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6

木鸟: 年少的恋爱 1-60


1

喧嚣的寝室陡然安静下来。那一记耳光不知是因为声响太大还是来得太突然,就这样把四个人给镇住了。对门的音乐声传过来,听不清楚是什么歌,纷乱嘶哑得好像战场。真正的战场却静寂无声。贺星点着嘴站在最里的铺位前,眼睛睁得老大。大约是没有想到平江居然会动手。

隔着床梯的可琳捂上脸,眼里的狠与其说是强势不如说是不甘屈辱,怒道:“你敢打我?!”

平江手还有些抖,翻了个白眼,撑着口气横横地笔挺地站立在她面前。有什么不敢的,这不是打了么,平日里让着她作威作福,今日挨一巴掌算轻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彼此对视,火光噼啪,好像电视剧里争情夺爱的戏码,只是人家为的是男人,她们,说起来竟然是为了个女生。

“哎呀,”站在平江旁边的郭襄冲到一旁拔下贺星案桌上的插头,怪不得噼啪呢,原来是插头不稳闪了火星。她刚把插头放下,可琳就已经乘着平江落单杀了过去。平江直直地不动,等她扑上身才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往旁边甩,并趁势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可琳本就踉跄,这把推的,直接就撞上了门,发出“嘭”响,头发也撞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郭襄弯着唇角忍住没笑出声。那头可琳拉着门把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贺星赶紧跑过去扶她,右手探上前摸她的头,柔柔地安慰,“不疼不疼,来,先坐下。”

平江呼出口大气,看了郭襄一眼,虽然解气,可毕竟是打了人理亏,也不敢太嚣张,交换了眼神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子前坐好。

喇叭“滴滴”两声,一只憨企鹅频闪。平江用还发抖的手握住鼠标点开,凑过去,上面就两字,“够牛”,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看得出来打得很仓促。平江慌忙起身把喇叭关了才坐下来回复,“忍很久了!”

对方却再也没有消息,悬得平江心里老大不痛快,探头看过去,郭襄抱着腿坐着,不知道又上哪个网页翻小说去了。事情似乎平静了下来,除了后面的摔书声。平江猜她也就发发余火,动不了什么真格的,不觉偷偷舒了口气。每次打架都好紧张。越是色厉的人越是内荏,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分辨到底自己是不是其实也是属于这个词所归纳出的一类人。后面这个肯定是了,说话做事凶得不得了,真要打架肯定黄。平江鄙夷地嘟了下嘴,搓着脑袋,同时密切着身后的动静,防止被偷袭。

贺星已经回到位子上,隔着两步半的距离喊话,“别哭了,伤身体的。去洗把脸吧。”每次贺星说这个“吧”字都特别可爱,甜甜的,柔柔的,带点生脆,平江心里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开始得意洋洋地享受胜利的果实。还没享受到十秒,头上猛地挨了一下。地上摔了一地书,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就说她哪那么安分的,原来策划这阴谋呢!平江冷冷地站了起来,有了上一战的经验,她非常有底。还湿着的拖鞋直接踩在凌乱的纸页上,印出清晰的花纹。然后,慢慢地蹲下去,眼睛还盯着可琳,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酷,其实说到底就是防备,谁知道她低头的时候那个臭女会把什么凶器戳她头上。平江抱起一把书放在自己凳子上,随手捡了本“哗”地扔出去。惹毛了她还想占便宜,没门!

对面柜子里的东西被砸歪了几件,平江顺手又要抄几本进行集体炮轰,刚扔出去敌人就躲闪着过了警戒线,冲着她的柜子杀将过来。快要断气的兔子还挣扎几下呢,何况这只坏鸟!平江立刻将凳子推向床铁柱想拦住她,上面放了书,重,延误了进度,还是教那坏鸟抢了先。中间书格的鱼缸被扫下来掉在凳背上,那就一截拇指宽的木头,哪里盛得住,立马转摔上地,脆脆一声响,里面的鱼也不知道摔哪去了。

憋了火,战斗力便直线上升。平江狠狠拉住可琳的衣领往后拖,划了道圆弧推出去。他娘的,气死了,知不知道她为了买这个葫芦形状的鱼缸跑了多少地方?居然一扫没了!没打够是吧,好,继续!平江直直走过去,头顶冒烟,贺星想拉住被她反手一肘顶开。可琳转身瞎撞,伸手就拽平江的头发,可惜她头发短拽不住,推搡两下手里就落了空。可琳领了头,平江也不脱队,左手压可琳的头右手扭起一撮用力地抽。头发就是扯上那么一两根是最疼的,她没功夫分出一两根,扯一撮也够可琳受的。果然,胜负即刻分明。可琳护着头直嗷,躲着想跑。平江狠命做了最后一击才松开,放手前还不忘踢她腿肚子。

“别打了!别打了!”郭襄压低声叫唤,拉着她,龇牙咧齿地眨眨眼。

突然一阵敲门声,“里面的干嘛呢?闹哄哄的!”



2

郭襄应门,声音哑哑的,一口东北话,可是她说话时字正腔圆,又有股自然的温柔,三相混,倒是特别让人受用,“没干嘛,就瞎捣腾。”

“捣腾什么啊,先把门打开说话。”

她们是非常不想开的,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传出去还不给人看笑话?可不开能行么,在学校寝室就像家一样,这个社会人际关系多么重要啊,你今天不给人开门就是不让人进你家门,你不让人进你家门你还好意思跟人说话么你。

平江学着郭襄的东北话腹语一番之后才拖拖拉拉地走过去拉开锁,眼都没抬又歪着头拖拖拉拉地走回去。

“你们打架了?!”一矢中的!也是,多明白的事实啊,看可琳的衰模样和屋里的乱象,不是打架难道是她精神病爆发?她们都是通过国家高考体检滴!不过也说不好,可琳同学的名额是买来的。唉……平江瞟了她一眼,基本对这个浑身上下没优点的MM失了脾气。

屋里乱糟糟的,从屋里到屋外挤了好些人看热闹。都说学生使用的建筑质量非常差,她以前还不觉得,今天这一遭算是见识了,连隔着几个寝室的其他系女生都来了,这墙得多薄啊能把声音传那么远!

走廊里一个女生在叫唤,门边一女生立刻扯开嗓子应,“这里!”

“干嘛呀?”远处的女生边走边问,声音越来越近。

“打架了。”那女生又扯开嗓子应了声。

平江恨恨地抿了抿唇,对着水泥地板干瞪眼。一群人围着可琳安慰,亲姐妹似的替她把衣服和头发理好,拽来卫生纸帮她擦眼泪,还有更勤快的在收拾地上的书和碎玻璃。都是会做人啊!她记得这些人以前没少在背地里讥讽谩骂可琳!

“哟,出血了。”一人指出这一架严重的后果,口气虽稳,却藏不住激动。打架不出血淤青破皮那多不好啊,伤了感情还没找出点不同寻常的热闹乐子。马上就有人用卫生纸去按,口里嚷嚷着要小心,还有提议上医院的!

最早进来的一批人都是系里的,其中一个拔高的削瘦女生朝剩下的三人兜了两圈,威严地问道:“谁跟她打架啊?”

众人立即感兴趣地开始搜寻。估计是平江太厉害,毫发无伤,那些人探了半天也没探出来。

“敢做不敢承认啊,到底谁?”

三人平时都没少被可琳欺负,谁知道里面哪个突然发了神经,因此也不好乱扣盆。只是这么一问,平江不好装作没事,唇抿紧了些。生硬的态度立刻坐视罪名。削瘦女生瞪她,“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跟我打,来,要不我们也打一架。”

她身量比平江高出许多,眼神又凌厉,说让平江跟她打纯粹就是一种心理优势的表述。平江撇着头不说话,冷冷地看着门口,不经意地撞上一张白皙水灵的脸。这个女生不是她们系的,也不是她们院的,不过她搬进这栋楼半年多,尤其对美女敏感,因此眼前这张脸多少有些熟悉。她和那个大嗓门女生挤在一起,眼神好奇地看平江,唇边露了点笑意。平江自小见到那些气质出众的女孩就会自卑,自卑又生出了厌恶,加上现在这个情况,所以心情立马跌到谷底。

“哎呀,女孩子家家的打什么架嘛!”这声音看也不用就知道是谁,平江瞥过去,迎来一根食指,“你这个臭小子啊,真会闹。大家住一起要互相照应,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共同解决嘛,哪有这样的。你看你把好好一个美女给弄成什么样了,待会可琳去医院,你要陪着啊!”

平江低着头任她戳,无语。会做人啊会做人!昨天水含还跟她说这个莫可琳同学多么难以相处,今天就来个互相照应,还共同解决呢,能解决的话重新分宿舍的时候你干嘛非把她排出来。平江忍不住瞪她一眼,水含也瞪她。

“要实在不行上医院看看吧。”郭襄充分表达出自己的爱心,口气微微着急。郭襄和平江是宿舍里最爱跑医院的,任何一点小毛小病都要非常慎重地观察两天,确定没有好,立刻翻出抽屉中常常停留在最上面一层的病例往外奔。用贺星的话说这是珍爱生命的表现,用平江阿姨的话说就是怕死!

“是啊是啊。”大家响应,扶着虚弱的可琳慢慢往外走。隔壁的常晴甚至问,“能走吗?”语气做作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一只手在后面揪她。平江“啧”地晃了一下。



3

平江最终没有去医院,就算她去了也是自己找不痛快。可琳这坏鸟她还不知道么,逮着个机会还不将她羞辱彻底?一拳想要打醒个人,还得要人有颗浪子回头的金子般的心才行,可琳?还是算了吧,压根就是块朽木,腐烂太深。

水含临走前将她好好地教训了一番,“一个寝室的,撕破脸了以后还怎么相处?”这话听着很耳熟,平江想起来前段时间打电话回家诉苦,老妈就是这么说的。可是她一直忍啊忍,努力收敛怒气,谁知道火气憋得太旺,把忍字头上挂刀的绳子给烧断了。

可琳回来得很快,也就出去一个小时不到。平江是个小姑娘,还从小体弱多病,出手能有多重?最多算身手利落,打人是不疼的。平江自己也知道,因此喜欢将人往墙啊门啊桌啊椅啊等地方甩,既不弄伤自己又让别人吃苦。要不怎么说读书好呢,自从初中学了物理,她就牢牢记住了反作用力的含义并积极运用到生活中。

门口叽叽喳喳的道别声,其中最咋呼的就是常晴,“好好休息啊,别多想。”

大约大家对可琳都是有些了解的,打架打输了,还输得那么惨,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还有好些是外系的,这脸丢的!她平日里最怕就是丢脸!

可是人哪有不丢脸的?谁的一生中不要遇到点尴尬,别人给的,自己找的,还少么?平江又开始深刻思考可琳这次丢脸是属于别人给的还是自己找的,当然从事件本身来看肯定是别人给的,但就整个发生的经过来说,应该还是属于自己找的。她要是待人客气点,稍微为人着想点,谁会对她动粗?而且还是平江对她动粗!

平江和郭襄已经上了床,安静躺着。贺星一进屋就嚷刷牙洗脸睡觉,听口气可琳完全没事,真有事这么短的时间也回不来。

阳台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贺星轻快地哼哼,来回兜了约莫三圈后大声宣布,“上床了!”然后猴子一样攀着床梯窜上铺。

底下仍有“啪啪”的响动。如果有人还弄不明白“拖鞋”的来源和具体意思,到313寝室侧耳听一听保证恍然大悟。然后是自来水和塑料盆的冲击,这力量,这速度,肯定开到最大不会有错。

灯毫无预警地熄灭,是到点了。为什么要统一熄灯,就是想要保证同学们的睡眠。那些爱读书的爱玩电脑的爱通宵赌博的,统统收械回笼。但是别忘了还有笔记本电脑这样东西,可琳向来收得晚,今天更要拿出来显摆。平江打字是“一阳指”,敲键比按计算器慢,对键盘噼啪乱响很是爱慕,然而深夜响这种又碎又脆的声实在折磨人。郭襄说过几次无效于是大家干脆闭嘴。

唉……打吧打吧,大家也知道今夜可琳是有很多话想要传递出去的。

郭襄“喂”了一声。平江自觉地“嗯”。她叫“喂”就是叫平江,从来不会给别人分享。

“给你看条短信。”郭襄这学期开学时带来部手机,功能只有短信和电话,是最早的便携式。起初稀罕了一阵,这时代手机还不普及。只是一个月收发不到一条短信和一个电话的手机,郭襄再宝贝也只能让它沉寂。

平江完全没兴致。电话肆虐这么多年了,什么话还非要对着个要亮不亮的黄色小屏幕折腾?不过她还是配合地爬起来凑到床的另一头,否则郭襄脾气上来,黄蓉都哄不了。

揉揉眼睛,上面写,“揍死她活该!”两人贼头贼脑地笑了一下,各自散开,还没沾枕,底下就传来可琳不屑的话,“要说什么当面来,别假装看什么短信!”这坏鸟笨头笨脑,有时候却敏感得不行,真让人吃不消。

郭襄“呼”地又坐起来,弄得床板“嘭嘭”响,阴阳怪气地拖长音嗲着,“平江,来,再给你看条短信!咱有手机咱就看短信!”

“哦。”平江可怜巴巴地抱着枕头再度凑过去,屏幕上还是那行字,她看了眼,努力笑出声来,随即嘴一收,翻倒。

贺星好奇地问,“什么短信啊,郭襄你也给我看看。”

“隔那么远我怎么给你啊?!不看了,睡觉!”

“郭襄你就偏心平江。”甜甜的,没有火气。贺星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笨,她这么一问显得那条短信确有其事,倒好像可琳多心了。平江不由感慨,会做人啊会做人。

底下仍在噼里啪啦地打字。

平江原本有点歉疚,这么一闹心灵完全获得了平静。今夜的事情消耗了她许多元气,伴着那恼人声响,竟也舒服地睡着了。



4

早上照例铃一响平江就按住书包开始激喘着在走道里奔跑。同行的还有三四个男生,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学好的。大教室里老师已经开始讲课。郭襄冲她招手,“这呢!这呢!”

平江弓着身匆匆往里窜,拍开坐外面的郭襄,搪塞着把自己弄进去。

大课永远是老样子,老师讲,学生睡觉或者闲聊。只有坐在前排的拿着笔在认真记。如果平江是老师肯定会将视线范围完全锁定在前面,可是大部分老师都犯别扭,非要有意无意地照顾到后面。总有人说“老师是伟大的”这句话根本就是政治洗脑。平江倒是想让那些人来看看,这就叫伟大!人老跟你对着干你乐意?可咱老师对咱这老和他对着干的学生仍是满怀眷顾,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不正是教师伟大情操的一种么?!

平江懒懒地想,不知是不是和郭襄混久了的缘故,这北贫耍得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旁边的宋晓辉凑过来,笑得贼眉鼠眼,低声说道:“听说你和莫可琳打架了。”

平江心一惊,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才多会功夫,连男生那边都知道了。

“谁说的?”平江无辜地问。

“你别管是谁说的,就告诉我谁赢了。”

“输了你要帮我打回来吗?”平江懒得理他,自顾自翻开书去找老师讲的内容。

宋晓辉用笔戳戳平江的胳膊,“别这么小气,”又笑,露出看不起的样子,“不会是你输了吧?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会打架!”

平江坚决不理睬,继续翻书。小时候打赢了是光荣,现在是读大学,大家都是文明人,受高等教育的,还能做这么粗野的事情吗?就是赢了也丢脸啊!压根就不能承认打过架!

“倒数第三排穿衬衫那个男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师推推眼镜,拿着粉笔一指。

坐在后面的同学们先是将头转后,从最后一排开始数到三,再左右搜索穿衬衫的,好,找到两个,老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补充描述,“中间的。”

平江捂着嘴看向宋晓辉,八卦,让你八卦!宋晓辉显然不知道怎么答,支吾着,冥头苦思地抓着头看黑板,看了一会看不清又使劲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才想起翻出眼镜戴上。眼镜腿刚架好,老师已经泄气地动动手指示意他坐下。这回宋晓辉倒是看得很清楚,立刻翻下椅子一屁股压上去。

由于宋晓辉的动作实在太搞笑,平江忍不住在旁边抽风一样地暗笑。

“他旁边那位女同学回答一下。”

目光刷地随老师的话射过来,平江一愣,赶紧瞅瞅宋晓辉的右手边,空的,那么女同学就是指她了。平江还想污蔑给郭襄,奈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好站起来,戴着眼镜,看了黑板五秒,中气十足地回答:“不知道!”

全教室的同学怔怔地望着她,有欣赏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还有偷笑的。老师无奈地点点头,拿起粉笔继续讲课。平江毫无廉耻地从容坐下,宋晓辉又凑过来,“你有胆啊,肯定是你打赢了!”

“上课啊!”平江龇牙咧齿地瞪了宋晓辉一眼,回过头来正经危坐,上课就要有上课的样子,窃窃私语像话嘛!

郭襄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标准北京普通话说得一顿一顿的,“完了你,人都看出你是只母老虎了。”她不敢惹郭襄,只能闷着头面对书。

“好啊你!”郭襄得不到响应,果然毛了,语气充满鄙视,“又装病猫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平江心神俱散地趴在桌上,突然有人推她,抬头一看是卢锋。他一脸好奇地笑开颜,嗓门扯得特别开,“你跟人打架了?”用问句表述的陈述句。周围立刻浮出大片人头。平江狠狠地栽进书本里,这次直接就被戳了,“快点说撒,我们都很关心呐!”关心?八卦吧你们!明知道还来问,好了,全世界都通知到了。

她不抬头,周围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完全不顾及当事人的感受。

“还打架啊你,真不错!”

“就你这小样打谁呢?别挨打了吧,让哥哥看看哪伤着了。”顿时一片笑。马上有人回答上面的问题,“听说是莫可琳,咱小花朵把那女的给揍了!”谁是小花朵?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外号了?平江“啪”地拍桌子,瞪开不大的眼,“要上课了,都回去吧。”

“说说,说说,怎么回事啊?”

“就是,说给我们听听,她要是欺负你了我们去把她摆平。”说话的捋起袖子,一副要拼命的神情。一溜人将她团团围住,个个一本正经地做好奇宝宝。郭襄已经笑得完全直不起来了,指着平江,“完了吧你。”马上有人反应灵敏地将郭襄揪出来,“你跟她一个寝室的,她不说你说。

逼供未成,上课铃声非常适时地响起,人群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开了。卢锋从前排直接跳过桌子坐到她身旁,趴着问,口气很关心,“干嘛跟人家打架啊?”



5

语气好像就和她一家人似的。平江最受不了的就是人家对她好,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总能挑逗几句真话出来。

“她说话毒。”

“说什么话毒啊?”卢锋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子牟寅丑来。平江说不出口,横道:“反正很讨厌。”

“你这个脾气要改改,别老像个小孩一样。我跟你熟才告诉你的,那个什么莫可琳的男朋友听说很喜欢打架的,跟学校老大称兄道弟,你小心一点!”

平江听完心里害怕,面上仍横愣愣地,“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后面补充的话就泄气了,“女生之间的事男生还好意思插手啊。”

“那可说不准。马子被欺负了作为她男朋友找点茬不是很正常的吗?”平江讨厌听到“马子”这个词,不明白好好的高校生干嘛爱学电视里的黑社会说脏话,把女朋友说成马子身份就高了吗?考试就能过了吗?说她像小孩,他们还不是一样!

“你小心点就是,不过也不要太害怕,男人不打女人是常识。我想他还不至于做这么龌龊的事。”

后面安慰的话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莫可琳和涂展鹏的事她听说过。当时就是因为涂展鹏帮莫可琳打架两人才成男女朋友的,而且涂展鹏一向宠莫可琳宠得紧,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弄不明白莫可琳到底哪里好就让涂展鹏这么死心塌地了。昨天打架的时候两人站得近,平江闻见莫可琳身上很重的体味,一点也不香。两人住同个寝室已经有一段时间,只是平江凭借双慧眼早看出她那点祸水,疏远得很,平素里看她装娇柔也只觉得身材不衬,对这个根本没注意。涂展鹏作为她男朋友天天跟她搂搂抱抱的会闻不见?难道她鼻子特别灵?她鼻子灵也不如郭襄的灵……

等到第二节课结束时,平江的思绪早不知到飘到哪去了,铃声一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

两人走到门口,有人狠狠撞了平江一下。正是人来人往的高峰期,被撞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平江向来敏感,瞪了那人一眼,紧张地挨在郭襄身边。后面的头发又平白被扯。她没扎辫子,这种情况显然是有人故意捉弄。平江猛回身,就见两个男生在后面暧昧窃笑,扯她头发要是帅点的也就算了,偏偏两个人长得那叫一个恶心!平江心里一阵犯堵,恨不得冲过去踹两脚,考虑到实力悬殊,只好忍气吞声地作罢。

课上得完全没有心情,老想着会不会给人报复,学校里变态的学生肯定有,但是怎么会这么巧赶上今天来撩她?

一下课郭襄就向着食堂冲锋陷阵去了,吃好饭是她读书的唯一动力。平江无精打采地走到食堂,里面已是人山人海。她随便挑了个队伍,排到一半,一个高壮的男生从她身边窜过去,平江立马踉跄。她稳住身子往后看,队伍与餐桌间明明有条通道,那么,就是故意的了。心里恼恨,却不能发作,饭总归是要吃的。

总算打好饭菜钻出食堂,刚走下楼梯头发被拽住。她回头,头皮阵阵发疼,赶紧去护,后面揪她头发的男生却不放手,和旁边的两个家伙正坏笑。平江认得那两个矮的,中间下课的时候就是他们拽她头发。男生欺负女生的手段从小到大就那么一些,可是很见效。

“放手!”她喝道。食堂外人来人往,大家都往这瞧,他们也不敢太难为,扯了一通放开了。是个人都忍不得辱,可是面对三个大男生她能怎么样,只得憋住眼泪生生将委屈吞了。这也算个教训,教训她以后不要凭意气做傻事!

恨恨地往宿舍走,哪知还没走出十步,斜刺里穿出一人将她的纸碗碰翻,菜污从胸口下方淋下去,连裤子也脏了。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问题是没有地洞!平江抖了抖衣服,硬着头皮弯下身子拾碗,旁边停下一人,“王平江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沉默着,怕一开口眼中打转的泪水就会掉下来。她不要在一帮混蛋面前哭。那人随意看了眼她后面,脸色发僵,讪讪地站着,明知是谁欺负她却不敢上前理论。

平江抱起碗就拼命往宿舍冲,走到花园旁身子陡地停下。这是什么世道,学校又不是他们的,以为是演《流星花园》吗?就凭他们的德行也配?!她看着怀里剩的半碗汤饭,一口气上下翻,烧得她难过,回去吧打不过,不回去嘛一辈子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今天的事实在太过,随便欺负几下就算了,这样不饶人,真是孰不可忍!身子缓缓地转过去,下了决心,行动就不会犹疑,平江快步朝食堂方向走去。



6

树荫下,三个见过的混蛋加涂展鹏混蛋加两个没见过的混蛋正开怀大笑。笑,笑,最好笑到被口水呛死!涂展鹏背着她,那三个混蛋侧着身子,直到她走近,那个在食堂门口使劲揪她头发的家伙才看见,伸手去拍涂展鹏。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她明白,书读得多了道理就懂得多。涂展鹏一回头,平江毫不犹豫地将碗扣在他头上。干完坏事也不跑,就那么气愤地站在涂展鹏面前,等着看他拿下碗的狗屎样。

拍涂展鹏的男生拉她衣领,口气很不耐烦,“小妹妹好勇敢啊!”其余的男生见状哈哈大笑。没见过的两混蛋倒是长得人模人样,就是不干人事,牙齿暴露出来,坐在铁栏上笑得比谁都开心。

平江狠力拍开那男生,骂道:“滚远一点!”口气坏得让高壮男生一瑟缩。

旁边一人嬉皮笑脸,“别逗人家了,小妹妹都快哭了。哈哈!”平江不看她,力量薄弱就不能树敌太多,她现在只要搞定涂展鹏!其余人除了算了还能怎样?哭,是,她很想哭,可是她忍住。

涂展鹏冷着脸将头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从始至终连瞟她一眼也没有。活生生一出暴风雨前的宁静。在他兄弟面前让他出这么大丑,后果不想也知道很严重。她有些发抖,刚刚真应该跑掉的,孬种好过被男生打。涂展鹏擦干净手,将卫生纸往地上一扔,还没等她反应已经扣紧她衣领猛拖,一只手抓住她头发拽。她眩晕,只听见那高壮男生叫,“嘿,你别啊,她是个女的!”

头撞上铁栏,疼得连鼻子都发酸。好,好样的,够狠。身子仰躺在地上,书包硌得背难受。手臂上受了一脚,那力道重啊,骨头都快被踩断了。朦胧中想起她哥曾经说起打架秘籍,打不赢就抱着头,一定要护着头。她才不要,事情到了这步她才不要那么孬,踩死也不要!

手臂再挨了一脚。

旁边都是人声,窃窃私语的,劝着涂展鹏的,就是没人肯伸出援手拉她。平江挣扎着爬起来,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后背又受了力,是涂展鹏拽她书包。这么难过她居然还想到丢脸!这样被人打真丢脸!

“你放开她!”平地一声惊雷,啊,英雄,英雄终于出场了。

“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女生。”人群鼎沸声援,“学校怎么有这种败类。”

背还被拽着,平江已经头昏脑胀,目前根本判断不出情况,只死撑着不肯倒下。突然后面一松,她直觉就往前栽,一只手将她扛住。得救了,得救了!平江心里欢呼,深呼吸几口,眯起眼睛缓缓四处看,终于看到涂展鹏那个混蛋,虚弱地去放肩上的背带,趁机再深呼吸几口,右手出来点力气,抡起书包就往涂展鹏身上砸。他显然没料到她的突袭,愣愣地退开一步。平江伸手往裤子口袋里摸出没来得及放进书包的笔,下了狠力扑过去扎。此刻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扎死他个王八蛋!

平江突然被人拉住,笔尖停在涂展鹏身前寸许。人群里哎呀的声音,说这女孩子真猛,真戳着了还得了。英雄的声音响起,“冷静点。”她喘着,分神去看,看到一张秀气的脸,嗯,是她喜欢的类型。既然救命恩人说要冷静那就冷静吧,她松劲,还不忘按着笔帽将圆心按回去塞进口袋。反正再想扎也扎不到了。

“上医院去吧,你的样子很吓人。”

她摇摇头,“我没带病历。”

“你先去看,病历让你寝室的人帮忙送过去。”

她还是摇头,“没关系,我拿了病历再去。”赶紧离开这里,被秀气的救命恩人看到她这副德行还不丢人么?还被人送医院去?要是他不送她让她自己去怎么办?受伤后孤单地上医院多凄惨多悲凉。好歹拉上室友,要真受伤严重就让郭襄背让贺星扶!

“你怎么这么倔强啊?”现在人都说倔,他居然说倔强,因为他这句话她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觉得此刻他比她丢人,至少人家笑她是在场面上,她笑他却是在心里。平江寻包想跑人,趁着还没让人完全看清楚样子,赶紧走,否则以后就像未婚先孕的古代女子,要给人指着戳脊梁骨戳死。就说人是不能太嚣张的,看吧,现世报。以后还是低调点,像郭襄说的收起爪子装成病猫。人群还围着,几个好心的MM过来扶她,真心劝她先上医院看看伤。平江虚弱地靠过去,认真地闻她们身上的味道,嗯,不错,比莫可琳强太多了。

不想说话,她就这样一路被几个MM搀着回到宿舍楼,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到那张秀气的脸,原来他一直都在后面啊。心里甜蜜蜜的,连痛也消散了。

刚到寝室郭襄马上过来接手,“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平江看见可琳冷笑着看了自己一眼,顿时不爽,想起立下的低调誓言,硬是忍住气。哼,日子还长着呢,咱阳的不成就来阴的!烂鸟!



7

平江的光荣事迹传遍整个系,并有向整个院发展的趋势,由此也赢来了一个新外号——功夫女王。无论怎样,她在涂展鹏拳头下挨出来了,那个男生都不大敢惹的涂展鹏!平江撇撇嘴,他很了不起吗?了不起的男人不打女人,他充其量算个有条件拿大学文凭的混混,顺利毕业的话就是个拿大学文凭的混混。

下午休息,平江带着病历去换药。这几天风平浪静,在路上碰见过姓涂的她就眼望天顺便翻个白眼。她不招他,他也别招她,否则告到教务处有他们好果子吃。这招她不愿意使,典型的鱼死网破,双输,毕竟追根究底是她打人在先。想起小时候看的一出戏剧,为了一只小鸟搞得两家家破人亡。那个惨痛故事一直留在她心里,不断提醒她做人要宽容。

在校医院门口碰到恩人,平江不好意思地笑笑,招呼道:“你也来看病呀?”

“不是我,是我同学有点不舒服。”男同学女同学?她想问却不敢。事实上她的胆子非常小,又爱面子,基本上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不敢做。两次斗殴也是急火攻心烧的,否则,她直到毕业那天都会陪着笑脸给莫可琳看。

叹口气,唉,骨头怎么这么软啊……

“你来换药的吧,要不我先陪你去,我同学估计还要很久。”

平江不可置信地抬头,没敢笑太开,浅浅地抿着唇,“我这个可能也花时间。”

“没关系,走吧。”他与她并肩走着,偏头问:“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嗯,我姓王,王平江。”杀了她吧,这么难听的名字,俗得都能甩出一把土来。她力图镇静,笑道,“你呢?“

“我叫陆君尧,陆地的陆,君子的君,尧帝的尧。”听听,听听人这名字,好听到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人家爸妈怎么就这么有觉悟呢!

“陆君尧,那天谢谢你。”不要再纠缠于名字了,否则就算拆了派出所她也要将名字改过。

“客气什么!”他不经意地问道:“那天那个人,你怎么和他结仇的?”

平江装作看墙上的宣传画,天知道她来医院太多次早就看得滚瓜烂熟。陆君尧瞧她半天没响应,笑得有些勉强,“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平江一向会看人眼色,赶忙回头笑一下,心里蕴酿片刻,下定决心,“其实没什么,就是我把他女朋友打了。”

他愣了一下,顿觉好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强悍。”

注射室到了,里面出来人,平江定眼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他那天看一个女孩子受欺负时袖手旁观还笑,典型人渣!可是毕竟没动手,他不帮她只能说她人缘不好。平江对他一时也想不出要怎样,于是冷着脸装作不认识。后面跟着出来个女生,竟然是那天晚上不具名的漂亮MM,一看就知道是一起的。好了,两下厌恶加一起,平江对他们开始痛恨了。陆君尧应该也认出了他,扫了一眼,跟着平江进了注射室。

外面不知是不是那女生叫,喊名字,……潇。平江反射性地鄙视,多没内涵啊,以为名字里带个“潇”字人就潇洒了吗?

“嘶!”医护将棉球按在她头上,大力揉搓。那里淤青了一大块,每次来都要被虐。陆君尧在旁边直笑,看她龇牙咧齿很开心。

“你不去找你同学吗?”平江开口,“他会不会在找你啊?”

“没事,你来的时候他刚领号,挂内科,还有得等。”

“哦,”平江放下心来,变态般享受医护的按摩。医生说不大力揉的话淤血散不掉,会肿,终究是脑门,将来还要靠它吃饭的,不看好点怎么行。她自己买了酒精,就是狠不下心使劲。

折腾了二十分钟终于弄好了,平江跳起来,兴高采烈的样子,“走啦。”

“你怎么这么高兴?”

“弄完了当然高兴。”她握着病历,脚步轻盈。

陆君尧将她送到门口,两边张望了一下,笑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

“为什么?”

“我同学已经走啦。”

嗯……“你怎么知道?”

“他自行车不在这了。”

“不会被偷了吧,要不你上去看一下。说不定他还在呢。”

陆君尧跑上去又跑下来,喘了口气说道:“走吧走吧。”两人这才回去。陆君尧一脸笑意,“看得出你挺谨慎。”

“是吗?我其实是自信心不足。”

他含着笑,犹豫了片刻又问:“你换药怎么男朋友不陪着?”

她已经沧桑得一看就像是有男朋友的人么?平江心里烦躁,赌气道:“我没有男朋友!”



8

      平江把遇到陆君尧的事情大约讲了一遍给郭襄听,中间反复强调他的名字多好多好,然后说起在注射室碰到的人渣,说到最后满面凶狠。郭襄老神在在地发出疑问,“陆君尧是不是看上你了?”

“为什么?”郭襄的习惯性思维就是谁对平江友好点就认定那人对她有意思,然后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提出各种不同的证据,一件事说得长了还真就像那么回事了。她们班有几个男生就是这样被宿舍里的人确认暗恋她,有一个还是从来没和平江说过话的。郭襄说没说过话没关系啊,暗恋嘛,不说话也可以暗恋。要是只见过郭襄没见过平江那估计所有在郭襄嘴里听过她名字的都要以为平江同学那肯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没为什么,直觉!我第六感很准的。”

“我的直觉也蛮准的,我直觉我们班过半男生想做你男朋友就是不敢说。你瞧宋晓辉看你的眼神,啧啧……”平江煞有介事地一脸深沉。

“你说什么?”郭襄的晚娘脸又出来了。折腾她吧,可劲折腾她吧。平江恨恨地想,瞥见郭襄的神色,身子骨就软了,“开玩笑的,你不也和我开玩笑嘛!”

“谁和你开玩笑!”哼一声,郭襄将小说甩在桌上,“陆君尧就是对你有意思,就是暗恋你,你不也暗恋他吗?赶紧凑一块去!”

郭襄一直说平江是母老虎,其实郭襄才是,都是绯闻,凭什么郭襄可以说,她就不可以!什么叫就是对她有意思就是暗恋她,你郭襄说是就是啊!平江自己都还没感觉到呢,远在三楼宿舍的郭襄同志就感觉到了?!这么牛不如去摆摊算卦好。

贺星躺在床上,插进来一句,“平江,又有人暗恋你啊,你好有魅力哦。”

“是啊是啊,我有魅力,就差勾引郭襄了!”

“勾引啊,来勾引我啊。”郭襄深情款款地扭着腰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平江大腿上,“来,先亲一个。”说着就往平江脸上扎扎实实“啵”了一口。

“咦……你们两个好恶心啊。”贺星翻身面向墙内,抱着本书,再次大喊,“好恶心啊!你们两个好恶心!”估计是对郭襄的恶势力不满又不敢反抗,只能消极嘶吼。说真的,要不是郭襄柜子上贴满了男星的明信片并且每有帅哥新鲜出炉她都要对着电脑流一番口水,平江早就找借口换寝室了。

“再叫试试,信不信我爬上去把你灭了?!”

贺星赶紧讨饶,“我吊吊嗓子。”看吧,在恶势力面前,再硬的骨头也得弯啰。

门上传出钥匙插入孔的声音,三人一致地消沉下来,只要莫可琳回来,宿舍里基本上只能听到乌鸦飞过。倒不是真怕她,而是闹腾来闹腾去,她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反而自己受累生气。比如说平江的那次革命,够轰轰烈烈吧,结果呢,她的鱼没了,莫可琳的坏毛病倒是一个没缺还添了脾气。男人坏是女人教导无方,女人坏是男人无心管教。涂展鹏不管她,没关系,总有天他自己也会吃到苦头的。

平江望着第二个书格,莫名失落,她的亲亲小鱼,她的葫芦形鱼缸。呜呜……

莫可琳大约是被涂展鹏哄开心了,热络地和另外两位攀谈,“今天我和我们家猪去吃烧烤了。”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叫男朋友叫猪,而所有的男生都叫自己的女朋友宝贝,平江见识过的配对就没有例外的,他们也不怕大家搞在一起会混淆!

“好吃吗?”贺星非常给面子,怕她一下不来台又开始瞎搞。

“很好吃。”可琳同学笑得真开心,“我们在店里还碰到展鹏的高中同学,长得好帅的!原来他也在我们学校读书。”平江无可奈何地发笑,和涂展鹏比,有点人模样的都很帅。

“真的啊,哪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撒。”

“可以啊,”莫可琳笑得无比甜,“就是怕他看不上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三句话一过就开始发臭。

“唉,那我就随便对付一个好了。”贺星叹息叹得好真实。

“那个陈星不是对你有意思,就他好了。两颗星好浪漫的。”她的话实在没人听得下去了。陈星寝室里的人都见过,又矮又难看,而且非常流气。他看得上贺星,贺星还看不上他呢!人一朵鲜花就算插牛粪也得插有营养的不是?!

“展鹏的同学说今天下午在医院有个人瞪他。”平江刚刚讲完医院经历,莫可琳一开口,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因此没人接话。莫可琳一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问他是谁啊,他说不知道名字,就是上次被展鹏打那个。唉,被人打成那样,是谁见了都记忆深刻啊。人家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记得是挨打的,呵呵……”

平江几乎按耐不住,她的鱼和鱼缸没了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是踩到家门口来了!深呼吸,忍住,忍住,千万不要做傻事了,跟这种人不值得!

贺星问,“他同学叫什么名字啊?”是啊,他不知道她的名字没关系,平江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以后要是不小心在哪个墓碑上看见,顺口吐个唾沫给他洗洗脸。



9

寻萧,听听,搞笑死了。郭襄大声地咯咯,平江忍着声大笑,边笑边问郭襄在笑什么。

“我随便笑笑,你笑什么呀?”郭襄抚着胸口哼哼。

平江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跟着你随便笑笑。”两人笑得一团糟,害得贺星装不下去,也“噗”地笑了出来。

可琳绷着脸故作无谓地解释,“他姓荀,就是草字头加个上中下旬的旬,潇是潇洒的潇。”

“哎呀,这个姓挺特别的,我查查有没有,别是你听错了。”

“有,是我们家猪猪写给我看的。”

郭襄还真去查,查完说还真有。说完就下了地,拧拧热水壶盖,呼喝道,“平江,打水去了。”

平江拉起两个热水瓶,换了双拖鞋,“走啦!”

两人一出门对视,又笑开了。一路下了楼梯,郭襄正经地说道:“莫可琳是看上涂展鹏的同学了,你看她刚刚说起人家那副神情。”

“管她呢!烂鸟配烂笼子!她居然好意思说那个什么陈星,晕倒了!”

女生在一起总归是嘀嘀咕咕的,很快到了开水房,平江习惯性往里面钻,一搭眼竟然看到陆君尧,于是用饭卡戳他,“好巧啊,你也来打水。”

陆君尧吓了一跳,差点被开水烫到手,看见是她,笑起来,“好巧。”

平江刚好接他的位子装开水,陆君尧就等在旁边。他只拎了一个热水瓶,自然要帮平江拎一个。郭襄径自拎着两个水壶跑了,连个招呼也没打。

“你想不想出去玩一趟?”陆君尧突然问。

“去哪?”

“就在市区,到景点去逛逛。我大伯单位有票,问我要不要。你要想去的话我就接下来。”一听见有免费的门票,平江哪还有理智可言,连忙点头答好。答完想起郭襄。可是连她的门票都是人家给的,不好再贪心多要,再说郭襄也不一定想去。

“我这个周末要考试,最快也要到下礼拜了。你要不把电话给我一个,到时候跟你定时间。”

“好啊。”平江在宿舍门口放下水壶才想起没有纸笔。

“我这有笔。”陆君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她,纸却没有,“写我手上吧。”

“好。”平江扒开笔盖,拉过他的手迅速写了两个数字就停下了。

“怎么了?”

平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们宿舍的号码了。这样吧,你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回去我打电话告诉你。”

陆君尧接过笔,在她手上写了一串数字,“好了,回去记得打给我。”平江做了个OK的手势,说完再见就提拉两瓶水上楼。

一进门电话就响了,平江顺手一接,心情很好地“喂”了声。

“王平江在吗?”

平江给莫可琳接过几次电话,她对脸啊声音的这类东西记性特别好,当下听出来是涂展鹏,口气立刻就坏了,“她不在。”

“你就是吧?”

“我不是,我是郭襄。”反正郭襄和他也不熟,混一混也好。

“我知道你是王平江。你现在到二号教学楼这边来,我在这里等着。”

“凭什么!”

“有事和你商量一下,很重要的,耽误了别怪我。”说完就挂了。

他让她去她就要去啊,谁知道里面什么阴谋,指不定那里埋伏着大群男生就等着她有消遣呢。

郭襄从卫生间里出来,满脸质疑,“我听见了,你盗用我名字。”

“唉,没事的。”平江挥挥手,心烦气躁地坐下来,趴在桌上玩手指,掌心湿漉漉的,她才想起陆君尧写在她掌心的号码,心急地去读,还好仍然认得出来。拖出抽屉里的小本子,平江一笔一划地将陆君尧的电话和名字写上去。写完又想起涂展鹏说的事情,她一向好奇心强烈,这么吊着胃口实在难受,而且他说很重要的事情,难道自己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与他有关吗?好吧,死就死,谁怕谁啊!

平江坐在凳子上仔细思考了一下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一样一样想,最后换了双球鞋穿上,跺了跺脚,哼,打不过你们我不会溜吗?



10

到二号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是离打电话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了。平江警觉地四处查看,还捡了根树枝在绿化带里拨弄,确定周围没有藏人才微微舒了口气。不对啊,没有人,那要她来干什么?果然耍她。

平江哼了一声无聊,转身就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看见涂展鹏从另一条路上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从你们宿舍到这才多远?你居然搞到现在?”

“什么事快点说!”平江看见他的脸就没好气,暴徒!恶棍!低级!没素质!

涂展鹏清了清嗓子。平江困惑地看着他,那小样是不好意思吗?等了半天才听见涂展鹏开口说话,“那天我是一时气愤,不是故意的。”

他的意思是要道歉吗?不会!平江断然否决,他一定是有什么要自己帮忙的,所以才低声下气,不过话说回来,她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家世成绩都一塌糊涂,除了长得不算太丑真是没别的优点了。

“我觉得应该说句对不起。”

“停!”平江冷笑,“你这是道歉啊?谁道歉像你这样定个地方让人跑来听的?谁道歉像你这样拽啊,还应该说,难道你不应该说吗?我现在告诉你,你道歉,可以,不过我不接受!你打架很厉害嘛,还有比你更厉害的能收拾你!”~

“呃!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我稀罕你给面子?!留着给莫可琳吧,她也许稀罕!”说完踩着球鞋就往灯亮人多的地方奔。

“喂,你不要跑!”

平江听见他的话回过头来,“你有什么资格喂喂喂的!谁跑了,我是回寝室,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呆外面很不安全的。”

“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涂展鹏的口气非常不耐烦地追问。

平江睬都不睬。这算什么事,原谅,她想都没想过!心里有气撒不开。她刻意忘记那天的事情,忘了这么久,一下子又全都回来了。那样欺负她打她,毫无顾忌,现在三个字就想了结,想得也太美了!

一路愤怒地回到寝室,大家都在。平江没心情洗漱,心里的压抑几乎让她崩溃。郭襄看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一会就好了。”

这一会就坐到了熄灯。平江提着热水瓶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她才想起还没给陆君尧打电话,忙掏出电话本火烧似地问宿舍电话。

拿起话筒平江有些犹豫。万一他们睡了怎么办,打电话过去要被骂的。万一他等着呢,自己不是害人么?想了想还是拨过去。

那头响了两声没回应,平江怯弱地想要放下,电话就被接起来了。她没听过陆君尧在电话里的声音,因此听到对方喂了一声之后问道,“陆君尧在吗?”

“我是。”背景很安静。他的嗓音压得低低的,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有一种温柔的性感。平江的心猛地不规律地跳动,紧张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电话报……报给你。”

“你说。”他似乎早有准备,难道他真的一直在等她的电话?还好她打过去了。平江觉得甜蜜又庆幸,还好打过去了,嘿嘿。

“好幸福啊!”郭襄暧昧地低声说。

“好羡慕啊!”贺星将头探出,“平江,我第一次听到你结巴诶。报报……报。”真是完蛋,她都可以想见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字要折磨她多长时间了。

“贺星,报……报给我。”

“报……报给你。”

呵呵,屋里一阵贼笑。

平江爬上床,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就告诉个电话,还没怎么样,你们不要乱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啊。”

“不会的。”郭襄闷闷地答道,是要入睡的状况,“你还不相信我吗?快,把号码报……报给我。嘻嘻……” 郭襄的口风是紧,郭襄折磨人也紧。平江无奈地翻白眼,近段时间肯定是没完没了。早知道应该上公用电话亭去打。

缓缓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不自觉地浮起他的声。平江觉得浑身发热,一摸脸,滚烫滚烫。难道她要失眠了吗?为了一个男生失眠那是代表什么?心里划来道光,弯弯折折写了两个字,爱情。平江陡地睁开眼,自己的爱情也太没抵抗力了吧,这么轻易就给人了?



11

纪长到学校的时候就发现了平江头上的瘀伤,冷着口气问她和谁打架了。果然是个中老手啊,平江感叹,支支吾吾地说是碰上了床柱,都是铁的,都是撞的,区别应该不会很大。纪长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吃饭去。”

纪长生命中的第一架可以追溯到遥远的七个月大的时候。那时候他被外婆抱在怀里,牙齿贝贝一点稀奇得像鱼长出来的,不会喊爸妈,放地上爬还能摔倒。外公逗他玩,趁他和外婆嘻哈的空档抢走了摇铃,并在他面前像个恶棍般地得意炫耀。幼稚的纪长愣了一会,向外公开开地伸长两只手。孩儿要抱,便是这样的姿势。外公怜惜地伏下身来,被小纪长抱住头,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并把咬下来的脏东西藉由唾沫还给了外公。外公照着纪长的小屁股用力拍了一巴掌。他没哭,含着嘴巴委屈地睁大眼。在那个懵懂的年纪,纪长已经体现出男儿的诸多好品质,比如睿智,不占人便宜,以及威武不能屈的血性。外公受辱后一直不曾耽记,并随着纪长年岁的增长不断加大折磨力度。直到现在,他们之间仍意犹未尽地彼此仇恨着。平江想纪长现在总是一副深沉的模样就是马不停蹄的战斗造成的。从小到大,与天斗,与地斗,与外公斗,与后来嘣出来和他争宠的妹妹斗,与班里的同学斗,与爱留作业的老师斗,与考试斗,与爱情遥远的空间距离斗……在斗争中成长,在斗争中壮大,在斗争中变成桃花遍地的帅哥。他的人生若要平江来记述,定然是一部血腥且毫无传世意义的江湖史。

两人在冗长的校园道路上照旧各自卖帅,各自想着心事。虽不热络却都是满心欢喜。周末打牙祭,多高兴一件事。

还未走出教学区,却碰到恶心的涂展鹏。他身边的是那天出现在食堂外的五个人。涂展鹏瞟了一眼平江后面的男生,“怎么,带帮手来了?”

平江低低地垂下头。纪长多聪明啊,这句话还不给全穿帮啰。都说烂鸟配烂笼子了,莫可琳那么笨着实会找同样笨的涂展鹏。他看不见纪长露在短袖外面精壮的手臂么?他看不见纪长走路沉稳扎实的步调么?他看不见纪长久经沙场的镇静么?

“她身上的伤你弄的?”纪长的话不冷,不凌厉,反而很平静。就是平静才显得对涂展鹏不屑。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争其实就是为个面子。涂展鹏在学校里好歹算得上流氓级人物,被纪长这样问话顿时头顶冒火,脸上还得有气势地装作吊儿郎当。

“是,怎样?”

纪长转头看向平江,直看得她往后缩才慢慢走上前几步,停下来。涂展鹏欺人惯了的,反射性去推纪长。纪长反手一折,右手按住涂展鹏的头往前脱手一搡。就两手,让原本有点腾的周围瞬时静下来。平江学单长芳的评书调腹语:你道纪长是什么人?不瞒大家,这纪长啊,那是相当的厉害!长期斗殴炼出来的高手,手段不知多凌厉!

因为是周末,经过的学生很少,三三两两,躲得远远地看热闹。和涂展鹏一起的人看得出门道,顿在那里,等涂展鹏说话。跟眼前的人打架肯定是讨不到好的,但是若哥们出声了再无趣也要上。平江不免有些担心,人多力量大,他们加起来六个,而纪长——算上她也就两个。站得离涂展鹏最近的“寻萧”笑着开口,有些玩世不恭的戏谑,“同学,怪不得你那么冲,原来是有个好师傅。”

平江原本想破口大骂,却被纪长抢了先,用他一惯严谨的作风,探讨学术般地解释,“我不是她师傅。我是她哥。” 气势一落千丈,平江觉得非常丢脸,保护她的哥怎么可以和欺负过她的人好声好气地说话!

“啊,不好意思,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们是不像。”

这是在聊天吗?平江疑惑地在他们之间打量,两个压根不认识的人可以这样聊天?站在“寻萧”旁边的那位朝她眨眨眼,拜托哈,战争一触即发,卖弄风情个屁啊。“寻萧”拍拍涂展鹏的肩膀,“我朋友之前确实有对不住你妹妹的地方,不过他已经道过歉了。”

纪长点头,“那就好。”

平江口气很冲地挑眉,“我没有原谅他!”

一句话惹得在场的大人物齐齐皱眉。纪长瞪来一记冷眼,说道:“后面去!”

平江慢腾腾地往后挪了两小步,站定后白眼挨个撒一圈。纪长对“寻萧”说道:“我妹妹虽然有点小孩子心性,但是她做事从不乱来,除非有人先乱来。”

“确实是这样。”寻萧同学真诚地点头,“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找她麻烦。”话刚落音,涂展鹏的目光越过人群瞥了平江一眼,然后气鼓鼓地撇过头去,像是无奈地妥协。

纪长也不客套,听完“寻萧”的话转身迈开步子。平江赶紧跟过去,就怕落了单被人生吞活剥了。走了十来步,纪长回过头等她,待她走过去习惯性地揉她的头发,“死丫头,到处搞事!”平江连忙护住,“别揉,容易断的,我正在留头发,想它长得快点好去拉个离子烫。”

“你这样很好看呀。”

“哪里好看?!像村姑一样!” 平江气愤他没狠狠揍涂展鹏一顿给自己出气,又嫌自己长得不够好看,语气压抑不住,话说得格外冲。只是纪长是个思想保守的正经人,没谁敢和他开玩笑,因此每次平江特别激动地原话原说都会惹得他爆笑不已。笑吧,笑死你。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纪长拉她的衣服,“让我看看,嗯,别说,是挺像的。”



12

平江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店面,点了三个菜,都是荤的。纪长满意地点点头,“我发现你很聪明啊。”

“向来是啊。”平江毫不谦虚地接受,拿自己带的卫生纸擦碗。

等菜的过程很无聊,电视里放的节目纪长不爱看,于是找了个就近话题,“那个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平江抬眼瞄纪长,心里想不会是看对眼了吧。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无一不盖着“不打不相识”的古老印章。她想了想,说道:“不认识。”

“不认识搞得深仇大恨似的?!”纪长冷道。平江有些委屈,哥都不知道他们那样欺负她!

纪长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刚刚就应该揍他们一顿。”极度不顺心就会说真话,这是平江的致命弱点。

“你以为打架是好玩的事啊?!”每当纪长用这种要硬不硬,要软不软,且冷冰冰的口气说话时就表示他生气了。平江抿住唇,揉着手里的卫生纸,一阵委屈,哗啦啦跟下雨似的开始掉泪。

“唉,别哭了,我也不是说你。”纪长怕女孩子哭,每次平江一掉泪他就手忙脚乱,“是我不好,说话太重。好了好了,别哭。”

旁边来吃饭的都看他们这桌,平江不想他难堪,按住脸自己抽噎着止住眼泪。

“你啊,就是个小孩。”平江一止哭,纪长就开始嚣张,“什么事都不懂,还乱搞。”

平江憋气,脑袋四处乱转,平白揪出个熟人。那人,是陆君尧。他显然早已看见她,而且看见她身边的男生,脸色不好地在平江的目光中低下头吃菜,显然是误会了。纪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半天,回过头来问,“碰见熟人了。”若不是平江知他甚深,肯定要被骗到。纪长要真拿住了准头,只会高深地沉默,绝不会开口说话。

再看过去时陆君尧那桌已经吃完起身,平江睁大眼等着,他今天下午有考试,听说心情烦躁容易导致应试失利,虽然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并因此心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这挂科多冤啊!

“陆君尧。”她喊得那么大声,陆君尧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他同学各个暧昧地挤眼,嘻嘻哈哈地先下了楼。

“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是啊,这里蛮干净的。”平江指指喝水的纪长,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纪长。”

陆君尧一愣,尴尬地招呼,“你好,我叫陆君尧。”

“你好。”纪长一脸老实相地站起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吃饭了吗?要不坐下来一起吃。”

“不了,我刚吃过,你们慢用。”

平江坦然地笑笑,说道:“你下午好像是要考试吧?”

“这样啊,”纪长爬上平江搬来的梯子,“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考试要紧。”

陆君尧笑起来,“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平江点头,“好,快去吧。”

陆君尧和纪长客套了一番终于离开。他一走纪长迫不及待地老神在在地抛出一句,“你男朋友?”

平江慌忙否认,“不是,还没呢。”

“还没就是快了。”纪长兀自下结论,“人挺好,就是弱了点,你这么爱惹是生非,他恐怕很难保护你。”他当然可以保护她!他是她的英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那种情况下只有他敢出手相助。这些平江当然不会对纪长说,开玩笑,说了还有命在么?

“我不要他保护,我可以保护自己,而且没规定男人一定要保护女人,他弱,那我保护他!”

纪长鼓起眼睛,“你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对了,还忘了说,谈恋爱归谈恋爱,学习别耽误。真搞不懂你以前学习挺好的怎么一上大学居然能考不及格了。”

“不挂对不起咱的青春。”平江贫了句,见他皱眉,连忙改口,“其实我成绩可以啊。”

纪长鄙视她,“从来不去上自习还可以?”

“你还不是老在外面跑,临考试了才回来恶补。”

“我考第一你考了吗?”平江语塞。她这个哥不知道脑结构到底是怎么组成的,一礼拜复习八门,门门最高分。难怪他们寝室总有股隐隐的敌对。听说他们系里每次考试从来不争第一只争第二。要是一个这样的人搁她王平江宿舍里她早气死了。嗯,还是平淡点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她哥在她心里就是一神,完全没有可比性。

“等会你和我到外面买点东西吧。”

“我还有事,吃完饭就要回去。”当她三岁小孩呢,又骗!今天周末,他回学校能有什么事?还不就跑到别家宿舍去赌博!



13

总有这种人,和你在同个空间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遇见,等某天真的遇见了,就会见鬼似的反复遭遇。“寻萧”同学就是典型的一例。他已经脱离了涂展鹏的队伍,陪着漂亮MM在逛小店。

“哪种好看?”MM嗲嗲地问,一双眼强力放电,暧昧得让躲在旁边的平江都心跳快得站不住脚。要是平江是那个什么“寻萧”,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MM拖到某个隐秘的角落黑哟黑哟去了。

“这你要问慕阳。”牧羊?这么奇怪的名字啊,平江开心地暗自嘀咕,原来还有比“平江”这个名字更土的,哈哈!快速地在小店里瞄了两眼,咦,没有第五人呀。难道……平江立刻联想到言情小说里泛滥的劈腿情节,这个MM——这个让平江自始至终心有怨恨的漂亮MM——红杏出墙?而“寻萧”同学呢,就是饥不择食的下流猛男!平江连问号都省了,直接用感叹号把“寻萧”快速定位。

“他不是没跟来嘛!”MM想拉扯他的衣服,被“寻萧”淡淡地躲开,“你就给我看看,我好拿主意。”

“随便。你自己挑,再这样我就走了。”

啧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哦……平江看爽了,指着花瓣鱼缸朝靠在矮椅里的女店主大声喊,“老板,这个多少钱?”

“这个多少钱?”恰巧MM提了副耳环问价,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尴尬地撞在一起。平江暗咳,笑着说道:“你先告诉她吧。”

女老板被渲染得有点不好意思,走到MM身边看了看耳环上标的价,利落地说道:“二十块吧。”MM立即转头看向“寻萧”,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谁知他根本不搭理,顾自欣赏起店里的商品。做生意的眼力强,老板看出这两个主有的折腾,而且到最后买卖不定能成,便转向平江,“这个玻璃缸很结实,是我朋友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纪念品,你真想要的话给你算便宜点,就五十块吧。”五十块,还就!而且谁买纪念品会买个玻璃缸?

冷眼来不及翻,老板又向“寻萧”推销他正看着的小罐子鱼,“这种鱼卖得很好,学校里好多人买,就剩这一个了,喜欢的话拿去,说不定明天就没了。”

这老板强悍,嘴皮能说而且会开价,在这样的店里买东西最容易挨宰。平江放下好不容易挑到的鱼缸,决心放弃被宰机会,走到店门口,看见MM拿着那对问过价的耳环在耳朵上比来比去。她向来怜香惜玉,看MM一片情意被“寻萧”冷落对待,挑对耳环吧还碰到个无良店主,忍不住站住,很认真地替她看看,然后在圆镜子里对上MM愕然的眼。平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不好看。”

MM睁大眼,深有同感地唇语,“不好看?”见平江点头,笑了笑。平江这时候对她生出点好感,虽然她红杏出墙且貌美如花,可是刚刚她小心地照顾到平江,没有将“不好看”三个字大声地重复出来引起店主的愤怒而抵消自己不买东西的罪过,这样的女孩子心地应该不错。

女老板呼喝道,“嘿,门口那个,鱼缸要不要?再给你便宜点,四十块,不能再少了!”她是存心要触平江的霉头,四,在中国是极不顺利的数字。这么贵的鱼缸,加上店主这么臭的脸色,平江禁不住暗哼,有钱也不给你赚。平江不说话店主却不依不饶,“不想买还跑进来问什么价!闲啊!”

平江撇唇,没吭气,翻了个白眼出了店。常常会碰到这种生意不好的店主,东西卖不出去就拿顾客撒火,根本不反省真正的原因,你要和她吵她更来劲,吵不过就会抄起家伙骂,滚出去!不要到我店里来!碰到也只能自认倒霉。平江叹了口气,每次那个什么“寻萧”在就窝火又丢人的没好事。

“诶,同学!”清脆的叫唤,“前面的同学!”

平江下意识地回头,就见漂亮MM小跑地追上她,后面跟着那个瘟神。

“找我有事吗?”平江疑惑地睁着眼。

MM笑得很开心,“没什么事,就想问下你的名字,不介意告诉我吧。”

“喔,我姓王,王平江。”

“很高兴认识你。”MM伸出手,“我叫楚薇儿。”平江的心“啪”地掉进冰窟,美女配上个美名,与她王平江的档次远远拉开,现代中国就没美女叫小红的吗?!

“这是我们系的大帅哥,荀潇。”楚薇儿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曲折,兴致勃勃地把她仇人介绍过来。

平江想起那天和郭襄折腾好久的笑话,脸上扬起笑。笑着又想起与他的纠葛,眼神顿时晦暗。神情千变万化,直叫人难以揣摩。楚薇儿有点莫名其妙,瞟了眼荀潇,问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14

楚薇儿一定把她当神经病了,或者是追求荀潇未成的花痴女,平江回忆起她的眼神时总免不了发抖,被美女嫌弃,多令人绝望啊。

“书拿反了,”郭襄不客气地拍平江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随即恍然大悟地一脸暧昧,“来,星星,把号码报……报给我。”

“报……报给你。”贺星刚洗完衣服,窜到平江身边,两只冰冷的手捂住她的脸。平江正挣扎中,电话响了起来。

“报来了。”贺星甜甜地喊。

郭襄则是陶醉地呢喃,“君君,尧尧……好想你喔。”

平江拿起电话“喂”,那头传来陆君尧的笑声,“怎么总是你接电话呀?”

“我是接线生你不知道啊?而且我很热爱这份工作的。”平江随口编,等陆君尧笑过气了才问:“考完了吗?”

“考完了。我查了下这个礼拜星期三下午有空,还有周末两天,你呢?”

平江探头看向门后面的课表,嘀咕道:“我好像周三下午也是空的。要不大后天先去兜一圈?”

“好啊,那就周三。”

两人聊了约有十五分钟。郭襄在后面啧啧感叹,照这进度,半年后就可以领证了。贺星摇摇头说:“你太落伍了,半年后应该直接怀个宝宝。”

平江一挂电话,铃声又响了,这回肯定不是她的,于是指挥郭襄去接,郭襄甩手,一脚踢上贺星的小腿,“接电话!”

原本甜甜的笑脸皱成一团,边走边哭诉,“你们都欺负我。”

电话是莫可琳的,她正趴床上,懒懒问了句,“谁啊?”

“不知道,不像涂展鹏。”

等莫可琳接完电话她们才知道是邀请她们专业的女生去参加联谊会。她们系女生少,总共十五个人,而参加联谊会的底限是女生十名。已经有五名因为名花有主退出,刚刚好剩下十名。

在这个电话之前,平江对此一无所知,“我没有打算要去参加联谊啊。”

郭襄愤慨,“报名的时候不还单身嘛,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勾搭上陆君尧了!”

“什么叫勾搭?!我警告你有理讲理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我就攻击你!”郭襄扑过来掐她脖子,“去不去?啊?快说去。”若平江不去,所有人都去不成了。

“江江去吧,你跟陆君尧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为他守身啊。再说你去吃吃东西喝个饮料也行,关键是要凑满十个人!”

平江气恼得说不出话,这事跟陆君尧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们报名的时候难道都不用问她的吗?倒不是为了什么不尊重她之类的狗屁话,而是系里的事情她总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连联谊也是,少个人把她加进去,如果多个人呢?她们是不是打算直接把她的名字排除了?

莫可琳坐在位子上没说话,翻开电脑又开始噼里啪啦。

“可琳你说句话呀。”贺星转向莫可琳。平江的脾气贺星清楚,不会给人刻意为难,现在闹别扭大概是因为事情是可琳联系的,算是主办人,因此她拉不下脸去参加。这时候两个人冷战,可琳要是真能劝一句比任何人都管用,虽然机会极其渺茫。

结果莫可琳口是开了,情况却比没开口前更惨,“随便你们,我反正有男朋友的。”平江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优越感十足的不屑口气,好像她联系了个联谊会多便宜了她们几个人似的,她有男朋友的!有男朋友那么热心搞联谊做什么?她爱搞她王平江还不乐意去呢,谁知道拉来什么挑剩的歪瓜裂枣!

平江掰开掐在脖子上的纤纤十指,问道:“什么时候?”

“想通了?”郭襄谨慎问道。

“啊!”贺星尖叫一声,跑过去搂她,“下个礼拜六一点。”

“高兴什么呀!”平江推开贺星,“我那天有事去不了,没办法哈。”

郭襄狠狠一戳她的头,“你真没劲!”

虚掩的门被推开,探出水含的脸,“darling!尺子有没有啊?”

平江好像看到救星,欣喜招手,“过来过来!”水含一脸微笑地走到平江面前,任由她攀上吃豆腐。

“你周六下午有没有空?”

“目前还没有。”

没有,就是说她那天是闲的,而且没有报名联谊会。平江开心了,搂着水含的腰撒娇,“darling!有个小忙要你帮一下。”

“什么忙?说!”

“你知道周六有个联谊吧。”

“听说了,怎么了?要我给你做拉拉队?”切……也不去照照镜子,就她这花容月貌的做拉拉队?平白给一群女生添堵!

“我报名了,可是没时间,你帮我去吧。”

“还以为什么事呢,我都给人说了,不行。我们家那位,嗯?你知道了吧。”水含抛了个媚眼,那个“嗯”想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商量商量啊。”平江赖在她肚子上磨蹭。

“我跟他说了,那么巧是和他们专业的搞,我要是去了他很没面子的。唉,没办法啊。”嗯?水含家男人的专业不就是……平江跃腾,金融系!



15

陆君尧一到二楼餐厅就看到了平江,乍眼时明显愣了一下。她坐在最靠楼梯的餐桌,破天荒扎了辫子,不长,也不是很短,是女生留头发时最尴尬的长度。可是头发一束起来她的瓜子脸就非常明显,细细的,不太尖,很有古典美感。

“菜我先打好了,随便点的,不好吃别怪我啊。”平江将一张盛好饭菜的餐盘推到他面前。

“搭配得挺好。”陆君尧看看她,斟酌了半天才问,“怎么想起来扎头发了?”

平江怔住,有些尴尬,“不好看啊?”

“不是,很好看。”这样慌乱的肯定透露出一些讯息,两人都赶紧低下头。

吃完饭已经十二点多,两个人各自背着包下楼出了食堂。

默默地走了十分钟,平江按不住,她觉得两个人呆在一起无话可说怪怪的,所以要是碰上不爱说话的会在人旁边咋呼不停,几次下来被戴了顶“聒噪”的帽子,很是委屈,却改不了。

“有车去植物园吗?”

“有直达的,我都看好了。”

“几路车?”

“11路,经过我们校门口。”

话说完又陷入沉寂。陆君尧被平江无奈地归于不爱说话的那型。可是在他面前,她不敢咋呼,聒噪是女性魅力的大敌,她对陆君尧有好感,希望发展下去,因此虽然觉得极度不自然也只能沉默着。

慢丝条理地穿过大半个校园,终于走到学校大门。站牌在道路的另一边。路面上画了人行道但是没有红绿灯。平江不善于在没有交通指挥的街口过马路,她害怕呼啸而过的车,并且不知道如何躲避。

一辆小轿车刷地滑过去。陆君尧说,“好了,我们过去吧。” 平江点点头,心里发急。

陆君尧率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道:“你怎么了?”

平江拖沓地跟过去,皱眉嘟囔,“我……怕过马路。”

陆君尧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有我呢,怕什么!”

脸很烫,她想她一定是脸红了,不觉深深低下头。平江其实更想抬头看看此刻陆君尧的神情,必定是很温柔很温柔的,像那天晚上他的声音,能穿过重重阻碍到达她心底。

公交车在午后时段比较松,他们挑了个并排的位子坐下。路边的风景急速驶过,只有耀眼的阳光始终如一。平江看着窗外,心里甜滋滋的。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啊,纯洁,透明,为一点小事羞红了脸,一颗心轻飘飘要飞上天。

坐了一个小时才到植物园。下车没走两步,一把柔柔的声音传过来,“陆君尧。”

平江晕车,虽然极力忍耐但还是昏沉沉的,这一唤却是比任何药都有效,立刻让她一激灵,精神抖擞地四下逡巡,谁?谁敢勾引陆君尧?

“你也出来玩啊?”陆君尧的声音压抑地透露出某种异常的喜悦,这种喜悦……平江酸酸地想,只有碰到暗自喜欢的人才会出现。眼前的美女她见过多次,住她楼下,气质安宁,长相清新,是个让男生和女生都想要亲近喜欢的人,平江以前和郭襄说起她都说是自己偶像来的。谁承想偶像居然有变情敌的一天。

美女笑起来,很好看,不像平江一笑一张大脸,柔声问道:“她是你女朋友吗?”

平江看了眼陆君尧,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说是,他以后就对你没指望了,说不是,带女孩子出来玩那算个什么意思?于是大方地笑着回答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哦。”美女偏头看她,神色难解。平江想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放荡啊,没个名分就跟男生单独出来玩。气氛飘忽,也不知最后会飘到什么方向。后面走过来三人,平江迅速就变了脸色。能让她完全管不住神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一个是纪长,一个就是见鬼的“寻萧”。

“苏瑶,票买好了,走吧。”说话的是那天冲着她眨眼睛的那位,他和“寻萧”同学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

还有一位是楚薇儿。她看见平江有些惊诧,随即不自然地笑起来,“你好。真巧啊,是和男朋友出来玩吗?”

平江傻傻地笑了一声,故意忽略她的问题,说道:“是啊,好巧。”

“你们买票了没有?我们买好了。要不我们等你们一下,人多玩起来才热闹。”

热闹是肯定不可能的,冷清倒会,六个人,关系多复杂啊,你暗恋我我不喜欢你的。平江保持礼貌的笑容,怕被陆君尧抢话,迅速回答:“不用了,你们先进去吧,我看排队买票的人挺多的。”植物园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往这挤?管他呢,正好给她脱身。

“哦。”楚薇儿刚刚买票回来,清楚情形,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拜……”说着扬手晃了下好看的手指。苏瑶也柔柔地笑着冲他们挥手再见。还有后面那只卖弄风情的孔雀,暧昧地看了眼陆君尧再暧昧看了眼平江,握着票划了一下以为道别。至于“寻萧”同学,一点礼貌都没有,早走远了。

平江和陆君尧千里送故人一样双双摆手,这还让不让人活呀,难得出来喘口气碰见一群堵气的!



16

植物园里都是植物,废话,不是植物难道是动物!野生的,眷养的,各种各样的树,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的草。平江从小就对两种东西特别缺乏兴致,一种是舞蹈,一种是植物。要不是陆君尧邀约,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跨进这种地方半步。植物园很大,进去之后那么多人一下子全失去了踪影,偶然一两个路过,露出手里握着的绿色门票,那是在售票口正经买的。他们拿的是单位通票,红颜色。

陆君尧倒是很喜欢的样子,连连叫她过去看他发现的某种奇特植物。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显得异常精神,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平江配合地跟着呼喊,“哇,好漂亮啊……”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个演员苗子,还是深不露底那种。

逛了半天两人都走累了,拐上水泥路,这里好走一点,算是歇腿。平江瞥了陆君尧一眼,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不由联想起在植物园门口的场面。平江揶揄地开口,“喂,那个MM是不是喜欢你啊。”很不愿提起苏瑶的名字,不是因为太好听,而是……

“你是说谁啊?”

“嗯……好像是叫苏瑶吧。”心里一痛,直往下沉。陆君尧看过来,目光深邃得有点锐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该提的,她怎么就忍不住呢,现在尴尬了,高兴了?他们都是普通人,都是普通的情感,也都是普通的心理。别人的事,她不说但是她知道,同样的,她的事别人不说但是别人知道。不是自己高明,也不是自己更懂得揣摩!

“说了你别笑话,”陆君尧垂下头,“以前,就是大一的时候,我追过她不过没追到。”

“是吗?她可真没眼力!”平江涩涩地回应。

“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眼力的。”他的话似试探似玩笑,让平江讪讪地接不上。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表白?平江直觉地排斥,他刚承认喜欢一个女生她就急吼吼地贴过去也太没品了,好像自己多爱捡人剩下的多没人要似的。她也是有人喜欢的,虽然没调查过具体说不上有谁。

迎面来了伙人,平江不由感叹,老天是多不开眼啊非要把那帮家伙往她跟前凑!趁着还有段距离,她拉起陆君尧紧走几步往旁边一个门里钻,进去仔细一看发现是个盆栽温室,不禁后悔,他们很有可能也要进来,随即印证似的远远听见那只孔雀的声音,“是个温室,去看看吧。”

想回头晚了,陆君尧已经很有兴趣地开始四下打量。平江装作感兴趣地伸手抚上一片花叶,然后慢慢转开,慢慢朝深处走,她很不想见到那四个人,除了苏瑶的缘故就是“寻萧”。他对人很冷淡,平白有种骄傲的优越,富家少爷一样旁观平凡人的喜怒哀乐,她在他面前就像演小丑,他看得开心还不忘鄙夷。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丢人的,脸燥得快活不下去。上次只能算了,谁让自己这么不争气呢!这次坚决不可以重蹈覆辙。她喜欢的陆君尧喜欢苏瑶,而苏瑶与他相熟,也许就是他女朋友,串下来好像她趴舔着他底板等着人给口剩的。

长廊般的温室端口站着个老人,握着剪子在修枝。她一路浏览过去,在老人身边停下,认真地看他工作。老人转头看她,神情严肃地问道:“喜欢啊?”

“嗯。”平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继续看,捡起掉在手臂旁的小枝,“为什么非要修啊,让它们自己长不是更自然吗?”

“自然当然是自然,可是不好看,买盆栽不就是图个好看?”

“自然就是最美的呀。”都说修剪是门艺术,显然老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瞧她这话说的,明白告诉人家她压根不懂,没有共同语言还说什么?老人闭上嘴巴,由她看着,再不搭茬。

陆君尧寻过来,说道:“你在这啊。”她还没来得及应就看见孔雀和楚薇儿亲亲热热地说笑着临近,看来是一对,那“寻萧”和苏瑶就是另一对了。果然啊,想避都避不了,苏瑶在“寻萧”面前该怎么说陆君尧呢?死缠着她不放的呆男生?她看不上他?现在他和一女生搭一起了,她总算舒了口气?平江烦躁,随即哼了口气,她就是和陆君尧在一起了,怎么着吧!

六个人再度聚首,也不知是不是被教育了,楚薇儿这次不大热络,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招呼。平江也没心情,直接说道:“这里我看过了,跟外面差不多。”

陆君尧看出她尴尬,笑着说:“那就走吧。”

走了两步越过苏瑶,平江心一动,轻轻对陆君尧说道:“我们买个盆栽回去吧。”

陆君尧的眼神有些宠溺,“你会养吗?”

“不会耶,这东西还要养的?不是剪一剪就可以了吗?”平江停下来,语气诧异。

“你想得真容易,没看见这是温室啊?盆栽很娇贵的。”

“那我们找个好养的带回去,”平江贼兮兮地说道:“我看见好多放在外面的,就到那里挑一个。”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往外走,还真打算去挑。

楚薇儿看向身边的男友,撒娇道:“我们也买一个吧。”

“怎么样?荀潇,要不要买一个?”孔雀开屏,笑得灿烂。



17

平江抱了个小玻璃缸回来。容器是封死的,在里面用营养液养了条热带鱼,小小的,还没有晒成干的虾米大。郭襄立马就过来了,用屁股将平江从凳子上扫下去。

“什麽呀这是?”

“鱼。”

“鱼在哪呢?”

“在里面。”

“哪呢?”

“我找找看。”平江转着圈,睁大了眼睛看,“买回来的时候明明有的啊。”

“别管鱼了,”郭襄眼睛铮亮地抓住她的手,“平江啊,跟我说说今天到哪了?”

“植物园。”

“滚!少浑水摸鱼,你这贼脑瓜子会不知道我在问什么?!说,到哪了?”

“没到哪。”平江装作继续找鱼。

“别找了,”她磕磕已经跑出来的小鱼,“出来了。”

“好小啊,都看不到!”

“装吧你,肯定没干好事。嘴亲了没?”

平江忍不住翻白眼。还亲嘴呢,别提多郁闷了!他们买盆栽那四个也买,他们到花池那四个也赶来,他们从小树林回大门那四个也在散步,最后他们爬上一辆11路那四个也跟上来!平江甚至来不及找个借口下去车就开了。他们坐倒数第二排,车上就剩最后一排的位子连在一起,于是那四个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他们后面,走过去的时候孔雀又冲她眨眼!

好不容易到站了,她领着陆君尧往校门口一家新开的饭馆去吃饭,刚进去坐稳,就听见服务员喊了声“欢迎光临”,她一瞧,差点晕倒!这是哪跟哪啊!吃完饭平江特意多瞧了他们几眼,确定他们还要再吃上一会才和陆君尧出了馆子。可是出去了也不安生,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旁边出现暗影或者声音,平江就直觉地扭头去看,陆君尧也是,不过怀着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过了半个来小时,确定他们真的不会再出现平江才有心思想些花头,学校侧边有一片很大的商业区,平江上次没逛完,这次便拉着陆君尧去。

找了几家也没找到中意的,平江有点泄气,失望地看了看陆君尧,小女生的娇柔汩汩往外冒,冒着冒着突然停了,见鬼似的睁大眼。最先进来的是苏瑶,然后是楚薇儿,再然后是孔雀,最后是“寻萧”!

一个不落呀!

孔雀非常开心,“真是太有缘了,在这也能碰上!”

平江基本出不了声,傻站着。苏瑶也无意和他们两个多接触,假意转了一圈想出去,见 “寻萧”伫立,只好凑过去,说道:“呀,这个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平江咬着唇瞥向他们,不就架子上一个破瓶里装了条破热带鱼嘛!哪家精品店里没有卖的呀?这么泛滥的摆设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事实上她也就是上回在碰到“寻萧”的那家精品店里看到过一次,觉得难看又无聊所以放到一边。只是女人急了什么话都尖酸。她和陆君尧的第一次约会被这几个人给破坏殆尽,心里那个呕啊,一股火没憋住,愣是冲到苏瑶身边大声说道,“这个挺好看的。”手就往架子上探去,抱下来走到里面的小柜台去结账。

“多少钱?”

“二十三,呃……二十吧!”老板被平江凶巴巴的脸吓到,以为她嫌价钱开高了,连忙自动缩减。平江翻包下来时,陆君尧已经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平江真正生气的时候根本不会顾虑到丢人,让人下不来台这些,就像个拼命三郎,连郭襄都让三分。店里的人呆着,大约是没想到这么弱的小女孩发起火来如此气势磅礴。

平江抱着小玻璃缸噌噌地从苏瑶身边过,然后噌噌地往校园里跑。陆君尧在后面追,没出声,一直离了小段距离跟着她。等她脚步慢下来,他才敢并肩上去,走了一阵,说道:“他们也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别放在心上。”

“他们就是故意破坏!”平江喊了一句,气散了些,瘪着嘴开始后悔。聪明的女孩子都不会像她这么干的,毫无大智慧,现在连陆君尧也要看不起她了。

人家约会都是甜甜蜜蜜,她的约会倒好,被几个人阴魂不散地缠得没了形状。

平江委屈,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确定就她和郭襄两个人,才坐下来诉苦。

郭襄听得咯咯笑,结论一句,“你完了你!”

“干嘛完了?”郭襄大概说的是跟陆君尧,是,她也觉得要完了,哪个男的会找个凶巴巴的女生做女朋友,还那么没收敛!

“孔雀跟荀潇啊,肯定是哪个看上你了!或者两个都看上你了!”直接趴倒!郭襄同志想不出别的了?干嘛只要涉及到男的就非要缠上这个话题!

见平江深深地不以为然,老手段——举证!

“要不怎么总在你身边转悠?肯定是看上你了,不想让你和陆君尧好,或者就想见见你,所以故意往你身边赶!一天见这么多次,又没约好,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是啊,郭襄说对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们看上她了,怎么就看上她了?要是郭襄的话成立,那么是不是也可以换个角度,是有人看上陆君尧了?苏瑶以前没同意做他女朋友,可是看见他追求别的女生心里又不平衡,忍不住想要破坏。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看今天陆君尧的神情,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就是最后被她闹得有点沉闷。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吧?并且为这个可能暗暗自喜了吧?不过一个算不得暗示的连番巧遇他就这样了,那如果苏瑶说喜欢他要做他女朋友呢?他是不是就选择苏瑶舍弃她了?若是她做了他女朋友后苏瑶再说喜欢他呢?他是不是会抛弃她去跟苏瑶好?他当初救自己,会不会……会不会只是因为知道荀潇和苏瑶的关系所以才和他作对?

平江被自己的假设吓得拼命冒冷汗,心情沉到谷底。男人,真的就那么靠不住么?



18

两天多了陆君尧都没来电话。平江刻意不打过去,即使忍得很难受也不打过去。无论如何,她那天晚上那一句“故意破坏”已经给了陆君尧最直观的印象——她喜欢他,想做他女朋友。而陆君尧的心意却不明显,如果他确实对她的所作所为有芥蒂,那么她打过去只能让彼此尴尬。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都在挑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她没心情,也没好看衣服可以换,算了,就这样吧。郭襄见不得平江窝囊,一把将她拽起来,“给你换条裙子。”

“不要!”

“反了你了啊!过来!”

郭襄的柜门打开,里面的情景曝了光。平江没想到郭襄一个热爱整洁的人衣柜居然这么乱!

“我衣服太多了。”郭襄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我来给你挑。”

平江笑,“好,你挑到了叫我。”

“别走!”郭襄马上拉住平江,将一条浅蓝色裙子塞她怀里,“就这条,快去试试。”

平江也不进卫生间,直接脱了睡衣将裙子往身上套。繁复的结构搞得她头昏脑胀,最后在郭襄的帮助下终于装备完毕。

“好漂亮啊!”贺星甜甜叫唤,她的意见平江直接忽略,将身子转向郭襄。郭襄摸着下巴认真打量了她一番,“还可以。”

平江不大信,郭襄一直想让她穿裙子,好不容易见着了绝不会轻易打击她。看着落地镜里的女孩,平江懊恼,真像个村姑,可惜了一条这么漂亮的裙子。

“再试试这条。”郭襄估计是知道瞒不住了,赶紧翻了另一件出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算了。”平江看了看她手里的粉红色连衣裙,确实是她最喜欢的,“我反正也不是去相人,随便一点无所谓。”

郭襄却非要她穿,“难得我发善心,你还不待见啊!”平江只好试。这条裙子简单,套上去拉上拉链就好了。穿完人都看着她,连莫可琳都不忌讳的朝她瞧。平江走到镜子前,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也太好看了!不行!班里的男生也会去,看她这么打扮心里想她肯定想要男朋友想疯了,这么招展!

“今天说不好要坐地上,郭襄你舍得啊?”果然,郭襄一脸为难,看向可琳,“今天会坐地上啊?”

可琳撇唇,“我不太清楚,也许会。”

“换一条!”郭襄果断地下定决心。

“别穿裙子了,这样吧,我穿牛仔裤,你给件好看点的上衣给我。一个寝室的,我也不能让你们太丢人。”嘿嘿,想让她穿裙子,再修炼几年吧。

一屋子四个人终于打扮妥当,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商量着出门。平江走在最后,戴上眼镜塞了点钱在口袋里,电话突然响起。

“喂?”平江意兴阑珊,这个时候不会是陆君尧,他们宿舍有午休的习惯。要是找别人她又懒得扯开嗓子喊。

“我找王平江。”这个声音?平江突突地心跳,是陆君尧。他打电话给她了,是要说什么?接受她还是拒绝她?

“我是。”

“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看看电话上的时间显示,答道:“我准备出门,不过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给你。”

“那你先去办事吧,我晚上打给你。”

“我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今天我们系跟人家联谊。”怕他误会,她又解释,“我们寝室给我报的名,好早以前报的,我也不知道,名字都定了,我也不好推。”

那头一阵沉默,他是不是不高兴她去联谊?他不高兴她去是因为喜欢她吗?停了许久,久得平江都以为他挂电话了,陆君尧才说话,“那个,嗯……我想了很久,觉得……嗯,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沉着的心迅速飘起来,笑容忍不住上了脸。他问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呢!所有的不快乐一扫而空,连天色也变得无比明朗。他还在等,平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能比较镇静地开口,声音轻轻柔柔,“好啊。”

再没有什么能比爱情的滋润更让女孩子漂亮了!平江神采飞扬地跑下楼,扑上郭襄猛地抱住,“走啦!”

郭襄狐疑地看她,“陆君尧打电话来了?”

“是啊。”两个字道尽所有甜蜜。

呃……郭襄和贺星打哆嗦,颤着声说,“报……报……”

礼堂外站了几十个人,都是联谊集合的。平江开心地四处晃脑袋,寻找帅哥,几下一扎眼却看见苏瑶,她身边站着的——楚薇儿?赶紧再瞅瞅,平江像个侦察兵一样机警地将男生挨个扫描,心放下一半,没看见孔雀也没看见“寻萧”。嗯……今儿个日子不错。



19

一帮人被拉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门票五元。由于人数众多,拖沓现象严重,进了公园已经一点半了。几十个人有组织地分批,当然也有积极的男女生,游戏没开始已经搭上了,又说又笑,相见恨晚。

那个吊着嗓子喊的同学这次拿了个喇叭,煞有介事地对着“喂喂”了两声之后指挥大家按专业分开。他手里拿了一张人员名单,照着上面念名字,先是平江他们专业的,分了四组。旁边有两个人维持分组秩序,其中一个是那天在食堂外面拽她头发的高壮男生。瞧他那傻呵傻呵样,金融专业这样高智商的科系收这种学生吗?还是她一直对“金融”这个词怀有某种幻想而导致对“金融专业”心生错觉?

对方也开始分组,系里的同学关注地叫唤,男声女声彼此交错,乱糟糟一团。平江趁机跑去她觊觎了许久的厕所,树木掩映,隔绝了人影也隔绝了人声,只听见喇叭呼啦啦一阵响。她故意在厕所里蹲了许久,心想最好他们已经开始了,然后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侧门溜走。

“平江!”一声咋呼灭绝了她的最后一点希望,“哪个坑呢?”

“这呢。”平江弱弱地应了声。

“你大号吗?怎么这么久?”

“嗯。”

平江无可奈何地提好裤子,拉开厕门走出去洗手,“好了没?”

“好了好了。”门锁“啪”地响过,郭襄从一个坑位里钻出来,“换地方了,我怕你找不到来告诉你一声。”

平江逃课的借口郭襄都记心里了,其中一条就是找不到教室。两人到地方时一位女同学正红着脸报完自己的名字在一片掌声中坐下。平江叹了口气,还是没逃过啊。地上空了两个位子,分开的,平江捡了个和自己班男生挨着的。她们两个一到,就有外系男生起哄,“最后来的两个自觉点啊。”

郭襄爬起来,有点羞涩,“我叫郭襄,襄阳的襄。”这个名字所蕴含的附带意义立即引来一阵躁动。平江有点妒忌,怎么自己的名字就这么挫呢?郭襄介绍完就坐下了,看来是不打算顺带介绍下平江。十几双眼睛注视过来,平江从小到大就怕介绍自己,搔搔头,她豁出去地大声说道:“我叫王平江。”一脸镇静,丝毫没有什么扭捏的样子。人群比之前更躁动了,接近轰动。

“你就是王平江啊!”惊呼得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平江恨不得直接在面前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身边的宋晓辉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的。”不安慰还好,留有遐想空间,这一安慰是明确指出她所获得的绝不是什么好反响。

平江笑起来,故作无谓,贼头贼脑地挨了下宋晓辉,“是不是有点失望啊?”

“失望什么?”

“这个位子是留给郭襄的吧!”

宋晓辉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没说话。男生和女生是不一样的。男生若是对一个女生有想法比如觉得人长的好看什么的但不是真心喜欢的话别人不起哄自己也要起哄,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女生反而会沉默。女生若是不大喜欢一个男生在别人起哄的时候会使劲沉默以免留有口实,若是喜欢一个男生会恨不得每时每刻粘在人家身边就这样被外人说着说着变成人家的那个谁。说实话平江很喜欢宋晓辉的沉默。郭襄是个很好的女生,将来会是很好的女人,男生都说她很凶,可是看起来越凶的女生对她喜欢的人越温柔,就像风流的男子认真起来更痴情一样。

旁边的一簇小树林里传出很大的女生尖叫声和男生的哄吼。这组真热闹,快疯了似的。反观平江他们,正经得有些冷清。那个让平江和郭襄自觉点的男生又开始领导般地指挥大家做游戏,平江羡慕,肯定是个班干来的。

圈外来了一人,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你们组的零食!”组里顿时有了点人气,欢呼起来。平江想怎么就差那么多呢,人家隔壁组收零食收得震天响,我们组就这么点响动?!

游戏居然是幼儿园时玩的丢手帕,虽然年纪大了多点暧昧的滋味,只是也太幼稚了,而且大家放不开,玩了两圈完全歇菜。

平江举手,“成语接龙吧,没接上的表演个节目。”气氛也就这样了,有提议总比没提议好。于是大家决定玩成语接龙。平江起的头,第一个就从她开始。组里正传零食,平江见那袋瓜子顿在一处一直不挪窝,瞪起眼睛,丢了一句,“不三不四。”后面的人没提防她来个这么不雅的词,卡在那里,愣是接不上来。众人哄笑,将那男生围猪似的赶进圈里。



20

男生唱了首歌,声音那叫一个低,根本性地破坏了好不容易兴起的氛围。平江就奇怪了,怎么她到哪哪就不热络呢?!

两圈下来没个长进,三圈跑一半的时候成语卡住一个男生。他周围顿时轰起来,两个男生跑过去,将他推倒在地,拽着他的胳膊往里面拖。男生挣扎地推开拉他的人,抖擞着坐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正经埋怨,“在女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坐他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脱衣舞!”

“不跳不跳,太丢人了。”他挥挥手,风流的模样。

“你说卡到你就跳脱衣舞!”女生的话顿时让全场活跃起来,“脱衣舞”的喊声轰隆响。

“这里没有杆子。”大家哈哈大笑,他说完就愣了,公园里缺什么就是不缺树!拖他进去的男生又跑去扰他,非将他拖到树旁边才罢休。他自己不好意思,仰着腰笑得喘不过气,打了那树一下,真的开始跳,摇了两下和着众乐笑得完全崩溃!

大家还在拍掌,看样子不到点是绝不肯停了。男生又开始扭,抱着树扭腰顶胯,右手在头上搔了三圈,突然笑得脱手倒在地上,坐得近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爬起来继续扭,边扭边脱上衣。

“啊!”女生尖叫,有的反射性地捂住眼睛,平江头微偏,又迅速回过来看。他的手按在裤腰扣上,作势要解裤子!

然后就停了。他愣愣地装作不解,不知道对着谁,一脸茫然的质问,“完了?不跳了?”

掌声如雷,他边走边拱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感谢大家捧场!”

若竞选人气男生,定是他无疑了。平江笑得意犹未尽,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喇叭响起来,让大家集合重新编排分组。平江将瓜子袋从宋晓辉手里抢过来,抱进怀里。宋晓辉为难地说道:“重活应该让男生来干,你一个娇滴滴的女生一边呆着去。”

平江瞪他,握着口袋快跑,宋晓辉在后面追,“诶!别这样嘛!”

分组前大家自由活动,以便更好地增强彼此间的了解。主办人想得很周到,时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看来对组织这类型的活动很有经验。平江挑了个阴凉高坡将瓜子放下,对着小树林边发呆边啃。右边歪着身子坐下一个男生,平江去握瓜子,余光里的身形有点熟悉似乎是宋晓辉又好像不是,她没抬头看,因为总觉得在这么暧昧的场合认真看一个男生好像就是对他有意思似的。正过身却老觉得哪里不对,平江回头随意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撇开,陡地……她猛然转过身子睁大眼瞪他。

“怕我啊?”他笑,很不正经。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不得了顾不得了,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血淋淋的解释。

“你又怎么在这里?”他掀唇。

平江懒得理他,泄气地暗自嘀咕,“那只孔雀肯定也来了……唉……”看到苏瑶和楚薇儿就应该肯定一定以及不可否定嘛,亏她还望了半天没望到人暗自开心。

“哪只孔雀?你不会是说李慕阳吧?”你牧羊?你才牧羊呢!平江电光石火地想起楚薇儿买耳环时提到的那个名字,对啊,在植物园楚薇儿不是和孔雀呆一块吗?孔雀就是牧羊!那楚薇儿和荀潇红杏出墙,不就是和牧羊的……?平江倒吸口冷气,眉目忍不住厌恶地皱起。

“想什么呢?脸这么难看!”他捡了粒修长的瓜子困惑地戳她肩膀,被她一巴掌打开。

平江将口里的瓜子肉吐掉,“真难吃!”

“你在这啊。”孔雀的声音乍响,平江循声看他,他也看她,“咦,你也在!”地盘是她的好不好,怎么好像她闯了人家的地方似的。因为刚刚在脑子里理出的结果,平江对孔雀很是同情,脸色给他的比给“寻萧”的好看,但也说不上开心就对了。

“同学你叫王平江对不对?”孔雀想攀她的肩,平江一利眼扫过去,他忙缩手,“有没有目标啊,没有的话我可以委屈一点跟你配个对!”对他的同情一瞬间烟消云散,平江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物以类聚!

“谢谢啊,你还是跟楚同学配吧。”荀潇在偷她的瓜子吃,平江老大不乐意地收拢塑料袋,转手想提到自己面前,谁知人要是决定不要脸了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荀潇居然打她并趁着她一松手把塑料袋抢走了!

“呵呵,你还挺明事理的。”孔雀开屏了,摇了摇尾巴,“说说,有目标没,哥哥帮你搞定他!”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了?还哥哥?她要是叫他哥哥那真是侮辱了纪长!

“我自己能搞定。”

“哟,真有啊。”孔雀夸张地睁大眼,瞥了眼荀潇再暧昧地笑,“我本来还说让荀潇给你长长脸呢,我们是熟人,又是一个组的,不帮你帮谁啊?对吧?”这简直是双重恐吓,平江咽咽口水,什么叫让荀潇给她长长脸?什么叫一个组的?

“我没跟你一个组啊。”平江装作不解。

孔雀敲她的头,笑纹深得能夹死飞来飞去的昆虫,“马上就会了。”

“还没分组呢,你瞎说吧。”

“骗你做什么,我刚问过的。你,我,”他再指荀潇,“我们三个在一组。”



21

她原本还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果然结论不能下得太早。第二次分组,她陷入了有生以来的最大困境,左边是荀潇,右边是孔雀——据介绍叫李慕阳,左边的左边是苏瑶,右边的右边是楚薇儿。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位置编排么?平江打了个哈欠,反正她来是为了吃吃喝喝,坐哪里不能吃吃喝喝啊。只是……他们一定是故意的,看看女生们的眼神,吃人似的盯着她瞧。她有什么好瞧的,能比得上隔座的两位大美女好看么?

这次的游戏是传花。停在谁手里谁就要说出比较有好感的两名异性。可能旁边两对都吵架了,被传到的苏瑶和楚薇儿一致选了两个陌生的男生。看着被说中男生的欢喜表情,平江不由怜悯,给人踩还不知道呢!

哨声停,平江原本以为离她还远,两只手在剥糖,花就好死不死地掉进怀里,扔也来不及。平江正了正眼镜,用心地扫了一圈,挑出两名看着还不错的男生,引来一阵哄。李慕阳举手抗议,“王平江同学,你刚才在那边不是还说对我有好感吗?”糖滑溜而下,堵在嗓子里,下不去上不来,平江猛咳嗽,一只手在后面深仇大恨般狠力捶她的背,糖是吐出来了,估计背也得瘀伤。

“我什么时候说对你有好感了?”平江无辜地瞪他,这人真是,存心要让她混不下去啊!

“明明就有,让荀潇作证,你说对我们两个都有好感的!”栽倒!这不耍无赖嘛!真没什么好说的了!苏瑶看过来,神情冷素得让平江一寒颤。

“继续传,别停下。”她无奈地挥挥手,随便破坏,随便,反正陆君尧现在没在这里,能害她何?给她挡了追求者,她还省下心呢。

可就有不开眼的,拿到花嘣出一个名字,“王平江!”她的名字孤零零地跑出来,连个做伴的都没有。

平江嘻嘻哈哈,“这是备选吧。”闹得众人一阵笑。

“不,你是唯一的选择!”这下起哄了,当场就要他们亲一个。

“别忙别忙!”平江两手挥舞,“让人家再多考虑一下嘛。一时眼花,你们看他离我那么远呢。”平江朝点她名字的男生摇摇手,“同学,先谢谢你了,回头把电话给你啊。”

同班的男生不干了,“还回头干嘛?现在就给了,来,同学,她电话我这有,绝对不是假冒的!”说着往怀里掏,“咦,本子忘带了,不好意思啊。”

圈子笑翻了天。平江出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冷场。

两次分组都没有碰到贺星和莫可琳,也不知她们那头怎么样了,说不定都找着了合适的,将来一个闹恋爱,一个闹插足。

荀潇和李慕阳是这次联谊的热门人选,据说是因为长得很帅。平江回顾了一下与他们接触的画面,没觉得啊!难道自己审美观有问题?

公园活动进行到四点半,去饭馆的路上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蜂拥在一起的,三人行的,好不热闹!平江一个人靠边站,她没有想要和谁处好,处好就麻烦了!一人走到她身边唤她,平江转头看,记得是那个拿到花的男生。

“你不是要给我电话吗?”

说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人家真问上门了却有些犹疑。可是言必信,行必果是她奉行的人生准则,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还是有拿捏的,“我有男朋友了,你确定要吗?”

“做不成男女朋友可以做朋友,我觉得你挺好,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那好吧。不过你如果不需要的话就扔了,不要乱给人。”

“放心好了。”男生笑起,然后古怪地撇了下头。

平江拿起笔刷刷地在他本子上写下电话,后面“嘟嘟”的按键音随之响起,她起初没在意,写完电话号码后觉得不对劲,机警地回头看,就见李慕阳站她后面冲她笑。

“你干嘛?”

“记个电话。”

“谁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扬扬手中的手机,李慕阳笑得开心。平江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在记她的号码,想要的话问涂展鹏就知道了,肯定是故意来逗她的。翻了个白眼,她冷冷地想踹他,李慕阳像猴子一样窜开,闪到不远处,又暧昧地冲她眨眼。

眨吧,迟早有天眼睛要抽筋的!



22

空间一小,感情就清晰融洽了,几对看对眼的在大家的起哄下半推半就地交换了号码。有一对新人平江非常熟悉,男的是卢锋,女的是贺星。莫可琳呢,在荀潇和李慕阳那桌装清纯。至于郭襄,此刻在她身边,嚷着要和宋晓辉拼酒。

酒过半巡人多憨,高壮的男生挤到平江身边坐下,一手吊着杯子一手拍她肩,“妹子啊,那天……唉,说起来惭愧,今天哥干一个,算是给你赔罪了。”

“赔什么罪?”好奇宝宝冒出来了,郭襄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对着高壮男生猛瞧。

“妹子知道啊。”他径自和平江说话,喝光杯里的啤酒,末了照照杯子,“干了啊,哥就当你是原谅了。以后见面,你就是我妹子,谁要敢动你先问过哥!”平江咯咯笑,笑得男生莫名其妙。

“笑啥呢?是瞧不上我做你哥是吧!”高壮男生火了,眉目凶狠。

“不是,”平江连忙解释,唉,骨头软啊,“你一直哥啊妹啊的叫这么亲热,可是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就这啊,”高壮男生甩手,冲她喊,“记住了,哥哥我叫许涛!”

平江点头,“我叫王平江。”

“知道知道,展鹏跟我说了。”

“你是金融系的吗?”她忍不住问出藏在心里的疑问。

“不是,我就是凑热闹的。那个,”他脸通红地乱指,找不到人,只好回过头来说,“就那个主办人,矮胖矮胖那个,他我一哥们,叫我来给他捧场。”说得真轻松,凑热闹!捧场!她可是交了五十块钱来的。怪不得人都说现今中国就要有权,没权就攀个有权的,混吃混喝也能活到老。看看,眼前诸多活生生的好例子,比如许涛,比如主办人,比如电子信息系的苏瑶,比如很有可能也是来混的荀潇和李慕阳……

“唉……”许涛在她耳边大喊,“明子,过来,介绍我妹给你认识。”

平江探头,就见主办人也拿了杯酒爬过来,“你妹可真多!”

“这个不一样,这我亲妹!”

主办人明子双眼放光,“是吧,那可真要见识一下,”他挤开许涛,“你让开,我单独跟美女聊。”

组织者和被组织者能有什么好聊的?聊如何组织与被组织吗?谁知明子的话真多,名副其实的聒噪,听得平江那叫一个晕啊。

“唉,你不知道办个活动有多难,就说这次吧,荀潇和慕阳那两个家伙死活就不肯来,你说他们不来行吗?女生好些就冲他们的名头。再说了,我们金融系的两大头牌帅哥不到场,还有什么搞头!场面要撑撑啊!”平江好想告诉他人数也要撑撑,她就是这样被抓来的,话到嘴边麻溜咽下。

“看见没有,”他往馆子里转一圈,“那些女生,见到我们金融系的帅哥就像苍蝇一样全扑上去了。”

“还好吧。”平江为女性同胞伸冤,也为同系的男生们伸冤,他们系帅哥才多,没来而已。

“你懂什么!我办这个活动多少回了,啥眉目还看不出来?就说那个女的,”明子指向苏瑶他们那桌,“瞧她那两小豆眼,还想勾引荀潇!听说有男人的,还是荀潇他同学!她怎么也不觉得羞耻呢?你们女孩子啊,我算是看透了……”他形容的是莫可琳,平江和郭襄对视一眼,她显然也听明白了,虽说不喜欢莫可琳,但毕竟是同寝室的,莫可琳丢人,她们连带也丢人。

“说起荀潇这臭小子,忍不住要骂他,你说他眼睛怎么长的?居然连苏瑶这么好的姑娘都看不上!”平江心一惊,什么,连苏瑶都看不上?!他想要干什么?女性同胞可以这样践踏的么?

“我今天瞧你几回,觉得你嘴皮子挺利索的,我把他喊过来,你来骂骂他。”明子边说话边在她们这桌喝酒,这会估计有点晕了。他要跟谁好不跟谁好那是人私事,跟她毫无关系嘛,“你醉了,回你们那桌去吧,别瞎搞。”

“荀潇!”明子大喊,荀潇那桌的人全看过来了,“臭小子,快过来!”

荀潇笑笑地拿着杯子走向平江这桌,里面还有半杯啤酒。平江直想捂住脸,郭襄在旁边起哄,“好机会啊,平江,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骂死他!嘻嘻!”平江不由反省,一定是上辈子坏事干太多了,这辈子才出来这么多人折磨她!

“干嘛,要跟我喝酒啊,你这模样肯定不行了。”旁边位子空了几个,荀潇落座在明子旁边,依然笑容满面。

“我是不行,不过我身边这位美女行,她跟你喝。”明子指着平江,惹来一记白眼。她什么时候告诉他会喝酒了?郭襄突然搡搡她,指了指门外。平江看过去,怔了下,随即嘴角扬起,脸微红地垂下。门外站着的,是陆君尧。平江跑出去,两人低语了几句。

明子眯着眼睛,“情况不妙啊,王平江有人了?”



23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江从外面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大方了,除了白酒什么酒都肯喝两口。卢锋满着杯子跑过来要跟她敬酒,“你说咱俩啥关系,你不喝干对得起我吗?感情深,一口闷!”

若换了别人早被平江爱理不理地打发走了,但是卢锋不一样。事实上,能让平江当朋友的除了郭襄就是他,他对自己很好,非常非常好,什么都肯照顾她。连那会和莫可琳打架,人人看热闹,只有他提醒自己要注意。他是真的很关心她王平江!尤其今天他跟贺星好了,有了女朋友,就当祝贺也要干一杯不是!

“好。”她应允,让卢锋提着酒瓶给她倒酒。

李慕阳在旁边阻止,“这酒后劲大。”

平江听不进去,他懂什么!这就是友谊!她可以滴口不沾别人敬的酒但郭襄和卢锋的哪怕白酒也要干掉!脸不红眼不晃地喝光。平江喝酒不上脸,只会犯晕,所以周围的人以为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起哄是一浪比一浪高。奈何平江酒量真是小,三两杯下肚,立即趴桌子上说不行,怎么劝也不肯喝,拉着郭襄的手,非要往人怀里钻。

吃完了饭就去唱歌,明子包了三个大房,每个房间安排十几个人,可以唱到十二点。平江和郭襄都喝了酒,这会眼懵,找了个最靠边的位子躺下,依偎着努力瞪大眼。结果一首歌还没唱完平江就睡着了,抱着郭襄的腰,“哼哼”地打起了呼噜。

屏幕上滚动着《红雨》的条名,一个男生站起来,直直往平江身边去将她拉起来,“我们合唱一首。”

平江睡得模模糊糊,被他拉到中间,接过旁人递来的话筒,还没明白要干什么。站了五秒算是站清醒了,却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一摸,眼镜不知道跑哪去了,于是拖着话筒走到屏幕前,蹲在旁边唱。下面的人一阵哄笑。男生唱得很深情,边唱边过来想搂她,要把她拉到中间去,平江甩开缠到腰间的手,忘了正对着话筒,嚷嚷道:“我看不清!”下面笑得更厉害,一个女生指着平江说,“她是活宝啊,好搞笑。”

歌唱了一半平江就孬了,放下话筒往座位那边跑。

“诶!还没唱完呢!”

“太难听了!”什么时代了还唱红雨!男生被一阵揶揄和讪笑轰了回去,很明显,平江不买他的帐。酒喝多了的直接后果就是尿频。平江坐下想睡,觉得不妥,还是上完厕所回来再睡好了。郭襄问要不要陪,平江一挥手,她又不是没喝过酒,就晕会,神智还清醒的。

谁知道上完厕所后站都站不住了,平江扶着洗手台,眼睛一阵一阵晃。她摸索着到前台,哪里还认得路啊房间的,抓着一人就说要很难受,要躺会。那人将她扶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她身子一舒坦瘫软了,趴上去闭着眼睛开始睡。意识混沌不清,她想她真的喝醉了,胸口阵阵涌颤,很想吐。她憋着,努力深呼吸。

走廊里的音乐声时而急促时而轻缓,都是情歌。唱给情人听的情歌。平江的呼吸慢下来,跟着哼,断断续续的旋律,是她最开始的爱情。今天她原本没有打算要喝酒,只是见到陆君尧的时候,他对她说既然出来了就放开来玩,要开开心心的。她心情好就喝了,管那边坐着什么苏瑶之类的,陆君尧是她的了,完完全全是她的了。

刚睡熟感觉周围有什么动了,她扯住一只手,直觉认为是郭襄的,摩挲着靠过去,爬进人怀里。

“喂!你起来!”郭襄又凶了!不凶不行吗?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漂亮而且温柔的女生该多好啊。平江地打了下靠着的人,嘀咕道:“别吵,让我睡会。”

“我要回去了。”嗓音柔下来,每次她难过的时候郭襄的语气就会变成这样,哭笑不得,无可奈何,还有一些关照的意思。平江满意了,搂得越发紧,“那就一起回。”

好久,久得平江又睡着了,那声音再次将她吵醒,“你这样怎么回去啊?”

“打的!”平江哼哼,怎么这么笨啊!她睡觉的时候被吵到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轻则冷瞪,重则脚踹,再严重的在醒来两个小时内周身低气压并莫名记恨,此时已是她极限,再吵,她会发狠的!


24

醒来时头痛欲裂,眼眶几乎要爆开,这描写太耳熟了,耳熟到她轻易想起小说里那些宿醉朝醒的情节。她躺在床上,眼前一排酒红色木柜门。她不记得宿舍里有这种东西,而且宿舍的床没有这么宽,她的枕头和被盖也不是这样的。平江一惊,睁大眼,着急地蜷缩着看身上的衣裳,直到确认周身整齐才松了口气。

屋子暗沉沉的,窗帘紧闭,不透光,床旁边的门也是紧闭的,摆设非常陌生,她从来没有来过。那现在是在哪里啊?不会是被……不能想不能想,她一向乌鸦嘴,万一说中了怎么办?

平江起身去拧门锁,锁是松的,她不觉放了心,直直拧开,怔住。这是……卫生间!那出口在哪里?不会没有出口吧?!平江急得乱窜,将床旁边的柜门一扇一扇开,总有扇是门的,开到最后,再次愣住,在连排突起的柜子最后,还有扇门,货真价实的门。她颤颤地伸出手,拧上把手,狠狠吞了口唾沫。把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天啊,这是什么东西!门从外面打开,光照了进来。她退后一步,有点不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抬手去挡。

门口站着荀潇,以高大的门框为对比,她才发现他蛮高,应该有183cm吧。真是想不通没事长这么高干嘛,浪费空间、粮食、水……等等宝贵的资源。

“醒了,去洗澡吧。”他淡淡地说道。

“洗什么澡?”

他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你打算就这样一身酒味又浑身皱巴巴的回寝室?”

“怎么了?这样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从她身边擦过,去拉窗帘,“就是你们宿舍的可能会有些猜想,夜不归宿对女孩子来说,不大像件好事情。”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这样回去郭襄她们还不要把她皮扒下来问清楚。昨天,昨天她,稍微有点印象,似乎是她拉着人家不放的。

“想好了?”他懒懒地问。

“算了,我还是这样回去吧。”她没带衣服,总不能穿他的吧,那多难为情啊,想到苏瑶可能在这里过过夜,也许留了一两件,不过她才不想穿呢,谁知道有没有病!情愿被宿舍人说也不要和他纠缠不清。

“随便你。我马上要出去办点事,你怎么样?”嗯?平江眼睛一亮。他要出去,那屋里就可以剩她一个人?

“你出去多久啊?”她老老实实地问,完全被套住了。

“说不好,应该会比较久。你现在跟我出去还是怎样?洗澡?”他挑眉,平声静气地问。

“可是我没带衣服。”别扭的一句话换来不屑的一瞪。荀潇越过她走向里面拉开一扇衣柜,掏啊掏,终于掏出来两件衣服递给她。

“毛巾。”平江说完赶紧低下头。

一条毛巾搭在她眼前,“新的,牙膏牙刷在床头柜里,你自己找。卫生间里有洗衣机,记得把衣服甩干。我会带钥匙出去的,要是有人敲门,不管是谁都不要开。”

“哦。”平江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好了,我出去了。”荀潇拨开她出了房间。

平江礼貌地道别,“拜拜……晚点回来。”出溜了出溜了。这造孽的嘴巴。荀潇回过头来,神情带着古怪的笑意,说不出是气的还是无奈。

门“碰”地关上了。

平江开心起来,放下衣服,沿着走廊往外跑。这间房子格局很奇怪,卧室连着卫生间和阳台,出了卧室是一条五步长的廊道,廊道一侧是墙,一侧是玻璃。廊道尽头是一间大厅,太大了,应该是客厅和饭厅并在一起。平江站在窗户旁往玻璃里瞅,竟然是厨房!厅侧只有一扇门,这次她看清楚了,就这一扇门!她站在门后借窥视镜往外瞄,果然是楼梯走道。他怎么会找间这样的房子来住呢?一点也不像寻常百姓家。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性别的干净,没有娃娃,也没有球类或者健身器材,就是干净,非常舒适,看得出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她虽然好奇但是不大喜欢窥探别人隐私,因此转了一圈之后回到卧室。她记得他说牙膏牙刷是在床头柜里的,平江绕过床走到另一边。那里静静地躺了只娃娃,穿着裙子的一个小女孩。平江刮了刮下巴,原来荀潇同学有这种嗜好啊,嘿嘿。

卫生间里的光线很充足,平江脱了衣服,站在浴房里边冲水边研究架子上的洗护用品。牌子都不错,果然是有钱人啊,怪不得那么拽呢。

平江裸着身子跑出来拿泡软的牙刷,她喜欢洗澡的时候刷牙,贪懒而已,没什么特殊意义。这时候她还不知道有卫生间里装摄像头一说,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洗澡了。自从上大学就没这么舒坦过,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衣服套上去有点大,却不会大得夸张,平江想到荀潇的个头,这些衣服不像是他穿的。她到处找肥皂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瓶刮胡水,闻一闻,挺清爽的。找不到肥皂只好用洗衣粉,男生都有这毛病,贪省事,什么都用洗衣粉洗。

找到了洗衣机,滚筒式的,她没留意,差点就从眼皮底下溜过去了。找到也没用,上面全是英文,根本看不懂,看懂了也难操作。平江只好拿起从郭襄处借的衣服慢慢揉。郭襄的东西不会很贵,没有赔不起之类的困扰,就是她太爱惜,只要是自己的都宝贝,要是把这件衣服弄坏,得,这辈子别想再看到她好脸色了,唉,早知道就不借了,自己的衣服多省心啊,爱怎么搓怎么搓。

上衣不打紧,牛仔裤可真麻烦,洗了不甩干也够呛的。平江蹲在洗衣机面前研究,丢了块不知干嘛的抹布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乱按。

正摆弄着,外面突然响起关门的“碰”声。



25

平江弹跳,下意识地跑到卫生间门口按下锁。未几,屋里传来拖鞋的西索声。荀潇说不要给人开门,可是人要是有钥匙也可以进来啊。苏瑶是他女朋友,肯定有钥匙的。现在算怎样,躲卫生间里也只能一时,看来矛盾和误会是不能避免了!

门上“咯咯”响了两声,“你洗好了没?”

啊,她长长舒了口气,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乐意见到荀潇的一天,光听到他声音都兴奋不已。虚弱地打开门,她抬头,抹了抹颊边的冷汗,“我还以为是苏瑶呢,吓死了!”

他笑,瞥了她一眼,“都弄好了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你家的洗衣机我不会用。”

荀潇推开她走进去,一进去就呆了。他转头看她,一双眼冷冷的。平江搞不清楚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跟翻书似的,愣愣地问:“怎么了?”

“一会把卫生间打扫干净!”平江四处看了看,挺干净的,还要怎么干净?荀潇轻轻吹了口气,就知道她不懂,“水拖干。”

“哦。”

洗衣机愉快地转了起来,平江弯腰去看,口气很开心,“终于能用了。喔,等会好了我自己去晾,”突然想到什么,鼓着嘴,“你不可以去阳台,听见没有?”

荀潇懒得理她,把拖把一扔,“拖干一点。”

哼,干家务她是很拿手滴!拖地,擦洗漱台……什么能难倒她呀。十五分钟轻松搞定。衣服也好了,平江提着裤子往阳台奔,早晾一秒早干一秒!一阵菜香若隐若现,平江咽着口水将裤子挂起来,放下叉衣架跟着香味走,走到玻璃厨房门口,嗯?那个富家少爷会做饭?餐桌上已经摆了一个菜,看来是他没错。刚刚拖地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怎么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很久吗?当然有可能是因为事情不顺利才中途折回来了,这毕竟是他的家,人家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啊。

现在她又想,他所谓出去有事不会是指买菜吧?平江趴在窗台上思考,冷不丁见隔壁的衣服被风吹了下去,于是冲着阳台里晾衣服的妇女喊道:“你们家衣服掉了,阿姨,你们家衣服掉了。“

荀潇端着菜走出来,就看她跪在凳子上,大半个身子伸在外面穷叫唤,“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的!”

平江回过头无辜地说道:“隔壁的衣服掉了,我叫她去捡。”

他瞪着她,眼神有些暗,瞧得平江莫名打抖,“碗在厨房里,不需要我帮你盛吧。”

看来以前真的是误解荀潇同学了,他只是冷淡了一点,说话不客气了一点,其实心地很好的,收留她,考虑到她的名誉,还给她吃饭,啊,跟楚薇儿倒挺配,都是面傲心善的。平江见他往卧室走去,不解地问道:“你不吃饭吗?”

“你先吃吧。”说完便关上了卧室门。

从小父母就教育要等人到齐了才可以吃饭,这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一种礼貌。尤其荀潇还是那个辛辛苦苦做饭的人,无论怎样,等他一起吃都是应该的。平江很饿,说实话真的很饿,面对飘香的饭菜口水直往外冒,可是她不可以先动筷子,虽然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尝一下。她抱着腿坐在凳子上,将头转向窗外。隔壁的阿姨已经晾完衣服进屋了。外面架子上挂了一截一截的布料和几个口罩。她家窗台上放了一盆文竹,绿绿的,生机盎然。

平江兴致索然地盯向卧室门,他在里面干什么呢?不会是睡觉吧?要不先吃?还是不要了!赤脚踩上地,她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悠,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干脆她也睡觉好了,总比干饿着强。

荀潇一出来就看见平江坐在沙发里发呆,菜却没有动,他擦着头发走过去俯下身疑惑地问道:“吃过了?”

“还没。”平江的心跳突然很快。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带着出浴后特有的清新,眸子又黑又亮,嘴唇上有她偷偷闻过的刮胡水的味道。平江偷眼觑他,荀潇穿了件领口很低的针织T恤,下身一条松垮垮的短裤。这与她曾经见过的富家少爷荀潇有很大差距。

“一起吃吧。”他背过身走开。

“好。”直到开口平江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哑哑地说不出话了。

荀潇最终发现她是赤脚的,不方便进厨房,因此盛了两碗饭出来。两人对坐无语。不过吃饭不讲话倒是个好习惯。吃完饭荀潇去洗碗,平江一个人晃了会找了个侦探片出来看。他这基本什么都有,休闲挺多。看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听见厨房刷刷的水声止住了。

荀潇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放了一听在她手边。

“我要喝水。”她坐地上,朝他撇了下头又马上转回去,看侦探片就要看细节,从细节推测出凶手。

一杯水和可乐放在一起。荀潇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仰着脖子“咕噜咕噜”灌饮料。一听可乐他喝得很快,几下就灌没了,走到门口边将空瓶丢进篓子,回来的时候经过平江身边,探手摸了下她的头发。

平江有一瞬间的空白,根本没听见那个侦探说了什么,心跳如鼓,快得控制不住。她的头发还潮潮的,贴着脑门,留长发就是这样,要很久才能干透。被他的手拂过的耳朵直发烫,压在发底,闷热不堪。

“坐那么近伤眼睛,你靠后面来点。”

“戴上眼镜。”

平江舔舔唇,“眼镜,昨天好像弄丢了。”



26

荀潇不耐烦地半撑起身子将两只手按在平江肩上往后用劲,“或者不看了,或者到后面来。”平江屈服地往后挪。故事情节已经丢了大部分,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以前她跟纪长在一起肢体接触也不少,怎么碰到荀潇就完全走样了?

电视里女嫌犯在说话,平江靠在沙发下部,锁着肩膀,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呼吸离自己很近,心里很烦躁。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夫妻一样一起电视,姿态虽不亲密,也够暧昧了。她不怕荀潇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他不是这种人。从醒来到现在,他所秉持的态度足以证明他的品性。只是她觉得不舒服,好像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行,要说点什么,不然真的会崩溃。

“那个,苏瑶要是进来怎么办呀,我在这里好像不大好。”

“现在说不大好会不会晚了?”是有点晚,床也睡了,澡也洗了,衣服也穿了,饭也吃了,电视也看了,人也指使了……说到衣服,平江看了看自己一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她这样,她这样……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言情小说里不都写么,女人穿男人的衣服会让男人觉得……完了,完了,她对不起陆君尧!她背叛了陆君尧!

“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吧,你那条裤子估计要等到三点。”

平江一脸懊丧,“电话有吗?”

“书桌上。”他撑着头,眉头有些皱,是不是嫌自己很烦啊?

拜陆君尧所赐,她现在已经熟记宿舍电话了,拨过去,正是午休时间,好久才有人过来接,是郭襄的声音,“你到哪去了?陆君尧已经打了好几趟电话过来问。”

“我……在我阿姨家,下午才能回去。等会我会打电话给他的,你不要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啊,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失了踪,搁谁不着急!好好的怎么会跑到你阿姨家去了?”

“昨天晚上碰到我哥了,他刚好过来玩,所以……”

“行了行了,回来再说,先提醒你一句,做好心理准备啊。”有时候真觉得郭襄就是她妈,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正经严肃得不容一点狡辩。她这话宿舍里的人听着一定以为是指陆君尧的事,但是平江却能感觉到深意。难道是看出号码不对了?

再打个电话给陆君尧,他的口气很急。平江心里一阵难过,自己快活了却让陆君尧担心。才做人家女朋友就做对不起他的事,也太混蛋了。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哭出来,不是难过,而是内疚,她还为荀潇心跳加快了呢!

荀潇冷眼看着她带着眼泪坐在一边,问道:“我欺负你吗?”

她摇摇头。

“没欺负你你哭什么?你就当我是你哥住我这一晚上怎么了?!”

平江泪眼婆娑地抬头,直觉他好像很生气,纪长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口吻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扑腾。虽不是好话却意外地消除了她心里的负担,对啊,他跟纪长有些地方还蛮像的,就当他是她哥好了。终于有心情看电视了,她抹掉眼泪,瘪着嘴蹭过去调影碟机,“我要从头看。”

荀潇将一盒餐巾纸扔给她,拿起遥控器将声音按小了点,又靠向扶手,“你什么时候去配眼镜?”

平江抽抽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没眼镜课都上不了。”其实有眼镜也没什么区别,她又不听课的。

“我刚好要换副眼镜,就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平江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和他去配眼镜,还能剩下钱活命么?据说贵的有上千的呢!荀潇冷沉沉地看着她,让平江有点没底,话拐了个弯溜出来,“你要是不怕麻烦,就一起去吧。”

“这个礼拜三你几节课?”

“四节。”

“上完课到一号教学楼大堂等。”荀潇歪着身子低头瞅自己的指甲,“片子还看吗?又错过一段了。”

这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上午两节,下午两节。”哼,让你来劲,我偏给你唱反调!

荀潇懒懒地抬眼瞥了她一记,“你不知道周三下午全校都没课吗?”是吗?她只知道周三下午没课却不知道全校都没课,怪不得去植物园一碰一坨人,原来都不用上课啊。可是……

她好奇地谦虚地恭敬地睁大有点红肿的眼睛,“为什么全校都没课啊?”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撑起身子直接躺到另一边去了。



27

平江愤恨而无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楼房。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荀潇走到这地步了?还相约一起出门配眼镜!

回来就和陆君尧通了电话。他说晚上要给老师做课题。很难想像一个大二的学生干这些,平江现在还处于为考试提心吊胆的学习状态,而他却已经开始与研究生一起工作了。平江心里很骄傲,也很难过,觉得自己丢了陆君尧的脸,人家该怎么说他们呢?厉害的男生找了个挫到不行的女友?

郭襄等她打完电话,叉着腰一步一步进逼过来,“说吧,坦白从宽拒绝从严!”

“干什么?”要不怎么说郭襄聪明呢,一点点小苗头都瞒不过她,平江决定使出毕生绝学——死扛到底!

郭襄嗤笑,“昨天晚上我可是看见了啊,在KTV。”

“看见什么?”扛住扛住,绝不能被套出口风。

“再装!”郭襄放开喉咙,“再装我就等人都回来了再说啊。想清楚了没?”

“唉,看见了还问。”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咦,不对啊,你就这样看着人把我带走啊,都不考虑我安全。”

“滚!少转移话题!给你个帅哥美死你了。说说,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就我醉成那样能怎么着?”

郭襄贼笑,“那今天呢?”

“胡闹吧你,明知道我喜欢陆君尧……”郭襄这种死挖到底的精神有时候真会让人受不了,平江快要冒火了,再这么说下去,她都成什么人了?!

“你要有本事脚踏两只船你就踩!好,现在说另一件,你跟陆君尧是怎么回事?他昨天电话可是连着打,小样,关系不一般啊!是不是昨天晚上他跑到饭馆跟你告白,你才那么高兴喝多了?”

“为什么总问我啊?你也去逼供贺星嘛。”

“她我才不管呢,我就对你有兴趣。你和陆君尧是不是——嗯?”

“对,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平江喊,毫不扭捏。

“喊,接着喊,我把门打开,让大家一起听听。”郭襄说着就要去开门,平江连忙拉着她采取怀柔政策,“襄儿,你也赶紧找一个吧,我们宿舍就剩你了。”

“怕了吧!”郭襄受不了地推开她,走回自己的位子,捧起书看了三秒,又一本正经地放下,“平江,这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我想想还是说吧。可能不中听,不过真是为你好。那个荀潇,人是很帅,不过不适合你,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肯定会乱。”

“我没跟他……”平江想要争辩。

郭襄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这不就提醒你嘛。你跟陆君尧好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陆君尧不错,你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怎么说呢,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我看那个荀潇对你……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就他看你那眼神儿!你要弄得了他我就不说了,随便你们三个怎么折腾,可是你不行,虽然平时看起来贼溜溜的,却不是个会耍手段的人,他身边那些女的,最差像莫可琳这样的……”平江听到这里笑了一下,郭襄就急了,“你别笑!就这样的你也够呛!我说这么多……唉呀,我的意思就是怕你万一禁不住对人动了心,所以提醒你别往上撞,你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其实特别死心眼,真要喜欢上了,就这种大帅哥,还不让你伤心死!这话说了啊,你听就听,不听就当我没说过。”

平江点点头,“行,我听进去了。”那怎么办呀,周三还去不去?要是郭襄真是她妈就好了,她可以直接说她妈不让她去,嘿嘿。突然想起快要淹没的一件事,说到转移话题,郭襄可比她厉害多了,“还没说完呢,昨天晚上你看见了怎么不把我弄回来?”

“我追出去的时候车都开走了,我能怎么办?给你保密就不错了,还敢追究责任?!”郭襄摔书又要杀过来。

“我错了。”平江拜首,“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郭襄这才坐回去。宿舍里静了下来,平江想着郭襄刚说过的话,心里像被锤子砸过,话说得很对,荀潇太能勾女孩子了,她现在不动心以后恐怕也要动心,今天的情况就已经很不乐观了。

平江拿着电话卡站在鞋柜旁翻来电显示,荀潇的号码是最后一个来电,很好找。她犹豫了一下,反拨过去。

“喂?”荀潇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亲切明朗,光从这根本猜不出了他本人有多恶心人!

“我是王平江。”

“嗯。什么事?”口气也变得太快了吧,这么冷淡!

“就是……星期三我突然有事,去不了了。”

“没别的了吗?”

“没。”

“那挂了。”那头“咔嚓”一声,电话就挂了。平江愣愣地站着,压根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没礼貌!这算什么?同意还是不同意?她还要不要去?

郭襄又来劲了,“臭小子,原来还有情况啊。够厉害的,大帅哥也给你约上了!”

“这不推了嘛,”平江讨好地说,“要不换你去?”

“少来这套!”郭襄将言情小说甩上床,噔噔地往上爬,“爷爷我不伺候了!”



28

陆君尧很忙,除了本专业的课程还要修双学位,做课题,另外还有两门选修课。她能和陆君尧的相处时间只有晚饭和自习课。

再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图书馆和教室都坐满了人,校园里的气氛就像晴天里吹过冷风般阴沉沉的。平江以前从来没上过大学自习,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揣了本英语词典去背。陆君尧抽空看了她一眼,语气疑惑,“你怎么还在背a呀?”

平江缩缩头,是啊,背了几天怎么还在背a啊,虽然她没见过别人怎么背英语单词的,但是就她这进度算下来,即使每天不间断地背,到考四级的时候也最多背完c。

“晚上背单词效率不高,早上比较好。”啊?不背单词那她要干什么?在教室里睡觉吗?上课的时候睡不够晚上还跑来睡?陆君尧是个充实上进的人,他看到她这样会不会很失望?

“我以前都不上自习的,都不知道上这来干嘛。”心情一低落就冒真话,看吧看吧,她的初恋就快完了。

陆君尧笑了笑,“你可以把作业带过来做,你们有作业的吧?”有,很多,她上课不听讲所以都不会做,临交作业的时候就拿人家做好的抄,他想要她要带着自己和别人的作业一起过来吗?还是他能指导她把作业完成?算了吧,这么忙的一个人,她看着都觉得心疼了,哪里舍得增加他的负担。

平江也不装了,趴在书上笑,“我不想干别的,来上自习就是为了陪你。”

陆君尧听了她的话收起笑容,皱着眉放下笔,“不读书考试怎么办?”

“考试前我会读的,很认真哦。”

“考试前什么时候?”见平江变了脸,陆君尧收了收口气,拍拍她的头,“就剩一个月了,现在看书还来得及,你总不要等到考试才拼命翻书吧。”

事实上,她每次考试都是等到临考试了才翻书,一两天对付一门,考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她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啊,难道还像高中一样每天死着个脸啃书本?这些话平江不敢讲,怕他看不起,因此努力笑了笑,“别担心,我们考试老师都会划重点,不容易挂的。”不容易挂,意思是也有可能挂。

“你不能依赖这些。”陆君尧语重心长地说道,“读书是为了学东西,不是为了考试。你脑子好,认真学的话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

以为夸她就行了吗?早在小学时老师就说了,学习,关键取决于态度。她的态度不端正,脑子好有什么用呢?她一点也不热爱读书,一点也不!以前为了考大学没办法,现在上大学了,娱乐活动又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把年华白白地投进去?她今年十七岁,正是人生最美丽的年纪,想要恋爱,想要被男孩子疼,想要为即将到来的衰老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平江突然觉得烦躁不安,“我今天没带课本,没办法看了。”

“那你先背单词,多背一点,争取这次就过四级。”

“不行啊,”平江难为情地嘟囔,“这学期学校不给我参加考试。上学期英语没达标。”

陆君尧叹了口气,“你呀!”只是无奈的宠溺,看来没有生气。平江不禁有些庆幸,还好,陆君尧不是书呆子类型的,懂得包容别人。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确实不想来教室看书,只想和郭襄贺星躺在屋子里看小说,将日子过得轻松无忧。

后面有个人拍了陆君尧一下,“嘿,还真是你啊!”

平江转头看向来人,个子不高,穿着边角都抽了丝的老式衬衫,鼻子上架了副厚厚的眼镜,最惹人关注的是他的书包,斜挎着,被书本撑得很满。

“上完自习了?”陆君尧问道,时间也不早了,教室快要熄灯。

“对,我刚就在隔壁教室,”来人往后指了指,“苏瑶也在那,现在还没走呢。你们两个可真刻苦,怪不得成绩那么好。”他说你们两个的时候平江下意识地以为他指的是她和陆君尧,可是加上后面那句意思就变了,“你们两个”是指苏瑶和陆君尧。

平江冷冷地回望来人毫无敬意的随意一瞥,她的眼神很不友好,几乎可以说是凶狠。她不喜欢这个人,非常不喜欢,难怪背着一袋子书上自习还要跑来夸陆君尧成绩好了,但凡聪明的人都会看场合说话,他不会,竟然当着人女朋友的面将陆君尧与别的女生推拉在一块,还是陆君尧追过的女生!他这是变相羞辱么?

等那人一走,平江就咯咯地笑,“你同学真奇怪,居然背那么多书上自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陆君尧拍了拍她的头,“笑什么?你要是肯背这么多书上自习,让我烧香都可以。”



29

陆君尧的同学给平江捎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苏瑶的成绩非常好,当初陆君尧追她,也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这里。平江和陆君尧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对他的心性多少有些了解。他见到美女会欣赏却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异常用心,而且他肯让自己做他女朋友就说明女生的美貌并不是他的唯一追求。那么苏瑶能够让他动心,绝不会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平江蜷缩在凳子上苦笑,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性果然格外有魅力啊。她重重地按开电脑,决定无论结果多么痛苦也要追查到底。

学校有自己的网页,上面设了个查分系统,只要输入学号和密码就可以查看所有科系的分数。平江上一次点开这个网页是刚买电脑的时候,因为好奇自己学校在外界的形象而翻看了一下,同样的页面同样的系统设置,心情相距如此之大真让人不得不感慨爱情翻云覆雨的能力。心在颤,手也在颤,她紧张得想要放弃,却仍逼迫自己一步步往前,她要看,一定要看,即使痛苦至少也要让自己知道究竟被别人甩下了多远!

陆君尧的名字排在显著的位置,苏瑶的名字就在他前面,紧挨着,科目下的分数高得吓人,尤其她的英语居然接近满分。

空旷,除了空旷没有什么会让一个人如此沉寂。

郭襄站起来问,“你在干什么呢?这么呆!”平江听见她走过来迅速将网页关上,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妒忌,太龌龊,太肮脏,对不起人应该拥有的一份澄净。

“诶,什么都没有啊。”郭襄看了看她的电脑屏幕,再转头看了看她沉郁的脸,识趣地走开。平江平时即使不开心也会装得很开心,少有这样的脸色,呆板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旦她出现这样的神情谁也不会去撩拨,怕她哭。

平江也知道自己这模样硌人,吸了口气上了QQ,不愉快的时候就要找些愉快的事情来做。上面只有一只闪亮的头像——持续处于离开状态的小企鹅。郭襄正努力奔太阳,可是又别扭地认为上线了就不该隐身,因此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想说话却连个聊天的对象都找不到。平江就奇怪怎么人家的QQ列表里会鲜亮的一大串闪个不停,而且将头像缩小到看不清都不能一窥在线全貌?

右下角的消息闪啊闪。她的QQ消息一般就是系统喇叭,她看不都不想看,就是觉得闪得烦又无事可做才点开。居然是有人要加她,原因一行字“王平江找到你不容易啊”,看样子是苦寻她的高中同学。真不知道毕业了分开了没有共同语言了干嘛还非要使劲摆出一副同学情深的面孔不肯撒手,认识新人了就开始新生活嘛。平江将人加入好友,片刻,一个帅哥头像嘣了出来,名字叫人生灿烂,估计是个读大学读得爽的。头像闪了闪,发过来一句话,“你是谁呀?”

她气愤,你加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打听清楚你加我?平江啪啪地打上自己的名字点了发送,想想不解气,于是又打了句话,“你哪位?报上名来!”

还没发对方就回了,“我正跟荀潇聊天呢,你要不要来?”喝!这谁呀!平江张大嘴,哪招来的冤魂啊,怎么扯上荀潇了?她不记得给过荀潇那帮人QQ号,在平江的意识里,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有她没经历过的风华,有她想像不到的故事,有她向往却得不到的友谊……他们和她距离遥远,远到她都懒得去追。她将打好的话发过去,图框里很快跳出三个红色的字“李慕阳”。平江大概猜出人生灿烂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她发笑地打了行字回给他,“怎么叫人生灿烂?都看不出来是谁,你应该叫牧羊人。”

过了一会,他才回话,“这个名字不错:)小样你还听能整。”

平江盯着里面那个错别字,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顿了许久,那头又过来一句,“改好了,可惜没羊的头像。”她偏头,这才发现QQ栏里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牧羊人。这家伙,还挺好相处。

“好听多了。”平江辛苦地打了四个字过去。

一行数字突兀地跑出来,后面跟着嘣话,“荀潇的QQ号,他在线。”

电话突然响了,平江瞥了瞥电脑上的时间显示,猜想应该是陆君尧。想到他就会想到苏瑶,心微微发疼,却不能抒发,说起来,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是吗?

陆君尧听出她的低沉,问他怎么了?电话那头他们宿舍的正在闹,一人大声喊,“陆君尧你跟谁打电话呢?不会是苏瑶吧!”然后是低低的喝止声,听不清楚说什么,应该是了解情况的在进行澄清。平江刚想说话,一男声突然清晰地响起来,“MM别生气,我胡闹的,都瞎说,不要误会啊!”

所有的话就这样沉淀在心里,她觉得难堪,陆君尧追求苏瑶的事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吧,他的心意要多么明显才能让身边的人都知道呢?是啊,别生气,苏瑶成绩好也不是陆君尧的错,你王平江成绩不好也不是苏瑶的错。陆君尧小心翼翼地叮嘱她好好睡觉,她嗯了声,胸口疼痛难忍。



30

对面坐下一人,伸出筷子悬在她的搪瓷碗上面盘旋,“你家里很穷吗?”

平江呆呆地抬头,待看清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还好。”

“那你吃这些?”荀潇撇着嘴瞅她碗里,“这是人吃的吗?”他面前放了个蓝色的饭盒,面上盖着排骨、整鱼和胡萝卜炒肉,饭盒边还放着一小盅蒸鸡蛋。平江再对比自己碗里,果然寒酸得可以,但是这只能说明他吃得太好,而不是她吃得太差吧。平江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指着他的碗里,“你说得对,不是人吃的,那你还吃?”她说的是胡萝卜炒肉,她碗里也有。

“你饭都掉我碗里了!”荀潇叫起来。

“哪有?”她勺子干干净净的一粒米也没有好不好?难道躲在背面?

“我都看见了,”他皱眉,迅速抡起勺子将面上的排骨和饭扫进她搪瓷碗里,“给你给你,恶心死了。”平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痛失对抗时机,干脆眼睁睁地看着他拨饭菜。他嫌她脏她就不嫌他脏?她也是爱干净的人好不好?这样叫她怎么吃啊!

咬牙切齿地轻拍桌子,“我还没吃饱呢!”

他瞪过来,不解道:“那你吃啊。”

“怎么吃?”她敲敲从他碗里跑到她碗里的排骨。荀潇慢慢呼了口气,咬牙将勺子往饭里一插,“我又没碰过。”

“哼……”平江撇头,管他说的真的假的,反正吃不下了,要是他把鱼扔过来她还勉强相信,这种带肥的排骨她又不爱吃!

荀潇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语气发冷,“我刚刚才打的饭,你也看到了,哪里碰过?再说了,就算碰过又怎样?我家里的碗我都碰过,你还不是吃得很开心!”

“你……”平江看着四周射过来的视线,脸上发燥,大家都误会了吧?没有认识陆君尧的吧?她讪讪地垂下眼睛,拿起勺子戳饭盆,“吃饭!”

荀潇定定地看着她十秒,终于将勺子拔出来吃饭,动作由于心情不好故意加重了力道,“啪”扔出来一块吃剩的排骨,“啪”又甩下出来几根鱼刺。平江反复地戳着饭,一口也没再吃,半饱也是饱,而且被气了,不大能吞得下去。饭菜在嘴里的味道不好,她无聊地看他吃得有模有样,放下勺子,往食堂的柜台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回头见荀潇背着身又扔出块骨头,有些无奈,将水顿在一边,“这瓶是你的。”他瞄了一眼,也不客气,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碗里的饭还剩了好些,蒸鸡蛋只吃了一半,估计也被气了,所以没什么胃口。

“我先走了。”平江把水放进书包,拿起搪瓷碗走到水池旁涮干净。自己带碗就这点不好,吃完还得洗,真麻烦。原本以为荀潇已经走了,谁知道一推开餐厅沉重的胶皮帘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走吧。”他朝她说道。

“我要回宿舍。”她赶紧想要和他撇清,平江记得他住的地方和她们宿舍是反方向。)

荀潇一偏头,“走啊。”嗯?他没听懂她的话吗?她说她回宿舍,国语,应该没有歧义吧。平江疑惑地拖着脚步过去,出口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你要去宿舍午休啊?”

“给你买吃的。”语气淡淡的,不知是真是假。荀潇不像陆君尧那么可信赖,他会耍人,说不定她开开心心地跟过去结果就跟到马路上去了然后他鄙视过来,傻啊你说了就信!平江一凛,太冤枉了,不能上当,千万不能上当。

走到宿舍门口平江就不肯再走了,扭扭捏捏地抓紧背带,“我要上去了。”

他困惑地一愣,“不吃东西吗?”

“不用了,刚吃过饭。”

“你不是说没吃饱?”是说过,可是要饿了她可以自己去买,不必让他跑,富家少爷呢,大神啊,她可不敢请。平江冲他挥挥手,“现在不饿,谢谢你,我上去了。”说完就跑进宿舍楼,鬼追似的沿着楼梯咚咚往上爬。

一进屋子就见三个都在玩电脑,今天下午只有后面两节大课,因此大家怠慢得很,心旷神怡地各自玩乐。平江走到贺星身边,果然见她在玩升级,忙叫唤,“我们来。”

贺星狂喜,“快点快点!我和卢锋说话还要搞个麦克风,作弊不爽,你来就方便了!”

“马上,搞完这盘叫他撤。”电脑已经嗡嗡作响,平江趁空倒了杯水,因为太激情,洒了几滴在外面。她爱好广泛,宿舍里的娱乐基本上都是她发展起来的,而且一发就不可收拾。

没人午休,两个家伙喊得格外兴奋,红桃,方块,黑桃,梅花,主啊,副啊,分啊,玩得不亦乐乎。电话响起来,平江正挑牌对应贺星的一溜拖拉机,抽不出空,大叫,“找个代表。”

莫可琳拖着鞋蹭过去,喂了一声,不耐烦地放下话筒,“你的。”宿舍里的人都有名有姓,她这么叫自然电话找的是平江。



31

“喂?”平江心急火燎地爬过去,这盘就要赢了,可千万别耽误她。

“下来。”没头没脑下哪去?

“你是谁啊?”急死!她都听见时间流逝的滴答声了,她的升级!

“外面很晒,快点。”这种懒洋洋的口气……好像是荀潇?

“哦,知道了,你等下。”挂了电话,平江匆匆跑回去拉牌,牌不多,几下结束后关了界面就往外跑。

贺星在里面问是谁,可琳说不知道,然后补充说是用手机打的。平江听见她的话不由翻腾,要是让她们知道是荀潇,那估计是要炸了。

他站在宿舍大堂外面的檐盖下,见到她眉头皱起,“怎么这么久?!”

平江堆起笑,“我已经尽量快了,”然后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都是用跑的,你看喘的呀!”

他白了她一记,没说话,弯着手指了指地上一个满满的大塑料袋。平江早看见了,猜测也许是给自己的,却不敢自作多情,正经地问了句,“什么?”荀潇的眼神飘过来,对她的明知故问很是鄙夷。

“给我的吗?买什么了呀这么一大袋?”平江抓抓头,笑得不好意思。

“回去看。”荀潇边说边转身下台阶,语气虚懒,好像要被太阳晒昏了,平江这才看清他背后的衬衫,从肩下到腰上已经湿漉漉一片。

袋子很重,平江怀疑提到宿舍的时候手筋都会被拉断。

大家,包括可琳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对那个大塑料袋又是好奇又是困惑。郭襄天使般地露出小贝牙,“平江,你买了什么给我们呀?”

“不知道。”平江龇着牙将袋子放在床柱旁的空地上,活了活手臂,蹲下翻看。郭襄和贺星拖着鞋凑过来,一见一咋呼,“天啊,这么多!”

平江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夹心面包,蓝莓蛋糕,栗子蛋糕,饼干,薯片,纯牛奶,酸奶,梅子,牛肉干,橙汁,可乐,底下还有一袋大苹果。这个人……是要干什么呀,他不知道这样她会不好意思的吗?

贺星羡慕地看着一大堆东西,咂咂嘴,“陆君尧对你真好啊。”平江顿时萎靡,这些东西应该是要男朋友买给女朋友的吧,那荀潇买给她……而她接受了,是不是对陆君尧的背叛呢?是不是对不起他?平江不敢问,也不敢说,勉强笑了笑。郭襄拿着蛋糕研究,啧啧摇头,“真够大方啊,‘怡味’的,一个十几块呢!宝贝,你也太幸福了!”

怡味的东西郭襄吃过,很喜欢,可是太贵了,只能偶尔买一两个。平江不爱吃甜食,对这些没有研究,可是荀潇买的东西,想也知道不便宜。这一大袋子,应该上百了。心上有什么东西在抓挠,让她烦躁。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乱花吗?早知道就不说没吃饱那句话了,现在弄成这样,以后她哪还有脸去见他。

平江站起来,正撞见郭襄看她,眼神幽幽的,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能启口的秘密。

升级也没心情打了,她趴桌上,对着那堆吃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思绪纷乱,怎么也理不出来,干脆睡觉好了,睡着了什么烦心事都会消失。郭襄曾经问她,平江,你一天睡十个小时怎么还会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呢?她说,我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才会饱。郭襄问她,那为什么你考试那段时间不睡觉还精神抖擞?她说,那是装的。

唉……

平江是被郭襄打醒的,醒来的时候背上火辣辣的疼,另外两个已经走了,郭襄蓬头垢面地站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书包。

“啊……我不想去上课。”她哼哼。

“快点!就剩十五分钟了!”

“下午什么课啊?”

“你最怕的那门。”

平江立刻跳起来,“嘭”的一声磕到了凳子,来不及叫唤,匆匆找书包收拾课本,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等等我!”郭襄追出来,还没忘锁门。

两人朝楼下奔,郭襄在她旁边咯咯直笑,笑得平江莫名奇妙,“笑什么呀?”

郭襄暧昧地看了她一眼,大喊,“平江,你完了你!”



32

时间忽悠得真快,一晃眼就要考试了。陆君尧比以前更忙,第二学位的课开始考试,紧接着主修的课又要考,课题倒是停了,时间却仍不够用,幸好他平时很用功,因此也不觉得紧张。

平江已经不陪陆君尧上自习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她从他皱眉的次数看出来她影响了他自习的质量。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与一个沉浸在言情小说和网络游戏中不能自拔的人,彼此的距离真的很大。

各科老师都已经将重点划好,划完再告诉底下“嗷嗷待哺”的同学们这些占了考试范围的多少。平江只划重点,对百分之几压根没放在心上,她是个谨慎的人,无论划的重点针对性有多强都会把书从头到尾看一遍,并将自己认为可能会考到的内容强行记忆。宿舍里的人都说她特别聪明特别走运,其实不是,她也在背后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只是无人知晓。她们不知道,陆君尧也不知道。他只会要她好好读书,每次打电话过来问她一天都干了什么。纪长也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教育,不厌其烦地鼓励她去上自习,不厌其烦地提醒她现在就业多艰难。唉……生活真现实啊。

平江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一脸匆匆,也会碰到无所事事的,叼根眼,汲着拖鞋,真正的吊儿郎当。天色暗下来,她伸伸懒腰,慢慢地走到一号教学楼,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找。陆君尧一向在一号楼大教室上自习。找了快半个钟头,才终于在四楼的一间教室看到他。

血液渐渐凝固,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她找了他那么久,就是为了找这个画面吗?

陆君尧的身边坐了一个女生,身材纤细,容颜沉宁,笑起来的样子异常好看。好看到扎伤了平江的眼睛。他们对着一本书指点着,似乎在讨论什么习题。陆君尧笑得很开心,眉眼轻松。这是她没有看过的陆君尧,他在她面前总有些沉重,好像随时要为她负担什么,天知道他能为她负担什么!学业吗?爱情吗?未来吗?

平江叹了口气,踩上阶梯走进教室,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他身边。他们抬起头,因为这陡然出现的身影而疑惑,然后,看清是她,两人都有点尴尬。苏瑶勉强对陆君尧笑了一下,合上书本拿出书包站起来。她的神情异常坦然,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意思。是啊,应该坦然的,学习是学生的伟大使命!一切为了学习!不像她,纯粹是和男朋友之外的人搞暧昧!

“你再看看,我先回去了。”苏瑶走之前还不忘提起他们光荣的任务。

平江眼神柔和地看着她走出去。

陆君尧拉拉她,握住她的手,“找我很久了吧。”平江所有的委屈就在这句话里化成水,默默地淌进心里。他的头抬着,仰望她,关心且宠爱。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即使她身上那么多缺点,即使她不是很温柔,他仍旧真心的喜欢她。平江暗骂自己不懂事,却忍不住嘟嘴,闷闷地抱怨,“你跟别的女的约会!”

“不要误会,我只是有点东西不懂,想问问她。”陆君尧静静解释,带着笑。

平江冷嗤,苏瑶多厉害啊,连陆君尧都要请教她,“怎么不是她问你?”

“她读书真的很厉害,我上学期都是花了大力气才超过她。”他的眼睛里有敬佩,有欣赏,还有一丝缅怀。

平江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多心,爱情是脆弱的东西,经不起任何折腾,如果她不能完全信任他,那么他们是难以走到最后的。平江对爱情有着最忠实的信仰,不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得太多,不是成人童话梦做得太美,而是尊重自己和陆君尧的选择,他们选择在一起,他们就要为永远在一起不断奋斗。可是他这样提起苏瑶,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还有那次在教室里碰见他同学,听到苏瑶在隔壁的时候,他的眼睛像火柴划开一样迅速亮了一下。他喜欢苏瑶,没有关系,感情可以慢慢磨淡,但是不要连起码的遮掩都没有!

“我理解,你不用再解释。”平江抿唇,手指绕着垂下来的软肩带。

陆君尧将她扯过来抱住,声音从她腰际低低地传出来,“跟我一起上自习吧。”平江有点喘不过气,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抱她?两个吻都没接过的人各自被这一行为震得心神荡漾,却都假装镇静。

“不了,”平江拉他,“我自己上,你在旁边会分心。”

“我保证不吵你。”陆君尧磨蹭着,不肯撒手。

“不是你吵不吵的问题,而是我定性不好,肯定会分心的。你看书吧。”她将他拍开,急匆匆地掉头往外走,脸异常灼热。

“平江。”陆君尧低喊……



33

楼梯间有些昏暗,只有镂花墙外的路灯透过来几许光,平江走得不快,她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和陆君尧一起上自习,她对自己很了解,如果再走下去,今天晚上一定会直接走到宿舍去的。咚咚地有人跑下楼,他喊:“平江。”

她回头,待看清是陆君尧不禁疑惑:“你怎么出来了?”

陆君尧三步并两步下来,站在她面前,气息不稳,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平江想是不是自己不肯陪他上自习所以生气了,男生有时候比女孩子要小气,一点点事情也会闹脾气。陆君尧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身子离得很近。平江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意图,手心颤抖,紧张得忘了呼吸。男生特有的干爽气味悬在她鼻端,平江哆嗦着睫毛闭上眼,明锐地觉察到彼此的紧贴。

“快点!”一声大叫打断迷梦,两人迅速分开,不知所措地别过头。

“咦!这不是平江MM吗?”笑声笑语从楼下传上来,平江被人叫出了名字,这才看向来人,借着路灯,李慕阳那张脸忽明忽暗。他后面跟着个纤长匀称的身影,是楚薇儿。

李慕阳带着笑转动双眼,语气好奇而暧昧,“你们这种脸色……不会是正干好事吧。”陆君尧唰地红了脸,连夜色都藏不住。平江倒镇静,只是眉目有些惨烈,男女朋友做这种事很正常,坏就坏在选错了地方,没有顾及到公众反响,实在有伤风化。楚薇儿经过平江身边时眼睛轻轻扫了一下,没什么含义,却让平江心虚不安,都是女生,怎么自己就这么没检点呢,在教室就要跟人……咳!她瞪了一眼李慕阳,转头对陆君尧说道:“你回去吧。”这么一闹什么心情都没了,算了算了,看来她是没有刻苦学习的命。

陆君尧笑了一下,“嗯,回去给你电话。”

平江挥挥手,急促地跑下楼。出了大门,眼见教学区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莫名地觉得落寞,她似乎——被排除在这个学校之外了。晃到一栋僻静的大楼前,平江深呼吸,背着书包上楼,找了间教室坐下来。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笔在书页上的划动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哼咳声。平江带了一本书和三只笔,没有笔记,因为懒得买笔记本并且想要节约笔芯,现在赚钱多不容易啊,她要为家里省一点。平江快乐地想着,翻到前面的目录,根据上面的记录对照书里的内容在每节的标题上划各种符号。

大学考试对于她来说其实很简单,一张试卷的涵盖量毕竟有限,如果没有大段背诵的问答题或者课程本身很难理解,一门课十个小时足以搞定。陆君尧和纪长都很担心她,就怕哪天听到她说哪门挂了,只有郭襄没心没肺地纤手一指,“王平江你能不能考门不及格让我平衡点?好歹我上课比你积极,怎么老比你分低?这书读得真没劲!”

“笑什么这么开心?”一记疙瘩敲她头上。平江凶神恶煞地抬头,她们班男生就爱这么捉弄她,每次见到,打招呼的形式不是拉她头发就是敲她脑门!眼前站着的是荀潇,平江愣了一下,可恨,是个认识的都要这么搞吗?!他斜背着个双肩包,上面绣了个小小的勾。平江琢磨这个标志是李宁的还是耐克的或者是安踏的。对牌子她实在没什么概念,有一次和郭襄逛商场,见到一家店门口画了个大大的三瓣荷花,平江不屑地说这标志真难看,郭襄立即崇拜地看过来,你太有见地了平江告诉你这是爱迪达斯的标志!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大放厥词,因此虽然这个勾的困惑会让她辗转反侧,平江还是决定等哪天有空自己去步行街好好调查。

“你也来上自习吗?”平江摇着笔,亲切地笑。

荀潇眉头轻皱,“现在快九点半了。”

“九点半?!”她抓过荀潇的手去瞅他的表,瞄了好久才瞄准,“你的表好乱!哇,九点二十了。”她记得陆君尧说过教室是九点熄灯的,左右误差不超过三分钟,所以她才很安心的看到现在,结果九点二十了!荀潇由着她拽,空闲的右手兀自翻看摊在桌上的书,越翻越摇头,课本基本上是全新的,前头还有几个字,到了后面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小小的符号,这丫头,明显没有好好听课。他推了推平江,示意她坐进去一个位置,自己拿下包弯身坐下,“你要看通宵啊?”

“没有啊,教室会熄灯怎么看通宵?”都九点二十了还坐下干什么?等着黑灯瞎火的摸出去啊!

“不会熄灯,”他说,好像宣布什么重大事件,“这里是通宵教室。”

“啊?原来我们也有通宵教室啊。”平江曾在纪长他们学校见识过所谓的通宵教室,里面人挨人挤得满满的,比上课还人多,她都看得好心疼,一度以为纪长他们学校的教室太紧张。平江抿着唇环视了一下有点空的教室,不由感慨万千,还是她们学校的同学强啊,完全抓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的精髓。



34

“你们考几门?”

“八门。”平江早算过了,复习时间的安排都已经精确到分了呢,不觉有点得意,“这是第一门。”

“看得完吗?”他不大信任地挑了挑眉,下个礼拜就开始考试了,满打满算不过七天时间,她是要把书吃进去还是贴小条?

平江很有信心地点点头,“没问题!”只有一门实在没辄,“看不完也没办法,那个英语,唉,估计要挂了,完全搞不清要考什么。”

翻书的手一顿,荀潇偏头,“不是有什么蓝皮宝典吗?”

“什么蓝皮宝典?”平江无辜地睁大眼,“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耐着性子解释:“学校发的资料,蓝色封面,英语考试的题目基本上都是从那里挑出来的。”

“有吗?”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事?!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是发的,学校也参与作弊?!怪不得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记不全的家伙能考及格,原来如此!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蓝色封皮的资料啊,只有四本红色的英语课本。

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恍悟,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周三下午全校空课,不知道自习教室的分类,不知道每个学期人手一本的蓝皮宝典……她真的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荀潇气愤地拿笔狠狠敲她,“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猪都比你懂的多!”平江痛得捂着头躲。

教室里的人听到声音回头,见荀潇神色不善,想是情侣吵架了,不屑地冷眼瞥过,又转回了头。几个女生被后面这位帅哥电到,怔怔地看着,有点发痴。

平江拍拍桌子,“猪本来就很聪明啊!那个什么蓝皮宝典,我确实没听过!我们没发!”她敢对天发誓!

他点点头,“我相信你。”无奈到绝望了。

什么嘛!平江可怜兮兮地拉着荀潇的T恤哀求,“你们有对不对?借我用一下吧。”见他不为所动,加大力度,“帅哥救命啊!我英语好差,你不帮我真的要挂了!”

“为什么要给你?”他冷漠地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嘟嘟”叫的手机,按亮屏幕,片刻,神色陡然沉郁。平江忙抽出书偏了身子背对他认真翻看,那根聪明的神经频频亮出红灯警示,此人发毛了!此人不好惹!座位“啪”的一声响,平江低着头,旁边的位子弹回去,一截浅蓝牛仔裤在眼角余光中迅速消失。她支起身子拍拍胸膛,还好,还好,走了就好,她可不爱做人家的出气筒。

时间也差不多了,平江收拾东西回去。在宿舍楼下碰到郭襄,平江招呼,急急地问:“我们是不是有一本蓝色封皮的英语资料啊?”哼……他不给她,她就不会问人吗?身边能人比比皆是,不过找本书嘛,容易!

郭襄想了想,“好像有吧,我没注意。”见平江瞬时萎靡,连忙安慰,“我读书也不上心,比你强不了多少。你要真想要的话回宿舍好好找找,说不定有呢。”什么叫比你强不了多少?郭襄比她强吗?说得好像她王平江多差似的!

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一MM,提着两个热水壶,她的样子就算化成灰平江也能认得出来。她和苏瑶一致装作陌生人彼此错过,郭襄也是个对美女异常有兴趣的色魔,多看了苏瑶两眼,嘴角挂满笑意,要是苏瑶裙子再短一点,这会估计郭襄口水都会流下来。平江等她回过神,撇着眼揶揄道:“MM漂亮吧!”

“漂亮!”郭襄一本正经,“不过,平江,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

脚下一滑,平江心有余悸地抓紧栏杆稳住身子,“去配副眼镜吧,叫你不要躺床上看书非不听。”

郭襄咂了下嘴,“真的,你要打扮一下绝对不差,最起码气质肯定比她好。”

“人家也没打扮啊。”平江想到苏瑶上下一身素净。

“衣服穿得好也是打扮,你看你,哪里像个女孩子,考完我陪你去买两条裙子,雪纺的,摇曳生姿,美不死你!”是你郭襄要逛街吧,还拿她当挡箭牌,都那么多衣服了,看毕业的时候怎么处理!郭襄坏笑,冲平江眨眨眼,“平江,这话我一直没敢说,怕你觉得我对你有想法。其实你是典型的知性美女,你这张脸,嗯!”她抬抬眉,“侧个半边就够销魂了!”

“怪不得!”平江推她,“我说你怎么老要跟我亲亲抱抱的,原来有企图啊,天天坐我旁边看半边脸看得心痒痒了吧!”

“是啊,心好痒,来,给爷‘啵’一个!”郭襄撅高嘴,扯着平江往她脸上凑,平江挣扎着逃跑,一路大喊救命,开什么玩笑,给郭襄得逞了还得了,这辈子别指望清清白白做人了!



35

一进寝室,贺星就嚷嚷,“平江你好勤奋啊,上自习上到现在。陆帅哥打了几个电话给你,怕你被人拐了,快回一个。”

“现在没空!”平江一挥手,“我得找找我的保命符。”什么蓝皮书?不会是瞎说的吧,还是只有金融专业有发?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印象。架子上的书被她来来回回翻了四五遍,就是找不到。她的书都在这里,没有丢的,看来是没戏了。

电话响起来,平江因为希望破灭而恶声恶气地“喂”了一声。陆君尧显然被吓到,问她怎么这么凶。平江撇嘴,嘀咕着说找蓝色封面的英语资料。

“我这可能有,给你找找吧,难得你想读书,我可要鼎力支持。”平江皱起眉,心口的阴火点着了。这是幽默么?非常遗憾她不欣赏,如果嫌弃她不长进,那么大可找个长进的,学校里漂亮成绩又好的MM不要太多!她们系就好几个!不就读书这点破事嘛,好像谁不会似的!都是考上大学的,满大校园里谁没个两下子。你陆君尧优秀也就没人跟你比,你家苏瑶厉害也就没人想要争!一张试卷决高下,他不觉得太幼稚吗?亏她和郭襄还觉得他好,哪里好?就一俗夫!

“我警告你说话小心点,别动不动教训人。书你不用找了,我自己能借到,就这样……”平江冷冷地说完就要挂。

“平江!”他在电话里喊。

“干嘛?”这时候聪明的别招她!!

陆君尧叹了口气,“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就是逗着玩。如果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闷着把自己气坏了。这段时间我太忙没时间陪你,等考完了带你去出去玩,好不好?”考完要带她出去的还真不少,一下就两个了。当她很闲么?

“不去,我要回家。”

“好,回家前先去玩。”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的脾气并不好,每次任性来劲他都会哄她,真心真意的样子,温柔缱绻,带着淡淡宠溺,这样的人,她真的舍得不喜欢么?

“君尧,”她唤他,气已经消了,“书你真的别找了,我不一定用得上。”她不想耽误他学习,如果帮不上忙至少不要扯后腿。

“那我不找,快十点半了,早点休息,睡不好你的熊猫眼会更严重。”

“嗯。”

刚依依不舍地挂上电话,怪东西又响了。贺星正刷牙,含糊不清地娇笑,“是我们家猪猪的。”

平江暧昧地娇滴滴地笑着开口,“喂,找贺星啊?”

“找你。”冷淡的声。

她和荀潇通过两次电话,已经能够将他的声音分辨出来,“有事吗?”

“到操场来拿书。”

“啊?”

“要不要?”又懒懒的不耐烦了。

“哦,我现在过去。”还要不要?当她讨饭的!平江搁下话筒,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冲宿舍里说道,“我出去一下,可能要半小时,走了啊。”

到楼下又跟管理员打好招呼才出了宿舍大门。门外游街示威般地聚集着一片依偎的恋人,趁着离宿舍关门的最后一点时间,拥抱、亲吻、告别。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可为什么学校里的双双对对总要做同样的事情?还是当着彼此的面!你抱我也抱,你亲我也亲,你缠着我也缠着,他们不觉得很尴尬很丢脸吗?

操场离荀潇住的地方很近,离平江住的地方很远!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人,她好歹一个女生,晚上在荒芜的校园里万一被歹人盯住怎么办?他赔得起吗他!经过图书馆和二号教学楼,两栋建筑黑呼呼的,道路两边的灯亮着,很是冷清。平江瑟缩了下,警觉地加快步伐。

这么晚了还有人跑步,穿着背心短裤,呼呼地喘气。这个肯定不是荀潇,他不会把这么难看的样子展露给人看的。平江沿着跑道慢慢寻过去,模糊地看到远处一撮黄色的光。她走到看台边的时候他还在看短信,静默着,脸容深沉。平江有点怕,他今晚心情不好,要不要改天再来?可是她要是敢这么干,估计下场会更凄惨。

荀潇不说话,平江也不敢开口,摸索着爬上两个阶梯坐到他身边。

手机的灯灭了,他仍旧微垂着头。平江脑袋转了一圈,没看到书,又不能打扰这个有心事的人,只好撑着头陪他坐着。



36

许久,久到平江已经不能再沉默,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们宿舍快关门了。”

他这才将手机放进口袋,看她,眼神深寂而锐利,哲得平江缩了一下。他的脸在月色下英俊而陌生。平江知道他长得帅,却没有想到这么勾人。郭襄说得对,女孩子真的很难逃脱被他俘虏的命运。荀潇朝右手方向缓慢地偏了下头,“你到这边来。”他的声音有点冷,又有点压抑,还静得有点魅惑。

神都发话了,烧香的凡人当然要赶紧转移阵地。他坐在最边上,书放在一旁,根本没有位子给她坐。平江只好站着,咬了下唇,战战兢兢地开口,“你心情不好啊?”

他转过头来,盯着她看,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嗯。”平江想抢了书就跑,又有点不落忍,这样的荀潇,很让人心疼呢。是不是家里出事?还是朋友遇难了?

“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平江表达自己的援助立场。

黑眸簇簇地亮起来,照印她单纯的困惑。荀潇撑起身子,放下一只脚,“你把书拿回去吧。”

“哦。”平江走过去伸出手,刚拿起来,修长的手指按住。

“都没有什么表示吗?”他懒懒地问道。

他们学校就是这样,帮任何一点小忙都要索取回报,吃喝成风。别人就算了,他那么有钱至于吗?平江退开身子,难过地低下头,“我没有钱。”

他叹口气,“算了,逗你的。”

平江偷笑,再次俯下身子去拿书。胳膊猛然被握住,一只大手托按着她的头,平江惊惶地抬眼,却混世不清,只闻到一阵湿热香气。灼烫气息交融,平江下意识想要推拒,结实的臂膀将她搂抱,圈紧,死死按住。他的唇很软,缱绻地在她唇上吐纳摩挲,缓缓寸开含吮。平江已经昏沉虚软,五指像溺水的人一样抓扯他新换的格子衬衫以及底下绷紧的肌肉。唇瓣被噬咬汲吸,轻柔地反复地,渐渐剧烈。他甚至伸出舌顶开她的牙齿潜进去含弄!

“不……”平江一惊,睁开眼,努力挤出音节,不可以这样,他们不可以这样!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他!只推开他的吻,却推不开他的怀抱!彼此的呼吸都紊乱,他们,他们这都做了什么!以后她要怎么面对陆君尧面对苏瑶?!她还有什么立场捍卫自己的爱情?!平江颤抖着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荀潇的眼瞳晦涩得见不到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平江低下头,口气因为发抖而不稳,“我……我先……回去了。”说完想要拉开他的手,他却不肯放,搂得更用力,开口的声音异常低沉,“如果你不敢说,我帮你。”

“说什么?”和陆君尧分手吗?因为他强吻了她,所以她要跟陆君尧分手?

“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他捏起细小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就是和我在一起。”

平江打开他的手,委屈和气愤难以自制,她又要开始发脾气了,又要开始了,可是她不想,当初就是控制不了打了莫可琳一巴掌才会有今天!人生的路那么长,要经历的事那么多,一个吻而已,她并没有失去什么,只是一个吻而已,就当自己喜欢他,将初吻献给他,一个吻而已!

“我回去了。”想通了便镇静了,她不是一个会为失去了的东西而嚎叫哭闹的女孩,失去了便失去了,接下来是要去寻找更好的。只是有点遗憾,初吻没有如愿地献给陆君尧。爱情的路果然多波折啊,比唐僧取经还麻烦呢。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来,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鱼饵——那本书。

真恨不得冲他弯下的身子狠狠踢一脚,像周星驰的那只神脚一样将他踢到外太空,“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荀潇在看台上磕书上的灰,懒懒地说道:“就你这失魂落魄的,我不放心。”

“你才失魂落魄呢!”

“是,我失魂落魄,我为你失魂落魄,行了吧?”他牵着她的手,赶牛一样地往宿舍方向拉,“走了!没看过你这么别扭的。”

一路上,她几次甩手,想一巴掌抡过去,他看出来了,不恼,沉着眼看她闹腾,“别说我没提醒你,有胆你再闹一次,直接把你扛到我家去!”平江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挑衅,心一横手就甩开了。荀潇也不啰嗦,上前将她抱住往肩上摔。

“啊!”平江能屈能伸,打了他几下没反应,眼看真的要被扛回去了,软了口气,一副哭腔,“我不闹了,你放我下来。真不闹了!”

荀潇站住,良久,将她放下,眼神暗沉,“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在要紧的是好好复习然后考试。我不觉得今天的事哪里做得不对,但是,对你的考试也许会产生影响这点上,我向你道歉。”

“什么叫也许会产生影响?肯定会产生影响。”得理就不能饶人!平江恨不得掐死他。

“那你挂吧,补考的钱我来出。”荀潇笑着看她又瞪眼,摸了摸她的头走开,夜色茫茫,他的声在平江身后懒懒响起,“加油。”



37

整整两个星期,平江埋在书本里没抬过头,看完书去考试,考试完换科目又开始看。荀潇借给她的那本“英语题汇”,她在放杂物的柜子里翻了出来,原来她一直以为那是学校的规章守则而将其雪藏,还奇怪呢,怎么学生守则要每学期发一次?

莫可琳考完后就开始对着电脑发骚,“考得肯定好撒,我是什么人啊,我很牛的。”

贺星则拿着麦克风嘶喊,“我们下馆子吧。”

郭襄抱了一袋零食回来,里面有一盒怡味的蛋糕,“你爷爷的,总算考完了!爽!”

平江靠着凳子发呆,“好想睡觉啊,就是睡不着。”

走廊里电话铃和喊接电话的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大楼似乎都沸腾了,平江实在很难以想象怎么就考完了呢,那么多本书,那么多张试卷,怎么就完了呢?电话响的时候,她还有些懵,郭襄猛拍桌子,“电话电话!吵死了!”不知道她又哪门考得不尽人意,气息如此不稳定!平江不想去接,怕是荀潇,又怕是陆君尧,这阵子忙考试,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呢,对陆君尧说还是不说?要不要找荀潇算账?脑子像浆糊一样。

莫可琳回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走去接电话,喂了一声之后说“她在”就放下话筒。平江赤着脚过去,心情乱糟糟的,听到陆君尧说考完了,又听到他说有点想你。心就静下来了。感情的事那么复杂,可是说穿了其实就是思念与被思念,继续或中断,其它的都是杂音。平江缠着电话线,笑了,说道,“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好啊,”他也笑了,心满意足,“真想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把你养得这么好。”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江暗道。

心含喊着darling进屋,见平江打电话忙住了声。陆君尧问叫谁呢?平江说除了我还有谁,我可是大众情人,男女通杀。说完手臂被狠拧了一下。心含这只潜藏的母老虎!

平江和心含的关系很亲密,但是若没有事是不会去找对方的,所以当心含眉毛一挑说吃饭去的时候平江就知道肯定有大事。

两人找了家偏僻又安静的饭馆,这种店都是学生开的,很有格调,味道也好,却没生意,果然地段的影响非常重大。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考完不用去陪你们家那位吗?”

“谁说我请你?”

平江霍地站起来,“我没带钱。”

店老板笑着从柜台后面探头,“没关系,MM,留下来给我们店做招待。”

“她做招待不行,”水含说道,“给她洗洗碗还可以。说不定能洗干净。”至于这么损她吗?

平江坐下,边翻菜谱边问道:“什么事?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跟你说?”水含越过桌子拧平江的脸,她就疑惑,难道自己真的长得这么招虐?男生喜欢磕她拉她头发,女生就喜欢揪她掐她脸。

“咱俩谁跟谁啊。”

水含瞥了眼后面的掌柜,那男生也识趣,自个跑厨房去了,她这才开口,“你的事情系里传得可凶了,说你外面有人。”一开口就一大新闻,够劲爆够刺激!

“谁说的?”除了郭襄没人知道荀潇的事啊。

“还有谁,不就莫可琳,她那天跑到男生宿舍,很大声在那讲,说你跟别的男生约会,不干不净的回来。”

“我什么时候不干不净了?再说了我就算不干不净也不如她呀。”平江急了,北贫一溜往外冒,“至于吗?不就揍她一回嘛这么污蔑的!”

“唉,我也知道她乱讲,可是我知道别人不知道啊。你都没听见,我也没听见,就我们班男生跟我讲的,说莫可琳在男生宿舍里说得有模有样,不信都不行。”

“她说什么了?”就那破鸟,整一破嘴,加一破嗓子,还有人听得进去?

水含压低身子,往后瞅,刚出来的掌柜识趣地再次转身进了厨房,“她说你考试前一个礼拜晚上很晚才回来……”

“我很晚回来是因为我很晚出去。”平江憋不住了,恨不得回去将莫可琳暴打一顿。

“你别急,我还没说重点呢。”水含打了她的头一记,“说你回来的时候,”她伸手拉平江的嘴唇,“这红艳艳的,肿的。”

平江沉默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水含坐直身子,像大老爷一样大拍惊堂木——筷子,“说!有没有这回事?”

“就不能是我们家那谁吗?”平江不屑地翻白眼。

“我本来也以为是,”水含暧昧地瞅她,“不过我问过郭襄,听她的口气似乎,嗯?还有一个没曝光的呀!”



38

郭襄口风紧,可是老实,套一套就会露出马脚,而且套她的人还是袁水含——一个即使知道平江和别的男生有染还会站出来义正词严地为她辟谣的人。和荀潇的事已经闹大了,不再是她个人的问题,莫可琳乱搞她们看不起涂展鹏,那么自己乱搞人就该看不起陆君尧了,做人女朋友最起码的道德尊重应该要给他。

平江正烦恼要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纪长打电话过来,问她去不去他家,说阿姨很想她,菜都买好了,有她最爱吃的鸭脖子和鸭翅膀。她一直叫纪长叫哥,纪长也一直跟人说她是他妹妹,其实两人的关系仅仅是表亲,只不过阿姨和姨父长期在外,纪长从小学起就寄宿在平江家里直到初中毕业。他们一家在纪长考入大学的那年在这座城市定居下来,为的是弥补欠了纪长的亲情。不过平江觉得没有什么好弥补的,她虽然叫纪长的父母阿姨姨夫可是心里一直把他们当爸妈,所以纪长高中的时候坚持叫他们阿姨姨夫定然也不是排斥,她相信自己的父母把纪长教养得很好,这其中包括了宽广的心胸,只是时间长了,隔膜总是避免不了的。

平江说不去了等开学再来住一段时间,然后阿姨就抢过电话,“干嘛不来?我买了很多吃的,冰箱里堆满了,你妈说你爱吃苹果我特意买了两箱,还炖了鸡,你姨夫又跑去称了一斤小蛋糕,你不来谁吃得了?”平江她妈一直说平江的脾气完全继承了她阿姨,做事噼里啪啦胡搞乱搞,反而纪长沉着稳重像他大妈——就是她老妈,要不是两人年岁差得多她们两姐妹都要断定当初是抱错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姨特别喜欢她,喜欢到宁愿她做个不孝女也不让她回家,不过纪长说那是因为阿姨一个人在家很无聊而已。平江解释说已经买票了,开学的时候一定早点过来,阿姨还不依不饶非要她去退票再给她另外买,压根不理什么买学生票的国家规定直接拿钱出来砸她!

其实她也想到阿姨家住段时间再回去,只是心事太明显了,阿姨眼厉嘴快,肯定要唠叨的,不像老妈即使看出来了也装作不知道,由着她少女怀春。

跟阿姨通完电话平江已经一身大汗,若说自己的脾气真的像阿姨,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其实也很难搞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而已?她不禁有些同情陆君尧,多少年之后你就会和我姨夫一样可怜了,嘿嘿。

郭襄抱了两本言情小说回来,平江上前抢了一本,翻了几下就扔回去,然后抢另外一本。郭襄痛苦地扑上来说第一个故事还没看完非要抢回去,平江抓紧时间看了两眼确定没有感兴趣的才还给她。

可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是本市的,来回也就倒趟公交车。不像她们三个,回个家跟打仗似的。

平江拿了钱和钥匙跑了出去,到隔壁楼下的租书店去挑小说。架子上的书她基本都看过,不是喜欢看,而是她翻书实在是太快了,刚开始的时候是一天一本读不完,现在是一天两本,换书勤快得连老板都问她名字。在店里转了半个小时也没挑到想看的,老板走过来给她推荐“烈火青春”系列,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套书。平江喜欢看言情小说就是因为它美好并且篇幅适中,所以一看到那个系列五六本排了一串立刻没了兴致,而且大家都说好看那应该也会好看,可是好看的东西看完会失落,所以综合以上两点决定还是不要了,休闲休出感情是件痛苦的事情。

老板又喋喋不休地推荐玄幻小说,平江眼睛一瞪,“那是男生看的。”

“有什么关系,男生都看言情小说了女生看玄幻小说有什么不行?”平江吃了一惊,啊?居然有男生看言情小说啊,真恶心。基本上租书店这两种书居多,因为非常有市场,平江看过一本比较出名的玄幻之作,因此也有些了解。女生喜欢男生像言情里的男主一样有钱有势又温柔痴情,而男生则希望穿越时空以贫贱之身与诸多环肥燕瘦的美女亲热翻滚。真是两个极端,看来彼此希望都要破灭了。

平江最终无奈地随手抽了三本没看过的到老板那里去登记。

就是在这一天她邂逅了令她爱不释手的一个故事。

言情小说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式,男的是深藏不露的总裁王爷武林高手,女的就调皮可爱温柔貌美纯情善良,最气人的是他们的名字和姓氏取的那叫一个美好,姓林姓方姓上官姓诸葛,个个不同凡响。平江想到那个姓荀的,他倒是符合众家女子的所有幻想,所以桃花才那么旺!再回头瞅瞅自己的名字,咳,不说也罢,她曾经问过郭襄名字平凡点不行吗?郭襄说女的叫王小红男的叫胡大你要看?平江想想也是,于是死心塌地绝了被王子爱上的念头。

所以看到书里那个失明的和爱喝酒的性别错位时心里那叫一个乐啊,原来言情里也有这样端正的感情,这么丰满的人物,这么特别的相处,真实得令人精神振奋。

这天晚上平江看完于晴的小说之后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和陆君尧走到底!



39

平江提着一袋零食和一个大箱子挤进躁动的队伍,背上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她没给陆君尧送,两人在学校吃过饭就散了。吃饭的时候陆君尧老是看她,应该是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说得轻松,可是做起来很难。陆君尧的心里一直有苏瑶,摇摇晃晃,欲坠不坠,等着她来收拾,而平江呢,荀潇的那个吻仿佛还在唇上,烧得她难受。好多个夜里,平江做梦都梦到荀潇亲她,温柔的凶狠的,不变的是那阵湿热的香气和惊惶心悸。他们,交错纠缠,纷乱繁杂。

好不容易上了车,手头上的行李快要让平江疯掉,之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带这么多东西!后面的人一直推她,汗臭味压过来,“快点!快点!自己进来了就不管别人了!”

平江只好将东西往里面推,脱了鞋想把背包先放上去,可是总差一点才够得着,反复几次,臂膀失了力,背包狠狠地往下掉。一双手将包接住。他脱了鞋,踩上座位挨着平江将重重的背包安置在行李架上,然后将平江的头压下,提起大箱子往上送。人群汹涌的车厢里,他轻松地做着她做不到的事情,干净的手染了污,脸上掉下汗滴。她怔怔地望着,踩在座位上忘了下来。他坐在对面穿好鞋子,然后抬起头,见平江还站着,走过去敲敲她的腿,“快下来,”又指指站在旁边的人,“人家要坐。”平江这才汲上鞋摇摇晃晃踩地。

他将掀起的座位幔盖翻下去,拍了拍灰,起身扶抱她,“我陪你回去吧。”

一瞬间她差点点头,想要他在身边,想有他可以依靠,可是回去之后呢?她是要把他带回家还是让他马上折回来?不能因为成全自己就辛苦他,平江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可以的,去年还不是自己回去。”

“去年你还没有遇见我。”他坚定的眼睛里满溢出温柔,几乎将平江淹没。遇见了他,她的一切便有他承担,感动蔓延,她除了微笑不知道要做什么。陆君尧啊陆君尧,他是铁了心要吃定她一辈子么?

“你又没有买票,”平江拉上鞋子,“等会人少了下去吧。”

“反正我已经上来了,补票就可以。”

平江在车厢里扫了一圈,说道:“补票你也只能站着,到我们那要六个来小时,晚点的话可能八个小时。”

“我可以和你挤,或者轮流坐。”陆君尧似乎真的是打定主意要陪她回去,坐到一旁,还去翻她放在台几上的塑料袋,“你的吧?一看这么多吃的就知道是你的。”

平江拉他的袖子,皱着眉头,“君尧你不用陪我,等会下去吧,我一到家就给你打电话。”

他看过来,不顾及身边那么多人,揽住平江,“火车这么挤,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等你到家了我就回来,不会让你为难的。”她不怕为难,要是他真的跟她回去了就是被老妈打断腿也要让他住两天,可是她不想这样,把他带回去了就等于要一辈子跟着他,他们认识才多长时间,这么轻易定终生实在太仓促。

“放心回去吧,你这样我反而不高兴,等到站了我让人帮忙把行李拿下来就行了。啊,回去吧,回去吧。”

“火车票又不贵。”陆君尧取出一瓶饮料,拧开来喝。

平江顿时上了性子,“不是钱的事,你这么一去一回太累了,我会心疼的!”对面的人顿时全看她,其中有一个听得不好意思,撇开头抿嘴笑。女孩子少有像她这样口无遮拦的,才多大就说心疼男生了!

陆君尧听到她的话一愣,随即感动地一把抱住她,“平江,你对我这么好真让我受不了!好,这次我回去,以后你每次回家我都买好票陪你。”

“好了好了,”一个大男生感动成这样真难看,平江将他推起来,“车快开了,你下去吧。回去的时候要小心点。听见没有?”

“嗯,我真下去了?”陆君尧站起来,有点不舍。

平江冲他甩手,“下去下去,快下去。”

车动了一下,身边的人都担心地看过来,怕陆君尧下不去了,平江发急,使劲将他往车厢口推,“快下去啊。”

陆君尧望了她一眼,终于拨开人群迅速移动,很快淹没了踪影。平江趴在窗口,着急地望,火车突地又动了一下,哨子嘹响,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她赶紧回头往车厢口看,没看到人,坐她旁边的阿姨扯她衣服,下去了,在外面。

他在窗外边跑边挥手,干净而秀气的脸笑着,比站台外的阳光还耀眼。青春的声响唱起来,和着恋爱节拍,连分离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都会再见。多年后,当平江再次坐在同一列车次上,回忆起这天的情景,想笑,却莫名忧伤。



40

一个暑假在阿姨的电话催促下时断时续,每次老妈都要说上一段,要不你就回学校吧,到你阿姨家去住,快被她烦死了,一个人有那么无聊啊?长长不是在家吗?

平江死活不肯挪窝,非要让老妈养足了一个半月才开始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吃的全挑有包装的,拿塑料袋装上赛了半个大箱子。带回来的书原封不动地躺着,看来以后还是要认清形式,她确实不是自觉的料。至于水果,老妈甚是慷慨,一袋一袋地给她装,也不怕她提不动。

平江朗诵,“虽然我很想带上,但是还是麻烦您把这些放下来吧。” 她平时嘻哈惯了,要是随便说绝对没人听,于是以这种方式很认真地向老妈递交了自己的意见,。

“不带吗?我今天特意给你买的在路上吃。”平江翻了个白眼,谁坐六个小时火车带这么多水果?加起来有十来斤吧,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在火车上卖水果呢。

“不带不带,姨说了,她那里东西买了好多,就等我过去消灭,你要我带这么多水果,又不能放,吃不完会坏的。”

“你跟长长两个人一起吃,用不了几天就能吃完。”老妈兀自描绘美好的未来。

“那边什么水果都有卖,而且这么重带着很累。哥暑假说不定天天在外面有事,要不然姨会打电话打得这么勤快?”

老妈失望地将水果提出来,“那不带了?”

“不带,留着你和老爸吃。”

“唉,其实我想要你带上,那边水果没我们这里的好,你看这苹果都是人家自己种的送来,很新鲜。”

“我肚子里已经装了好多,够了,养得太好我同学会妒忌。”

“那让她们一起来,我把她们每个都养的像你这么漂亮。”老妈来劲了,得意洋洋的。

平江一听从沙发里翻起来,电视也不看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哪里漂亮啊?你和老爸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我生成这样,说起来你是班花我爸是校草,怎么一个女儿浑身上下全是糟粕?”

老妈过来拍拍平江的脸,“这不行吗?挺好的!人家都说我女儿好漂亮呀。”

“肯定是认错人了。”看电视,看电视,多接收点帅哥靓女的图像信息,为将来生个超级大帅哥做好充分准备。

“宝贝女儿别难过,老妈保证你绝对嫁得出去。”一个苹果递到平江面前,带不走就多吃点,坚决不能浪费。

“是个女的都嫁得出去好不好?”

“咦……不是那样说的,你看隔壁的那个什么娟,他们家大女儿,现在还没有对象。”

“妈,原来你也好八卦。”平江暧昧地瞅着,嘿,小辫子被抓到了吧。

老妈赶紧摆手,“我哪里八卦 !是楼下的一群人在那里说,我听到的。你知道我一向不管这种闲事。对了,长长在学校有没有交女朋友?”说完板着脸开始看电视。

平江吞进去的苹果差点又吐出来,老妈还说她不八卦?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吧!她其实是不是想问,平江你在学校有没有男朋友,又怕她尴尬所以换成问长长了?

“我不清楚,他就是个花心萝卜,喜欢他的女生一大群,谁知道哪个是他女朋友。”

老妈把脸转过来,“他是男孩子,花一点没关系,又不吃亏。你就不一样了。其实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是怕你耽误读书所以让你不要交男朋友,不过你现在这么大了,妈相信你不会乱来,如果有好的可以看看,要是觉得适合,带回来,妈给你把个关。不过话说前头,我还是不大赞同你谈什么恋爱,就是怕你有负担,和人谈恋爱自己一个人闷着不敢告诉我。”

难怪老妈说纪长和她比较像,多阴啊,话说得滴水不漏,成绩女婿两兼顾。还相信她不会乱来,要相信开始就应该相信,书读了两年了,听说人家隔壁的找不到对象了,于是放话了。还好没让陆君尧跟来,否则这辈子就死在他手上。

“知道了,天下的事还有瞒得过你的?再说有纪长和姨在那边,我一有什么动静就会向你报告的。”

“报告倒没必要,你又不是犯人要人看。就这样,不多说了,早点去睡吧,坐火车也很累人。”

老妈肯定是看出来了,也是,陆君尧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换成谁的妈都该起疑心了。还好荀潇不知道她们家电话号码,否则真是够呛,老妈绝对会拿本书给她让她看,上面记录了一个女人用情不专的惨烈下场。

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41

到阿姨家的时候她正在吃西瓜,一手的红水来开门,见到平江眼一翻,“你真不愧是个好吃鬼,打那么多电话不来,西瓜一切就来了。”

“我又不喜欢吃西瓜!”平江将箱子提进来,手里的塑料袋往饭桌上一甩,“外面好热,我要吃冰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平江家,随意得简直令人发指。

“不要吃冰棍!”姨发飙了,“你妈说你老胃痛,天热吃西瓜最好,刚开的,吃完两块保证你不热。”

当她三岁小孩呢,吃完两块就不热,平江噌过去拿了一块,坐在小凳子上啃得一手的西瓜水,干了后粘粘的,她不爱西瓜就是因为这个!

“平江,你看我胖了没有。”

平江盯着电视,眼都没飘一下,“没胖。”

“啧,我好好跟你说,你就好好回答,胖了没?”边说边拍鼓起的肚子。

平江这才仔细地将阿姨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差不多吧。”

“看不出来哦?我昨天称了一下,这个月又胖了十斤。”阿姨伸出十个指头,开开的,用力得要发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女,现在身材走样成这样确实会有点难过。

“你都结婚了,孩子都上大学了,还在乎这个干嘛?实在不行就去抽脂,”平江学着减肥广告里的夸张男声,“还您动人身材!”

“是要去抽一个,”阿姨边说边拿起一块西瓜,“男人就没个靠得住,尤其有了钱的,老了就不要你了。”

“还真去抽啊?少吃两块西瓜就好了。”一句话惹来一记凶狠瞪视,平江撇嘴,“凶也没用,外婆说你从小就好吃。”

“好吃还能比得过你妈啊?那会没吃的,你妈生的肥肉都吃。”

平江最讨厌的就是肥肉,还是生的,嘴里嚼烂的西瓜恶出来,吐进垃圾筒。阿姨又在一旁说,“不要浪费东西。”

平江吐干净了狠狠吸鼻子,“那你要说!”

“你妈都吃了,我还不能说吗?真的呢,我当时看到她吃都觉得很恶心,她居然咽得进去。”说得平江眉头狠皱,看着剩下了红色瓜瓤怎么也吃不下,干脆扔了。

“还有那么多没吃你就扔了?捡起来吃掉!”

“我才不要。谁让你讲那么恶心的事。”平江去洗手,她姨在后面唠唠叨叨地讲当初如何挨饿,现在世道好了,孩子都不知道珍惜之类的,比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英雄还能说。厨房里放了一只杀好的鸡,还有煮熟的猪蹄,平江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今晚这么多好菜啊?”

“还有鱼,在卫生间里养着。”

“晚上是姨父炒菜吗?”

“我做不可以啊!”阿姨最痛恨的就是平江老说她做的饭菜不好吃,而纪长也这样认为,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厨艺不精就是个耻辱。

“你做你做,”平江在客厅里晃,“做完大家都吃不下。”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那会……”又来了,外婆都不大讲以前的事怎么阿姨这么喜欢讲?没饭吃很光荣么?这还不算什么,最过分的是阿姨将她个子不高的原因完全归咎于那个饥荒年代,说要是能碰到个好时候,她少说有一米七以上。一米五五都不到的人多吃点米就蹦到一米七?还以上?纪长总吃得好吧,还不是一米八不到,结果阿姨说什么,平江家条件不好,没吃到营养!平江的老妈就嗷嗷申诉,我们家不错了,谁有我们家吃得好啊?餐餐有肉,水果无限量供应,就我们家这个条件你去哪里找啊?

平江不耐烦地瞄了眼客厅里的挂钟,“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儿大不由娘,不管他。诶,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是啊,一大群!

平江撇撇嘴,“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你去他学校没注意吗?”姨也好八卦。

“没,他就请我吃饭,没带我去见女生。有的话他会告诉我的,又不丢人。”

“丢人倒不丢人,我就怕他跟哪个女孩子弄出什么事。”看吧看吧,老妈还说女孩子谈恋爱吃亏不给谈,纪长男孩子也让人操心啊。阿姨瞄过来,打量平江一身,“你都上大学了怎么还穿得像个高中生?今天晚上让纪长陪你出去逛逛,买两件好看的衣服回来。”真的穿得不好吗?郭襄说,阿姨说,在家的时候老妈也说。

“你不是说女孩子不可以穿得花里胡哨的吗?”

“那是读书的时候,穿那么好看干嘛,影响学习!”

“现在也读书啊。”

“上了大学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你也不小了,别老穿得像个男孩子,这样谁会看得上你啊!”

“我不要谁看得上。”她已经有陆君尧了。

阿姨皱着眉盯她,“现在不急将来就急了,十七八岁的女孩就要蓬勃向上。这样吧,去买条裤子,买三四件上衣,再买一两条裙子。钱我给你出,你妈给你的先留着做生活费。”

“你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买这么多做什么,我有衣服。”

“都扔了,这么难看的衣服别留着!”阿姨手一挥,毫不留情。



42

平江是宿舍里最后一个回学校的,没拿箱子,就背着个包提了零食和一大袋衣服。吃的都分了下去,连莫可琳也有份,在这点上平江不会让人难堪。她身上还是上学期穿的那身,其余的全给阿姨丢柜子里面了,说她过去的时候刚好不用带衣服换洗。

电脑打开无事可做,于是上QQ,消息又一闪一闪的。平江兴致缺缺地点开,跳出来对话框,有人要加她,上面只有两个字——“荀潇”。平江的心猛地发鼓,下意识地摸上唇,喉咙干涩。她将对话框最小化,坐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加,默认想和他交往?不加,她躲他?进退两难啊。

贺星在位子上叫,“平江,你带来的东西真好吃,下次多带点啊。”

“提不动。”

“让陆帅哥一起提就提得动了。呵呵。”贺星边吃边笑,“啊,留点给我们家猪猪。”

平江没理她,起来给陆君尧打电话,这么久没见,彼此思念啊。

“君尧不在,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宿舍的家伙正打牌,闹哄哄的。

明天就正式上课了,也许他又开始做什么课题之类,真忙啊。平江挂了电话,挑出三包零食走到隔壁宿舍,她们的门开着,水含正洗衣服。

“darling,放这了!”

“唉,等一下。”水含甩甩手过来,“今天一起去吃饭吧。”

“啊,又一起去啊。”每次一起出去都没好事。

“不去算了。”水含妖媚地扭腰转身,“我还怕没人陪啊。”

“好吧,等会弄好了来叫我哈。Darling都开口了哪里敢不去,唉,命苦啊。”想不听都没办法。

回寝室把荀潇加上,他的头像跳上来,灰色,原始的小企鹅,名字叫圣经。怪人怪名字,怎么想的就,叫圣经,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啊。平江好奇地去翻他的个人资料,什么都没填,空白得像他的人一样傲慢!

牧羊人突然上来了,又一句,“你是谁啊?”平江非常无奈地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李慕阳估计就是那种一开QQ一溜闪头像的那种人,所以压根记不住谁是谁。

“你回来了!”

“你也回来了!”看看谁比谁更无聊。

“荀潇都快急死了!”平江看着纳闷,荀潇急什么?后面又跟上来一句话,“他考完就打你们宿舍电话,你室友说你走了,又不知道你家里的号码,乖乖,我这个暑假就一个人玩,荀潇找不到你不来劲。”

“你得了吧,是你要和楚薇儿玩嫌人家碍眼吧。”还敢赖她头上!平江翻了个白眼发过去,突然手有点抖,他真的找过她吗?真的——找不到她而不高兴吗?唉,不能想不能想。管他干嘛啊,她只要看住陆君尧就好了。

那头始终无话,平江等了许久,忍不住,自己找了个话题,“荀潇为什么叫圣经啊?”

隔了两分钟,李慕阳才回,“谁知道!”

看来李慕阳QQ上在线人数过多,已经招呼不上她了,“这个名字好怪,有什么意义吗?”

“你听人说什么了?”这回迅速,基本她发过去他就有反应。只是话很奇怪,“圣经”这个名字真的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吗?她想起歌曲传唱甚广的天后王菲,她有一首歌叫做《两个人的圣经》,于是有点玩笑地发过去,“不会跟爱情有关吧?”

没有回答,一直没有回答。这种情况有三种解释,一种是李慕阳忙不过来,一种是李慕阳认为她是试探很反感,最后一种是圣经这个名字确实与爱情有关与王平江无关。

十五分钟后牧羊人的头像悄悄暗了,连再见都没有。他知道,而她不知道。这就是他们与她之间的距离,

水含来叫她吃饭,边走边问她,“你那个谁是不是叫陆君尧啊?”

“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的告诉你的?”

水含默默别开眼,“他是不是追过一个叫苏瑶的女生?”平江的心顿时沉下去,水含要说的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吗?他们,背着她,做了什么吗?

“你不要这副样子,其实没什么事,”水含摸摸平江的脸安慰,“别自己吓自己了。”

“说吧,我受得住。”

“没什么,就陈川明,他认识苏瑶,也见过陆君尧,前两天在学校里,唉,我觉得是误会。”水含不大敢说,“就是陈川明看见苏瑶抱着陆君尧哭,挺伤心的。平江,我说这话不是想让你多心啊,就是反映反映情况。陈川明也说应该没什么,苏瑶那女孩子挺好的,不会想拆散你们,而且陆君尧,见过他的人都看得出来是个君子。可能刚好碰到什么事。”

平江已经没有丝毫胃口去吃饭了,她打电话给他,他却不在,是不是去陪苏瑶了?才多长时间,变心也太快了!

“你别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说了。”水含因为平江难过而难过,很是悔恨自己的多嘴。

“darling你做得很对,即使他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也没什么,至少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平江拍拍水含的肩,“我会问清楚,不会乱来。”

“这么想就对了,好好问清楚再说,别一开始就发火,听到没?”水含有些不放心,然而事情总要解决的,瞒着也不是办法。



43

陆君尧打电话过来,起初是兴致冲冲,后来是疑惑,再到后来是恼怒。平江一直语气懒散,很萎靡的样子,说有事情要想想,想好了就给他打电话。可是几天过去,他的电话都能以打来计算了,她还是说要想想。

郭襄说,平江你怎么了跟陆君尧吵架了?

贺星说,什么事说开别气坏了自己。

连莫可琳都说,陆君尧挺好的人要珍惜。

她也知道他好,却在听到他和别的女生有牵扯时难免伤心。一个风流男人和别的女人上床是寻常事,可是一个君子搂抱一个女人便有了无法揣测的意义。

啊……啊……啊……………好烦啊………………

平江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搓着英语词典的页脚。怎么会有这么多单词?还学中国搞什么一词多意!

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俊脸俯下来,“你干嘛?”

平江瞥了他一眼,仍旧没精神,“想哭。”

“哭什么?”他疑惑地问。

“单词太多了,背不完。”平江干脆把头埋进去,连看都不想看了,都是她哥教的好办法,什么单词背到哪分数就到哪,背的越多分越高,还说什么这是四六级高分学生的不传之秘!

“过四级这是个硬办法,你要是没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只能认真背。”书页在她耳边哗哗作响,平江听到都觉得很绝望,要怎么翻才能翻到最后一页啊?

“我一背就想睡觉,而且背来背去都记不住。”

头上挨了一记,“你直接就说你不想背。”

“我是不想背!可是人家都说这个方法好。我怎么就看不出哪里好啊?!”平江抬头拍拍书,气冲冲地问荀潇,“它哪里好?”

“书都给你拍烂了。”荀潇给她收起来,“不想背就回去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吃什么?”平江来劲了。

他歪头想了一下,“烧烤好不好?再给你来碗馄饨。”平江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一说吃的就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六点来钟正是上自习的高峰,外面吃东西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几个。油炸,铁板烧,碳烤的摊子都已经摆起来,菜式种类很多。平江刚吃完饭没多久,还有点饱,看了半天也拿不准到底吃什么。荀潇站在旁边,看看菜再看看她,“想吃什么拿什么,不用帮我省钱。”

老板笑呵呵地露出谄笑,“是啊,随便拿,让他出钱。”这个架势?平江觉得不好意思,看来和男生出来真是容易造成误会,别人也就算了,心清则正,可是荀潇……她还不能太坦然地面对。平江回头拉着他的T恤衫走到一边,“我想吃烤鱿鱼,可是这里做的都不好,不如我们去步行街吃吧。”

“随便你。”荀潇懒懒地应道。

平江开始兴奋,“我们去逛夜市!”

两人在学校后门上了车,荀潇的“美貌”即刻引来关注,平江叹息,还真是祸水啊。车子很脏,摇摇晃晃地扬起灰。

“坏了!”平江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转头低声向荀潇陈述,“我没带钱。”荀潇不知在想什么,半垂着眼睛,语气萧索,“我带了。”

“带了多少?”平江就讨厌就是看上东西没钱买,于是警觉地要探底,看看待会要怎么花才不会留下遗憾。

荀潇从背包里摸出咖啡色的钱包,打开给平江看了一眼,立即引发重重的抽气。平江赶紧给他合上,脑袋四处晃,还好车上人不多,“你小心点,没事带这么多干什么?”

“为了防止碰到你这种人。”他抽出两张塞进衣服口袋里,再将钱包放回去,“这些是今晚的啊,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够了够了。”只要不买衣服一张都花不完,今天这种情况她也不可能买衣服,在她心里,能享受和她一起买衣服这种荣幸的男生只有她的男朋友。而荀潇,只能算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车好慢。”平江晕车了,有气无力地拍打荀潇,“好慢啊。我要吐。”

荀潇紧皱眉,扶住她,“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多久?”她开始抓狂,拉他衣服,眼睛都不愿睁开。^

“还有两站。”荀潇捂住她的嘴,“别说话,越说越想吐。”

平江拉下他的手,喊叫,“下一站就下。”不行,她太晕,再多呆一分钟估计就扛不住了。

“师傅,麻烦停个车,我们要下。”荀潇站起来喊,这声音这气度就跟一般喊停车的小市民不一样!刹车声大得惊人。平江捂着嘴迅速往下冲,抱着树就开始吐。



44

在一个帅哥面前吐得一塌糊涂有多丢人?如果这个帅哥还亲过你?平江擦着嘴巴,可算是把一个省的脸都丢光了,羞愧得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我去买水。你呆在这别动啊。” 她年纪好大了,不用叮嘱吧。平江没敢说,怕一开口嘴里的异味冲出来直接把荀潇冲回学校。他回来的时候除了两瓶水还带了一包生姜。小样,还挺会照顾人!

荀潇把矿泉水塞她怀里,“到一边去涮干净,远一点。怪恶心人的!”平江瞪他一眼,含了口水,故意吐到他脚边,水溅上来,荀潇赶忙跳开,裤子上仍避不了沾上脏东西,气得大吼,“叫你远一点!”

嘿嘿!平江得意洋洋地转身,走到马路旁蹲下来,咕噜咕噜漱口。一瓶水剩了小半瓶,她想也差不多了,拧上盖走回荀潇身边,“好了,走吧。”

“再去涮两口,你看一瓶水都没用完,肯定没弄干净。”

平江张嘴,“那你闻闻看。”

“你!”荀潇气恼地推她脑门,“你哪里像女孩子啊!还不快去!”平江认命了,跑到路边,汩汩地将剩下的水含了又吐出来,最后一口喝下肚,确定从嘴巴到喉咙再到肠子都清爽了,站起来轻松地将瓶子扔进垃圾桶。

“这次真的好了。”平江拍拍背对着她的荀潇,“咦?你在吃什么?姜片不是给我买的吗?”

“谁说给你买的?”荀潇撞开她伸过来的手,“我在旁边看你吐的犯恶心,吃一包提提神。”

平江不屈不饶,“生姜是给晕车的人吃的!我现在还有点不舒服,待会又吐你别怪我。”

“你要再吐我就不管了,直接回去,让你自己一个人去恶心。”

“小气鬼喝凉水!你一个人吃得好意思啊!”

“给你给你!吵死了。”荀潇捏了一片生姜往她嘴里塞,平江直觉地后仰闭嘴,牙齿撞到上嘴唇,疼得她闷叫一声,生姜咽下肚,平江才有空去舔,一舔就尝到血腥味,皮翻翻的开了一块。她掏出卫生纸按了一下,红的,“破了。”

“破什么……”荀潇不经意地看过来,愣了下,“还真的破了?” 说着从书包侧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给她,“别拿卫生纸去按,我这有餐巾纸。”

“不一样吗?”

“我这是擦嘴的,你那是上厕所的。”见她直瞪眼,“高兴了吧?非要问。”

“怎么办?这样吃东西会痛。”

“用另一边吃吧。”荀潇把手里那瓶没开的水给她,“去去腥。”

“吃东西还分边的啊!”平江接过,不甘难以表述,“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吃不上,好可怜啊。”

荀潇拍拍她的头,“给你打包回去好不好?或者下次再带你过来一次?”打包回去还能吃吗?下次她也不一定有空好不好?再说了,有空的话想陪她的人多了,轮得上你吗?

夜市上吃的很多,平江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荀潇从臭豆腐开始,已经换了不下五种吃食,而她,一直是杯冰豆沙!

“你真不要?”他将手里的碗送过来,“这个味道还可以。”

“唉!”她痛苦地撇头,不能吃就看,买点小东西回去也好平衡平衡。摊子上五颜六色的指甲油闪得耀眼,平江兴致勃勃地凑上去,挑了瓶蓝色的,放下,又拿了瓶橘色的,又放下,再拿了瓶红色的,还是放下。荀潇吃完从她手里拿过矿泉水瓶子喝水,一路下来他的这个习惯已经表达得非常充分而彻底。平江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的手,“这瓶水是我的。”

“是吗?”荀潇吃惊地拿开,“怎么不早说?待会再给你买一瓶。”

“哦。”平江吸了一口豆沙,“你不嫌我脏就好。”荀潇忍不住笑开颜,低头去瞅摊子上的各色胭脂,“买个眼影吧,有没有白的,帮你把黑眼圈遮掉。”老板殷勤招呼,“白的不好,暗色的比较自然,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帅!”

平江瞅瞅看向她的荀潇,“他是我哥,可能从小到大看多了,没觉得他多帅!”

“怪不得长得像,原来是兄妹啊!俊男靓女,你们爸妈真是好福气。”平江听见老板的话吓到了,想到传说中的夫妻相,背上燥热。荀潇挑了支唇膏出来,“我看你好像从来不打扮,要不买点回去玩?”



45

“哎,你哥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上专柜的货,就我这摊有。这个眼影也是的。”老板积极地推销,让平江吃不住。她买这些回去做什么?又不会用'

“我挑个指甲油,别的不要。”立场先讲清楚,免得老板希望太大。

“那你自己试啊,”老板大约是被帅哥的脸逗开心了,招呼得异常热情,“我这颜色挺多的。你要吃不准,让你哥给你挑。”一句一个哥,让平江乍惊,脸上有点发烧,她从小就不爱撒谎,虽然后来学会骗人,也仅限于玩乐成分,这样子被一个人把话当真,她很不舒服,“算了,呆会再来挑吧。”

好在老板也不难为,“没关系,喜欢下次再来也行。” 平江低着头边吮吸边拉着荀潇走开,冰化了,豆沙吸到嘴里异常粘稠。手上的杯子突然被拿开,咬变了形的吸管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平江困惑地抬头,还没喝完呢。荀潇将杯子扔到一旁的垃圾堆,“一会给你换个别的。你不是要买指甲油吗?去挑啊。”

“好。”平江停在一家摆满指甲油的摊子前,捡了几瓶出来,拧开瓶盖往手上涂。小拇指上了蓝色,很妖异。她上大学的时候最早看的一本小说就叫做《蓝色的指甲》,讲述一个女生的大学生活,那时她刚离开单纯的年岁,对书中描述的感情和生活很反感,可是过下来,觉得大学里的人生其实真的就是那样,只是不会那么典型。

“你会不会涂啊?”荀潇见她涂得颤巍巍的,站在她后面拿了瓶粉红色的出来拧开,抓住她的大拇指就刷上了。老板说,嘿,他涂得还真不错。他大约做什么都是不错的,就他这龟毛的脾气。平江等他涂完一个指甲,欣赏了一下,“有点发白。”老板自动地递了个颜色过来,“还是要清淡点才好看,这个是透明的,试试。”荀潇接过来,拉出她最好看的无名指,“你的手指就没个好看的。”他站在她右后侧,手臂从两边越过她的肩膀围绕在她身前,也许是无意,却无疑是环拥。平江一直默默地低头微笑着,看他在她手指上试过一个又一个颜色。

“这个这个和这个,都要了。”他在她指尖上迅速划着,顺手把平江拉后一点,将包放下来绕到她前面挂上,“好累,你帮我背一会。”

平江皱眉,“这样背好难看,挂后面不行吗?”他微微弯下身子,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偷。”她想起他放在书包里的那个鼓囊馕的钱包,立刻双手搂紧,朝后面看去,就见两个穿头像T恤的男人走过去。荀潇掰她的头,“别看了,傻瓜。”

老板抽出小袋子给他们装指甲油,“是要小心点,这种人很多,有时候连我们都偷。”

平江皱着眉嘟着嘴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前后都有,怎么能这样?”

“两个都挂前面好了。”他给她放下后面的包。

“你为什么不挂?”

老板插进来一句,“他是男生,挂这样很难看的。”荀潇笑起来,“听到没有?”可是她是女生更要好看啊。

夜市逛到后面都差不多,两人停在一处卖玩具的摊子前。平江要买五子棋。荀潇挑眉,“幼稚!”

“跳棋。”

“无聊!”

“围棋。”

“你会?”

句句戳在她心口上,语气强得不容反驳。平江委屈地抱起一盒简易棋,“我什么都没吃,又什么都没买,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吧。付钱!”

“算了,给你买。”掏钱掏得那么不甘愿!荀潇等找钱的空当看了看表,“该回去了。”

“啊?”她还没逛够呢,真没意思。

“你还逛吗?”他收好钱,语气冷冷的,“那我先回去了?”

“我也回去。”明显就无精打采了。荀潇不理她,女孩子逛街要是没有人制,多久都不觉得够。平江了无生趣地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翻个东西,荀潇走着,发现了就站在原地等。

等到爬上回学校的公交,已经十点多了。平江望着窗外,开心地喝着汽水。

荀潇拈起她快到肩的头发,“心事了了?”

平江笑起来,“了了!”

她唇边沾了一滴,他拭去,“我是说你心里的事。”

她不语,他沉默,就这样在公交车上相对无言。



46

荀潇几次在她身上花的钱加起来也不少,平江心里过意不去,又不好当面还他,想了想,扒出他借给她的那本书,将一张大币放了进去,觉得不够,又放了一张。嘿嘿,等他把书拿回去了她再告诉他,想拒绝也晚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平江又打他手机,那头嘟嘟地响,她想电话没人接可能是出去了,那手机没人接算怎么回事?挂上再拨,那头又嘟嘟地响,打这么久睡觉也该吵醒了,她嘀咕着,突然一声沙哑的“喂?”

这是……荀潇吗?

“喂?”

“喂,那个你,你,你……”

“我是荀潇。”

“你声音怎么这样?”

“可能感冒了。什么事快说。”那边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平江寒毛都竖起来了。

“上医院了没有?”

“……”

“没有吧。”平江异常鄙视地下结论,一个大男生,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赶紧上医院,再拖下去会很麻烦的。”她想说会死人的,觉得太乌鸦嘴,话到嘴边改了。

“没事挂了。”咔嚓一声,果然是没礼貌的荀潇。平江抓抓头,他不说去也不说不去,搞得她没底。看看桌上的书,平江狠狠心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很久才等到他过来接,“喂?”

“那个,你把门打开,我马上过来。就这样啊。拜!”

这次是平江先挂了电话,回头抓起书,拿了零钱包就开始奔。听他的声音,应该感冒很严重,前天看着还好好的呀。世上的事真是瞬息万变啊!

一路喘吁吁地跑到荀潇家门口,一推,门紧闭着,难道自己上医院了?应该不会,平江嘭嘭地拍门,然后才看见有门铃,又拼命按铃。

门豁然打开,荀潇趴在门框上,蔫蔫地说道:“吵死了。”他这副样子,看着就知道病得很严重,平江将他推开,急急地问道:“你的病历呢?”

他不答。

太不配合了,平江只好自己冲进去找,以自己的生活方式推测病历可能在的地方。一通翻箱倒柜,总算在书桌的抽屉里把病历找了出来。上面空白一片,连名字都没填,更别说照片了。平江拿起笔写上他的名字,班级不知道干脆不写,丢了笔,跑到门口扶起趴着的荀潇,“走吧。”

“去哪?”他执拗地躲开,眼睛眯得都睁不开。

“医院啊。对了,你家里的钥匙呢?”平江放下他又急匆匆地跑回去,“在哪里啊?”桌上没有,上面的抽屉也没有,平江巴巴地往卧室窜,总算在床头找到了。

“走了!”荀潇的个头相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根本扛不住,“喂,你振作一点,我们现在要出去了。”

好不容易关上门,荀潇整个人就靠着墙要倒下,她赶紧拉,“这不是床啊!现在是在外面,振作!振作!”楼里有电梯,总算省了她一点事。

“我扛不住你,最多只能扶着,医院又远,你自己走啊!听到没有!”平江拍拍他垂下的脸。

“好吵。”他皱眉。

“以后你就会感谢我了。”

荀潇就像个负伤天使一样被她扶着往医院去。有些人天生就好面子,并为面子的安全做着不懈努力,比如莫可琳,比如荀潇,而且显然荀潇的段数更高一些,莫可琳痛经的时候肯往男生宿舍奔,可是荀潇呢,病成这样都站不稳了还走得有模有样,看不出狼狈,唉……真不知骂他好还是夸他好,不过确实让前进的过程顺利了很多。

内科是学校的热门,每天头痛脑热的学生那叫一个多。平江扶着他在二楼的排椅上坐下,拿着病历跑下去挂号。队伍有些长,平江焦躁地左张右望,直抱怨学校医院的效率怎么这么低。好不容易拿到单子,再往楼上跑,在走廊里等的人就对她说,要不先让他进去吧,好像很严重啊。她手往他头上一摸,全是汗。

“哪个最前面的?”平江走进诊室,冲站在里面等的女生说道,“你是不是排最前面的?”女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后面进来几个同学解释,“她朋友好像很严重,你要是不急,先让人看看吧。”



47

还是好人多啊。原本大家想帮忙把荀潇架进去,奈何某人自尊心太强,坚持着自己走进诊室,半趴在诊桌上。

医生将体温计给他,“含着。”

平江见他不动,抢上前,“夹着行吗?”

医生点点头,“也可以。”

平江轻轻推他,“快点。”荀潇才慢慢地接过体温计,慢慢往腋下放。平江则看了一眼诊室里的挂钟。

“咳嗽吗?”医生问。

他不说话,想是真的病严重了,完全没精神。平江只好代答,“咳得很厉害,嗓子都哑了,讲话声音完全变了。”

“有没有咳浓痰?”

“好像有,他来的路上就咳出来了。”

“腹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平江敲敲他,“有没有拉肚子?”

许久,他微微点了下头。

“医生,他前天晚上吃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也有关系?”平江看病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将生病前发生的所有可能有关系的事和盘托出,以方便医生迅速而准确地找到病因。

“什么东西?”医生看过来。

“就是外面卖的小吃。对了,他爱吹空调。”她在他住的地方过夜那次,空调就一直开着。

“还有空调吹啊!”医生在病历上狂草,“嗯,先这样,扶他到旁边去,一会看看是不是发烧。”

平江对医生的态度很不满,但没表现出来,谁知道他受了脸色会不会伺机报复,故意不给荀潇对症下药,“你那只手夹紧,别把体温计掉下来了。”体温计里面的汞是有毒的,初三上化学课的时候老师讲起这点课外知识,她当场就牢牢记住。

看病的人来来往往,等到一个老头起身,医生冲平江说道,“体温计拿过来。”平江抬眼看了下挂钟,“还没到十五分钟。”

“没关系,十分钟可以了。”

平江在他衣服外面按住体温计,探手进去抽,擦过的皮肤灼热得像烙铁,他的手臂也很烫,不过没有这么吓人。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乖乖,三十九度——半!

“烧得很厉害啊。”医生皱眉,“这种情况最好打退烧针,吃药会比较慢。”

“那就打针。”有什么好商量的?救死扶伤不是你的天职么,怎么好怎么做,还和病人说什么?

“先开两针。他对青霉素过敏吗?”

平江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对青霉素过不过敏?”半晌,他摇头,平江又问,“听清楚了,是青霉素,真的不过敏?”

医生在后面说,“没关系,还要做皮试,就是过敏的话要耽误一点时间上来换。”平江走回来,“医生你开药的时候也给我开点预防的,我身体不好,容易被传染。”

“嗯,已经给你开了,板蓝根,不严重的话吃一包,严重的话要泡两包。少放水。”

“好,这个我知道。”

医生写单子的时候瞟了平江一眼,“你父母是不是医生啊?”

她妈是……不过跟平江的医学素养毫无关系,于是某人摇头,“我只是久病成良医。”

医生笑着点点头,单子和病历一起推过来,“好好照顾他,千万别再贪凉,不干净的东西少吃,尤其不能吃冰的。先到下面打针。”

“好。谢谢你医生。”平江整理好一叠纸,走到荀潇旁边扶他,“走了,打针去。”就差打吊针了还在家死撑着,活该难受死你!

一到楼下荀潇直直地朝院门外走去,平江急忙把他拉回来,“这边。”沙哑的嗓子开了,“不打。”

不打?平江疑惑地问道:“不打针?”他没回答,看来是的,“打一支就好了,你这样烧着更难受。”

到了医护室,平江把他按椅子上,将单子给护士。

“先做皮试。”



48

护士拿着大针管走过来,刚拉起荀潇的手,他反射性地往后缩,“你这样不行的,到时候针头要是拔不出来我也没办法。”说完又去拉他的手,这次荀潇直接就要站起来。

“唉,同学,针还打不打!”护士要生气了,估计是没见过病这么重还这么拗

平江无奈地咬牙,“打,麻烦你等一下。”双手揽住他,“坐下,你先坐下!”唉,真是麻烦。

“就痛一下,你不要看就好了。”平江安抚。他低着头,依然不肯伸手。啊!真是便宜这臭小子了!她上前轻轻抱住他的头,小时候不敢打针老妈就是这样抱她,“你别看,一会就好了,我抱着你,没事的。”说着弯身将他的手抬出来搁在外面。

护士笑开了,“他倒听你的话。”

橡皮管子系上了,他没动,酒精擦上来,他又忍不住缩。平江摸摸他的头发轻声说道,“没事,一会就好了。别怕啊。”神啊,快挖个洞埋了她吧!皮试顺利完成,平江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等了十五分钟,护士走过来瞧他的手,“挺好,没肿。”平江忍不住凑上去,拉起他的手,“有点红啊。”

护士又走回来,认真地看,“这是捏的,刚刚没红。”她用拇指搓过他的手腕,“你看,一点都没肿。放心吧。”

平江这才起来领了单子去交钱拿药,满满地提了一袋子回来。护士拿出一支,“让他坐凳子上来。”平江推他不动,只好冲护士叫,“就这里打不行吗?”

“坐这!”她拍拍凳子,“让他过来。”

唉,世上怎么有这么折腾人的!平江狠狠呼口气,“过去吧,打针的时候我抱着你。”神啊!快挖啊!荀潇终于起来动了步子,在凳子上坐下,平江站他旁边,将他头按在自己胸口,真是!啊!怎么给她碰到这种事!

酒精还没来,他就下意识地躲,平江好笑地拍拍他,“还没呢。放松啊。”

护士刚准备就势,见他又躲,叹了口气,“唉,放松放松,幸好还没下针,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平江温柔地哄劝,“别怕。”真像他妈!总算是打完了,平江恨不得敲爆他的头,这个麻烦的家伙!荀潇站起来就往外走,平江又拉他往椅子里推,“打完针要坐会才能走!”护士正拔出针头扔盒子里,听见平江的话笑起来,“你还挺懂。”

还好她懂,否则荀潇就得这么走出去了,怎么现在的人一点医德也没有啊?学生不是人吗?平江想着,对荀潇生出一点怜悯,有钱又怎么样呢?往医院一躺,碰上无良医护,小命可怜兮兮的。

……

荀潇出了一身汗,平江记得老妈说过身上有汗要擦干净,否则病不容易好,于是死活不肯让荀潇躺上床,硬要病人靠着床头等,自己找了条毛巾拧了热水过来,“你自己擦。”他拿过毛巾扔在床上,顺手就要脱衣服。

“等一下,等一下。”平江大喊,喊得荀潇不耐地抬眼,“我先出去。你要擦干净啊,擦好了躺进被子里。”

欠了他的,欠了他的,真的欠了他的!平江在卧室外等着,隔了两分钟问,“好了吗?”里面没反应,她又不好闯进去,再隔了两分钟又问,“好了吗?”足足等了十分钟,平江才拧开门,屋里,他背着她躺着,被子乱七八糟地裹在身上,毛巾和上衣丢在床边。唉,欠了你的啊……平江将阳台的落地门关好,拉上厚厚的窗帘,再捡起衣物进卫生间搓洗……欠了你的啊……

开热水,研究药,然后去喂药。他一个下午睡得那叫一个舒坦,可苦了她,看电视也看得不安稳,隔个十来分钟就要进去瞧一眼,怕被子掉了,怕他睡着睡着滚下来躺地上二次着凉……

挨到晚上,寻着他的手机看时间,八点多了!平江端着水走进卧室,拉开灯,“起来了,吃药!”荀潇被她叫起来,精神好了一点,起身时明显比较有力气。平江捏了下被子,“吃完药去冲个澡吧。”

他含下药后居然真的乖乖地下了床,拉开衣柜拿衣服洗澡。荀潇没穿上衣,平江只好别扭地撇着头,给他收拾被子,等他进去了才回身到柜子里找干爽的薄被。欠了他的啊……啊……

荀潇穿着睡袍走出来,坐到床沿。平江把床尾凳子上的稀饭端过来,“有点烫,你慢慢吃。”

他接过来,望了她一眼,嗓子仍沉哑,“你吃了吗?”

“我把你家的储备全给消灭了。”平江到卫生间拿出他擦汗的那条毛巾给他擦席子,“真高兴你终于神智清醒了,我还以为今晚都走不了呢。呆会叫李慕阳过来吧,你一个人这样……我不大放心。”

“不用。”

“为什么?他是你朋友,照顾你应该的。”

“不用。”他说,若有所思。

“随便你啊,待会收拾好了我就回去了,被你弄得还要吃药!晚上要是难受给我打个电话,严重的话直接打120也可以。”



49

几天下来,平江被荀潇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对陆君尧的怒火也熄得剩下灰烬,心头却愈加沉郁,连和陆君尧说话都不愿意了。郭襄走过来拍拍她,“平江你别这样,陆君尧一直打电话来,他也很难过,你就别折磨两个人了。”

“我要想想。”

“想什么呀都想这么久了,不会是他跟别的女生那什么了吧?”郭襄惊叫!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平江扬起桌上的零食,“你慢慢猜,猜中有奖。”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郭襄推她脑袋,去抢她手上的东西,“拿来!”

“猜中才有奖!”平江拍桌子,目光凶狠。郭襄得意地撕开抢过来的一包,“谁理你!”

平江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站起来,“我去找陆君尧,走了啊。”

“去,快去,晚点回来没关系,不回来也可以。”郭襄招招手,“这么久没见,天雷勾地火是正常的事情。”言情小说看多了,中毒真是深。天雷勾地火是吧,还不知道是哪种雷哪种火呢。

平江一路晃荡,走到实验楼下。这个时间他们差不多要出来了。她今天穿了新买的T恤衫和短裤,身材不算太好,看着还行。根本不像郭襄说的什么换套衣服就气质大变身!还不是村姑一个!陆君尧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发亮,笑着朝她小跑过来。平江本来也准备笑一下,却看见苏瑶从大楼里走了出来,整个人就傻了。难道苏瑶也做课题?!

他到底和她有多少千丝万缕的联系?

“今天好漂亮,新买的?”陆君尧顾自欣赏她的行头,“没想到你转变这么大。”不是她转变大,是她与阿姨的眼光相差太大,说什么大热天要穿短裤,非逼着给她买了两条。

“苏瑶也和你一起做课题吗?”不要拐弯抹角了,有话直接说,谁也不欠谁的,没必要藏着掖着。陆君尧微微变了脸,“你就是为这个不理我?”

“不是,还有更严重的。”平江观察着他的反应,还好,不心虚,“你是不是和她……”

“和她怎么样?”陆君尧已经受够了她的气,隔了这么久没见开学一个多礼拜却不肯好好说话,一见面就质问这质问那,“你说说,我和她怎么了?接吻了还是做了?”连做了这么龌龊的话都出来了!他口气这么横地一番抢白将平江熄了的火再次点燃,“没什么,你们清清白白,是我无聊。我先回去了。”

陆君尧一把抓住她,“话还没说清楚回什么回!”

“不想说了。”平江甩开他的手,“谈个恋爱真累,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干脆不要了。”

“什么叫不要了?”陆君尧火也上来了,说得冷声冷气,“是不是想跟我分手?想分手直接说,不要扯上苏瑶!”平江被他的言语吓到,心像被浇了冷水不断发冷,“你真维护她啊,果然抱过了感情就不一样!不是我想分手是你想分手吧。”

“你说什么抱过了?”陆君尧的气势弱下来,约莫猜到是平江知道了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跟她抱过?”

“都被人看见了。”平江推他,将他推得一踉跄,“要不是人看见我还像个笨蛋一样呢。你跟苏瑶到底什么关系?要真喜欢她我把你让给她就是了,不要背着我搞这套!”

“王平江!”他走上来,“你要怎样把我让出去?”

“就给她!”平江气愤得快要哭出来。

陆君尧想抱住她安慰,平江一阵嫌恶地躲开,只好站在她面前,温柔地低声地哀求,“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好吗?我只喜欢你。”

平江咬着嘴唇,“你也喜欢她!”

“那是以前的事。”陆君尧见她缓和下来,忙走上前哄,“我现在已经对她没有感觉了,不信发誓好不好?”

“不好。”发誓有什么用?要变心难道会忌讳吗?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楼里出来的还有他的导师,这次事情算是闹得人尽皆知了。陆君尧没办法顾上,这几天他打电话已经尝够了苦头,真怕她想通了,觉得他不好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自己跑掉。

“我也不知道。我想相信你,可是心里很难过。”平江觉得自己真窝囊,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怎么婆婆妈妈的,以前她不是骂小说里的女主蠢吗?现在好了,她更蠢!

“江江,我知道你不痛快,你骂我好了,要不打我几下。不过我跟苏瑶真的没……”

“不要提她的名字!”

陆君尧叹口气,看来她真的对苏瑶很忌讳,“好,不提,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上次是误会。她蹲在教学楼门口哭,很难过的样子,所以我安慰她几句。”见平江变脸,赶紧补充,“你要是蹲教学楼门口哭,我也希望有个人去安慰安慰你啊,男的女的都没关系,只有你别难过。”

“要是换成别人你也会去?”

“如果我认识的话,会。”陆君尧肯定地答复。平江也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所以当初才肯搭救她。

“她为什么哭啊?”一个女孩子蹲在教学楼门口哭该有多难过的心事?

陆君尧摇头,“她没说,就是一直哭。”



50

学校十一月要举行一次大的晚会,水含报名唱歌,可琳则是朗诵。平江班上的男生打电话过来让出个节目,平江说郭襄你唱首歌。郭襄说好啊,你给我伴舞。平江说要不我唱歌你跳舞。郭襄说你唱来听听,不好我不跳。平江就亮开嗓子,“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贺星在床上,手一软,书啪地砸在郭襄头上。

“你想谋杀是不是?老娘先灭了你!”

一屋子闹得不安生,门没关,水含扭着小蛮腰走进来,“安静啊,我说个事。”

“嘘!”平江口水都要吹出来了,像介绍终于嘉宾一样隆重推出水含,“让我darling说句话。”

郭襄把贺星的书扔过来砸平江,自个奔过去搂水含,“袁美人要说什么?是不是想和我深情对唱一首啊。”说着趁人不备狠狠在水含的水蜜桃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亲到了!”

水含拽了节卫生纸擦脸上的口水,无奈地骂道,“被你们折腾死了!”

可琳从她那永远噼啪的打字声中抬头,“美人,快点说撒,有什么事,人家在这等半天。”

“就想让你们宿舍帮个忙。我不是报名唱歌嘛,得有个啦啦队,你们要不要参加?我们宿舍的都有事不肯去。”

平江拉着她,“就晚会那天还是一直要在?”

“不是晚会,是那个什么初赛和复赛,说是每个人都要拉个队伍去。他妈的,学校找不到人捧场就让我们费脑筋。真烦。”水含说脏话纯粹是对某些不良现象进行抨击的语言,不难听,就好像说吃了没一样美好而自然。

可琳一听就霍了,“是不是啊?那我岂不是也要找一队。”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随便打个电话,男生那边就要排长龙了。”莫可琳有个众所周知的坏毛病,就是喜欢炫耀她的情史,其实也说不上,就是人家稍微对她笑一下或者说上两句话,她就会在寝室说谁又看上她了,谁又对她干嘛了,语气和表情异常得意。

“谁说不是呢!其实就是我不开口,人家听说这件事都会主动来问的。”莫可琳得意地甩了一下长发。

水含撇嘴,冲平江和郭襄使眼色,两人会意地暗自恶心。

“怎么样?你们谁去?”

“darling,我要做啦啦队长!”平江立刻抢先。

“凭什么啊你!就你这小样,往人堆里一戳,找都找不到,一点气势都没有。啦啦队长我来!”郭襄把平江拽开,往水含身上磨蹭,“呵呵,好香啊。”

“贺星呢?”水含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两个神经病摆弄。

贺星探出头,“可琳你要不要我去?”

“随便啊。”

“我想想哈,你的啦啦队肯定是一大帮男生。”说得可琳咯咯笑,“我一个女的夹在里面不大好,算了,我还是入美人这伙吧。反正你们一起的,到时候一样可以给你加油。”

“也可以啊。”莫可琳的口气掩不住失落。怪不得谁,让她开口求人会死人吗?整天端着个架子,人给她帮忙还要看她脸色!

“那说定了。”水含拍拍平江的脸,“要是选上了,十一我还得去练歌,darling你陪我去吧。”

“啧!说了半天正宗的darling上哪去了?”郭襄摸摸水含的头发,基本上能占便宜绝对不手软,“老是拖着冒牌的,人家还以为你们背着陈川明干什么好事呢!”

“别提他了,我们学校各个校区之间要进行交流,还要打什么篮球友谊赛,这段时间他快忙死了。”大家点点头。

平江想到陆君尧忙读书十一不一定有空陪她,正好自己找节目打发时间,于是说道:“我那个时候应该有空,就陪你吧。”

“陆君尧呢?你们十一不出去玩啊?”郭襄炸开了,狗仔队般灵敏。

“说不好,到时候再说吧。”平江眼神又开始乱不正经,“而且在我心里,darling才是最重要的,darling一开口,谁都靠边站。”

“少来!”

“滚!”

“平江你好会吹哦!”



51

初赛是分场进行的,在一间大会议室里,观众不多。初赛实行即时淘汰,可能参加的同学们都怕丢脸,一致捡了几个相好的带过来。

水含是倒数第三个出场的,占尽了优势。主持人问啦啦队呢,平江和郭襄就站起来喊,“美人加油!”郭襄作为啦啦队长,恪尽职守地又喊了一句,“把他们都打下去!”屋里顿时哈哈大笑。

水含的嗓音很好,柔柔的,清甜中带点沉着,将王菲的一首红豆演绎得入木三分。右手边有人穿过人群过来,平江好奇地去看,意外地发现是陆君尧。

“你怎么来了?”他一向是个视时间为生命的家伙,怎么舍得放弃读书来参加这么娱乐的活动?陆君尧在平江身边坐下,和郭襄打了个招呼,看向台上,几秒后靠向椅背,转过脸,神色认真地倾身在平江的嘴角上碰了一下,才微微起身对着她的眼轻声说道:“想你了。”

灯光昏迷,他的眼如星辰般忽明忽暗。平江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他。台上在唱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水含没有意外地在前三名之内。而莫可琳竟也进了前五,着实让一向鄙视她的两个人吃了一惊。

陆君尧向水含表示祝贺,语气诚恳,“唱得很好,平江身边的都是高手啊。”一句话把郭襄也褒进去了,谁也不冷落。这个人,如果步入社会,着实是精英一个。

平江看着水含的笑脸,心里有些别扭。她想起上学期送水含去校外的饭店见陈川明的时候,他看见水含一把揽过去和一帮朋友招呼,看也没看平江一眼。招呼完了就和水含亲热,完全不顾忌,还是水含觉得过意不去,推开他要和平江走一起,对他说平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送她过来的,陈川明也就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头和朋友说笑。水含说他喝醉了就这样。平江说没事,男生嘛,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陈川明这个人在那个夜晚被平江归于讨厌的类型,她见过他和校花打招呼,礼貌周全得像绅士。一个人的态度凸显一个人的素养,和有没有醉酒没多大关系。他是瞧不上自己才这样。平江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怎么样,可是他是水含的男朋友,她总是隐隐有些担心,说不上担心什么,就是看着陆君尧和她身边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要别扭。

四个人一起回宿舍那边,陆君尧在她脑门上贴了一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对了,水含的男朋友你认识吗?我们学校学生会的,陈川明。”

“见过,不大熟。”

“怎么样?很厉害的人吧。”

水含回过头来,“他哪行啊!平时那都是我瞎吹的,你们家陆君尧才厉害,听说是这次数模竞赛的代表。”

“是吗?”平江这学期和陆君尧一起选修的数模课,她去了一次,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还没定,不过老师确实和我打过招呼。”

平江顿时振奋,“好牛啊!正好,你去和老师打个招呼,考试的时候放我过去。他的课太难了,根本听不懂。好多人都这么说。”

郭襄咯咯笑,“你就让陆君尧干这个啊?好歹也认真学一下,陪他去参加竞赛。”

“你是不知道!我以为高数已经是极限了,谁知道还有更可怕的,高数还能看看,不懂也能背背公式什么的,这个数模压根就不知道在说什么,像高数又不大像,反正乱七八糟的。”

“你已经摸到门道了啊,数模就是从高数延伸出来的,这个选修课的老师就是我们高数老师。”陆君尧笑着,看她嘴巴张得老大。

“诶,平江,你当初怎么会选这门课呢?哦,对了,是为了陆君尧。”郭襄感触着爱情的伟大力量。

“才不是,报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也会去。是我不开眼,看到个模字以为是玩模型制作,问学习委员他说是,我就报了。”

“哈哈,咱们班男生的话能听吗?净瞎说!”

“你要真不会我可以教你,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陆君尧表现好男友的风范。

“对啊对啊。”前面的两个人立刻起哄。



52

复赛在周末,到的时候遇见楚薇儿,她说她唱歌。李慕阳说平江你也上去来一首。平江说我这嗓子一亮开,人最少跑掉一半。楚薇儿就笑了,笑得娇柔而自信,嗲着要李慕阳坐前排给她加油。李慕阳说你这样再加油就破表了。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挑了个前面的位子。

今天郭襄没来,平江只好一个人走到后面去坐。水含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你认识楚薇儿啊?”

“不熟。”平江拿过来一瓶喝,“她唱歌好听吗?”

“没听过,不过人家说她以前拿过奖的。”

“什么奖?青年歌手大奖赛鼓励奖?”

“你少贫!”水含笑着打了她一下,“这里好多很厉害的。我不一定能出复赛。”

“不是吧?”平江被吓到,“你别说话了,多喝水,养着嗓子。”

水含又笑,柔柔地拍拍平江的脸和她头靠头。屋里灯光暗下来,台上稍稍装饰了一下,第一个出场的是个男生,脸容严肃,看起来很紧张,口一张——走音。平江哈哈笑,声太大,旁边的人都皱眉看她。

音乐重新来过,这次男生冷静下来,虽然不是特别好,不过还是比较动听。评委给了个89的平均分。如果真的像水含说的场内高手云集的话,这个分数想进前五有够呛。

接着是个女生,长得不大好看,平江想越是不起眼的越惊人,谁知意会错了。那女生开始还唱得有模有样,到高潮时声一颤,完全破功。这么比起来,前面那个男生真是很不错。但是分打出来出乎意料的高,居然平均93.4。暗箱操作!绝对是暗箱操作!平江推推水含,“你几号啊。”

“早呢,十号。”

歌曲都比较耳熟能详,大约是考虑到大众的接受水平。

轮到楚薇儿时,下面一阵轰动,看来真是美名远播。旁边的评委都忍不住笑容满面。复赛与初赛不同,是按类别来分的,水含他们是专门唱歌的一场,因此评委也都是找的专业人士,其中有一个就是大一军训时教合唱的系主任。平江对他印象非常不好,觉得他傲气又没脑子,整一个大傻帽。不过郭襄说他当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声乐学校毕业的,惊得平江那时候当场扑倒。

前奏起,屋里的人都看向门口,荀潇站在那里,冲楚薇儿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李慕阳扬手,示意他坐到旁边,前面顿时人影攒动,给他让道!搞得像大明星一样!

范玮琪的《启程》。

楚薇儿的声音嘹亮,中气十足,唱得太好,反而让平江捏冷汗,尤其高音部分,怕她飚不上去,心都紧张得快跳出来。楚薇儿却很轻松,果然是实力派的,对自己很有自信。平江就闹不明白了,怎么人家就生得那么好?脸蛋漂亮便算了,连歌声都这么美妙。想着就极为泄气。歌唱完,下面一片掌声和欢呼。系主任示意主持人拿话筒过去,给了个专业点评,虽然大部分是批评,说她可以再唱好点,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楚薇儿得到了老师的指导,足见所受重视。唉,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就平江听起来,也就唱得比一般的学生专业一点,嗓子好没办法。水含说马上就到我了,先去准备一下。平江拍拍她,“加油!我觉得你唱得比她好。”她,自然指的是楚薇儿。水含用力点头,表示接收到了鼓励。

水含上去的时候没有音乐,清唱。平江赶紧鼓掌,清唱最考验唱功,水含牛啊。英文的,平江听不懂,只是觉得很好听。分数出来,97.5,比楚薇儿低了零点几,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人家先让评委高看了一眼。

水含的心情很好,平江的心情也很好。结果显示,楚薇儿最高,水含第二,另外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入围。

出去的时候他们三个站在前门口,经过的老师和学生都和楚薇儿打招呼,不认识的也盯着她瞧。平江觉得其实唱歌最重要的就是歌所带的感情能否打动观众,唱功反而是其次,楚薇儿显然是因为嗓子太好,所以强调唱功,在平江听来很荒芜很枯燥。不过她这么想人家可不这么想。

平江她们过去的时候因为围着楚薇儿的人太多,所以打算溜掉,却被李慕阳叫住。水含先开了口,“薇儿你唱得真好。”原来也是认识的,有个学生会的男朋友就是免不了交游广阔啊。

楚薇儿笑得有点勉强,可能是感受到了威胁。平江起初对她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因为觉得她很假,跟莫可琳有点像,莫可琳还好点,最起码会回到宿舍才展现第二面,而楚薇儿呢?当着人就前后不一!样子作得无比难看!

“想不到你唱歌这么好听啊,以前都没听说过。”李慕阳在旁边赞扬。

“跟薇儿比起来就贻笑大方了。”水含谦虚地说道,拉了拉平江,“我们先走了啊,有空再聊。”



53

“王平江!”荀潇在后面唤。

水含回头,在荀潇和平江之间看了一眼,说道,“我还有事,不等你了。”啊?她才是陪同人员好不好?怎么正主走了,她留下?

平江暗暗叹了口气,笑着对上荀潇,“有事吗?”

“没事不能叫你啊。”荀潇敲敲她的头,态度亲密,看得李慕阳和楚薇儿都觉得内涵不凡。平江忍不住想瞪他,你说呢?没事叫什么叫,存心闹绯闻啊?

“我们打算给楚薇儿庆祝一下,你也一起来。”

“不用了。”平江飞速摆手,“你们去吧。”

“你要去。”李慕阳招呼,“你去他才肯出钱。”

楚薇儿在一旁笑,“他骗你的,不是庆祝,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庆祝?就是他们借机要出去玩,你一起来吧,都认识。”话一说出来,就把距离拉开了,都认识,不熟而已。

“真不用,我还回去写作业呢,明天要交。”上帝啊,请原谅我善意的谎言。

“走吧。”荀潇走过来揽她,“上次不是没吃到吗?这次补给你。”语气宠溺得让平江直打哆嗦。人都看着呢,这是干什么?传到陆君尧耳朵里她还能混吗?李慕阳的情商应该很高,以前咋呼得挺响,这次却不开口,搂着楚薇儿的腰,亲亲热热地领前头。

“那个,我真不去。”平江慌张地拉开他的手。

“要我扛你去吗?”荀潇的语气冷下来,定定地看着她,但凡他出现这种爱理不理的样子,就是生气了。平江只好委屈地垂下头,“我自己会走。”

荀潇笑起来,上前两步摸摸她的头,“先想好吃什么,免得待会又在那里耽误来耽误去。”

如果以前平江说楚薇儿和荀潇有暧昧,那么现在她更正,是楚薇儿暗恋荀潇。从在饭馆坐下照面开始,楚薇儿对她的不客气不照顾令平江笑都笑不住了。苏瑶喜欢荀潇,那是人家没有男朋友,喜欢谁都是她的权利,即使对平江没有好脸色,也是正当的爱情防卫。那楚薇儿这样算什么?让平江怎么想她,怎么想李慕阳?

“唉,荀潇,你前几天是怎么回事?都看不到人。”

“感冒了。”

“天啊!”李慕阳夸张地睁大眼,“你强悍的身体终于倒下了!居然开始感冒!”

平江疑惑地问道:“你身体很好吗?”

“还可以。”他接过送上来的青菜,放她面前,低声问道:“你回去没感染吧。”好了!看看李慕阳那双眼,贼溜溜的;再看看楚薇儿的神色,失落得没办法掩饰。回去两个字,说明她和他呆一起过,没感染三个字,说明他生病的时候是她照顾他,很有可能还陪夜了。由此引发出一系列情节,比如她是不是担心得天天呆他身边,比如他病好后是不是感动得将她拽上了床,比如她是不是他女朋友了……

“我很好,吃了两包板蓝根,就在路上好心扶了你一下,感染也不会很严重。”平江说笑着,将事件完全撇清。楚薇儿低头吃饭,闷闷的,平江算看出来了,她就是个没胆的妒妇!连试探都不敢,就怕她真的和他有什么。

“就这样?”李慕阳笑着,“没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家?顺便打探下他家里的情况?”

“什么情况?”平江装作很好奇,“他跟女生同居吗?是不是……跟你们一起的那个MM?”荀潇冷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李慕阳的眼神狐疑得令人生厌,“你没去他家啊?我还以为他生病了你可以借机进去呢。荀潇干嘛防得那么紧啊,害得人家MM 都没机会。”

平江让他去进攻荀潇,自己吃鱼。可是好景不长,李慕阳又杀了个回马枪,“你是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在外面弄了个房子,神秘兮兮的,连我都不让进去。”

手一抖,还好,菜已经放进碗里,反常不会太明显。平江喝了口水,“还真的在外面租房子住啊,我还以为你刚刚开玩笑的。我们班也有人在外面租房,我去过一次,也就那样,除了多个空调,别的没什么。你们……”她暧昧地笑了一下,“是不是考虑一下?”

“不用担心他们。”荀潇端着碗勺汤,话直直的,平江一听就明白了,对面两个,也在外面租了房子。平江暗自舒了口气,总算混过去了,要是让人知道她先在荀潇的屋子里住了一晚上,又在他那里呆了大半天,后来还跑去照顾他一下午到晚上,她真的要跟陆君尧拜了。

“什么时候让我去见识一下,听说是你爸爸他们公司开发的?”

“他爸爸?”平江觉得难解,不是租的吗?

“咦?他没跟你说啊,他住的那个房子是他爸爸的公司设计开发的。整栋房子,就因为他说要这样那样,结构全给改了。”啊……怪不得屋子布局那么古怪!原来是这样啊!果然是有钱人,什么都直接用钞票砸,连读个书,还带建栋楼!



54

美好的十一假期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姗姗到来。平江抱了五本小说到门口的柜桌结账。老板陪着笑,“拿这么多看得完吗?”

“估计不够看。”

老板张大嘴,低下头记录,“我说美女,你看慢点行吗?我记名字都记得手痛。”

“你不是记号码吗?又不用写字。”平江反驳。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你天天就看这个?”荀潇随手翻着,被平江一把抢下来,“要看自己去拿,这是我的。”唉,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到鬼的!丢人了。

“嘿,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书?我跟这位美女很熟,看她的面子可以给你优惠点。”

平江扬头,“去吧,别客气,钱我一起来给。”

荀潇看她一眼,“书待会来拿,先和我出去一下。”

“去哪?干什么?”平江的眼睛亮起来,大力拍书,“老板,先不借了,改天再来。”

校园里异常热闹,时常会听到某个窗户里传出兽号,每次放假前的晚上都是这样,平江见怪不怪,老实说,如果现在不是跟在荀潇后面,她肯定也是其中一个。荀潇脚步没停,也不怕她跟丢,就这么一路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区。平江疑惑,“不是要出去吗?到你住的地方来做什么?”贼眼一转,“偷自行车?”赶紧跳开,果然,一记曲手顿在那里。平江背身叉腰像个英雄般仰头长笑,“哈哈……啊!好痛!”平江回身打他,落空,人呢?!摇头晃脑好久,才看到已经“飘”到楼下铁门处的身影。

又到他家做什么?李慕阳说的话回荡在她耳边,他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让进门,那她算是怎么回事?一回是偶然,两回是意外,第三回是……

“进来啊。”荀潇放下钥匙,冲门外的平江说道。她站在门口摇摇头,笑了一下,“我在外面等就好。” 灿火如电划过,荀潇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往内室走去。平江探头张望,只来得及见到他拐离大厅,窗外树枝轻晃,在明亮的灯光里如幻觉般轻浮诡异。

平江没带表,也没有手机,一二三四地念,用流水数字记录逝去的秒数,念到五百二十六的时候,荀潇背着包出来,关了灯,带上门并上了重锁。

“我们要去哪里啊?”平江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她原本以为只是到学校的偏门那里买点东西一类的小事,现在看来似乎很有情况!

“送我坐火车。”

“什么!不去不去,那么远!你叫李慕阳送!”荀潇停下来,凝望她,眼里有微微的一丝受伤。她有些为难,去吧,到火车站一个来小时,来回一趟人都该瘫了;不去吧,好歹也有点交情,看他这副样子,真是不忍心呢。

“你年纪比我大,长得比我高,人比我壮,力气也比我大,就这样,还好意思让我送你?”平江理直气壮地溜出一串,说完睁大无辜的双眼。荀潇看着她不说话,突然沉默地转身下楼,走道里没有灯,他的背影在昏暗的阴影里慢慢消失,落寞而萧索。

招谁惹谁了这是?啊!就不能平平安安过个假期吗?陪袁水含练歌已经是极限,她甚至连陆君尧的旅游提议都全面否决了,就是想好好休息!他懂什么叫休息吗他!平江无奈地悠长地朝着天花板叹口气,神啊,请赐予我力量吧!

路上处处可见背着大包,提着箱子赶夜路的莘莘学子,反观荀潇,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上自习呢!车子开出去平江就后悔了,脸皱得像苦瓜,趴在前排的椅背上看着荀潇在包里翻东西,“忘带东西了吧?”嘿嘿,愁死你!

一包零食在她眼前晃,平江接过去,懒懒地拿近了看,再懒懒地撕开,“一包破生姜就把我打发了?还是小包的!”

“不吃还给我。”

平江缩手,“有总比没有好啊。看在你请我这么多次的份上,这次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两清!”

“我也没请你什么,再说你不是还我两百块了吗?”

“哦,是啊,一直忘了告诉你。看到了?”

“建议你要是想还钱还是当面给,多少我都收。亏你想得出来,夹在书里!要不是我心情好翻了一下,真要糟蹋了。”

“还不是因为你生病!本来记得的。诶!不要动!”平江大叫一声,车猛地煞住!她呆在位子上,瞪着车门打开。这……这……她不是要下啊。直到上来人投币,她才反应过来是到站了,狠狠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回神。旁边的男生背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

平江嚼着生姜看向窗外。突然——转过身,双手狠狠掐他脖子!

“不笑了,不笑了。呵呵,王平江,手下留情啊!”



55

作为一个中国人,尤其是新生代的中国人,从小就接受着中国人口众多的国情教育,可是在了无人烟的深山里,在安静的街道上,在宽广的校园中走来走去的人们——如王平江之流,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只有到火车站,面对着如汪洋大海般的迁徙大军,才会徒然感叹。她不想出去玩?放屁!有时间谁不想出去逛逛?可是十一黄金旅游旺季,根本买不上票!而且各处景点在这个时候人压人,再好的风光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躺屋里趴着,省钱又省力!

“就送到这吧,你自己进去。”

“给你买张站台票。”送到哪不是送啊?她还想把他送到校门口就回去呢!到这来不错了!古人早说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话到嘴边没敢出口,人荀潇多酷一小伙,愣是在她面前一副凄惨得快落泪的小媳妇模样,不是心里有事能这样吗?

十一人多,虽然买了站台票,可是工作人员诸多阻拦,一会不让进站,一会不让上站台,既然这样就不要卖站台票了呀,平江气鼓鼓的,像只青蛙,见着穿制服的就开始瞪眼!

荀潇买的是卧铺票,相对来说比较松,再加上他硬是对人列车MM动用美男计,平江就这样一路送他送到床边了。

“几点了?”

“还早。”荀潇看了看手机,再拍拍床铺,“你慌什么?坐一会。”平江乖乖坐下,她回家就六个来小时,每次都是坐票,从来没有进过卧铺车厢,因此有些好奇,“你要坐多久啊?怎么还买卧铺?”

“大概十来个小时吧。”

“是回家吗?”说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家在哪,惭愧啊。

“旅游。”

“旅游?”平江瞥了眼他身后平直的包,低声问道:“你好像什么都没带。”

“带什么?”

带什么?还用问吗?衣服一两件,洗漱三件套,护肤若干瓶,零食装大袋……诸如此类,不一而列……

来来往往也没多少人,平江张望着,奇怪卧铺好松,不是说票很难买的吗?

“还有多久开车?”平江问他,脸对着窗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两边的景物……是在动吗?她张大嘴,着急地起身,手却被拉住,整个身子歪进床铺里!

“车开了!”她叫道,使劲拍打紧拽着她的手。

荀潇懒懒地将右手撑在小桌上支住头,“现在想下去也来不及了。你就安静坐着吧,待会再想办法补张票。”

“我要回去!”

“好啊,”他指指窗外,“跳下去吧。”

平江懊丧地叹气,“车开前不是会鸣笛的吗?怎么我都没有听到?”

“鸣过了,我还纳闷你怎么坐着不动。”

平江的神色几乎说得上是震惊!他听到了都不叫她?无言以对。碰到这种人除了无言以对还能怎么样?亏她还好心送他上火车!狼心狗肺的家伙!荀潇笑得异常恣意,一点都不觉得内疚或羞愧,“我以为你要送我送到目的地,所以成全你啊。”

这间车铺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有机会补张卧铺。平江稍稍放心,爬上半边身子拉他的包,“你带了什么吃的?”翻开一看,说不上失望,不过也绝谈不上高兴。里面码着几包零食,底下两盒纯牛奶。

“就这啊?连水都没有!早知道我就买点吃的上来!”

荀潇脱了鞋子,轻松地躺下,踢了踢她的背,“我要睡觉了,你坐对面去。”

“拿开你的臭脚!”这样好玩吗?她孑然一身地上车,没带钱,没带衣服,没带吃的,像个乞丐一样在他面前畏畏缩缩,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可以这样糟践人?!”

“生气了?”他又伸脚碰她一下,“你生气会不会太后知后觉?车都开这么远了才闹?”平江不做声,坐在床铺上,眼睛望着走廊。荀潇觉察气氛不对,一骨碌坐起来,扳她的肩膀,“真的生气了?”

“车票拿一下。”列车员走进来,手里握着换票本。荀潇从兜里拿了张票出来,又去拉背包拉链,从外侧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和着那张捏皱了的车票一起递过去,换了两个车牌。平江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根本就是一早准备要拉她去的!

平江等列车员出去,气恼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笑着,贴近,双手环绕过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拐你走。”气恼的情绪顿时揪成一团,像坨用完的纸丢在角落里,耳边擦过他的气息,暧昧昏暗,让她心悸得难以自持。



56

“我要看上她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每一天也会坐电梯,我要看上她你不要生气,反正我想爱你也见不到你……”平江哼着歌,从一对吵架的情侣的身边经过,精神饱满,心情良好。早就想通了,反正都出来了,不好好玩太对不起自己,这么长途跋涉的!被甩在后面的情侣吵得更凶,她嘿嘿直笑,啊,她就是故意的呀,刚刚听到那个女孩子说你想和谁出来玩,明显是为了第三者嘛……头上挨了一记,“还唱!”

“就唱,”平江大声喊,“我要看上她你不要生气……”

“看上谁?”荀潇笑得盎然,却带着恐吓意味,好嘛,王平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不唱就是了。”平江回头望,那对情侣落远了,呵呵,吵吧,继续吵,人生多无趣啊,吵吵闹闹才有意思!

“你就是欠教训。”

“哪有!我很好的。”平江无事一身轻地倒着走,冲他笑笑,“帮你背包要不要?”

“好啊。”荀潇去放包,“我都背这么久了,也该换你。”平江停下来,接过他递来的背包,“多背一会又怎么样?又不重!”

“小丫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荀潇拿着水喝了一口。平江嘟着嘴哼哼,“报恩那么难!”

十月秋高气爽,树林高耸,枝叶茂密地遮掉了阳光,水泥路上铺着落下的叶子,风一吹轻轻颤动。他们在幽静的林间小路走着,平江回头看了几次,后面的情侣仍没有跟上来,可能吵着吵着吵出什么兴致来了跑去嘿哟嘿哟呢。嘿嘿!

相机没怎么用,荀潇不喜欢拍照,当然也可能是不好意思给平江照,因为平江就不好意思被荀潇照。山路过半的时候平江起了兴致,背着荀潇开始咔嚓咔嚓。反正相机她也不会用,偷拍说不定效果更好。荀潇没阻止,让她拍,拍完再等她追上去。

越往上人越少,平江看看天色,有点担心,“是不是下去?”

“我们今晚住山上。” 荀潇拉开包链将手里的水瓶塞进去,给小苦力背着。

“真的?!是山顶吗?”

“嗯。”

平江兴奋地装抖拉住他衣袖,“就是最顶上的那个山顶?”

他莫名其妙地看她,“是吧。”

“噢!”平江跳起来,她一直梦想住在山上,尤其是山顶,阅览全城,唯我独尊!多有气势啊!

山顶上有许多农家别墅,上面大都挂了住宿的牌子,基本是几十块一间,也有上百的。荀潇没停,直直地沿着坡道往上走。平江跟在后面,嗷嗷叫,“我们就住这样的吗?可是我想住宾馆。那样比较有旅游的感觉!”

夕阳斜,余晖照着他无奈的笑容,“祖宗,这里没有宾馆。”

“啊?”平江泄气,步子迈都迈不动,“也行,总比没有住的地方好。”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唉……

迎接他们是个热情和善的中年妇女,说一直在等他们,饭菜都准备好了。平江躲在荀潇后面,不大会应付这种阵仗。

“你女朋友很害羞。”

“是啊。”荀潇在她前面笑着应,被平江揪了下,让你占我便宜!

这里通一片都是民营的旅馆,有营业执照,房间也是照酒店格局进行布置,平江想除了外表,其实内部倒都差不多。别墅是建在最顶上的一家,从窗户前望出去,远方的灯火地低矮像一片稻田。

饭送进来,平江奇怪地问道:“这是两份吧。”

“对啊。”送饭的MM笑出漂亮的牙齿。可是笑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她明明是一个人,“我一个人一份就够了。”

“你都只考虑自己吗?”荀潇进来,刚洗过澡,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清香。MM看向他,羞涩却移不开眼。平江咳了一声,心中感叹,祸害啊。

“我房间又不是饭厅。”

荀潇在凳子上坐下,低下头去吃饭。

门口传来关门的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才看向平江,“刚刚洗澡,不方便让人进来。”他低声又随意地解释着,仿佛和她很熟,并显得她的指责非常幼稚。平江别过头,被他亲昵的口气弄得温暖又有些不安,他们这样,真的很像……咳,不要瞎想,说起来,大家出门在外,也只有彼此是亲人了,感情增进是应该的。荀潇拿起筷子,看到开着的窗户,拖着鞋走过去关上。

“别关,我特意打开的,很凉快。”

“随便你,待会晚上蚊子多不要叫。”

“点蚊香。”平江指指桌子底下的蚊香片,“熏死它们!”



57

夜安宁,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平江坐在窗台上,低低地哼着调子,她睡不着,又觉得孤独,于是自己哄自己。郭襄她们在做什么?陆君尧在做什么?他们会不会担心她?平江到站之后在公用电话亭里给郭襄打了个电话,说她临时起意出来旅游,说陆君尧要是问的话就原话告诉他。她不敢给陆君尧打电话,更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和荀潇在一起。那一刻,平江真觉得自己是个放羊的小孩,红鼻子长得很长。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送开水来了,打开门却发现是荀潇。

“我们出去走走。”不是询问,是一个强势却温柔的提议。这里是山上,晚上散步的确会很舒服。他说完就走开了,余留慵懒的背影给她欣赏。平江锁好门,拖着鞋子跟过去。

老板一家在楼下看电视,说要是回来的时候关门了就按门铃。荀潇笑着点头,还冲他们挥手。

平江发现他其实很有礼貌,只是随机发送,比如对她就很不客气,动不动敲她脑袋,拽她,损死她不在乎!越想越不对,她王平江就这么不招人疼?!

“喂!为什么你对别人就那么好?”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对你不好似的。”他笑,伸手揉她头发。啧,这样看来,又似乎是对她很好,她并不迟钝,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有些了解,有时也会问自己,荀潇是不是喜欢她?每次答案都似是而非。说到底,若不是他隐藏得太好就是自己太敏感,除了那个吻,他给她的感觉每每是照顾多过爱慕,尤其在小细节上,和纪长惊人地相似。平江搔搔头,困惑而迷茫,唉,算了,管他呢!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回哪?”

“学校。”

“差不多了,你明天想去哪里玩吗?”

“没有,就想歇着。这两天走路走得脚都痛了。”

荀潇看向她,笑着,“脚痛还出来?”

“睡不着。”平江揉揉鼻子。她以为他要说我也睡不着,可是等了好久,他只是沉默着,双手插在裤袋里,仿佛在享受难得的山间静夜。俗世喧嚣已经离得很远,幽深的树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亮着灯的房子。

小时候她幻想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和心爱的人,养个健康好玩的小孩,不需要太富有,只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足够。可是长大了,才发现越简单的生活越难实现,好比越简单的爱情越难长久一样。人都在变,她也是,有时候照镜子,都难以相信那是自己,她已经这样大了吗?连皱纹都长出来了!

“荀潇,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到哪里定居?”

“没有。”

“我想过,可是没想好。可能我去过的地方太少了,没什么直接印象,也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家。”平江在静谧的夜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关不住,“以前读书老在想,等我读大学了,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越远越好,远到家里人想见我都见不到!可是真出来了,又老觉得舍不得。当时报学校的时候我说要远一点,可是我妈不放心,非给我弄个近的,而且还挑我姨在的地方!”这才是她最愤恨的地方,走到哪都逃不开老妈的掌控!

荀潇似笑非笑地停下来,手还杵在袋里,“你这么爱跑,干脆我带你私奔算了!”

“好啊!”平江豪情万丈,拍拍胸脯,“去哪?!爷奉陪到底!”

“还是不要了,你肯定会后悔的。”他一脸不信。

“是你不敢吧。”平江坚决不服软,能反必反,“唉,有蚊子。”

“才知道!”

“你早就被叮了?”她笑起来,又奸又贼,“O型血吧?!”

“呃?你怎么知道?”他有点惊讶。

“嘿嘿,因为O型血的人在我旁边的话,蚊子基本上不叮我。”

“那不行。”他扑上来,“要叮一起叮,我过一点给你。”

“不要!你自己留着。”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偌大的林子无人经过,她躲闪着,被他追得发笑,“别弄了,会出汗,我洗过澡的。”没有月,点点灯光不明,两个人在树林边跑,如最初的童年,模糊了性别与年纪,一切都是玩乐。



58

二楼一声愤怒的尖叫。平江爬下床,抓透搔耳地像个陀螺一样转,“死蚊子!”树林里养出来的蚊子又多又毒,她睡觉前才关的窗户,又懒得点蚊香,此刻被咬得抓狂。荀潇那个家伙,说话永远说一半!

蚊香被翻出来,最原始的那种,平江手忙脚乱地去点,她现在全身痒痒,时时得去抓,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点好。强烈的报复信念支持着她,平江不死心地一下一下按打火机,从窗边开始,一路蹲退到门口,点了十盘,屋里烟大得像着了火,哼!她就不信熏不死它们!

“咳!”看来不仅蚊子遭殃,她也待不下去了。平江退到门外,这才发现真的是很晚了。走廊里关了灯,黑乎乎的,偶尔从楼下传来一声咳嗽。整栋楼都很安静。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无聊,不,很无聊,而且外面有蚊子。她抓着,手脚并用,还不忘动嘴去吹。

屋里的蚊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家里点三盘蚊香她要在外面逛半个多小时,回来烟还没散尽,现在一个小房间十盘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唉……她做事就是不懂得考虑后果!平江无可奈何地摸到隔壁的大门,“荀潇。”

里面没动静,平江厚着脸皮继续敲,“开开门。”救命啊,总不能让她在外面蹲着吧?好可怜的!

“荀潇。”她叫唤着,有气无力。屋内一阵拖鞋的响动,平江振奋,做好心里建设,决定摆出最美的笑容,可是当门拉开,当他的臭脸摆上台面,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低着头站着,诺诺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进来说。”他似乎是被吵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顿。

平江立刻窜进去,顺手合上门,“我刚点了蚊香,在你屋里待一会。”

“你现在才点蚊香?!”荀潇蓦地转身,吓得跟在后面的平江猛煞脚,以前她觉得自己睡觉被吵脾气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原来是小乌一只。她不停地抓挠着,“我也没想到蚊子那么多,现在都十月份了!”身上的红胞一颗一颗,她快被痒死了,“有花露水没有,好痒啊!”

荀潇这才正眼看她,“怎么被叮成这样,睡觉没关窗子吗?”

“哎哟!”好痒!抓都抓不过来!

“真是……”他无语,走到床头丢了一瓶装着绿色液体的塑料瓶给她,“还有一点。”

“什么啊?”平江瞧着,瞧不出所以然。

“驱蚊止痒的。” 荀潇躺上床继续未完的美好睡眠,压根不想管她。

“原来你有好东西自己藏着!”平江跑过去,在床边坐下,拧开瓶盖起劲擦,“哇,好好!”她龇牙吐气,幸福得快要晕倒,“还挺香。”灯光下,红肿清晰明显,她这才发现被叮得实在严重,到处都是,简直没一块好肉。

房间里没有钟,能看时间的只有荀潇手上那块表。平江抓挠着,干坐得发枯。可是荀潇似乎是睡着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她也不敢去吵,到人家房间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把人吵醒……

“唉,”平江用瓶子戳戳他的脚,“我看电视了。”

好歹找点事做,把电视声音开小一点就不会吵到他了。可是!电视不是广告购物就是难看的连续剧,或者直接彩条。平江侧躺在床尾,不停地换着台,转来转去就那么几个。啊!她好想睡觉!嗯……趴一会好了,就趴一会,她闭上眼,丢开遥控器,就趴一会……

……

电视闪了一条线,然后——黑了。

平江歪着身子乱动,眉头不安地皱起,却没醒,小鼻子仍旧直哼哼地打呼噜。荀潇好笑地给她盖上被子,这个小丫头……

身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贴着枕头,手抱着脖子,身子蜷得像只小虾米,细致脸容在昏黄灯光下的收起了清醒时的千变万化,静静绽放沉宁的美丽。她的睫毛不长,应该说很短,投下的影子弯成细细的一条线,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楚楚风情,却是磊落的明亮;她的鼻子笔挺,两翼小而内敛,呼吸浅得几不可闻,鼻头细白,很让人很想咬一口……修长手指流连着,乐而忘返,从额头到耳垂,再从耳垂到微张的唇,荀潇有些心猿意马,拇指压在她唇角,用指甲揉顶,她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只要低一点,再低一点……唇舌凉凉的,像小块的冰在他嘴里慢慢化开……

“呜……”短暂而低迷的叮咛漏出来,惊醒了荀潇的意识!他这是做什么?!居然一路吻到了她颈间!

平江踢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再次陷入沉睡,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没了声音。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生身边,真不知是什么让她可以睡得这么无忧无虑!



59

对面一对老夫妻,满头白发,说话的声音低得旁人听不到。平江要起身的时候老太太说坐吧没关系。平江说我上去睡觉。老太太说哦年轻人是要早点睡。

荀潇已经躺在被子里,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平江看过几次他深沉的模样,也不觉得稀奇,只是每次他一深沉她都会感触他其实真的长得很帅。他们睡的是上铺,头一抬起来就会碰到天花板。这个才是卧铺,去的时候坐的是软卧。由此她对荀潇烧钱的内涵有了更深的体悟,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荀潇拿出手机,嘟嘟地按键,然后放过来。平江去接,他的手机换了个翻盖的,双屏,估计得好几千,她摇摇头,对着屏幕读上面的话。他说没有人说过我更适合你吗。平江合上盖,气呼呼地扔回去,大叫没有。荀潇笑起来,“小心点,摔坏了赔个新的给我。”

“买不起!”平江爬到床尾去拿水喝,顺便把荀潇的也掏出来,啪地往他身上扔。荀潇捡起来,不生气,打字打得很认真,打完又递给平江。她正喝水,鼓着嘴巴接过去,这次没有叫,很沉默地看着,他说丫头,三人游戏你玩不起。平江心里震荡,的确,她不是个亵玩爱情的人,这趟出门她就已经很有压力,回去都不知道如何面对陆君尧,可是让她开口说荀潇我不喜欢你你不要来打扰我又不是她的作风。平江一直和男生关系好,她坚信世界上有纯洁的男女友谊,所以即使人家对她表白了她也只是呵呵地笑然后拍拍人家的肩说你死心吧然后继续和人家做朋友。感情是弥足珍贵的东西,若不是无法挽回,她不会轻易放弃。

平江把他打的字删掉,自己进行编辑,因为从没有用过,所以打得极慢,如果我拒绝你你以后是否就不理我了,打完觉得不够气势,可怜兮兮的,而且有示爱的嫌疑,看了一会又要去删,谁知荀潇等得不耐烦,撑起身子一把抢过去。

“诶!还给我。”好丢人啊,等她删完了再抢嘛!

荀潇看着,没笑,“你对我还挺了解的。”平江抿着唇躺下,那又怎么样呢,就为了跟你处好关系我就得跟我男朋友分手?陆君尧多好的人,你能比吗?如果说他是君子你就是小人!如果说他是绝版好男人你就是绝版坏男人!平江想到这里想不下去了,她开学的时候看电影,说我好喜欢这个白头发的家伙,常晴就指着她说王平江你这家伙喜欢坏男人!她看电视确实中意坏的,哪个女孩子不中意坏的呢?!可是那毕竟是电视,现实中,她还是想要跟个好的然后像下铺的老头老太一样平凡到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美丽的画卷啊,荀潇他懂吗他!

“我……我谈恋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她诺诺地说出一句话,翻过身去看荀潇的反应,他仰躺着,没出声,平静又深沉,平江一时半会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在她放弃地要转过头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句,“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平江真想去撞墙,和他这种人说什么说,说了也听不懂嘛!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对生活这么悲观?是,谈恋爱会分手,结婚会离婚,可是还有好多走到最后的啊!唉,不管了,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会坚持我的选择。”

火车晃荡着,在广袤的大地上载着怀着不同目的不同心思的人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彼此相遇,然后彼此分离。平江想得很难过,她和荀潇,从此以后会不会就成为了陌生人呢?如果她不能与他在一起,用一个名分紧密地拴着,那么即使他们可以安然度过大学,毕业以后,也会各奔东西,她会被他的生活远远隔离出去,老死不相往来。眼泪没有掉下来,有一种痛苦是不会落泪的,只会揪心,让人无法消磨,无法解脱。

还好,她还有陆君尧,真的不能承受的时候,他会在她身边替她撑着。平江微笑,这才是人们想要恋爱的真相吧。

被子外面有东西在推她,平江把眼睛放出去,“蹬我做什么!”

“要掉下去了。”

“你才掉下去了呢!”平江觉得他简直神经,她躺得好好的,干嘛掉下去?心理恐吓啊!

荀潇翻了个白眼,“随便你,晚上冷了别叫。”他说的是被子吗?平江半抬起身子,果然看见被子堆着往外挤,马上就要决口了!她连忙用腿去夹,可是床铺太小,难翻身,那被子就哆嗦着漏一点,又漏一点,看得她胆颤心惊。荀潇看不过去,懒懒地扫过来一只脚,给她抵着,方便平江起身拽上去。

“服了你了,都多大了还踢被子。”语气万分鄙夷。

平江据理力争,“我没有踢被子。”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可以乱栽赃?!

“没踢它自己会掉下去?”有错还不承认,更鄙夷。

“因为床铺太小了!”

“大家的床铺一样大,就你的会掉。”

“你怎么知道别人的没掉?”

“随便你。”说不过她就来这套!

平江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想起来一些事,又遗落了一些事。当火车拐弯的时候她用枕头护住脑袋,问了个问题,“你给我穿的那套衣服是谁的呀?苏瑶的还是楚薇儿的?还是其他人的?”她们的身高似乎适合那个尺度的衣服。

荀潇躺卧着,许久,才开口,“那是我高一的时候我妈送的生日礼物。”



60

给陆君尧打电话,那边搁了好久他才过来接。平江说我十一出去旅游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不要生气啊。陆君尧说哦,你们宿舍的人跟我说了。然后沉默。平江说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陆君尧说晚上我有事。然后沉默。平江说上自习吗我和你一起去。陆君尧说不是。然后沉默。她做事虽然乱来,可是脑子不笨,他的语气那么冷淡,连敷衍都没有,明显就是对她有想法。

平江发慌,放下电话就往外面冲,郭襄在后面喊也不听。

正午阳光照着奔跑的身影,不帅,几乎是失措的,可是她已经顾不得!

管理员喊,诶!同学你不能进去!男生宿舍里很混乱,好多人还打着赤膊,有的就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看见平江跑进来连忙往宿舍里躲。风扫过,带着谁啊的疑问。

陆君尧住五楼,平江跑得很喘,却不肯停,一路到536,嘭嘭地拍门。

里面男生喊,“莫闹!格老子!”

“陆君尧!”平江狠狠捶了一记,“陆君尧!”

旁边的宿舍门陆续打开,许多人探出头来看。男生嚷嚷的声音,陆君尧,是个女的,不会是王平江吧……哼,就是老子我!就是要吓死你们!敢这样对她!

开门的是陆君尧,一脸诧异。床铺上的男生差点翻下来,嘀咕,“还真是王平江啊!”

“晚上去吃饭。”

陆君尧听着,还不大回神,良久,说你等一下,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别的宿舍的人还在探头探脑,平江瞪了两眼,“看什么看!”这次闹厉害了!如果被认识的人看见,估计开课的时候她们班男生得演绎出一个勇闯男寝的女英雄故事,将她奚落到底!

“走吧。”他伸手拉她衣袖。

“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平江蹭着,鼓起嘴巴,决定一手擒拿。陆君尧回头,叹了口气,手落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进来的?”

“跑进来的,管理员想拦没拦住。”知道她为他多么拼命了吧!知道她离不开他了吧!以后再这样试试,她直接分手!陆君尧没再说话,牵着她一级一级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几个被吓过的男生拉着裤子站在走廊里盯着他们瞧,平江这才觉得害羞,低下头,把脸放在陆君尧背后。

管理员敲着窗户,“登记!登记!”平江不想登,她的大名就是她的脸,不能随便留。陆君尧拉她过去,“登记一下。”后面一句以后不要乱来没出口,在老大爷面前给她留了一点颜面。平江拿着笔,顿住,然后刷刷地签名,陆君尧看她,没有揭发。平江写好方晶和陈大勇之后笑着把本子递给管理员,听他念方晶,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路上碰到李慕阳,他和楚薇儿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看见她也没打招呼,说笑着就走过去了。平江觉得有点难堪,她就像个坏女人,在他们面前搭着荀潇,又在他们面前和陆君尧手牵手。李慕阳心里肯定在笑陆君尧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吧。

“怎么了?”

“没什么。”平江掩饰地笑了一下,天知道她心里现在别扭得有多难受!陆君尧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和谁,可是不问就不代表没发生,要是陆君尧想起来,说平江你一个人出去玩的吗,她要怎么回答?倘若在刚开始,她会硬着头皮说对我就是一个人,可是这个假期的某一天,她是在荀潇床上醒的,而且和他盖着同一张被盖,再清白也暧昧啊!说起来她都和荀潇上床了!

“啊!”郁闷!

“平江?”完了,完了,叫出来了,回去一定要修身养性!

“啊?”平江无辜地抬头。

“有什么事?”陆君尧担心地看着她,见平江皱着眉,愈发担心,“告诉我好吗?”

“没什么。君尧,我就想你要去哪里,你都不肯告诉我。”

陆君尧笑起来,“我做课题,你去不方便。”

平江站在宽阔的空地上,突然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了隔阂,像卫生间大门上的磨砂玻璃,暗影清晰,能准确地揣测对方的动作,却怎么也看不到神色。

“平江,你不要生气。”

“没有,是我先对不起你。”

陆君尧捏捏她的脸,“什么对不起我?你不就是出门玩了一下吗?我是有点生气,不过是因为担心你,以后不管去哪里先要和我说一声,知道吗?” 平江点头,心上的不愉快过去了,阴影却留下,所幸,不浓。

“晚上乖乖在宿舍等电话,我去教室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