。”

我摆摆手。

啊,世界真是美好,我——真是伟大。



第八章

早晨起来还是晴空万里,中午已是乌云盖顶,下午则是大雨瓢泼。

莫非天也伤心?该伤心的人是我吧?连老天也帮我落泪么?不不不,千万千万不用这么热情,我现在对“热情”二字严重过敏。

标书、报价、方案呈交了工程评估委员会,花了近一个月搞定琐事,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偏偏均二少跳出来添乱,我就必须忍受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肉体上为修改方案饿着肚子熬夜,精神上则是被均二少缠磨到不堪憔悴。

原以为他对我是一时兴起的游戏,攻关不过就该打退堂鼓,于是冷漠地拒绝再拒绝。孰料他慢慢改变游戏的玩法,仍不肯放弃。

每天一束的百合花,每天必到的邀约电话,令人不胜其扰。种种迹象已令”中天”上下议论纷纷。他是故意的,只是他老人家太闲么?争权夺利之余还有时间来跟我耗?

忆及年初同叶晨登山旅游,某半仙铁口断我今年财运旺,没说遇桃花。结论一:求签果然是欺骗世人的封建迷信。

有人追不一定都是好事,得看追求者是谁。入公司四年了,均二少怎会挑这个时候丢个“重磅炸弹”给我?结论二:天有不测风云。

我爱听茶水间的八卦,因果报应啊。这次就连付寒涛也跑来打听情报,还不忘调侃:“难得你林非做回女主角,不能怨大众等着看戏。”不仗义,我错看了他!结论三:多行不义必自毙。

据说杨锐均不止在公司倾倒芳草无数,在我们的合作企业里也有许多MM垂涎。本来我是口碑很好、人缘指数极高的人,拜他所赐,现在跌停。结论四: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依稀记得一位作家说过:一个有脑袋的女人能够引起纷争,但一个聪明的女人,绝不会让自己陷于纷争之中狼狈不堪。

面对越来越过分的谣言、越来越离谱的八卦,我决定接受对方邀约尽早了结危机。

11点30分,每日必到的骚扰电话来了。

“您好,行政部林非。”拿起话筒我懒洋洋地应,等着均二少开口,反正对策我已想好。

“林非,是我。今天忙吗?我看到信息港的报告交上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低沉的男声我这一个月来已听惯。

“诶,今天比较不忙。杨总有事?”翻翻白眼,他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既然不忙,中午我请你吃饭,算是犒劳你一个月来辛苦,好吧?”受了我那么多次拒绝还能表现绅士,有涵养。

“中午吗?中午我和付经理讲好最后合一下方案,下午就能定板。”我陈述事实,他身为总经理该知道这周是最后的定案时限。

“那就晚上吧。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太子殿下就是不一样,永远一付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

“好,就吃晚餐,火锅吧,可以吗?”我答得狡猾,“谈判桌”上吃火锅我算标新立异了。

“呃?”电话那边传来疑惑的一声,不知是为我答应邀约还是为我的提议。“行,下班我在车库等你。”顿了一秒,那边答话。

“那就这样,杨总下午见。”我挂断电话微笑:什么地方的火锅比较好吃呢?嘿嘿,这问题丢给均二少去费神了。

下午拨了电话给叶晨,恰好他说今晚要加班,实乃天助我也。我便顺水推舟说自己回家吃饭。不想告诉叶晨这次桃花事件,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与他商量,这种事佛有云:不可说,不可说。看太多的八点档教会我一个道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绝对,绝对,在杨锐均冷静下来前,不能告诉叶晨。

但愿今晚我能顺利摆平一切,让杨锐均知难而退!

天黑得较早,傍晚,本该属于夜里的一切颜色就已次第开放,繁华的城西被霓虹吞没。

勉强称这时段为华灯初上吧,站在“银都”熠熠生辉的招牌之下,环视街道两边的高级轿车,我脸上的笑一成不变:均二少想拿钱砸人了?

“走吧,我们进去。”见我缓下脚步,他回过头来招呼。

咦,他是铁了心要办这桌鸿门宴?好,我接招!

没选择雅致的包间,我坚持坐临街的窗边,那是我的习惯,谈话无聊的时候可顺便欣赏外面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夜景。

落了座,他殷勤地问我想吃什么菜,我拿起菜单胡乱点了一通。服务小姐显然认识均二少,眉开眼笑地为我们点了菜,而后热情地向我推销红酒。

我摆摆手:“不用了,你问杨总他喝什么吧,给我杯橙汁。”

不在外饮酒一是因为我的胃过于娇贵,自小就有的“肠胃炎”容不得我放肆。二是看多喝酒失态,因酒生性的故事。知道自己酒量不佳,就不会明知故犯。万一真醉了,岂不难看?有生以来唯一一次醉酒是在叶晨面前,因为是他,所以放心。

“林非,你很喜欢喝橙汁?我注意到上次‘星翰’的PATRY上你也是不停地喝。”遣走了服务小姐,均二少一副知我甚深的口吻道。

“也不是,不同的场合喝不同的东西是我的习惯,喝果汁安全。”我话里有话,提醒他不可自以为是。

他也不发怒,教养极佳。

“林非,你又拒人千里之外了。你并非只是对我一个人这样吧?这个月我老在想,你是天生冷血还是后天薄情?或者对你男朋友也是如此?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不会那样的,我应该有机会,是不是?”

听他前半段话我微笑。我不冷血也不薄情,只因曾经痛过,痛过之后必然不愿意再痛,只好绕道而行,学习随缘淡定。

听他后半段话我不悦。没错,对叶晨我也有竖起身上的刺,但绝不代表我不爱他,不代表杨锐均有机会插足。

“杨总……”我开口。

被他打断:“Richard。”

我看他,他一径地笑,示意我说下去。

“我不打算同你大谈感情问题,你是个中高手,我甘拜下风。但缘分是要看感觉的。或者换个角度想:是你条件太好,我高攀不上,真的。”话轻轻柔柔地出口,我自觉掷地有金石之声。

服务员前来上菜,刚好给他时间消化。我知道罕被人拒绝的男人听这些话肯定不顺耳,话丑理端,我已尽量委婉。

良久,他不失风度地笑道:“林非你太厉害了,可以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还可以把感情管制得严严实实。”

送高帽子给我?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他接着道:“林非,你给我的感觉,有点象历史上的独孤迦罗,能得到你的男人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说完他举筷往锅里放菜。

“是啊,所以得不到的不一定最好,独孤迦罗可以辅助爱人成就事业;而你事业有成,不需要她来多事,一个美丽的妻妾夜半奉茶可能更适合你。”

独孤迦罗?!叶晨不是隋文帝,即便是,幸与不幸轮不到他杨锐均来评论。

“不,你这样聪明懂事的女子是男人的理想,我不例外。或许你觉得我心口不一,可是我要告诉你,我没给女人送过花,更没为女人动用职权。”

他在暗示他可以调走林茜也可以调走我?威胁么?他以为征服我就如美英联军征服伊拉克般的胜券在握?本拉登还在逃呢,我怎会中计?

我笑笑,搬出一套话赠他:“杨总,这个世界呢,就是很不公平。它给予一些人那样的多,可以任意玩弄其他人的命运,比如……”

别具深意地瞄他一眼,我接着道:“而另一些人却不得不从前者的表情乃至眼神中去揣测自己的存在,比如林茜。还好,我两者都不是,仅是为前者卖命赚钱,为后者心有戚戚,实在幸运。”

……

杨锐均一下子眼睛瞪大,有些吃惊地瞅着我。

是的,我就是这么尖锐,我林非岂会看人眉眼过日子?

再好的修养他也是人,不是没有脾气的,他握住桌上的杯子,我明白为我的嘲讽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男人的风度压得均二少不敢造次,我吃定了这点。

不理会他的目光炯炯,我挑了块鸡肉入口细嚼。

好半晌他不再面色阴沉,慢慢地说:“林非,曾听公司有人说你口才了得堪比苏秦,能让对手迅速哑口无言。一进门你就把这里当谈判桌,我怎么赢得了你这谈判高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么快便想通了?情理之中啊。均二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惟利是图的商人,他自然懂得权衡利弊,争取值得的、放掉廉价的。失去我这样的下属他一时半会儿要找也难。这是我的本钱,打一开始我就有把握他会选择拉我这票。

“哪里,杨总过奖。我上次说过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朋友之间何来谈判一说?”我的口才只在某些人面前才敢称好,在欧阳、钟寒她们面前简直小儿科。

“呵,林非,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神采飞扬的女人呢?坚韧自信,在你的眼里似乎没有困难,没有烦恼。或者有你这么能干的女人肯与我为友非敌,我该知足了。”均二少换了脸色,刚不谈感情就急着暗示要我不与他敌对,商人本色。

待他吃下今晚第一口菜,“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银都”的火锅味道着实不错,我开动筷子挑着果蔬,为搞定这位麻烦的二太子殿下松一口气。

然而老天就不肯让我轻松吃饭,偏要同我作对。

均二少举酒敬我,我举起果汁回他,恰好看到入门的熟悉身影:叶晨同昔日C大的校花姐姐在对面角落落座。

早说不可嘲笑QY奶奶俗套,会招报应,连中彩票都没这么准。谁说现实里没那么多情节,这下不都全了?

叶晨看到我们,我也看到他们……

人类一思考,老天爷就发笑。

我是不晓得当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友和另一个出众的男人状似亲密的就餐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看到叶晨体贴的给校花姐姐倒饮料,校花姐姐风情万千的对他放电,我眼睛就开始痛,没错,眼睛痛,怎么可能心痛!

“林非,怎么了?”背对叶晨那桌的均二少见我突然放下举起的杯子,诧异地问。

“没事,没事。哦,菜好了。”我低头夹菜,心想既然他没过来,那我也就当没看到。可是……我忍不住偷瞄他们。

隔太远,看不大清叶晨的脸色,只能“错觉”他冷冷的眼光敏锐地盯着我,冻得我周遭的空气一片寒冷!心底的怒火狂猛地燃烧,不是说加班吗?加班加到“银都”来,我是不是该上前泼醋耍混?叶晨又怎么看我出现在这里?早知这么巧,我不如老实告诉他因由,让他内疚去!

嚼着无味的菜头,心乱如麻说不上,酸涩感是有的。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一滴辣油好死不死溅入眼眶,登时叫我落下泪来。

“林非,要不要紧?”均二少被我的眼泪吓了一跳。

我疼极,无暇理会他的关心,抓起一大张纸巾擦拭眼角渗出的泪。火辣辣的泪水擦也擦不完,大颗大颗的泪从眼眶滚落。

见我如此难过,均二少赶忙招呼服务小姐过来,命她给我一张干净的湿毛巾,一面颇为紧张地道:“会不会伤到眼睛?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吸着气,接过毛巾润了润眼感觉舒服许多,可恶的叶晨,没看到我这么难受吗?他居然无动于衷?

我怒极,撇开毛巾红着眼对均二少微笑:“哪有那么严重,现在好多了,没什么。”

装做漫不经心地扫了对桌一眼,我决心埋首吃饭再不理他,却瞄到叶晨同校花姐姐说了什么,使得校花姐姐回头朝我们看过来。

哼,终于坐不住了?再看校花姐姐,看叶晨的时候眼波似春水,看到我便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嘁!当心面部抽筋。

其实我对她是友善的,毕竟看上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有缘,如果她选择第二次做我的手下败将,岂不是更有缘?同理,我对欣赏叶晨的女人都是友善的,只一人例外,“她”却不是她。

见他们起身一同走过来,我狠狠啃着碗里的鸡块,幻想那是叶晨的骨头,敢背叛我的人,我咬,我咬死你。

“真巧,杨总。飞飞。”叶晨装COOL,竟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话。

杨锐均识礼地站起来:“叶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商人和商人的见面总是如此无趣和虚伪,杨锐均显然没有留意叶晨唤我飞飞。

懒得起身,我抬起头也不看叶晨,对着校花姐姐笑不露齿:“柳学姐好。很久没见,你风采依旧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对我突然出现有些失望,她还是要还我笑容。

“林非,这么巧,你也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

“我来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杨总,这位是我学姐,柳眉。”无巧怎成书?破坏你们幽会也算功德一件。

“你好,柳小姐。”杨锐均与校花姐姐打招呼。

“你好。”柳眉温婉地颔首,我见犹怜。

“没想到叶总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羡煞我辈。”均二少看看他们两人,笑着恭维。不过不能怪他,这种场合下怎么想都正常,毕竟叶晨和柳眉看起来那么般配。

“不,杨总,你误会了,我的女朋友在这里。”叶晨手一伸,刚好搭在我肩膀上。不用看他的脸色,我也知道他用淬着寒光的匕首眼神瞪着我。

“啊?”杨锐均闻言错愕,笑容僵在唇边。凭他想破脑袋,怕也不会想到叶晨就是他口中我出色的男友。

站前方的柳眉面色也僵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然。大概被喜欢的人彻底撇开关系,心伤难以避免。

均二少就是均二少,上次电梯里那么尴尬的场面都能轻松化解,何况这种小状况?他说:“哦,那是我一时弄错了,从前是有听林非提起过叶总。”

虚伪!我什么时候同他说起过叶晨,我怎么不知道?

“是吗?飞飞,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谈起杨总呢?”

叶晨在努力压抑情绪,每次他当面讲出刻薄话来,就说明他真动气了。可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只准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冷场。

“咳咳,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我藏起不快笑问柳眉。

“好。”叶晨接口,我让出个位子,他一屁股就在我旁边坐下来。

均二少同柳眉坐我们对面,过于出人意料的碰面让所有人都不自在,我感觉今天的火锅特别难下喉……

晚饭后互道再见,平日气度极佳的叶晨不送柳眉,径自拉我上车。看到柳眉一脸落寞,突然想起恒宇。我请均二少帮忙送她,以均二少对女人的风度,就算我不说,他也自会送佳人。谁会忍心丢下一个大美女在“银都”门口呢?比较起来现在拉我的叶某人真是超级掉格!

车一起动,叶晨劈头就问:“不是说在公司和同事一起吃饭吗?”

“是啊,他也算同事啊。”我还没问他呢,先被倒打一耙。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叶晨不快地瞟我一眼。

那他们两位还用看?藕断丝连是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叶晨不喜欢柳眉,毕竟柳眉还不够看,我要防也不防她,但是柳眉的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叶晨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飞飞,我越来越不懂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要下车,你靠边停一下。”我还能怎样?秦香莲没喊冤,陈士美凑啥热闹。

“开什么玩笑,你不要再闹了。往后不要和杨锐均纠缠行不行?”

“我说停车。叶晨!”这算什么要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

车没有停,反而加大马力在公路上飞驰,我不敢做出疯狂过激的举动,再怎么难受还是生命重要,我现实得可怕。

扭头向窗外,城市霓红全部飞快地往后退,两旁的建筑物匆匆一闪而过,我渐渐觉得胃里不舒服,该死的火锅,难道菜没有煮熟吗?为什么现在还在我胃里翻腾,直辣到心,酸到鼻子,难受得让人想掉泪。

忍着酸痛,我用手摁住胃部我等着阵痛过去。一边告诫自己:林非,你不是林妹妹,哪怕失恋,你也不会哭,怎么可以被小小胃疼打倒……

车一停,我就往家里冲。

我给自己倒了杯开水然后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大,坐在沙发上听着可有可无的对白。

等到叶晨停好车上来,似被震耳欲聋的电视声惹恼,他一把夺过摇控器关掉电视。

“飞飞,不要耍脾气,我们好好谈谈。”

“我耍脾气?我耍什么脾气?你有见过我为这种事情耍脾气吗?”忍着痛我站起来,与他对视。

“你明明知道杨锐均对你有企图,还去和他吃晚饭?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起码该先告诉我吧!你平时不是很讲尊重人,为何一落到我身上就不是了呢?”

他的神情异常地难看,薄唇吐出的责问更如一枚冰棱箭穿我的心,然后融化,滴血。

见鬼!已经解决的事穷追究什么!我为了谁去和均二少摊牌?谁规定我有事必须先告诉他?怕是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认定我须事事报备,他以为他是我的天了吗?

“是,他是在追我,但是企图也分很多种,再怎么有企图也比不过你那位柳大小姐。”要强和骄傲使我想也不想就顶回去。

“我承认没有告诉你去见柳眉不对,我怕你乱想,我们现在只是工作上有来往。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杨锐均在追你,你心里有我吗?”他气急,霹雳啪啦一阵解释加埋怨,讲完后他伸手想抱我,我侧身躲开。

还有没有天理,他不告诉我就是为我好,我不告诉他就是心里没他!他见旧情人就冠冕堂皇,需要谅解,我与人摊牌就十恶不赦,该千刀万刮?

“随便你怎么想,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

不行,喝的开水一点效果也没有。我转身,走进卧室,锁门。

“飞飞,你开门。”

他敲着门,我不理会,胃好痛,好痛,我把头埋枕头里,想找个没那么难受的姿势缓解胃痛。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该有隐瞒,发现你有事没告诉我,我很不高兴。”叶晨在外面放缓语调。

那他呢?说是加班,又去见柳眉,还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开心?难道我就舒服?他倒把“己是人非”发扬光大了。

工作上我可以坚强地以口才劈杀每一个对手,感情上难道也要用坚强承受他的冤枉、用口才与他辩论?

我紧紧咬住嘴唇做着深呼吸,如果胃不是那么难受我想我会继续与他针锋相对。

“飞飞,我看我们俩都该冷静下,我先回去。你今晚没吃多少,冰箱里还有些菜,如果饿了,记得热来吃。”

语毕,关灯的声音及离去的脚步声便响起了。

胃痛和心痛一起袭来,我的眼泪扑簌而落。

我以为我把感情藏得很好,我以为我够潇洒独立,想不到还是被情弹射穿防弹衣,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场爱情恰如一场战争,见输见赢的时候太少,太多数时候我们都在其中,血泪淋漓、皆败俱伤。

一个人在黑暗里蛰伏了很久,胃痛渐渐消失,床头闹钟“当”的一下指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终于决定爬起来。

不适过去,肚子里空荡荡的,扭扭脖子拍拍脸,我忽然莫名地笑起来:我不是神,只要没挂掉,再怎么消化不良,肚子还是会饿,东西还是得吃。也可以说是好了伤疤忘记痛。

管它呢,我起身准备洗脸热饭。打开房门,一点红色星火在没开灯的房间微弱地明灭,我眨眨眼,借着月光看清靠在窗边的人。

“……”

他不是走了吗?不是任我自生自灭吗?摆什么POSE学什么沉思者?我不理会他,径直往厨房走。

他转头看到我,立刻灭掉烟头,开了灯走过来擒住我手臂:“要不要吃点东西?刚在厨房热了蛋汤。”

我扭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因为胃痛我必定一副晚娘脸,不过无所谓,爱看不看。

“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实在不放心。”叶晨叹口气,双手捧起我的脸,食指温柔地摩挲着我因趴太久脸上出现的红痕。

“你猜刚才我在屋里想什么?”我一字一顿,直直地看着他的眼,慢慢地问。

摩挲我脸颊的手指停住,他盛满柔情地眼瞬间变的复杂,疑惑、紧张还有些我理不清的东西。

“我在想,怎么会突然胃痛,好久没有了。”

他一下子解冻,眉角眼梢尽是笑意:“结论呢?”

“恩,因为你近来忘记孝敬我的胃。”

“还有呢?”

“还有,今天是你错了。”

他放下捧着我脸的手,我顺势把头搁到他肩膀上。

“飞飞,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理智?情场如酒场,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喝醉,你却清醒?”他喟叹一声,紧紧搂住我,唇贴住我的头发问。

爱情里醉得厉害的一方容易出洋相,他这么说代表他爱我吗?代表我们之间没有“她”了吗?只怕我愿与他同醉,最后会自噩梦中醒来。

“我没有怪你。”幽幽吐出五个字,颇有些出世的味道。

叶晨不接受我的答案却没有再追问。

后来我常想,如果我勇敢一点面对,如果他固执一点坚持,会不会不用痛那么久?

“喝点蛋汤暖暖胃。”他拖着我坐到餐桌前。

喝着汤,心酸,我突然想好好哭一场。除了胃疼发作,有多少年没哭了?

叶晨抚我的后脑勺说道:“飞飞,为什么首先患得患失的从来都是我?”

放下饭碗,我的骄傲苏醒了。我把他的手抓过来,就着他手上的纸巾搽嘴。

“下周我要参加亚太经济年会,出差半个月,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啰。”

“啊?”怎么我不知道?

“今天和柳眉就是谈这个,她代表她们公司去年参加过年会,我正好咨询一下。”

“我不会想你的。”我口不对心,“喝完了。”

将饭碗向他面前一推,我起身离开,总不会让我这个“病人”洗碗吧?



第九章

情场如酒场,商场似战场,场场见血,步步惊心。

叶晨出差走了,来不及体会相思的重量,我便被卷入残酷的商战中。

大概只有古人会为离别大作悲声,吟出“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类诗句。现代人,尤其是有事可忙的斗士,根本没有资格。有时候我甚至羡慕林妹妹的好命,至少能够一边泣血一边吟诗消磨时光。

“中天”高层管理人员会议,老狐狸会前特意指定我和付寒涛紧挨着两位太子殿下坐前面,惹来多位同僚的艳羡。我不觉得好运,我看到的是我即将要死要活的工作。

这次会议我没有涂鸦消遣,老狐狸待会儿定会问我意见,敷衍之词不可再用,势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备战。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信息港工程方案的敲定,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众位讨论讨论。第二还是信息港那边,我们已经知道竞争对手的一些情况,如何有针对性的去打这个单?第三件事是宣布总公司关于收购光恒电子设备厂的决议。”张总经理在老狐狸授意之下主持会议。

“首先是信息港工程的方案,一个多月来,公司领导们听取了多方意见,观察了这段时间的成效,总得说来,两套方案都不错。”

我暗暗皱眉,着实反感张某人例行公事的打官腔,给个痛快不好吗?

“经过董事会的决议,做出决定如下:按照销售部的方案为主体执行。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和意见的,可以提出来。如果没有的话,会后就请秘书处按照会议记录把通告发下去了。”

当然没人会有异议了,在场诸位谁不是预先知道答案?所谓“宣布”不过走个过场。难得见两位太子休战,大概觉得再争无用,不如联手御敌。利益面前内战适可而止,自相残杀也得靠谱,否则大好河山必定被葬送。

“看样子大家没什么意见了,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来说第二个议题,有意参加此项目投标公司逐渐明朗化,按照招标惯例,公司规模、资质、技术、价格还有不可讳言的‘可用资源’将起决定性作用。现在,有必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手里的对手情况,孙秘书,你把我们整理的名单发给大家。”

接过打印出来的名单,我原本带笑的嘴角垮下来,白纸黑字,清楚明了地印着:“宏达科技”、“旭光集团”、“星翰实业”……

“宏达”老和“中天”撞单,我并不意外,它本身是C城IT业龙头。可“旭光”、“星翰”在IT方面并不强势,这次也要参与?

悄悄揉了揉额头,“中天”想要夺标就要先灭“旭光”,再攻“星翰”。虽说在商言商,也不至于我遇到的总是这种为难境地吧?时至今日,不得不承认,C城的竞争圈子确实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

半刻茫然,付寒涛不清楚我的震惊从何而来,关切的眼色飘过来。我回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暗示他下来再说。回头恰好迎上均二少高深莫测的注视。幸灾乐祸?还是他认为我会利用叶晨和钟寒帮“中天”?

我撇开脸,好个奸商!

“大家也看到了,‘宏达科技’、‘旭光集团’、‘星翰实业’这次都要参与竞标,我们必须有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手的情况我们要密切留意。‘宏达’向来资源丰厚,‘旭光’有‘新顺’做工程监理来势也不弱,‘星翰’强项不在集成方面,但整个集团实力雄厚不可小视。”

会上无人吭声,张总转变语气:“当然了,这么大的项目,谁都想做,竞争是必然的。‘中天’不会被这点困难吓住,诸位也不要如临大敌。”

苦笑,张某人是在给大家打气呢,还是安慰他自己?

“是,张总说的不错,我们也有很多优势啊。”有人率先附和。

“我们是专业做这个的,除了‘宏达’,其他的公司哪里有我们背景强呢。”不知哪位大哥在拍马。众人忙不跌跟风点头,一时之间,会议室满是虚伪的赞同声。

付寒涛丢给我一个意味深长地眼色,示意我下面才是重头戏,我微微颔首。老狐狸想听的怎么会是应承附和,没到重点呢。

吹捧完毕,轮到老狐狸亲自发话。

“看起来大家都很有信心嘛,那我们就一定要努力把单拿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就要开始辛苦了,谁为公司出了力谁付出的多,我们心底是有数的,这些都将会在大家的年终奖金里体现出来。”

一提到钱,所有人都在笑,一个个眼睛闪着金光,仿佛已经看到大叠大叠的钞票摆在面前。至于吗?资本家追求利润最大化,再多的钱也是自己的血汗换来的。

我垂下眼在自己的会议记录上写下一个钱字,然后画圈圈住,钱真的是好东西。得感谢老爸的教诲:世界上能用钱办到的事情都不是难事。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太多。我爱钱,但并非金钱至上。

谁想表现就去表现好了,我不打算跳进是非圈。谁料老狐狸今次是铁了心拖我跟付寒涛下水,死死咬住我们两个部门不放。

“前期的工作大家做的相当不错,尤其是财务部和行政部。付经理和林经理功不可没,董事会通过商议决定请二位继续辅助销售部和商务部,直到项目结束。两位有什么意见或者要求可以提出来。”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在我和付寒涛身上打转。面对众多锋利目光真是超级不自在,幸好付寒涛这次仗义,他开口,焦点暂移到他身上。

“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的,能够帮助公司拿单也是本分工作,只是下半年财务上的事会多起来,年底还有一个分公司要上市,到时候审计所,会计所的事情出来,我恐怕力不从心。”

“是啊,行政部这边我也脱不了身,原本定下来的计划已经为信息港前期准备工作搁置了,再拖下去恐怕对公司不利。董事长,要不我尽量抽出时间来辅助那边怎么样?”我趁机会喊难。

“恩……这些问题董事会是研究过的,斟酌再三,付经理曾经做过技术,林经理曾经是SE,刚好可以弥补商务和销售的不足,这次就辛苦两位了。”齐大少放下茶杯对我们微笑。

“这样,我们会考虑派人辅助行政部和财务部的工作,两位的能力我们大家是相信的嘛,呵呵。”张总经理笑容可掬。

话都说到这份上,摆明了老狐狸非要我们转移精力去协助拿单。再推迟就是不想要饭碗,存心冒上面之大不违。我们只得应承。

“好了,第三个议题是关于收购光恒电子设备厂的决议,会也开了这么久,为了不耽误大家工作时间,长话短说吧。董事会决定收购科技园的光恒电子设备厂,这个暂时缓一缓,今次提出来让大家有个准备……”

终于可以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付寒涛走我旁边悄悄地道:“你还有我这个同苦的兄弟,不要这么沮丧嘛。收购电子厂我还要参加财务核算,那才叫搏命。”

我看着他故意做出来的小媳妇样,禁不住扑哧一笑。他的确比我可怜,我也压低声:“刚没听到上面说我们是能人,说明你付经理有才干啊。”

“林非,连你都笑话我?叫我怎么活!”他一反往日冷静睿智的形象,挤眉弄眼。

呵呵,认识付寒涛恐怕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事了。

“你看上面会派人来吗?”

离开董局办楼层,我见身边只有付寒涛于是问。行政部和财务部都是公司命脉部门,不少可见人的不可见人的东西在手,能随便找个人来辅助?搞笑。

他摇头:“不可能,就算派了也帮不了忙。我这边,想都别想。”

我吐口气,英雄所见略同啊。

每一个企业成功与否,背后总有见不得光的账外账,这种东西少一人知晓就多一份安全。老狐狸说派人协助不过是场面话,就算真的派了人来,也是做做样子,辛苦的还是我们。

坐回办公室里我开始哀声叹气——哎,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商场上没有浅低吟唱、雪月风花,只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一周过去,上面答应给的人手半个也没派下来,我昏天黑地的熬过地狱七日。

拼命后还能保持灿烂的微笑、得体的谈吐坐在这里——省信息厅厅长办公室帮销售部谋人情,简直是奇迹。

“小林啊,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听浩文说你升职做经理了。”等到和销售部何经理和SE交流完,邹厅长转头对我微笑道。

“哪里,林非永远是打工仔,换个好听的称谓罢了。您老可不要叫我经理经理,怪别扭的,我做小辈的也受不起。”见他对我态度相当和蔼,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我不卑不亢地答。

过去做SE我没有少与厅里的人打交道,也是我运气好,邹厅长恰是关浩文的叔叔,有他帮我引荐自然好说话许多。这点社会极为现实,人只会卖面子给认识的人。所以做任何工作,无论在哪里做,无论什么时候做,利用一切资源疏通“关系”乃必要之举。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人把自己的圈子划得越大,接触面就越广,世界就越大。如果把目光局限在眼前一点事和一些人身上,圈子越来越小,目光会跟着越来越短浅。井底之蛙单打独斗永远不能成功。正因为我认识许多“熟人”好办事,老狐狸这次才死都不放我,我是天生劳碌命。

看邹厅长笑得开心,我乘机道:“邹厅长,刚才何建彤同您讲过了,中天确实非常想拿到这个工程,也非常想为C城做点应做的事,希望您老到时多多支持,多多帮忙。”

“小林,这个工程是省市政府的示范性工程。上面看的很重,信息厅只是帮忙把关,给点意见。‘中天’毕竟是本地企业,政府在鼓励发展,我们当然是要支持的。这样,你让工程师多同这边的工程师多多交流吧。”

到底是老厅长,他答得相当技巧,不好明白承诺帮哪家公司,但这么讲也就意味着在同等情况下,不会为难“中天”。我心领神会,感激他卖我人情。

“邹厅长,谢谢您。下次关浩文与您老打乒乓球,我做裁判多判他几分。”

我笑着致谢。而后同何经理站起身告辞:“不打扰了。下个月的软件博览会您一定要来。我在展厅恭候大驾。”

“好的好的。小林,有空多过来坐坐,顺便把你们的高新技术带点过来给这里的工程师切磋。”邹厅长目送我们出来。

“一定一定。”

……

从信息厅出来,老狐狸吩咐我的任务完成,我打算回公司,却被何建彤叫住。

“林非,同我去一趟信息港工地吧,今天工程监理‘新顺’的人在那边考察。董事长让你也一同过去。”

“好啊。”我点头,人家既然把老狐狸给抬了出来,显是受了指示。

在车上何建彤问我:“听说你认识‘新顺’的老板?那就好办多了。”

啥?我什么时候认识‘新顺’的人?我压根儿不认识。多半老狐狸没告诉何某人我认识叶晨,何某人自己意会错误吧。

“没有,董事长可能是想让我去工地看看,日后方便辅助你们。”我不愿帮他解惑,更不想牵七扯八讲大堆废话。

“原来这样。董事长也算能人了,这年头做企业不容易。客户是上帝不能得罪;政府是老天爷不能得罪;厂商是上家也不能得罪;银行是财神更不能得罪。算来算去只有我们是夹心饼干,只有自己得罪自己。”何建彤自以为得趣,笑得见眉不见眼。

“是,所以我们要努力。”我没有为他的“妙语”拊掌大笑。心里明了他说的这些道理,但要我自己得罪自己,那是不可能的。我向来懂得怎么享受生活和工作。

何建彤见我无意再谈便放起音乐,乐器演奏的《茉莉花》,还算雅致。

见“新顺”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谈,互换名片,互相捧吹。

“新顺”的经理当然不认识我林非,别说我是叶晨的女友,那种不张扬型;就算我是叶晨的老婆,“旭光”的新少奶奶,人家也未必认识。谁规定控股公司的人必须认识总公司接班人的女朋友?人不能高看自己,你以为你是谁?

老狐狸叫我过来难道希望我四处宣扬我和叶晨的关系?若真那样,我还不让他们送精神病院。他想利用叶晨,也要“旭光”上面的人给下边放话打招呼才行。

我没想请叶晨帮忙,他人在外地出差,又不管“旭光”的业务,老狐狸和齐大少的心思通通枉费。

不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叶晨出面,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自己养成依赖的习惯。

临到下班时分,接到刘书玫打来的电话。说是信息港一位负责人应邀与他们一起吃晚餐。

我嘱她注意细节与分寸,和销售部的人在一起不能喧宾夺主,懂得遮掩光芒的人,才是能人中的能人。沟通时切忌抢人风头,以免引发内部矛盾,反而坏事。

其实我想说的是,销售部是二太子的人,非常时期能避则避,不能和两位太子正面冲突,在我还没衡量出谁更有胜算的情况下,中庸乃保身之道。好在刘书玫一点就透,一一应着。

世界上只有无能的将,没有无能的兵。在适当时候提点下属,帮他们也帮自己。试想,如果上面想提升我,遇到我的手下都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因为无人可以代替我而搁置,多么悲哀。

我喜欢挑战不怕被取代,因为我不是被挤下去,而是被挤上去。

想到此单拿到后的美妙前程,我便豪气干云。

我坐在办公桌前一面看文件一面扯纸巾醒鼻子,胃痛好了,又感冒了。

一下子,感冒、头晕、精神不振,齐了。思念、牵挂、担心、也齐了。

叶晨出差两周,许是人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许是工作压力终叫我承受不了,脑袋里成天犯嘀咕:什么会议要开这么久?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承认吧,我想他,尤其每天必通电话的时候:

“飞飞,早餐有没有吃鸡蛋?你的胃光喝牛奶是没用的,撑不到中午。”

“飞飞,到办公室少喝咖啡,家里的果汁你带到公司去喝。”

“飞飞,怎么声音那么哑?感冒了?办公室的空调你要少开,免得感冒总好不了。”

“飞飞,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打字?电脑旁不要坐太久,记得起来走动。”

“飞飞,这边会议延后了,我要下周才能回来,周末你叫上钟寒她们出去玩,散散心,不准在家窝着写计划书。”

“飞飞,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了?信息港的事你不要太撑,听见没有?”

叶晨把我的台词抢光,我都快搞不清楚到底是我出差还是他出差?总是血肉之躯,总是有心之人,听着他好听的声线,心里暖暖的又空空的。

从前叶晨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舒服得想睡觉,现在光是听见他的声音也会让我想睡觉。脑袋里才这么想着,就在电话里讲出来。

“小傻瓜,你把我当安眠药?今晚凉,你吃了感冒药就上床去躺着,我陪你说话,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不要,我讨厌吃药,是药三分毒,你带‘毒’吗?”听着他的话我躺在床上打着哈欠。

“呵呵,你不是早已百毒不侵么?”叶晨失笑,低沉的笑声传过来:“飞飞,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不知道。对了,多少号的班机?我去接你……”我避而不答,嘿,等见到他的时候再告诉他我想他吧。

适当的矫情能够制造浪漫,我是一个矫情的女人,谁不是。

又忙活了一星期,该帮的忙帮了,该辅助的人辅助了,唯独我的感冒不见起色,于是我向老狐狸申请归位整合行政部顺便养病。上边见我态度坚决、病得憔悴,勉强同意暂时放人。

这样一来可苦了付寒涛同志,下午他来找我,进入办公室正好见我对着电脑画流程表,索性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拉过对面的转椅在我旁边坐下。

打完表格,我终于转头正视他,等他开口。

“林非,做表格也这么严肃,看你的神情我以为公司要倒!”一贯的戏谑口吻。

“这么说你上班时间擅离职守公司就保得住?你有事不会等我闲了再下来?”财务部是公司经济命脉,这家伙竟敢来调笑我。

“OK,OK。当我什么都没说,反正说不过你。”他看看我电脑上的表格,“这两天同何建彤出去,我发现做销售的人都口才了得,早知道当日我该从SE做起才是。”

他指我用SE的口才来对付他吗?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表格,不承认也不否认。

“据说你威胁老家伙来着?”付寒涛好奇地问。

“你也可以威胁他呀,你的本钱比我够。”财务部比行政部重要那是不争事实。

“都差不多,财务部的事情认真理起来也忙。”

横他一眼:“要不我们换过做做看?”这家伙,明明看见我忙得一塌糊涂还来挑起我的烦躁感。

“病人火气这么大可不行哦。给你的绿茶喝了没?”他见我桌上放着果汁,于是问。

“喝了,是今年的新茶吧。还不错,我该怎么谢你?”

“不客气,与人为善,与己为善。感冒倒要少喝茶,果汁最好也别喝。”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为我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喏,多喝这个。”

“谢谢。果汁兑了开水,热的。”我接受他的好意,捧过杯子暖手。

付寒涛眼带关切地看我,担忧道:“快点养好身体,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呢。”

我瞄一眼他搁桌面上的文件,心下了然。

“收购光恒电子设备厂的案子上面有新指示?”虽然生病,不代表本人不明公司动向。

他点头:“文件都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被抓到做壮丁。老大老二表面上不插手,不过背后的事情很复杂。那两个结,始终难解。”

“你们财务报价核算,我们做后勤。”这是肯定句,自从上次合作以来,行政部和财务部都快成传说中的黄金搭档了。

“就是这个意思,这项目要接着信息港项目启动,你抽时间把文件好好看,等病好了,我们再合。”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啊。”我虚弱地笑笑。

“林非,你挺会苦中做乐的。中午你别下去了,我把饭给你带上来。”他走到门边顺手关掉空调。

“谢谢,小尹她们给我订了饭,待会儿她们会去拿,不麻烦你了。”

小尹她们待我好,我知道。本来,你怎样对别人,别人就怎样对你,人与人相处不用想得太复杂,简单就好。



第十章

叶晨仍然没有回来,我活得天昏地暗,谁晓得今天是几号?人生,果真如道明寺少爷所说的——了(le)无生趣。

昨晚与他通电话,说再三天就会回来。扔开电话,跑去照镜,算不上面黄肌瘦,但却病态恹恹,我寻思这样子去接他飞机的后果。照他的脾气,见我一副病人样肯定会数落不休,说不准还会吼我。这些都还算好,万一他气极直接把我打包送医院,又是输液又是吃药,多麻烦。

我蹙眉,不行不行,得趁着这两天工作清闲,赶紧养好精神。再过几天是技术部总体规划出来的日子,一堆烂摊子要处理,我想修养也没机会了。

叶晨出差大半个月,我终于肯乖乖吃药,这算不算在乎他……

都说不常吃药的人,一旦按时吃药,病会好得特别快,吃了两天药,拖了N久的感冒就完全好了。

女人果然得自己疼爱自己。

治好了病,早上起来精神烁烁,无限期待明日美好的太阳。

谁知一大早走进31楼,便见各位同仁神色匆忙,如临大敌。我一头雾水,莫非我消息闭塞,天要塌下了?

这可是大问题,做IT的最忌信息不通。想找人问问,推开办公室的门,不见好几位下属,我想了想,端起杯子踱到茶水间。

刚走到转角,就听里面对话声传来。我平日的得力助手们全躲在风水地“交流沟通业务”,连男同事也不能免俗,呜呼哀哉,八卦威力,难以想象。

我放慢脚步在转角处停下。

“真受不了29楼的白婕,昨天我去拿文件,只差没用鼻孔对我出气了。”清亮的嗓子,是小刘的声音。

一个男声答:“忍了吧,人家背后有大太子撑腰,拽也正常。你以为人人都象林经理那么好相处?”

“那倒是,现今这世道呢,到那里都讲个能力,不再论资排辈,林小姐那么有能力,心胸又豁达,说要跃到多高都有可能。不象某些人只懂得耍官威。”清脆的女声,是尹莎莎。

“白经理那叫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次公司裁员,听说就是她怂恿人事部的。搞的人人自危,你们说会不会冲着我们来?”小秦怯怯地问。

裁员?我道是什么大事,原来如此。有危机意识是好的,但是我不喜欢算来算去,累。谁要玩小动作,接招就是了。

“说不准,她那边原是集团先锋部门,自从林经理调到行政部以后,就轮不到她那边邀功请赏了。这次董事长在会上点名表扬林经理和付经理,害红眼病的不止白婕一个,你说我们要不要当心呢?”

分析得倒挺透彻,不愧为部里的快嘴LISA。

“林小姐,早,您怎么来这边倒水?”小刘眼尖,反应最快,看到我现身出现,立马站起来,亲切甜蜜地道早安,顺便阻止八卦先锋队的神秘兮兮。

倚在门边,环视一圈众人,我笑:“早,里面饮水机没水了,待会儿麻烦凌云你帮我换一桶。”

凌云点头答我:“好的。”

“谢谢。”我微笑,摆出最具亲和力的笑脸:“一大早的你们就交流沟通,什么业务这么神秘啊?”

众人见我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兴趣浓厚,干脆把各自宝贝的早餐自茶水间壁柜里掏出来分我,小秦更是让出位置与我侃起小道消息。

“林小姐,听说上面有新的裁员计划?昨天临时会议上已经下了名单吗?”小秦进公司一年,是行政部年纪最小的,她试探着问。

斜睨她一眼,我径自把饼干放在牛奶里蘸着。没错,裁员不是空穴来风,临时会议确实提到裁员可能性,但那只是可能。哪有这么神速?他们消息灵通,连高级会议上的消息也传这么快。

小秦见我不答话,以为真有大难临头,遂喋喋道:“人事部的一直嚷嚷说要裁员,上次走了马副总,这次又不知道哪个部门要遭殃?那边电力分部的人总把我们当作眼中钉,还不是近来业绩败给林小姐你不甘心?听说电力分部的白经理和人事总监关系很好,如果冲着我们来的话,该怎么应对呢?”

我含笑看着大家,自信的微笑许多时候可以感染别人,为人上司,自信冷静对安抚下属稳定军心绝对有效。

“哼,来就来,难道林小姐还怕她们吗?白经理嚷着要压制我们代替林小姐,就凭她那点本事,不怕笑掉别人大牙。”LISA接口继续小秦的话题,一针见血,却稍嫌过。

消息刺探成功,我放下喝光牛奶的杯子:“各自做好本职工作,有什么好担心的?谢谢大家的早餐,改天我请大家上KTV。”

LISA的话很是让人受用,但看过鹿鼎记的都该记得,韦小宝有句名言:只有不拍马屁的人才是真正有能耐的人。何况象我这种深谙马屁精髓的人,怎会被雕虫小伎迷惑。

众人听到我的话,笑开了嘴,KTV是她们下班后的最爱娱乐。

“小秦,商务部的报价出来了,你核实了送楼上财政部付经理盖章。”提醒小妹妹不要忘记工作,我起身回办公室。

坐回办公桌前细想大家的话,树大招风,尽管我努力让身边的人觉得我善良无害,有心共创美好明天,还是有人看我不顺眼,白婕就是一例。

抬手按摩太阳穴,白婕不是那种把刻薄当作深刻、把骄横当成气魄的女人。以她的能耐和傲气,是不屑为一点点小功劳嫉恨我的。

难道真如某杂志所言——天下女子皆为同行,自古同行相妒?在感情上争风吃醋我能理解,要在工作上互相倾轧,何苦来?

头痛,明天接到叶晨叫他帮我想这种深奥问题,懒得伤脑筋。

晚上回到家,把泰迪熊抓过来抱着,好象抱着叶晨。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呃,今天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可惜C城有雨,我看不到。突然有种冲动,我给他拨电话去。

“晨,你在做什么?”听到那边有悠扬地撒克斯音乐,我问他。

“恩,在房间听音乐。”他轻声答。

“什么时候你也喜欢一个人神游了?是不是学我?”我心情大好,不疑有它。

“差不多吧,怎么了?突然想起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么?”

“没有,今晚有流星雨你知道不?”我笑。

“有看报纸。怎么,你想浪漫一番,要一起看?”宠溺的话语飘过来。

“我是很想啊,可是这边落雨。你运气好,在那边记得看,回来给我画出来。”

“呵呵,你以为我是画家?败给你了,我请人帮忙摄下来,行不行?”见他的笑声,就能想象他的表情了,一定在无奈地摇头。

“为什么要拜托人?你自己不会摄影啊?”他笑得爽朗,我也开怀,索性学他耍赖。

“林小姐,第一,你男朋友我不是万能,数码相机也不是天文相机。我的摄影技术自认没那么高超。第二,既然百年难遇,我希望同你一起看。你看不到,我看到许的愿也不一定灵。”

亏他掰得出来。不过情话就是甜如蜜易入耳,我嘴角勾得老高:“好吧,那说好一起看。”

挂上电话,摸着我的泰迪熊,哼起那首被人唱烂的歌:“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有个陪自己看流星雨的男友当然好,但有个肯为自己不看流星雨的男友是不是更好呢?

呵呵,人生哪里了无生趣,我说错了,人生丰富多彩。

美美的睡了一觉,恍惚梦到周公老爷还同他喝了茶聊了天。

日历上说,今天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我不觉得。

放下往日盘在头上的碎发,细细为自己描上淡妆,挑了套米色的套裙,审视端庄中显妩媚、沉静中显活泼的搭配,我站在镜前笑得象天使。本想穿那件叶晨送的羊毛裙,比了比,最终放弃。叶晨傍晚的班机,上午穿那样去上班,会让人感觉我还没有长大。

车刚停好,就见付寒涛远远地站在地下停车场电梯口冲我露出雪白牙齿。

“早啊,付大经理。”我走过去,愉快地给他打招呼。

“早,今天你精神不错。”他笑得格外阳光,似乎我的精神状态牵动他的心情。

“大经理,你不恭喜我恢复健康吗?”我与他同站电梯口,微微扬首,任长发飘曳,笑得灿烂。

他稍有愕然,一双眼眸紧紧地锁定我,过了好一阵才忍不住说:“身体好了就是不一样,你今天特别漂亮。”

如果这话是均二少说出来,我当笑话听,付寒涛是我的难兄难弟,他这么说就叫我相当得意了,最起码证明我的化妆技术没还给陈帆。

我笑:“你绕着弯说我平时不漂亮?”

“平时嘛,过得去。”他假做沉吟,被我横一眼。

“人的状态总有起落。谁象你付先生天赋异禀?每天都玉树临风。”一袭黑色西装,英挺非凡,付寒涛不论谈吐还是气质都相当出色。

电梯门“叮”的一下滑开,我同他走进去,见没有他人,我说:“呆会儿还有事请你帮忙呢,你在办公室吧?”

“在,公事还是私事?上午会很忙,公事呢下午谈,私事你林小姐吩咐就好了。”他眨眼,语带双关。

“你说的哦,我下午给你电话。”没理会他的调笑,我开始琢磨下午几时去机场。

电梯上到一楼大厅,我们一同去前台打了卡,而后复走回另一台专用电梯。

等在电梯口的是几位“中天”的“大人物”。这台电梯搭乘的怎会是小人物?社会就是如此,万事都要划分三六九等,抬己踩人。员工和领导想要公平待遇,那是做梦。连电梯都要分个主管专用呢,勿论其他?

“付经理,林经理,你们也这么早啊。”张总经理没有直呼其名而自以为幽默地唤我们经理,平日不怎么和蔼的人屈尊降贵,实实叫人脊背生风。

“张总,早。杨总,早。”

付寒涛招呼了,我就一一颔首致意,没有吭声。暗忖: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位太子殿下同等这趟电梯就够希奇,怎么白婕也在呢?

一张细细描画后明媚的脸,一双明媚的凤眼透着犀利,再一次印证“中天”的主管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这一传言。仿佛记得白婕也是C大毕业的,比我年长,或许叶晨认识她。C大是C城名校,精英人物出了太多,我哪能一一认识?

由于心情愉快,我不介意分一点快乐给他人。走进电梯时我冲白婕微笑,希望能够感染这冷漠的女人。人家不领情,瞟了我一眼算是回我的礼貌。

我没有动气,除了大会上,难得同电力分部有什么联系,不同的楼层,不同的部门,不知她哪里来那许多敌意?真的单为行政部近来的业绩?我觉着不象。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此刻我心胸豁达得惊人。

电梯载着我们五个人稳稳上升,没人说话,我不喜欢这几米见方的密闭空间多少也为此。呼吸不畅,气氛沉闷,又常遇到一些不好说话的人。个个都是“中天”权贵,个个都有万重心机。

感到压抑,我抬手将一缕长发勾到耳后,不期然对上站斜对面均二少的眼眸。灼热的注视,惊艳的神情,高深莫测又意图明显。

哎,我不想卖弄姿色,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场面,我不会这般打扮。叶晨果然是天下第一害人精!我突地有些懊恼,咬了咬下唇,皱了皱眉头,谁想这般小动作被有心人尽收眼底。

均二少出言道:“林非,信息港的事辛苦你和付寒涛了。看你感冒好了,我也放心了。”

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吗?他没有说“我们”,说的是“我”,言辞暧昧毫不避嫌,莫非想卷土重来?

我在想该如何回答方妥,又发觉电梯内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而久久无法张嘴。

“是了是了,林非你要注意身体,董事长还要委以重任呢。”有人打破尴尬,张总经理开口。

“谢谢杨总、张总关心,董事长不是说年青人要加强锻炼,我怎么敢一直病下去?”我嘴里哼哼哈哈,心头直想马上冲出电梯。

“林经理当年在学校里就敢拼敢抢,让人记忆深刻。及至现在,确实该注意身体。”白婕到了电力分部那层楼,走出去前丢下这句话。真是个傲慢的女人,不过敢在几位大人物面前傲慢,充分说明她是恃才傲物并非毫无能耐。

付寒涛疑惑地看我,以眼神询问我是否同白小姐有矛盾,我报以同样的疑惑。我在学校威风的时候她该毕业了吧?怎么知道我做什么?奇怪。

聪明是女人的武器,聪明也是女人的天敌,看你怎么用这把双面刃。白婕是聪明的,她强势是因为她有能力,我与她,总会有短兵相接的那一天。

跟白婕竞争比面对想把我生吞活剥下肚的均二少好太多。

好不容易挨到了31楼,受不了均二少灼人的眼光,我落荒而逃,很不幸高跟鞋在电梯门的夹缝处陷了进去,脚下一个踉跄:天要亡我!

身后响起几声唤。

“林非。”是齐大少。

“当心。”张总经理伸手按住门,不让它关上。

“小心。”一只手迅速圈住我的腰,避免我跪着摔下去,是付寒涛。

“林非。”均二少伸手托住我的手臂。

这脸丢大了!我撑住门使自己站稳,收拾起尴尬硬着头皮向他们致谢。

付寒涛紧张地问:“有没有伤到脚?怎么这么不小心?”说完他蹲下去检查我的脚踝。

我楞住,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是我敏感,千钧一发之际援手可能是条件反射,急切地蹲下去检查我的脚代表什么?

均二少亦没有放开我的手臂,我转移视线看他,对方向来狡诈的眼看不出其他情绪,他只是缓缓收回手,象是想说什么,看到付寒涛站起来,没有开口。

“还好,不红不肿。走路都会摔,你怕是严重缺钙。”付寒涛没看旁人,对着我下断言。

他这种举动任谁看也会认为有问题,我就看到张总经理与齐大少暧昧的眼神,以及均二少转头不言不语地高深表情。

“是么?付经理你还是付医师啊?这么有经验?”刻意拔高声量开玩笑,表示我的不在意,“谢谢张总,杨总。”而后我礼貌道谢,谦卑地走出电梯。

电梯门没有及时关上,觉察到四道各异的眼光在我身后探测,我一边走一边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混乱的情况?左右逢源?不是才刚刀光剑影吗?

怎么今年桃花开得就这么早,怎么今年红鸾星就这么蠢蠢欲动呢?天啦。不能再想,再想下去脚不疼,胃要疼了。

没摔下去就是万幸,等到下午去机场接叶晨,一定要保持好心情。

不知道他带回来的“流星雨”会不会很好看?

期待……

吃过午饭,突然变天,窗外飘起淅淅沥沥的雨来。不过善变何止是天气,说不准的事情很多。

看着窗外纷飞的细雨,我有点担心叶晨的班机是否会晚点,拨了电话过去。提示铃响好一会儿他才接。

“喂,飞飞?”

“是我,想问你几点的班机,这边下雨呢,会不会晚点?”

“这边天气不错,应该不会晚点,你忙就不要来了,我让张华来接我。”他答的快速。

“这样啊,我这边确实忙着呢。”偷笑,是啊,很忙很忙,忙着怎么安排时间去接你。

“可能的话你下班我去接你。”

“好吧,我等你过来。”我出奇听话,摁断电话。

既然刻意打扮地美美的,当然要给他一个惊喜。确定班机不变,我拨电话给付寒涛。

“付寒涛,现在不忙吧?有点事情请你帮忙。”

“今天公司技术部方案还没出来吧?”他问我,我刚想回答,就听他追问:“怎么?是不是脚疼?”

“不是,不是,我有些事出去一下,麻烦你帮我顶会儿。如果方案出来你先看报价部分。我让技术部的人下午直接找你。”

“出去?逃班哪?当心我打你小报告。”电话那端传来他带磁性的笑声,半真半假地打趣。

“你尽管去告,我要是被炒掉,最辛苦会是谁?”被开掉是玩笑话,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谁没个急事要事?高级主管早溜片刻,虽然违反制度,上面也只会睁一眼闭一眼,你以为你多重要?地球少了谁不一样转?

“别,你被开掉,我干脆跟着你走,少了行政部的林大经理,我不要去收拾那一堆烂摊子。”

“知道就好。不说笑了,这边你帮我关照下,有事情小尹她们会给我电话。改天我请喝茶。”

“去吧,今天下午应该没什么事情。”

我准备挂电话,又听到他说:“林非,去见男朋友?这么紧张。”

“对啊,接他飞机。”

我也不瞒付寒涛,既然把他当朋友迟早要告诉他的,况且看他上午在电梯里的举动,我正好用叶晨做盾牌,希望是我自做多情想太多,误会了。

“我想也是。难怪今天特别漂亮。”静默片刻,他缓缓道:“你的脚没问题吧?要不要叫人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只是扭了一下,还可以开车。你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我偷溜啊?记得帮我打卡就好。”

下午3:50分,我驾车驶向机场高速。

一路小雨绵绵,润湿地上的灰尘,却掩埋不了我内心的欢喜雀跃。

遥望越来越清晰的机场,我觉着自己快要抓住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