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8

谈天: 女生如玉 1-50


1.  79分的女生

  我是一个79分的女生。
  这个分数来形容我很中肯。
  本人年芳26,这个年纪相对于‘女人30岁豆腐渣‘的预言来说,不尴不尬,不老不少。
  外貌:身健体壮,五官乍看平淡,看久了还有几分端庄秀气,再使劲看看就又归于平淡那一类。
  学历:本科,还不错的大学,还可以的专业。
  家世:小城普通工薪阶层的父母,无下岗卖菜之忧,亦无升职发达之可能性。
  性格:善良、温顺而已。
  工作:国有银行普通小职员,混饭吃很好但绝无可能发财。
  很是善乏可陈,大街上比比皆是的哪一种。
  我自己一生中无数次的自我审计,最终发现:无论怎么昧着良心的浮夸也上不去80分,自暴自弃好像也不会不及格。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79分女生。
  80分以上是优秀,60分以下就属于比较困难的种族。
  我挂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尴尬着,要沾沾自喜好像没有那个资本,要怨天尤人仿佛有点矫情……
  没有人理解我们这种人的痛苦,虽然我们这样的人占人类的绝大多数,和精英们只隔一步之遥,偏偏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蛮痛苦的。偏偏这痛苦也是麻酥酥的并不是很痛,只不过有些缠人,挥之不去。
  我这种人,到庙里面抽签,也永远只得一个中上签……
  像我这样子中规中矩,普通平常的良家女子,虽然也会做白马王子的梦想,但是真的梦想成真的案例简直是负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王子住在哪里。
  所以,我竟然会遭遇圭,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传奇。
  认识他以前,我都不知道‘妖娆‘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男子。
  那一天,我和好友冯萧去步行街购物,他闲闲散散的朝这边走过来,头顶是蓝天白云,四周是春暖花开,喧闹拥挤的步行街也掩不住他的出挑。他穿一身浅色的外衣,随意在街中一站,恰如浊世中莲花一朵。
  冯萧流口水了,我也是……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们两个色女的目光,他的眼光也瞄了过来,在我这里稍作停留,毫无意外的胶在了冯萧身上,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冯萧低低的吹了个口哨,满脸都是遇到同类的兴奋。
  我戒备起来。
  很多年以后,想起初见的这一幕,我还是忍也忍不住的要撞墙。
  老天不公!
  有些人在冰天雪地空无一人的绝境里面,跳出个样貌粗鲁的大汉挡住去路强行掳了去,都能发现是个难得一见的良人。
  我在春光明媚人潮如织一片和谐的步行街,遇到惊如天人的圭,辛辛苦苦追过去,却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人不能与命争。
  后来,圭斜着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不屑的说,如玉,你看看你的名字都那么失败,如玉如玉,其实就不是玉,质地好一点的石头而已。再看看我,圭,看似一堆土,其实却是货真价实的玉,而且是庙堂之上专用的上品好玉。
  郝铭笑,捏捏儿子的脸蛋,指着他说:“元宝,这个人是谁?”
  我三岁白白胖胖的好儿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小白脸叔叔——”
  圭的脸果然更白了,过了一会儿又变得通红,杀气腾腾的冲过来,可惜到了元宝跟前的时候就完全气馁了,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哄元宝:“元宝乖,我不是什么小白……叔叔,我是你爸,你爸!乖儿子,叫声爸来听听,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想要什么?给你100块钱?”
  元宝从很小的时候就对‘钱’有很奇怪的狂热,这个我也搞不懂,明明我和郝铭都是淡泊名利的人,偏偏他就那样明显的表现出喜欢钱这么恶俗的爱好来。如果不是因为爷爷奶奶起的这个名字潜移默化影响的话,那就多半是遗传了邪恶基因了。
  不过这次元宝想了半天,不肯上当,直接指出某人的虚伪:“骗人,我爸说了你没有钱!”
  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转过身来拿恶狠狠的眼光来看我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去离婚?!想拖到猴年马月去吗?”
  铭故意揽着我,扮演许仙:“大师,我们夫妻两个情投意合,如今连儿子都有了,做什么拆散我们,会遭雷劈的……”
  我看着三个男人围着我闹成一团,觉得这样子另类的人生也蛮好的,竟然也让人有种渴望天长地久的幸福感。
  三个不及格的男人,不过加起来总算该够了100分了吧,我也算是脱离79分的苦海了。


2.  错认良人

  不过那一年遇到圭的时候,我还错以为他就是那个我年年到灵隐寺烧香,感动了佛祖赐给我的100分好男人,不知道这是个几乎一文不值的瘪三。
  那天,圭原本是打我美女女友冯萧的主意的,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被拥挤的行人挤了一下偏离了方向,那张名片对准了我……
  “女士,”他搞清楚勾搭的对象是我也毫不惊讶,眼梢里面酝酿出风情万种:“你这么美丽,又气质高雅,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工作室来试一试?”
  头一次有这么容貌出众的男子对我感兴趣,以前喜欢我的,都是泯然众人的普通男生,所以我不出意料的面红耳赤心如鹿撞,羞涩的低下了头,攥紧了他递给我的那张有淡淡香气的名片。
  恍惚间我以为我回到了还是一个青春期小女孩的年代。
  后来我真的拿着那张名片去找他,倍受打击的回来,发现回到青春期的其实只是我的智商。
  他是一个形象工作室的小老板兼设计师兼摄影师兼灯光兼美术指导。
  圭角工作室,很奇怪的名子吧,小老板名字叫圭,没有什么正常人会用的字,角么,工作室的规模吧,他的工作室开在灯红酒绿的金街旁边的一个小巷深处,那巷子有一个让人向往的名子,叫做青梅巷。
  青梅巷和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老巷子一样清幽曲折,石板铺就的路上附着淡淡的绿苔,最炎热夏天里也沁着清凉,走在上面的人被浓密的树荫遮挡住,能听到细密的花蕊飘洒下来的簌簌声,高跟鞋发出笃笃的声音格外的清脆悦耳。
  我就在这样的一个晴天,刻意装扮了自己,满怀殷切却故作平淡的第一次走进青梅巷,走进圭的生活。
  其实他只不过随意的说了一句:“有空过来我请你喝茶,搞不好我们有缘呐。”
  他这样子漫不经心搭讪的人很多,信以为真进来的人也不少,可是我进去的那一刻,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对。
  我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种群,这些人都是和我不一样的人类,我和他们都在第一刻就发现了这一点,是什么不一样呢?描述不出来,可是却十分明显,那都是些眼睛柔媚笑容狡黠的生物,用奇怪的眼神和我面面相觑,然后就稀稀落落的笑,毫不掩饰的打量我并交头接耳的议论。
  本来嘛,他打算搭讪的人不是我,是冯萧,那个精明的小女妖也知道这一点,第一时间就警告过我:“这个人不是个过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最好不要招惹。”
  可惜我当时飘飘然,心里想的是:我要的不就是不普通的生活吗?
  我尴尬的站在门口,一手扶着推开的门,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好在圭先站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我:“女士,请问你找谁?”
  他总是那样子披着温情脉脉的外衣,会称呼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女士’,而不是恶俗的‘小姐’,会善解人意的帮人从尴尬的境况中解脱出来,我当时还不知道那只不过是妖精的小障眼法,享受他的殷勤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还以为这个俊美体贴的男子,是个落入凡世的天使。
  我的脸又红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过两场恋爱经历的现代白领,我的表现真是不够争气,我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又有隐约的笑声,圭看了我一下,温声轻语的说:“到我们工作室拍专辑的吧,来,咱们看看有哪一系列适合你。”
  他很自如的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到店里,光线有点暗淡,我有那么一会儿的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和他面对面坐在角落一个老旧的藤椅里,藤椅背和扶手上缀着繁复花纹的靠垫,也很古旧。
  店里其他的地方也装修得一样古怪,好好的桌子上偏偏镶着黄铜的凸起,贴着美丽壁纸的墙壁,刻意留着刺目的红绿涂鸦,早春清新的空气里偏偏掺杂上古怪的薰香——当然这种画蛇添足的风格,那几年很流行很流行,人们都叫做小资情调。
  再清新脱俗的人,品味也难免要迎合大众,我心里替他辩解。
  店里其他的人——不知道是客人还是员工,都随意的或坐或站在我们周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这样子让我很紧张无措,好在圭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板起脸来吩咐他们:“都闲着没有事情干么?还不赶紧给女士倒咖啡!对了,你要什么口味的?”
  我怪不好意思的说:“我只喝过雀巢的……”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土气。
  他笑了笑:“试试我今天早上亲手煮的怎么样?加不加奶?”
  我晕晕的:“好……”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我局促的喝了一口,好烫!而且……真的好像我常喝的雀巢速溶咖啡……
  不过我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圭正在热情的跟我推荐他们的一系列套餐,豪华相册,超大相框、贵宾服装,个性化服务……我茫然的点头,沉浸在他迷死人的酒窝里。
  等我拿到预付款单子的时候,看着那上面贵死人的价格,心里面才隐约觉得有可能,只是有可能,我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使,只不过是个伪装极好的奸商。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圭那样诚恳地看着我,他一遍遍描述着我的优点,从来没有人发现过的优点。
  他说:
  女士,你的皮肤很亮很耀眼,最适合这个季节拍外景了,会显得你既健康又高贵。
  女士,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豁达的神气在里面,我一定会用镜头捕捉下来的。
  女士,你的身材很匀称,个子这么高的女生在南方人里面,尤其显得鹤立鸡群,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的与众不同了(好吧好吧,我原谅他原来是冲着冯萧去的……)。
  女士,你一看就很有文化,有修养,秀外慧中。
  女士,你为什么不喜欢开怀大笑呢,你太矜持了,其实你骨子里面很大气,不是那些小家碧玉可比的,这些一般的套餐都是普通小女孩的把戏,你看看这个贵族系列……
  一口一个女士,每一句话都熨帖无比附合我的心意,我心花怒放忘记了一切,选了最贵的贵族系列,增加了外景拍摄和古装造型。
  价格当然不菲,但是这算什么?他承诺亲手打理我的妆容,然后通过他的眼睛用镜头捕捉下永恒的瞬间,花点钱真的不算什么,我想着和他再见面的日子,慷慨地划了卡,那些银行里赚来的钱,再通过银行呼啸而去。
  回去后,我还是忍不住上网查了一下拍这种照片的价位,竟然比本市名气最大的影楼都还要贵上不少,厄……
  无论如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些被人哄骗的懊恼翻滚不已。所以拍照的那天,我和他美丽的眼睛对视了好多次,欲言又止偏偏老是鼓不起勇气来。
  怕提起钱来,被看低,被视为俗气。
  快结束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给我补妆,俯身靠我很近很近,我可以闻到他领口里面隐约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从来没有闻过的很奇特但很好闻的气息,他微微松散的领口里,或隐或现的肌肤,比女孩子的还要娇嫩,泛着淡淡的粉红吹弹可破的样子,让人很想上手去摸一摸……
  我突然有些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以至于上了那么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
  他忽然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好,十分好!”随意的抿抿我的头发,然后跑过去按快门。
  圭的眼光果然很好,那是我平生最美丽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我双靥娇艳,眼睛明亮又迷茫,出乎意料的妩媚,像这个季节里面开到极致等人采摘的鲜花一样,几乎能闻到散发的芬芳。
  能让花儿怒放的是春光,能让女人容光焕发的是爱情。
  那一刻,我怎么看都是一个超越了80分,甚至靠近90分的美女。
  不过再美也不能当饭吃,结帐的时候,我发现原定昂贵的价格竟然还有上浮……一些莫名其妙的费用列在上面,我终于忍不住质疑了一下:“那个,这个价格,实在是有些贵了……”一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样子的斤斤计较不符合我‘大气、爽朗’的气质。
  圭很诧异的看着我:“贵吗?别的店有我们这么好的服务吗?你看看这些照片的效果,这些变幻的光影,不是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创作出来的,我们这里是个性化创作,不是那些千篇一律模式化的东西,怎么能同日而语?”
  他语气里面有轻微的痛惜,眼光很受伤害的样子,好像我亵渎了他心目中神圣的东西,好像谴责:这么有品位的女士,也不能理解他工作的价值。
  我立马惭愧起来,讷讷不成言。
  “没有关系,”他表示理解,并且示意送客。
  我踌躇着笨拙的站在那里,左手怀抱着沉重的相册,右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像框,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心里面分明有不舍,想要找理由再次见到他,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想请你喝茶……表示感谢……”
  店里面几个看热闹的家伙(肯定不是店员,这一点我已经感觉到了),立刻发出一阵情景喜剧里的那种奇怪的哄笑声,干巴巴的让人觉得不但不好笑,而且很不合情理。
  我的脸又开始红了。
  “喝茶吗?”圭表情奇怪的笑了起来,忽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变得很邪气很……蛊惑……然后象一个发现可口点心的掠食动物一样瞬间靠近我。
  他有些放肆的揽我的腰,对着我古古怪怪的笑,狭长的黑眼睛里面春光荡漾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良家妇女,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抬不起头来,可以感觉到对方热辣辣的呼吸,轻轻的喷到我的耳边,他的声音像他的气息一样撩人:“喝茶哦……这里喝一次茶挺贵的,尤其是请我喝茶,女士。”


3.  青鸟

  我不知道青梅巷正对的这条白天看起来很清淡的街上,其实开着鳞次栉比的酒吧,那些阳光出来的时候会蛰伏起来的娇艳淫靡的生物,只会在深深夜色中鲜活起来。
  我更不知道,他们把喝花酒的邀请,叫做‘喝茶’。
  我哪儿会知道这个啊!
  我也不明白,文质彬彬的圭突然会变成一个放浪不羁的家伙,但是我还是本能的对这样子的圭产生难以言喻的抗拒,以至于我有了莫大的勇气第一次敢于抬起头来和他的黑眼睛对视,并且把并不柔弱的身型挺直。
  圭飞舞的黑眼睛终于在和我的对视中,沉静下来若有所思,然后好象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身体和手都离开我一点,边笑边语速极快极古怪的和店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他拗口的地方发音,可是里面嘲讽的意思却有一点感觉了,因为店里面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唧唧呱呱的话语中有些词语也终于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傻瓜……什么都不懂……浪费……嘻嘻嘻……”
  我这么好脾气的人终于生气了!
  我拉开门急匆匆地要出去,关门的时候手里面巨大的像框挡了门一下,重重的弹在了我的腿上,硬梆梆撞得我特别的疼,我咬牙忍耐着不喊出来,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我特意新买的嫩黄的小羊皮靴,在青梅巷的石头上敲打出一串狼狈凌乱的音符来,我恨不得立刻把手里面重金换来的相框和影集全部扔掉,然后重重的踩过去。我知道我心里的懊恼来自何处,不仅仅是被一家黑店骗了,而是这经历让我明白,那些什么浪漫的邂逅,那些让人心跳的情节,真的只是偶像剧里面才有的。
  我所在的,是真实的生活。
  我这样平凡的女子,本来就应该打扮成一个温柔懂事的淑女,去参加熟人介绍的相亲活动,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居家男人,平平稳稳过一生才对。
  我妈喜欢说:人不能同命争。
  真的吗?
  我消极的的往前走,在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歇口气。
  然后我就发现了那家叫做青鸟的酒吧。
  青色的淡淡的招牌,掩映在绿树的后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家酒吧存在。
  我走了好几次这个路口,要不是今天没有目的茫然四顾,要不是恰巧停下来休息,我肯定还是视而不见的——真没有见过这么做生意的,这样子怎么会有顾客上门?
  往酒吧里面张望一下,在枝叶的掩映下店里面光影斑斓,通过透彻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很整洁,状似随意地摆着淡紫色和淡青色精致的座椅,左边角有一个形状不规律的吧台,造型好象山间舒缓而过的溪流,拥有柔和流畅的线条和奇异的散发淡淡荧光的质地,美丽,而且别致。
  这样的酒吧和想象中那些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完全不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之情——可惜生意清淡得很,看来看去里面只坐着一个人。
  我那个时候很单纯,完全不懂得酒吧的营业时间,以为这是一家不受欢迎的——这么美丽温馨的地方,竟然没有人去欣赏和光顾,我这样想着,心里面就莫名其妙的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照顾一下这家可怜的酒吧生意,反正我今天的心情,据说就适合喝点酒。
  去喝上一杯,这个主意听上去很不错,我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忽视掉我从来没有真正进过酒吧的经验。
  直接奔到吧台,装作很熟稔的样子大声说,给我一杯酒。
  打哈欠的酒吧招待立刻站直了,很震惊的看着我。
  店里面坐着的那个客人,也转头看我。
  我很不快,为什么这片儿地方的人都喜欢拿这种看不正常人的眼光看我呢,明明我是个最正常最普通的人,到了这里就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容易引起围观!
  偏偏这里连个酒吧招待都长得……好帅!看那眉眼盈盈唇红齿白的小样子……就算傻傻的张着O型嘴看我的样子也好看。
  帅招待几秒钟后就反应了过来,对于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故意重新换了懒懒的姿态,夸张的甩甩前额色彩缤纷的刘海,慢理斯条的问:“喝什么呢,女士?”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水单……好贵!而且,那些名字不管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不像是能够喝的东西。我心虚的抬起头来,果然又是一双嘲讽的眼睛!
  怒了,没有经验我还没有智商么?本人好歹也是读过将近20年书的文化人!
  我不动声色的把单子放下,和他说:“我心情不好,你给我来杯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
  招待挠了挠头,目光困惑看向那个客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指着那个客人面前的酒杯说:“就那个,来一杯!”
  招待为难的看了我一眼:“那个酒很烈!”
  我坚持,如愿以偿的得到一杯。
  实际上我的酒量不错,以前和宿舍里的一起出去喝酒,哪次不是我把她们搀扶回去的?
  所以那杯喝起来很爽利颜色很悦目的酒被我喝下去以后,我又要了一杯。
  后来我还换了几个不同的口味来喝,味道都很好,酸酸甜甜的不像是酒,更像是加了过多二氧化碳的汽水,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头脑飘飘然起来……
  在我开始傻笑的那一刻,我才隐约意识到……好像……喝醉了……
  我喝酒只喝醉过一次,就是毕业那天聚餐,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样发酒疯,据说,很彪悍。
  据说,和萧萧喝醉了一个德行,甚至比萧萧喝醉了的时候还暴力。
  那一天,我相处了两年的,昨天还和我花前月下的男友,提出来分手,他出国的事情终于搞定了。
  同宿舍的姐妹要替我打抱不平:“混蛋,什么年代了还搞毕业分手?”
  我拉住她们:“算了,分手也好,我觉得他现在提出来更好,反正总比扔下我一个人在国内傻等,白白浪费几年的青春要好。”
  他是这么说的,他说如玉,我这一去就是三年……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呢,你就不要等我了。
  冷酷无情的人哪……
  那天晚上,我的心就象被流水冲溅的堤岸,潮湿冰冷,片片崩裂。
  于是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忽然就心头怒气澎湃,冲了出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手很疼脚也很酸,抬头就是满宿舍姐妹们忍俊不禁的脸,还有……听说我的前男友,上飞机的时候还是顶着两个熊猫眼。
  此刻,我趴在吧台上头晕目眩,这个看起来很美丽的吧台摸起来也很舒服,光滑细腻浑然一体,简直就象是美人缎子般的肌肤一样。
  摸着摸着我摸到了一边硌到我的大相框,厚实的木质相框里面,是我那张花痴的笑脸。
  照片上的人太好看了,以至于看起来倍感虚假,我自己傻笑,拉着帅招待非要人家看看我的照片:“你看你看,这张照片上的人好不好看?你知道她是谁吗?”
  如果我本人真的有这么好看的话,那个人不会宁愿去遥远的国度刷盘子度日,也不肯和我在这里成家立业吧,外国的盘子有什么好,我现在也算是世界500强企业的员工了……我嘟嘟囔囔的自说自话。
  酒吧小弟很不耐烦面色也越来越不善的样子,讥讽的说:“那边圭哥店里面拍的吧,比你本人好看多了,好看得都不像你了。”
  我脑子里面一热就跳起来,变身成为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捞起相框……
  “咔嚓!”相框恶狠狠的砸在了吧台上……相框的玻璃破碎了,吧台也被刻上了两道难看的伤疤,就像是美人毁容了!
  一阵惊叫声!
  “疯女人!”
  “混蛋,你在干什么!”
  “怎么不拉住她!”
  “竟敢……把她扔出去!”
  有几个人听到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凶狠的围拢过来,酒吧小弟的脸都白了,和另外一个人过来拉着我就往外走:“你胆子太大了,我们店也敢过来撒野!”
  “这是我们老板最得意的作品!”
  那个原先坐在店里发呆的男人,也已经赶了过来,严厉的看了我一眼,又生气的和酒吧的小弟说:“你脑壳坏掉了,她这个样子早该赶出去了。”
  小弟低声的说:“我看她好像是圭哥的顾客……”
  我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可能是这里面的老板吧,长得高大威猛仪表堂堂的,我晕晕乎乎的笑:“咦?你长得很像楚云轩哦,改天我介绍萧萧过来看你。”
  那个男人听到这个更怒,脸都变了色:“王八蛋,准又是他乱招惹人!一刻也不肯老实,到处发骚!”
  小弟的脸色扭曲起来……
  下一刻我就被扫地出门了,连同我的相册和破碎的相框。
  我头晕目眩的坐在路边,靠着一棵树慢慢清醒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在头顶上说话,声音很好听很熟悉:“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另外一个好像是酒吧小弟:“圭哥来了?进来坐坐吧,铭哥天天在这里等……”
  “她怎么了?”
  “这个疯女人,敢到铭哥这里闹事,竟然把……把……把……”
  “嗯?”
  “她把那个……吧台给砸了……”
  “哦,真的?”有人蹲下来看看我的相框,然后又笑咪咪的看我:“你竟然砸了那个狗屁吧台?用这个吗?”
  我已经有点清醒了,圭那张笑开花的脸蛋近在咫尺,眼神亮亮的看着我,好像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说到底都是这张倾倒众生的脸蛋惹得祸。反正我精心营造的淑女形象全都毁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啦,于是我很没有好气的哼了一声,闷声闷气的说:“就是我砸的,看着那个不顺眼就砸了,怎么样?”
  圭笑的更厉害了,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笑出声来,边笑边拍我的肩膀,我生气的站起来要走,今天我被人家取笑的次数太多了,多的简直要超过几个有名的笑星,谁能像我一样在这里一站一举一动都让人发笑呢!
  也不管我重金买来的那堆东西了,艺术品?一伙骗子!抬脚就走。
  圭边笑边拉住我:“别生气,你干的太好了,你知道吗,这两年我心里面最惦记的一件事情就是怎么把那个变态的东西给砸了。”
  他微笑着用哄骗的声音说:“如玉……我叫你如玉好吗,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请你喝茶,喝最好的西湖龙井好不好?”
  然后拉过傻了的酒吧小弟,要了我的地址写下来:“把相框送回我店里面换新的,换最好的材料让他们给这位女士送过去。”
  我心里面有些平顺了,但还是不清不愿的样子,圭很自然的拉起我的手来,拖着我往前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茶馆,里面的环境特别好,茶艺更好,走吧走吧。”
  我曾经偷看过他的手,那些手指修长优美,指甲修剪的很整洁,和他的主人一样让人心动,可是握起来的时候并不是想象中的滑腻柔软,而是很坚硬很干燥,用力的时候骨节会硌人。
  名副其实的男人的手。我这样想着脸又红了。
  其实也曾经有过拥抱接吻的经历,但是这个男人总让我有初恋的感觉……


4.  再见是缘

  经过青鸟的时候,圭扬着头目不斜视而过,我正纳闷他们不是应该很熟悉的样子么?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外,脸色阴沉得吓人,只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圭。
  间隙中扫视了我一眼,目光中完完全全就是厌恶和不屑,夹杂着一丝恶毒。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气势逼人的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而圭却始终脸上一幅要笑不笑讥讽的样子,我生怕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赶紧低头拉紧了圭加快步伐走开。
  圭真的带我到茶馆喝茶。
  一个优雅安静的地方,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眼睛看我。
  圭一直在那里低低的笑,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开心事,笑得花枝招展。连手里的茶都端不住了,淋漓的撒了一身。
  我尴尬懊恼得坐在他的对面喝茶,心里知道他这么开心,肯定是和我有关系——那个的男人和圭之间肯定有很大的恩怨,以至于我砸了他的店这件事情让圭高兴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一直笑一直笑,我就有点受不了了,我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别笑了,我今天够丢人的了。”
  圭细长的眼睛弯弯的:“嗳,你砸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什么样子,说来听听!”
  我不说话。
  圭热切的看着我:“说说给我听,郝铭那家伙从来没吃过谁的瘪,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我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就是我喝多了,拿相框砸了柜台一下而已,没有看清周围有些什么人。”
  他抿着嘴继续乐。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和郝铭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圭好看的唇型立刻下弯,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眉头微微皱起来——生气地样子也别样的好看呢。
  我正花痴中,他已经招手找服务生结帐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已经换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假面:“走了。”他站起来走两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犹豫的说:“以后别来了,那种地方好姑娘应该绕道走的。”
  第二天我的相册和重新换好的相框就送到我家了。
  可惜送来的不是店里的任何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快递小弟,我怏怏的签了字,也不好意思把相框拿出来挂,只好搁在衣柜顶上招惹灰尘。
  也许从此不会再和圭有任何交集了。
  我上网查过青梅巷和金街,知道了那是这座城市里面有名的买欢场所……所谓的红灯区,而那家青鸟,在某些圈子里面也是如雷贯耳备受推崇的——一家著名的同志吧。
  查出来的时候我面红耳赤,我竟然去那种地方对一个男人说请他‘喝茶’!幸好圭看出来我的无措和无知,要不然的话……要不然的话会怎么样呢?我脑子里面突然出现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大跳……
  那一天晚上我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圭……圭的样子诡异妖媚充满致命的吸引力,他对我说,请我喝茶很贵的……他放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灼热……
  醒过来的时候羞死了,搞不懂是不是年纪到了,竟然做起春梦来。
  思前想后,我决定接受单位里面闲极无聊的同事们给我安排的相亲。
  见面的是一个号称高学历、高智商、高收入的三高男人,自称IT精英。
  可是这个三高男人的个子实在是有点不配这一称号,顶多就有1米70,干瘦干瘦的小人儿,和我这个身高体壮的女生站在一起,十分的不和谐。
  他可能也感到了这一点,拼命的从别的方面找自尊,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吹嘘自己的专业和工作,一幅资深专业人士的样子,间或的夹杂着一些英文缩写和专用名词,例如IEEE、PM、CMMI、黑盒、白盒什么的……
  我听了一会儿就有些好笑起来,难道介绍人没有跟他说明白我也是正经信息系毕业的本科,目前银行从事科技有关工作?看起来我各方面的条件在相亲对象的眼睛里面竟然还不错,认为我相貌可亲,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性格平和……总之,是适合拉回家去搭伙过日子的那一类,所以态度很热情,热切地希望能够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我兴趣缺缺,是不错的男人,条件和我很搭——也就是说,同样的79分男人……毕竟像圭那样优秀的是少数,是稀缺资源,即使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也不会落到我的口袋里。
  出来的时候,婉言谢绝了IT精英男要送我回去的提议,我决定自己一个人走一走散散心,信步走进街边的公园,就这么戏剧化地再一次见到圭。
  一片假山石的阴影下面,他被几个人混杂着围在中间,不知道在做什么,看见我就很热情地喊:“李警官,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
  我怀疑他认错了人,毕竟像我这样子普通的女生,没有道理能被他记住:“我不是……”
  他截住我的话:“知道你休息,穿了便服了嘛。走,我请你吃饭……”
  我还要辩解,他的凤眼深深的看过来,里面满是恳切和焦急,我明白他这是遇到麻烦了,那几个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拒绝那双眼睛,我突然就生出了英雄救美的勇气,竟然很老练的模仿我们主任的口气说:“你小子每次都是敷衍我,真有诚意就马上跟我走,我几个同事正好今天要聚聚,你来买单?”
  他立刻到我身边来,那几个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也许是我比较健壮的身材,也许我似模似样的表演,他们终于选择低调,没有作梗,于是我就带着圭离开了。
  到了公园门口,他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自然,表情也放松了,开心地和我说:“谢谢,要不是遇到你……”
  我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他随意的说:“没什么,都是闲得。”
  我也不好再问,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犹豫着是不是该走开了。
  果然,他说:“你忙?那……”
  我赶紧勉强笑一个:“我先走了……”心里面很是怀疑,他也许压根就不记得我是哪一个了。
  走出去几步,有人喊我:“如玉……不如我请你吃饭?”他略有点腼腆:“你不会嫌弃吧?”
  “你……还记得我?”我真的有点意外。
  他恢复了似笑非笑的模样,眼中波光流转:“当然,敢在青鸟喝醉了酒闹事,还敢砸那个吧台……我怎么会忘记。”
  “厄,你能不能忘记那件事情呢?”我脸红了,说真的,到同性恋酒吧里面喝酒闹事,还能全身而退……我自己都觉得很像个神话,从那以后我痛定思痛决心戒酒。
  “干嘛要忘记,这件事情我要永远记在心里面,一直以来我就想要那么做一次,可惜没有勇气,没想到你替我做了。”他嘴里面胡说八道的,可是眼光竟然很真诚:“真的,就为了这个,我也要请你吃饭……虽然我身上没有带什么钱。”
  我被那眼光迷惑,脱口而出:“我有!”


5.  雨中拜访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点了一道又一道菜,就我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点完以后圭还自说自话:“嗯,差不多够了。”
  明明请客的人是我好不好?!
  我心里面这样想着,终究不好意思说出来,在圭征求我意见的时候,假惺惺的挤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来说:“很好!”一边擦冷汗,幸亏来的是一家大众菜馆,今天因为想逛街所以身上还有充足的现金。
  上菜的时候圭吃得又多又快,好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偏偏他吃得姿势仍然很优雅很斯文,即使是露出一口白牙撕扯鸡胸脯的时候,也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我想我是彻底被这个男人迷住了,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几乎忘记了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
  流口水了……
  结帐的时候长舒一口气,真是实惠的大众餐厅,竟然还能给我剩下三百块钱,我琢磨着干脆就去附近的商场把我喜欢的那双鞋子买下来……也许还能余下打车的钱,就算是白捡的。
  “能不能借我点钱?”
  “嗯,好……”这下子,我的鞋子也没了……
  色迷迷看着圭的身影离开,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我不但没有买到我喜欢的鞋子,恐怕还要磨损脚上的这双走回去。都说红颜祸水……虽然这个红颜形容男性有点不怎么贴切,可是祸水是肯定的了。上一次见到他我吃了两个月的白饭,这一次我损失了半个月的零花,惨痛的经历!
  可是即使这样,晚上洗完澡在床上捏自己酸痛的脚跟的时候,我还是隐隐渴望再次见到他,以至于IT精英男委托介绍人来问我态度的时候,我直接回绝了他。
  再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热了,圭也没有一点消息,忘记了当时还我钱并且请我吃大餐的诺言,我也没有勇气去找他,心里面觉得,估计他早就忘记了,即使真的像他口口声声承诺的那样不会忘记,也不会多么在意。
  不是没有失落的,下班回到住的地方,就会百无聊赖,不知道如何打发寂寞春闺里的时间,可是也不愿意再相亲了。
  周五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一个人买了几张盗版的光碟回屋消磨时间,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哪位?”
  “是我……”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虽然是两个字,但是我立刻就听出了那是谁,竟然还给我打电话了……心里有小小的快乐:“你在哪里?”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凭什么问这个呢?
  谁知道对方的回答更让人吃惊:“我在你家楼下……”
  “啊?”
  “金桂苑F座2单元……501……对不对?”
  “对,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留的送货地址……”
  看看窗外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原来是冒雨来还我钱哦,好感动,我赶紧爬起来下去迎接。
  远远地看到圭站在楼门口避雨,没有带伞,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衬衫也是湿的,挺落魄的样子。不过看到我后,他立刻风轻云淡的笑了一笑,立刻就像一朵出水的白莲一样风致楚楚,和我刚才看到韩剧里面的男主角一样,温柔多情的落魄贵公子,在心爱的女人门口痴痴的守候……
  我摇摇头,想多了想多了,打开门冲着他笑,心里面很过意不去:“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也没有带伞?”
  圭犹豫了一下:“我出来得太匆忙了,没有带伞。”轻轻皱了皱眉头看地上:“怎么办,我的相机要受潮了……”
  我顺着他的眼光一看,好家伙,还带着箱子呢……怎么在这种天气带着行李出门……行李?他迎着我诧异的目光:“好冷,可以让我进去喝杯水吧?”拎着东西就往里走,好像十拿九稳我会怜香惜玉的。
  其实,我当时犹豫了那么万分之一秒……然后就立刻在前面领路,我真的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旧楼里面没有电梯,楼梯狭窄逼仄,灯好像也坏了,怎么样使劲跺脚都不肯亮。我早就习惯了,闭着眼睛也能一口气走上去。黑暗中,听见圭在落在后面,呼吸急促仿佛有点吃力,还踉跄了一下。
  我只好放慢了脚步,才上到三层,他就停下来喘气休息。
  美丽的人儿往往都体质欠佳,弱柳扶风嘛,想来男生也不例外,我原谅他了,伸手过去帮忙把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箱子拎起来,我这样做的时候,隐约在黑暗里看到他诧异的表情,紧接着眼睛里面促狭的光一闪……
  原来这箱子巨沉无比,像是装满了沉重的铅块。
  我头脑一热,咬着牙站稳了,回头看他惊讶的样子,报以一笑……美色当前脑子进水,愚蠢的扮演了一把女金刚,可惜咬着牙走了半层我就不行了,手在抖脚在抖,脑门上也有了一层薄汗。
  我正后悔逞能了的时候,有一双清凉的手伸过来,不声不响的接过箱子来,慢慢的往上走。
  原来看起来再柔弱的男生,也比我这个貌似强壮的女生厉害……也是,刚才在门口,他的衬衫湿了贴在身上的时候,看得出很阳刚的男性曲线,我不是还在那些形状优美的肌肉那里逡巡了好多眼吗?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如何……这样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提醒我:“那个,好像已经到了五楼了吧,不是五楼吗?”
  幸好黑暗中我脸红的样子他看不到,我讪讪地退了回来,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
  万幸啊万幸,我刚刚那个打扫过房间的说……平时我这个两居室的狗窝都是内衣裤乱扔,杂志报纸满地,我今天上午中了邪了一样看着不顺眼,该收拾的收拾了,该洗的洗了,不顾今天天气不好——难道是天意?
  我给客人泡茶的功夫,圭坐在地板上已经把箱子打开,貌似很心疼的样子看里面的摄影器材。我从开放厨房里面往外瞟,他赤着脚随意地坐在那里,白衣仔裤,发丝低垂,加上刚刚负重爬楼的原因,衬得此刻肤如凝滞,色如春晓之花……箱子里面并没有我猜想的金条或者枪支弹药之类不正常的东西,他的确只是个摄影楼的小老板,而已。
  热腾腾的茶端过来,客人坐在沙发上喝茶,我蹲在地上用我新买的飞利浦吹风机伺候他那套明明用塑料纸包装得很好,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潮的装备,没有办法,谁叫我自告奋勇的要帮忙呢?
  就这样子我的客人仿佛还不满意,微微颦起他修长的眉毛来,虽然他皱眉的样子也很迷人,别有一番风味,我还是很紧张的问:“茶很难喝?”我平常也不喝茶,是只喝白开水的俗人,这茶还是和主任一起出门见客,客户赏的,我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茶很好,只不过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喝了茶更觉得饿了。”
  一整天没有吃饭了,那还了得,难怪我一见到他的时候那么落拓的样子,难怪上楼有气无力的,出了事情走投无路所以过来投奔我了?那么还是把我当作朋友了吧,上一次吃饭看来不仅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去厨房奋勇地系上围裙,炒了个鸡蛋,一个西红柿鸡花汤,热了晚上剩下的米饭,不一会儿就热气腾腾得上桌了。
  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小口小口很斯文的吃……我好心的在一边催促:“没有关系,饿坏了可以大口吃的,这个时候不用太在意形象。”可怜啊,一天没有吃东西,我是出了名的怕饿的人,一顿饭都不能落下,小时候顽皮考试不及格,被我妈饿了一顿晚饭,哭得撕心裂肺,从此以后学习成绩一路高歌终于顺利的考入J大,挨饿的经历太可怕了,如果当天我妈再狠心一点多饿我一顿,我肯定我这会儿博士都念出来了。
  他抬头诚恳地看着我说:“我本来看你动作挺麻利的,以为你的手艺不错,没有想到……做的实在是很难吃。”
  我无地自容:“我……这是我的最高水平了。”都饿了一天的人了,还是这么挑剔饮食,如果照搬韩剧剧情的话,这应该是个落难贵公子的做派,而且接下来贵公子应该就在女主这里大大咧咧的一坐下就不走了,然后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屋里面发展一段浪漫的爱情。
  呜呼,真是个好命的女主,什么时候轮到我呢?
  圭公子这边已经吃完了,虽然抱怨我的手艺很差,但是那么多的米饭和汤,还是清空了,看来真的是饿了,真的一天没有吃饭?
  他自觉过去陪我刷碗:“其实你做的还可以,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
  哦?那么上一次,难道也是好久都没有吃饭了?难怪点了那么多的大鱼大肉……我可怜起他来了,同时内疚,因为我减肥的缘故,冰箱里面实在是没有什么鱼肉。
  想来想去想起来好像还有一袋巧克力糖,被我冷落在茶几的抽屉里面,拿出来招待缺少热量客人吧。谁知道客人看到巧克力好开心,直接抓起来,整袋的放进兜里……好吧好吧,反正我减肥。
  圭再喝了一杯茶就起身:“我走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保管我的箱子,这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了。”
  “那么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虽然打探人家的隐私不好,可是怎么说他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也不算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吧:“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他脸色黯淡了一下:“我在青梅巷呆不下去了,郝铭——就是那个青鸟的老板,逼得我没有办法只好把店关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能让它们跟着受委屈,只好麻烦你了。”
  我同情的看着他,那个酒吧老板果然不是个好人,难道两个人有仇?上一次纠集起来为难圭的人里面,就仿佛有人面熟,好像是在酒吧里的一个……
  他拒绝我递过去的钱,穿鞋出门,我看着他身上还没有干透的衣服,想着这样的雨天他身无分文能够去哪里,下一顿饭该怎么吃,心中忧愁脱口而出:“要不然你就先住我这里?反正是两间屋子……”


6.  引猫入室

  情节顺利发展,落难贵公子住进了平民女子的家中……难道我是女主角?
  我沾沾自喜……直到圭冲完澡裹着毛巾从浴室里面出来。
  啊啊啊……
  只裹着毛巾从浴室里面出来的花样美男哦……
  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自然的就这么走出来站在我面前,我的脸全红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和漫画中一样鼻血横流。
  其实新买的浴巾很长很大,圭包裹的很严实。可是那一刻我心中不纯洁的思想铺天盖地啊铺天盖地,我……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更可怕的是,其中的一个觊觎对方的美色很久很久了……我心中的狼外婆奸笑了一下,就被另一个角落里面的天使灭掉了:李如玉,你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纯情好姑娘,不要胡思乱想,况且吃亏的应该是你好不好……
  对喔,虽然谈过若干次恋爱,人家还是个清纯玉女……花样美男也是男生,力气比我大,据说异性更加比较容易冲动的……我很自然的调整成戒备:“干嘛?”
  他一脸纯洁的说:“那个……你这里有男人的衣服吗?我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落的松了一口气,可是,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那个酒吧老板和他到底有什么纠纷冤仇,要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还有,我这里怎么会有男性的衣服!
  我想了想:“你等等……”回房间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套颜色较深又很肥大的睡衣,我这高壮的身材穿着肥大的,他看起来那么纤细,应该没有问题了。
  圭看到睡衣的时候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他满脸黑线的问我:“这个,给我穿吗?”
  我忍住笑:“你也可以不穿这个,也许你更喜欢穿睡裙?”邪恶的打量他。
  他在我的眼光下打了个寒战,拿着睡衣溜回了房间,过了好久磨磨蹭蹭的露出头来,然后是身子……我还是估计错了男女之间的比例差异,一直以为我这么壮硕的身材,和男生也相差无几,谁知道这睡衣在圭的身上还是又短又小,露出一长截胳膊和腿来,衣扣也是勉强扣上的,我刚刚露出笑意来,他就倏忽一声窜回房间去了,再也不肯露头。任凭我一个人在外面笑破肚皮。
  美人儿落魄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也是要食人间烟火,衣食住行样样离不开钞票的俗人,我立刻捡回了丢失多日的自信心。
  晚上给他床单枕头他也不肯露面,我只好放在门口,想要问他的话也没有能问,第二天一早起来上班的时候,拉开卧室的门就闻到一股香气,我看到外面客厅的桌子上有煎鸡蛋和稀饭,还有切成细丝的咸菜。
  我赞叹了一下,鸡蛋外焦里嫩色泽喜人,白饭有一股自然的饭香,还有,我从来没有见过把咸菜也切成细丝的人,平时我都是一大块拿出来咬的……四下里探望,寂静无人,圭到底怎么做的呢?记得在家里面我妈给我们做早饭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盘子碗乱响……无声无息搞定一切,也就神话故事里面的田螺姑娘有这个天分。
  我到他门口问:“你不吃么?”
  里面声音闷闷地:“我……不饿,你先吃吧。”
  没有见过这么重视自己形象的男人,我心中暗笑,那我可就我不客气了,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也该给我做点什么,惬意的吃完了完美的早餐,圭的手艺那真不是吹的,相当的好。
  临出门前我问:“那个,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换洗的衣服,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里面的人考虑了一下:“没有……纯棉的内衣你会买吗?”
  我想了想:“去专柜拿呗,这个还有什么不同的?”
  他说了几个自己常穿的牌子,都是假模假式的英文字母,什么CK,LD的,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决定忽视掉。
  他说:“再买几套外面穿的……”好吧,冲着早餐的面子。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又喊了一声什么,好像是英文字母,心里想着我可买不起什么名牌衣服给你穿,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领。
  早上出门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下过雨,空气清新爽洁,我的心情也说不出的好。上班的时候忍也忍不住的笑意盈盈,搞得主任看了我好多眼,
  终于忍不住问:“小姑娘捡到宝了?”
  我保持蒙娜丽莎神秘的微笑不动。
  旁边的小韦撇着嘴:“八成这个周相亲成功了呗。”
  她是一个娇气小心眼儿的姑娘,比我早参加工作一年,本来一直是我们部门鲜花一朵,又自认为自己才貌双全,很是沾沾自喜,这个优势从我报到后就丧失殆尽了。
  我是新人,脾气又随和一些,两个人长相不差上下,可是我的人缘很快就高出了一大截子。我们主任是传统的老一辈,还是喜欢我这种浓眉大眼的端正姑娘,看不惯小韦嗲声嗲气地样子,加上我干活卖力勤快,完全可以用来当男生使,自然偏向我越来越多了。
  有培训、和客户应酬渐渐就没有小韦什么事情了,小韦从此恨上我了,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冷嘲热讽。天天面对一只充满攻击欲望的蝴蝶犬,我也很无奈,本来工作就是一件难以让人开心的枯燥事情,还要对付复杂的人际关系,真是令人厌烦。
  最近主任等人很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几个男人,虽然我都没有看对眼,主任也完全不在意,反而安慰我:“小李,这几个人的确条件不是太好,就当是给你先做个参考,我看看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啊?”
  我微笑点头,看到小韦低头恼怒的挠本子——主任觉得小韦太花枝招展,不好给人家介绍,一直以来连客气都没有客气一下,难怪她生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小韦都想方设法的挑我的毛病,我心情好不计较,吃了点口头上的小亏也一笑了之,反正主任坐得不远,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零零星星也听得见,我再一次息事宁人的时候,主任赞扬的目光就闪烁地看了我,我做出本分的样子低头看文档……唉,办公室生存法则逼得,本质上我也是一个狡诈的家伙。
  果然一会儿主任就打发小韦办公室去催文件了,这是个苦差事,办公室里面一群脾气更臭底气十足地小姑娘,小韦去了很难搞定,肯定要看人家的脸色了,平时主任都是派帅刘去的。小韦拉着脸走了,天下太平,之后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我早早完成任务,得到了主任的表扬,立刻得寸进尺和主任打招呼:“我先下班了,今天商场打折最后一天,我怕堵车……”
  主任呵呵的笑了,满脸都是理解,大手一挥,我拎包就跑,顾不得小韦恶毒的眼光灼烧着我的良心。
  逛商场?我想了一个下午,决定还是省钱的好,还不知道圭要住多久呢,我一个人要负担房租、超额的水电、柴米油盐,再说我也没有养男人的经验,养一个男人可不是养盆花,只喝清水就够了。
  拿出上个月单位发的购物卡,径直去了家乐福,看准了宜而爽买了几套,心里想着一样是纯棉,也算是名牌,多好听的名字,比那些英文字母有文化多了。又在超市外面的休闲专柜买了牛仔和衬衫。衣服嘛,也主要看穿衣服的架子好不好,100块钱的牛仔裤穿在模特身上和世界名牌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圭就是那上好的衣架。
  回到家里,我超级震撼了一下,这……这还是我那个蜗居么?
  窗明几净,地板晶晶亮。
  玄关墙上挂着很久以前我出去旅行的时候买的蜡染画。
  花瓶里面是本来嫌太脏准备丢掉的假花,如今恢复了倾国倾城的样子开在茶几上。
  连阳台上的玻璃都仿佛擦过了,透过明亮的玻璃我看到衣架上飘扬着密密麻麻一排的……窗帘……桌布……连沙发套都洗了!
  my god,神话传说成真了,家里有个田螺少爷!我兴奋地跑来跑去看,忍不住地想:太贤惠了太贤惠了。
  把衣服扔圭房间里,等圭出来的时候,我还傻乎乎看我的阳台:
  一大盆被遗忘掉的,半死不活的茉莉花,竟然结了花蕾,其中一个隐约露出洁白的花苞,不久就要吐露芬芳了。
  花盆边的地上铺一块洗的干干净净的浅蓝色地垫,上面躺着一串不同颜色的布小熊,嘀嗒嗒的流水,看起来是刚刚洗干净的。
  阳台的另一角有一只很小的三色猫仔在奋力挖掘一个纸箱的沙子深处……我知道田螺能干,可是这……这都是什么,魔法么?
  “嗳。”他在背后叫我。
  我猛一回头,圭白衣蓝裤,清清爽爽站在我的身后,眼神清澈的微笑看着我,他身上有股淡淡洗衣粉的味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洗衣粉的味道也会这么清香宜人,暗暗决定从此只买这一个牌子。
  彼时红霞满天,夕阳渐落,如诗如画,我们两个人彼此凝视,我只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的声音。
  他笑着说:“我打扫了一下房间发现的。”指了指布小熊和茉莉花。
  我想起来了,和我一起租房子的女孩搬走以后,为了清静我就和房东商量自己一个人租了下来,也没有怎么打扫,就充当了杂物间,茉莉花好像是同屋留下的,布小熊是我去婺源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没有几天就失宠了扔在脑后,还有,难道房门口那块从我搬来就有的,灰头土脸的地垫,竟然是浅蓝色的?
  能把那个颜色的地垫还原成浅蓝色的确是非常之了不起,可是再厉害也不可能生出一个猫仔来啊,况且要生也得我生,他貌似没有这个功能……我疑惑的看着他熟练地捏着猫仔的脖子把它拎起来逗弄,猫仔轻蔑的眼神瞄了我一下下,就不屑的扭过头去,用柔软的身躯蹭抓着它的手,一边轻声的叫,妙啊妙啊妙……
  一定是个母猫!
  我看着在夕阳最后一丝光线下的两个柔媚生物,难道圭不是田螺公子,而是个猫妖?
  太……太像了,如果世界上还有比狐狸更美丽更蛊惑人心的生物,那就是猫了,吾何德何能招惹到狐狸精?八成就是猫妖了。
  不怕不怕我是狼外婆……
  圭和猫一起回头盯着我看:“如玉,你饿不饿?”
  我点点头。


7.  熟悉的陌生人

  圭拉我一起出去买菜。
  我租房子的小区虽然很老旧,生活还是很方便的,小区门口就有菜市场,傍晚城管下班以后,路边还有不少郊区的菜农赶过来卖菜,很便宜也很新鲜,圭说他来做饭,在前面挑选,我在后面付钱。
  买了鸡毛菜,又买了肉和排骨,还买了白菜、胡萝卜,最后是鸡蛋。
  中间屡次经过鱼摊,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草鱼、黑鱼,肥头大耳的胖头鱼、黄花鱼,还有河蟹和虾子……天气热了,散发出水产品特有难闻的气味。我不喜欢那股味道有情可原,圭也一脸嫌弃的快步走开,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请教:“不买鱼吗?”
  圭回头:“你要吃鱼?”
  “不,我不喜欢吃鱼。”
  “那就别买了。”
  “没有关系,”我赶紧表示大方:“买吧买吧,猫不都喜欢吃鱼吗?”
  他立刻回头好笑的看着我,坏了坏了,我揭了人家的老底,会不会被阿乌一口吞下灭口呢?
  “茉莉太小,只能喝牛奶。”
  “茉莉?”还有一棵喝牛奶的花妖……寒……
  他笑了:“就是我捡回来的那只猫,上午被人家扔在楼道里面惨叫,实在是不忍心才拿回来的,你不会介意吧。”
  捡回来的啊,我吐口气缓过神来,刚刚过了春天,丢弃小猫的事情特别的多:“怎么给它起这么奇怪的名字,明明是一只花猫,并不怎么白。”
  圭笑:“它一进门就趴到那盆花里面不动就随口起的名字,茉莉茉莉,多好听,就像个大家闺秀。”
  果然是一只母猫!
  回到家里,圭自动自觉地去做饭,我连打下手都省略了,况且那个窗明几近的厨房,我什么东西都找不到,所以装模作样拿本书在沙发上面看,眼神溜来溜去打量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子,暗暗下定决定,以后决不能让房东进来收房租,网上转给他好了,让那个财迷大伯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他可能第二个月就要求加房租。
  真的,哪有人会把租来的房子搞得跟样板间一样小资,圭竟然还有空把我废弃的那堆画报翻出来,把里面的图片剪出来放在一边,照我的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把我的小屋搞得和他的工作室一样品味怪异。
  不过清洁的环境就是舒适,我放松手脚往沙发上面一仰,“妙!!”一声恼怒的尖叫,一个花里胡哨的小东西睁大眼睛和我抗议,坚决不允许我侵犯它的地盘。
  “喂,搞清楚,我才是这里的老大,这里吃的穿的住的,包括这个沙发,都是我付钱的!”我教育它,可是它不理睬,依旧炸着毛,作势挥动着爪子。
  小样儿,赶明儿带你去宠物医院打针驱虫剪指甲做绝育手术,我邪恶的想着,对茉莉猫咧嘴狞笑了一下,它感受到了危险,落荒而逃,躲在阳台的箱子后面不肯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竟然有三个菜一个汤……我情不自禁的赞扬了一下圭的手艺:“你做饭的水平真不错,比楼下餐馆的厨师做的还要精致。”
  圭笑了一下:“也许我应该考虑改行?”
  还是不要了,想想吧,圭胖得一脸肥肉的炒菜,身上一股葱花味道……所有认识他的女性都会崩溃的。我偷眼看着他,长得迷人,温柔体贴,会干家务,厨艺了得,这就是传说中的100分男友了……这样想着口水就流了出来,赶紧掩饰性地喝汤,嘿嘿……
  而且,饭后也不用我刷碗……
  嘿嘿!
  是不是100分男友还未知,反正我有了一个100分的私人保姆,每天好菜好汤的等我回家吃饭,加班到多晚都愿意在楼下等我,不厌其烦的打扫卫生、洗衣服和收拾房间,每天我回头,总能一眼认出我的阳台来——在一片灰蒙蒙中间,我家的阳台总是郁郁葱葱,白皙可爱,圭夸张到每天会把阳台的边沿都擦一遍方才罢休。
  刚开始我觉得圭可能是因为感谢我危难之中出手才这么卖力的,后来慢慢醒悟,一个人在家里面什么也不做,可能实在是太枯燥了,我因为有笔记本电脑的缘故,有线电视都没有缴费,圭闲暇什么事情都没得做……这样想想我倒是有点内疚起来,好像是我对不住人家的样子。
  周五下午正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在办公室里面独自出神,自我检讨了一番。
  圭虽然吃我的住我的,可是貌似我才是那个受益者,本来么,那个房间就是闲着的。
  圭正常吃饭的时候的确吃得不多,好像还没有我吃得多……
  反过来想想,一个五星级的、态度好、专业熟练、不八卦生事的保姆要多少钱!这还要忽略掉保姆的花容月貌带来的视觉享受——直接导致我最近生活滋润,心情舒畅,脸色白里透红,小痘痘都明显减少,办公室里一堆人都夸我越来越漂亮了,小韦的脸色更难看了。
  明天周末,我决定立刻去交钱把有线电视开通。再逛逛商场给圭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和一套床上用品,事实证明养个男人并不会让我破产,而且今天又有奖金入账,底气足了很多。
  干脆再给茉莉买点猫粮开开眼界,这可怜的小东西一直和我们一起吃米饭搭配鸡毛菜,也不知道会不会死于营养不良,我一直都错怪它了,它陪伴着圭打发那无聊的时间,也算是劳苦功高。
  我这么决定了,就在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把这想法和圭兴高采烈的说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喜悦,圭沉默了,半晌才说:“其实,我本来打算明天就走……”
  第二天早上,发现沙发边斜倚着箱子,阳台出乎意料的空旷,圭每天喜欢洗洗涮涮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圭陪我吃早饭:“我找到地方住了,今天就搬走。”
  “这样啊。”我闷闷的低头搅那碗稀饭,嘴里面的香肠突然腻得难以下咽,也是,他本来就是来借住的,我们本来也不算熟悉,为什么我竟然会以为他要在这里长住呢?
  我并没有什么立场让他留下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他要去哪里。
  傻傻的看着他拎着箱子出了门,一个人呆立了很久,直到一直挠门的茉莉转过来蹭我,喵喵喵的哀叫。
  圭临走还拜托我好好照顾这个小东西,我点头,他小声说:“谢谢。”
  我嫌弃地看着茉莉,小东西,你还赚他对我说了一声谢谢呢,我收留他这么久,要不是你恐怕连个谢谢都没有,眼角潮潮的。
  就是一个陌生人,几天的相处而已,说走就走了,估计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了,我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猛然间醒悟,圭从来没有吐露过一丝半点自己的信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过什么,有没有家人朋友……他仍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把茉莉抱在怀里,我竟然流泪了,真是可笑,李如玉每一次流眼泪,都是因为一个可笑的和男人有关的故事……


8.  捡东西的猫

  隔天傍晚又把圭捡了回来。
  确切的说,是茉莉捡回来的。
  茉莉,这只奇怪的特立独行的猫咪,每天傍晚圭等我的时候,也会带着它到楼下去戏耍,它以为这就是应该的了,完全不考虑换了主人的事实。
  第一天晚上我没有心情,任凭它叫也不愿意出门,茉莉疯狂的叫了很久,如何威慑也不管用,并且在沙发上疯狂的报复,客厅也一片狼藉。
  第二天夕阳刚刚西沉,休养生息了一个白天的茉莉眼放绿光的盯着我看,我想着不能惯它的毛病,牢牢坐在沙发里面不动,看动物世界。茉莉出离愤怒了,摆开架势清清喉咙……好吧好吧我认输了,邻居家的大妈过来抗议了,过了春天还放纵猫扰民,什么作风!
  拎着茉莉出门……从前一直乖巧的跟着圭溜达,几乎连树都不爬,常常被误认成为特殊品种迷你小狗的某猫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中了邪,一路上下乱爬,到处流窜,一点都不理睬我的呼唤,眨眼间就出了小区一路往西,我跺脚咬牙在后面追赶,经过的人都咧着嘴看我的笑话。
  茉莉趴在一堵围墙上面扭头看我,臭猫,看我怎么治你,以后只给你吃青菜,看你还有力气飞檐走壁!猫粮,下辈子吧!我决定到淘宝网上看看,能不能预定一个袖珍的脖套,遛狗的那种。
  等我走近的时候它又飞快地逃开了,飞天猫过了马路,进了街边的小花园。我追进去不见了它的踪影,转了一圈听到一角有熟悉的猫叫声,小东西,逃不出老娘的五指山!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忽然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茉莉乖乖,怎么是你?”一时间呆在当地。
  隔着灌木丛,能看到圭和他的箱子,安置在公园的长凳上,长凳上铺着我的大浴巾……难怪我找不到了。茉莉蹲坐在一脸憔悴衣衫全是褶子的圭的膝盖上,圭习惯性的用一根手指搔她的下巴。我走出来的时候,茉莉还得意洋洋的冲着我叫了一声,圭则羞惭的低了头。
  我就知道,这个分文没有的家伙也能找到安身的地方!
  “走吧。”我看着他说。
  他低头不敢看我:“不用,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就这样照顾自己?”
  他认真地:“如玉,你是个好人,我,我会连累你的。”
  “你干什么坏事了吗?坑蒙拐骗?杀人放火?违法犯罪了被警察通缉?”我一直以来都有疑问。
  他抬头惊讶的看着我充满想象力的大脑:“不是那么回事,我不是坏人也没有干坏事,这个我敢发誓!”
  我如释重负:“那就好了,那么就是你仗义执言,用于和黑恶势力作斗争,得罪了坏人了,受到了黑恶势力的报复?”我楚楚可怜的英雄。
  他抖了一下:“也不算了,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走吧,”我眼看看天,再一次咬牙提起来那个沉重的箱子,嗯?这一次竟然很轻很轻,闪了我一下,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今天晚上有雨,大雨。”
  过了一会儿后面终于有脚步声跟上来,一会儿圭温暖的手接过了箱子,茉莉磕磕绊绊的缠绕着他的脚步,开心地叫唤,好像它什么都明白一样。
  回到屋里面,圭溜回房间收拾他的东西,我因为好奇箱子变化巨大的重量,在门缝里面偷偷看,箱子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了那套沉重的设备,只有几套我给他买的换洗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里面,圭把衣服拿出来放到柜子里,箱子底下还有一个扁扁的好像是本子一样的东西,他拿出来打开愣愣地看,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努力的探着头张望,圭好像有感觉一样啪地合上了。
  我心虚的溜回沙发逗茉莉玩儿。
  一会儿圭不声不响地进厨房做饭去了,很快就有饭菜的香味弥漫出来,我和茉莉同时幸福地叹息一声,好日子又回来了。
  吃过饭圭不理我审视的眼光,径直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还等着他的解释,他又抱了茉莉去洗澡,然后就像一个打开电源的家政机器人一样开始厨房、客厅、卫生间的打扫卫生。等到所有的地方都闪闪发光以后,圭又拎着抹布回自己房间……
  我拉开他的房门的时候,他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擦地板,刚刚干掉的黑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搭在脑门上,唉,就那么喜欢打扫卫生?
  我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俯瞰勤劳的田螺,田螺的动作越来越僵硬了,终于扔了抹布侧身经过我要出去。
  我的地盘怎容一个保姆搞个性?我挡住他:“干什么去?”
  他那招牌迷人笑容对付我:“出汗了再冲个澡,高抬贵手,女士!”
  这个称呼让我想起当初我被他那个狗屁工作室骗走的巨款,身无分文的话,就是挥霍一空了?我的血汗钱。怒从心头起:“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人面对面坐餐桌对面,我一脸严肃地拿着一杯泡了茉莉的开水(厄,新开放的茉莉花,不是那只猫)冒充人民警察,圭老老实实背着手坐着,装模作样迷惑人的那些小伎俩都给我收拾起来!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坦白。
  “叫什么名字?”我一拍桌子。
  对方诧异地抬起眼睛来,怎么不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你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我姓赵,叫赵瑜……”微微有点笑,细长的眼角立刻波光粼粼的勾人。
  放肆,我拍桌子:“那干什么叫那个什么圭,古古怪怪的?”
  “愤世嫉俗的笔名……”
  “职业!”
  “早就下岗了,你不是知道吗?”
  “嗯?之前!”
  “摄影师……你不是也知道?”
  “我知道,你再之前是干什么的,读过书吗,什么专业?”
  真的读过,竟然还是某个有名气的美术学院的摄影专业!
  我疑惑的看着他:“何以沦落至此?难道你没有好好学习没有毕业?”
  他苦笑:“要是我说我是当届的高材生,每年都拿奖学金你会不会鄙视我,笑我胡说八道。”
  “我相信你!”我脱口而出,他脸上的酸楚难当,我不由不相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才如此出众的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在三流的小店拍艺术照骗钱,身无分文流浪街头。
  “如玉,有酒吗,我得喝上一杯……”
  真有,一瓶很不错的洋酒,还是上次和主任一起出去腐败的时候客户送的,本来是藏起来的准备过节的时候带回家孝敬老爸的……反正老爸你也天天念叨女大不中留……下次我掏钱再给你买。
  几杯酒下肚,圭终于慢慢地开始说他的故事,一个离奇诡异的感情纠纷。


9.  坦白

  那一年圭毕业后就在一个广告设计公司工作,他才华横溢艺术感觉敏锐,很快就得到领导的赏识,有机会在各种场合拍摄。美好的前程就在眼前,那段时间圭的日子忙碌充实又快乐,他以为他会一帆风顺,友好的事业和幸福的未来,本来也是这个样子的,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郝铭,高大热情的男人,他们是在一个会所认识的,圭去拍一些宣传画,认真工作的空歇,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的身后,认真探究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并且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一开始圭很庆幸,能够认识一个交游广阔、神通广大的好友,不管从事业上还是为人处事上都帮助了他很多,可是慢慢的就觉出不对来了,郝铭看他的眼光越来越异样灼热,只要有女孩子和圭多说几句话,郝铭就毫不客气地挤兑那个女孩子,一点面子也不给。
  等圭察觉不对开始冷落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迷上圭的女人很多,可是这么疯狂的迷恋他的男人让他惊慌失措,郝铭热烈的疯狂的告白并且骚扰他。
  为了躲避对方,圭换了好多工作,可是对方总能够找到他并且变本加厉的纠缠,失去了理智一般。
  最后,圭奋力抗争,才得到了在青梅巷开店的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不久郝铭跟踪而来,就在巷口盘下了青鸟。
  青鸟里面最有名的是什么?
  我想起我曾经在网上查的帖子,答案是青鸟的吧台。
  因为那时青鸟的老板模仿爱人皮肤的手感而设计的……慕名而来的人无不要前来抚摸……后来因为我有了永远的裂痕……怪不得圭说早就想砸掉,怪不得那天他那么开心请我喝茶,说永远都忘不了。
  “这么扰乱你的生活,为什么不告他?”我气愤极了。
  圭满脸都是痛苦、愤恨以及沮丧:“他家里很有势力,简直就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其实本身也很可怜可悲,他毁了我的人生,也毁了他自己。”
  我看他秀气的脸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gay?圭是传说中的,难怪会有张国荣一样微挑的凤眼,难怪比女人还要妩媚……想到自己倾慕的人竟然又在一个男人怀里面婉转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吃醋,心里面五味陈杂,冰凉冰凉的。
  圭伤痛之中看了我一眼,立刻就从我沉痛的脸色中看出了端倪,大概是没有想到老实忠厚的李如玉其实也是有一点不该有知识,思想也是被腐蚀过的,立刻恼羞到勃然大怒,抓过我来摇晃并且辩解:“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怎么也不会屈服的,一直守身如玉,他根本就没有得逞,碰都没有碰过我!”太急于表白自己的清白,什么话都口不择言:“我还是个处男!”
  一口水喷了出来,对不起这么沉痛的场合我竟然笑场了,这一笑就止不住,我就那么嘿嘿嘿笑了很久很久,眼泪都出来了,没有注意圭脸色的变化。
  圭靠近我的时候我还要笑,他在我耳边恶狠狠的说:“如玉,你不相信,好好好,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眼睛黑亮倒映着我没有形象的笑脸,我立刻被电到,再笑不出来了。
  晚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圭象茉莉一样微微蜷着头靠在我的胸前熟睡,夜色模糊了这个男子美丽的面部精致动人线条,让他显出孩子一样的可爱恬静来,我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腰不肯撒手,我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就无意识地收紧双臂,我痴痴的看着他的眉眼,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如玉。”并没有醒过来,原来是做梦。
  那段时间是我长那么大最幸福的日子了,每天下班我就急急忙忙赶回去,而我的田螺(我不再叫他圭这么难听的名字了)就在楼下和茉莉望眼欲穿的等我回去,每次看到玉树临风的田螺和他脚下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坐好了迎接我的茉莉,我的心中都充满了满足和得意。看女人的素质先看她的男人,看主人的素质先看她的宠物。
  男人就不说了,田螺永远都是100分,茉莉最近也通过察颜观色搞明白了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大BOSS,对我的态度从不屑转变到了谄媚,尤其是我隔三差五买袋猫粮以后。
  和田螺的感情甜如蜜,工作的时候当然就是心情愉悦效率超级高,我走路都虎虎生风,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美的微笑……所有的人都开始夸奖信息科的李如玉人好面善,又能干又漂亮。我对小韦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不管她怎么给我白眼,我都会热情的像个傻大姐一样扑到她的桌子上面,厚者脸皮和她搭讪。
  小韦受不住了扭着小细腰不屑地:“胖女人!”可是慢慢接触下来,惊喜地发现其实小韦还是一个不错的家伙,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心眼儿虽然小可是并不坏,两个人拉扯来拉扯去的竟然产生了一丝丝革命友谊,午休的时候开始头碰头的在一起说体己话,搞得主任很神奇同时欣慰的拿眼睛看我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季度末我们两个人同时得了优秀,奖金厚厚的一笔攥在手里,我忍不住在心里面欢呼一声: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小韦白了我一眼:“美什么呢?你坦白,是不是有人啦?”
  我羞涩一个不说话,小韦已经嚷嚷出来了:“大新闻,我们的大美女有男朋友了……”制止已经来不及了,辩解只会越抹越黑,我只好在大家的眼光里面立刻消失。
  第二天,所有的熟人都知道我有了一个如意郎君了,一个处里的人甚至要求我下次聚餐的时候带上家属……谣言的力量真的好强大。
  周末的时候左手抱着茉莉,右手抱着田螺,窝在沙发上面看电视,我故意貌似不经意的说:“那个我们同事都说了,让我下次聚餐的时候带上家属。”
  田螺没有反应照看电视不误,茉莉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自作多情,我瞪它一眼,我说的可不是你。
  自作多情,我是不是也有一点?我忐忑的揪茉莉的尾巴。
  田螺叹了口气回头看我:“如玉,我……连个工作都没有,你们同事会不会看不起我,笑话你?”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立刻喜笑颜开,笑话我?哼哼,小韦那个色女保管会眼睛嫉妒到发红,也许拿着餐刀砍我也不一定,嗯,还是中餐馆比较安全的说。
  田螺拿张报纸给我看:“如玉,这里有家小店要出租,位置虽然不是很好,但是那条街人气还可以……我想还是开个摄影店……”
  “开店么,倒是挺好的,你这个人才浪费了可惜 ……可是你这么快出去, 不怕那个郝铭找你麻烦?”想起我的这个‘情敌’我就气愤,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竟然也是个禽兽!
  田螺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没关系,我想了这几天,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了,我只要态度坚决他能把我怎么样?”
  也是,我们都在一起了,他也该面对现实了。
  田螺把茉莉弹开,笑眯眯把我压住:“况且,我要娶媳妇,怎么也得赚够了彩礼钱!”
  我面红耳赤,幸福地晕过去了。


10.  情敌见面

  几天后我和田螺联系好了房东去看房子,临街20几平米的小店面,位置果然很偏僻,但是田螺说靠近公交车站人气很好,而且店里的装饰不错还可以省钱,很满意的样子,我当然不明白这些,看他喜欢就好了,房东人也很爽快,看我们也不是很阔的样子,答应第一年先交5万,明年生意好了再说。
  我们两个人立刻就同意了,敲定了签约的日子。
  我和田螺欢天喜地的出来,田螺搂着我说我是他的‘小福神’,不顾当街人来人往就抱着我猛亲,我不好意思地躲闪,嘴里面说:“最讨厌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不正经。”其实心里面甜如蜜,欲拒还迎。
  两个人正在打闹间,忽然觉得寒气阵阵袭来,定神一看,对面街上看过来,脸色阴暗得吓人的,不就是那个郝铭。他也不管来往的车流,就那么大步走过来,样子很可怕。
  他真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比田螺修长的身材要高大出一圈来,此刻面目狰狞握紧双拳的样子……我完全没有那天喝完酒的勇气,吓得想要立刻拉着田螺落荒而逃。
  田螺却一反常态,站得纹丝不动。我焦急的拉他的时候,他反而十指交叉握住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冷冷的盯着来势汹汹的对方,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郝铭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田螺,反倒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停顿了一下,气势不再那么逼人,而是探究的打量我们。
  我崇拜得看着全身戒备的田螺,他抿紧了嘴角,整个脸反而变得英气勃发,帅呆了酷毙了,果然不愧是我的男人!
  郝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可能觉得眼熟:“圭,这位是?不介绍一下?”看起来没有认出来我就是那个胆敢砸他酒吧的疯女人,可能是因为我够不漂亮?眼睛里面满是轻蔑和不屑。
  田螺还没有开口说话,我就杀了出来,勇敢地挑衅:“我是赵瑜的未婚妻,请问你是?”用不着田螺出面,这是我们情敌之间的事情!
  未婚妻这个称呼果然比女朋友更加有杀伤力,郝铭身形晃了一晃,可惜道行太高立刻换成不屑一顾的表情:“未婚——妻啊,哼哼哼……”
  哼哼个屁,你又不是猪,我待挽挽袖子再战:“对,还未婚,可是心心相印,情比金坚!”
  他仍旧不感冒:“小姑娘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什么是心心相印?”
  我还待还嘴,田螺紧紧抱住我制止我说话,冲着郝铭的臭脸说了一句:“我们下个周就结婚了。”
  三十六计,这一计叫作釜底抽薪!我得意的看到情敌面如土色而去,心里面十分的解气,早知道用这一招管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其实田螺已经是我的人了呢?
  田螺的脸色很凝重,一直到回家都没有放松,充满了担忧和不安,看起来郝铭给他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我安慰他:“放心吧,他看到这个样子,肯定会死了心了不再纠缠你了。”
  田螺松口气摸我的头:“但愿是真的。”
  吃了晚饭田螺过去倒腾了半天他的箱子,我本来还期待着他拿出点珍藏的东西,最好是个传家宝什么的过来,谁知道过了一会儿拿出张小硬卡片塞到我的手里,表情还很古怪!
  我一看,原来是田螺的身份证:“这是什么意思?”
  田螺理所当然的说:“下个周登记不是要用身份证,你帮我保管着!”扭头不敢看我,破天荒脸红红的有些羞涩,神色也很紧张。
  我心里面美的要笑出来了,却故意很没有兴致的说:“就是那么一说,还当真了?”一边自己给自己打气,加油,挺住,不能露馅儿,作为一个女人,我的人生小高潮就要来临了,一定要好好享受这一过程,尽量拉长!
  田螺杀气腾腾的逼近:“你当时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现在想要反悔,没门!”把可怜的茉莉拎着脖子抓过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撕你娃的票!”
  我假装害怕:“不要啊……”
  他继续:“那你倒是从还是不从?”
  “没有玫瑰和钻戒,人家不依,呜呜……”
  田螺立刻拿出纸笔来画,果然是艺术学院的高材生,画出来的玫瑰和钻戒十分逼真,我抽抽鼻子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在一边偷偷看我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泄了气嗫嚅的说:“如玉,我也知道我这个情况,拿什么来娶你呢,我根本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的爱你,我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如玉,真的,今生今世,我赵瑜只爱你一个人,天地为鉴。”他郑重地拉着我的手,像个真正的王子一样单膝点地:“我爱你,嫁给我吧。”
  此情此景,此人此言,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我迎着他明亮的眼睛微笑,把纸推过去:“签字吧,把今天的话写上,还有从今往后从灵魂到肉体都交付李如玉小姐保管,100年不变,按手印。”奸笑啊奸笑,这个老老实实写字画押的绝色就是我的了。
  把字据好好的叠好,我得意扬扬的在田螺的头上盖章一个:“啵,爱卿平身!”他顺势抬起头来,热烈地吻我,凤眼水汪汪看着我,在我耳边地挑逗:“陛下,洗澡么,庆祝一个?”
  晚上睡觉前,我郑重地把字据藏好,然后把田螺的身份证和我的身份证放在一起,并且认真地把我的压在他的上面——我妈说了,这个样子就可以压迫他一辈子了,一辈子!
  田螺不知羞耻得在床上呐喊:“压我吧压我吧……”
  甜蜜蜜关灯睡觉……我们说好了明天就取钱把店面租下来,小店第一套作品将是我们的婚纱照……等着一切就绪,我就带田螺见家长……
  心满意足,梦里面都会笑出来……
  第二天我和田螺去银行取出了我全部的积蓄,一共8万元钱,想不到是厚厚沉重的一摞,都是这几年我辛辛苦苦工作积攒下来的,我把它们都塞进田螺的包里,田螺泪光闪闪地看着我:“如玉,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加倍还给你的!”
  我也泪光闪闪的看着田螺:“要是赔了的话,就不要回来见我。”
  很久以前就有人说我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如果我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我宁愿当天什么都没有说,变成个哑巴也好。


11.  车祸

  我和田螺约好了晚上给房东交钱并且签合同去。下了班我就急急忙忙往回赶,快走到小区的时候,就看见田螺郑重地抱着包包(里面是我们的5万大洋)在等我,远远的就冲着我招手。
  我心里面兴奋,红灯一变就冲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尖锐的空气呼啸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地向我冲来……幸亏我一直四肢发达,小脑比大脑反应的更快,立刻后退几步,可是还是被刮到了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翻滚的时候我还在想,刚才脸着地了没有?可不能影响拍婚纱照啊……
  然后就是胳膊和腿尖锐的疼痛袭来,我姿势难堪的爬在地上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飞速逃逸了。
  田螺疯狂的冲过来抱住我:“如玉!”
  我微笑一个表示我其实没有大碍,而且奇迹般的脸上没有受伤,我傻乎乎的说:“我的脸没有事耶,不耽误照婚纱……”
  “如玉!你到底怎么样?”田螺无奈的检查我的伤口,命令我活动关节,还真没有什么大事,没有严重的伤害,就是倒地的擦伤而已,万幸。
  田螺为了以防万一,背起我拨开围观的人群,打了辆车就往医院去挂急诊,也不理会我的抱怨带着我照各种奇怪的光线检查,终于得到医生的确认,本姑娘就是皮外伤,他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指导护士给我包扎的时候,笑呵呵的说:“姑娘,你的男朋友啊?真是挺用心的。”
  田螺赶紧纠正:“老公,是她老公!”
  护士小姐看田螺的星星眼立刻暗淡了下来,奋勇包扎我的伤口,疼得我哇哇大叫,期间田螺好言好语求护士轻一点,又哄着我,神色宠溺,我喊的声音更加的夸张,整个急诊室里面都是我的惨叫,引来几个好事的人头张望。
  护士小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加上田螺也大惊小怪的让人家多包一点,所以等包扎完毕,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的木乃伊,胳膊腿上全是白花花的绷带,我嘟着嘴发现走路都困难了,什么水平的护士,到底考核及格了没有?
  医生看到我幽怨的眼神,尴尬的试图扭转道德优势:“谁叫你过马路不小心呢,偏偏闯红灯!”
  我辩解:“怎么是我闯红灯,我明明看到时绿灯才过的,那个司机就好像是预备好了一样直直地冲着我来的,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恐怕就没有命了!”
  田螺听到这个,猛然回头凝重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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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去田螺伺候我躺下,好汤好水地照顾我。
  我打电话给主任要求请假一个星期,为了防止主任认为我消极怠工,先自己拍了张写真照片给主任发了过去,。
  主任可能被我的木乃伊造型吓坏了,不但立刻准假,还特意在电话反复嘱咐我好好休息,安慰我工作会有人做的,养好身体最要紧,看那个意思大有派人过来照顾我的热情,我赶紧表示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休养几天就好了。
  主任也知道我有亲密爱人的谣言,呵呵大笑说了几句打趣地话,让我‘抓紧时间增进感情,机不可失’什么的,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老头儿才自以为幽默的满足了,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田螺正十分严肃地盯着我:“如玉,你再把今天的情景描述一下。”
  我不高兴的说:“真的是绿灯我才过得,你知道我的习惯,从来不会闯红灯。”
  “是一辆什么车,知道车牌号吗?”
  “那么急切谁知道呢,我哪里知道是什么车?”
  “再想想,车牌号码?”
  “真的不知道,就知道是黑色的,不过……好像,好像车牌,对,好像是一辆军车的车牌……”
  “你看清楚了?”
  “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的,我能反应过来后退那就是我的命大,那个司机直接就是踩着油门冲过去的。”想到当时的情景我还是后怕。
  田螺忽然紧紧地抱着我:“如玉,如玉,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情啊!”
  “放心啦,就是一次意外。”我拍拍他:“你弄疼我了。”
  他抱着我良久不放手。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钱呢?钱呢,你没有慌乱中丢了吧!”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田螺拿包包,要哭了……
  田螺倒笑了:“你真……还有心情惦记那点钱呢?进门的时候背着你不方便,仍在地上。”指给我看。
  我5万块的血汗钱,就被这个败家的东西随随便便扔在地板上,我急切地:“捡起来捡起来。”田螺翻了半天白眼,最后还是捡起来递给我,我开心地抱住,幸好没有丢,不错,那么混乱的时候,田螺还记得拿着钱,可造之材!
  田螺鄙视的:“当然,没有钱怎么去医院?”
  “花了多少?”我紧张地打开往里面看,我记得……做了那么多的检查,要花不少钱的,败家的东西我就说我们有事情嘛。
  田螺气得笑了:“如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喜欢钱的俗女人?”
  我得意,知道得太晚了吧,以前,呵呵,以前我那是打肿脸充胖子,装的不在乎钱的样子,其实我很喜欢很喜欢这些红红的小纸片:“你以为养家糊口容易啊,以后你开店可要开源节流——对了,把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交钱吗?”我急切地要坐起来,耽搁了大事情了,人家房东等不到我们还不勃然大怒。
  田螺把我按倒:“放心吧,我已经和房东说明了,明天我再去一趟。”
  我放心了,疼痛就来了,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疼。田螺哄了我半天,答应下去给我买可爱多吃我才老实了。
  谁知道田螺这一去就很久很久没有回来,我等的朦朦胧胧就要睡着了的时候,才听见田螺悉悉索索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问:“这么久才回来,可爱多呢?”
  田螺轻声说:“卖完了,睡吧,我以后再给你买。”
  我又困又乏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朦胧中田螺脱了衣服上床,慢慢的贴近我躺下,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吻我,一直吻我,直到我睡着。
  睡梦中也不安稳,只是觉得噩梦一个接一个,心中有莫名其妙的伤感,脸颊边有潮湿的感觉挥之不去。


12.  田螺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习惯性的摸摸身边,田螺已经不在了,起初我以为他在外面,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难道他已经出发去找房东了?果然桌子上的包已经不见了,嗯嗯嗯,我点头,勤劳的好田螺。
  过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勉强扶着墙走到客厅里面,发现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做过饭的痕迹……有点不高兴了,以前田螺怎么也会准备好吃的东西给我,况且今天我还是伤员。
  茉莉看到我就跳到我的腿上叫唤,它的小碗里面也是空空的……真反常,田螺也没有给他的小心肝宝贝喂饭。我摊手让茉莉闻闻,表示我也什么都没有,它失望的跳下来,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田螺的任何消息,只好从冰箱里面找了点牛奶,热了热,和茉莉分开喝了,然后上床继续等着我的田螺回来。等到中午也没有田螺的消息,打电话说是用户关机!
  我的心中开始担忧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天的那些噩梦,会不会……会不会出了意外像我一样被疯狂的司机撞到?拿了那么多钱在路上被坏人打劫了?遇到了仇人遭到了报复?我越想越不安,再也躺不住了,在屋子里乱走,慢慢地发现有些地方不对了。
  田螺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最近田螺和我在一起了,他的大部分衣服杂物都搬到我的房间里来,他的衣服本来应该衣橱的抽屉里面,在我的一件衬衫下面压着,可是抽屉里面空空如也,连我的衬衫一起消失,一件也没有了,摆在床头的一串小布熊没有了,抽屉里面除了那五万现金,剩下的三万用来周转的资金也没有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一条白金项链。
  我不顾身上的疼痛,冲到对面小屋,田螺的箱子,还有那些沉重的摄影器材,全都消失不见了。
  卫生间里面的男用剃须刀、我给他买的小熊图案的整套毛巾、浴巾都不见了……厨房……我团团转了一圈,发现连厨房里面我的围裙都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情了,我吓坏了,难道是小偷进来过?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了?还绑架走了我的田螺王子?
  可是房间里面异乎寻常的整洁,地板和墙壁都一尘不染,所有因为昨天匆忙和混乱弄乱的东西都摆的错落有致,比最最优秀的七星级宾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餐桌上的生了锈的纯铜雕像也擦拭一新,就像童话故事里面被施展了神秘的巫术一样,闪闪发亮,让人心生恐惧。
  我傻乎乎的站在当地,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匪夷所思情形。
  茉莉在窝里面快乐的撕扯什么,我呆呆的看了一眼,是一个信封,写着我的名字的信封——难道是绑匪留下的交易指南?我赶紧扑过去抢救出来,可是茉莉灵巧的带着它闪开了,它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不乖,在房间里面东躲西藏,可惜房间实在是太干净了,你见过干净到猫咪也会滑倒的地板吗?幸亏茉莉一个趔趄,我才带着满身的绷带逮到它。
  还好还好,茉莉的小力气没有造成本质的破坏,只是把信封撕破一点点,搞得皱巴巴脏兮兮的。
  我把茉莉按倒在地上打了一下屁股,打开信封来看。
  崩溃掉了。
  竟然,竟然是赵瑜不告而别的留言,寥寥几个字,一句话:我走了,将来有机会一定还你钱,再见。
  我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那一天我第一次请他吃饭,然后他借我的钱,当时也是认真地说,如玉,我一定还你钱……然后就消失,很久都没有再见。
  这一次,这一次……
  又带着这些钱离开了?信纸飘落到地上,茉莉立刻扑过来拖走,藏在窝里面以后偷偷看我——怪不得,茉莉你真的只是一只猫吗,你都不愿意让我看到这封信。
  无力的跌坐到地上的时候,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个事情不对,这个事情肯定不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田螺他,他不会这个样子对我,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肯定会回来的。
  上一次他离开, 不是轻易就被茉莉给捡回来了么?
  然而这样枯坐到天黑,他也并没有回来,手机仍旧是关机。
  我像要死去一样坐在那里,茉莉在旁边蹲坐着用忧郁的眼光看着我。我无力地摸摸它,乖宝宝,今天我们吃什么?今天只能凑合一下了,吃完饭就睡觉,不出去散步了好不好,爸爸今天不在,妈妈受伤了走不动路。
  最初的那一刻过去,就有种直觉——即使是神奇的茉莉,也不能再把他轻易的捡回来了。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害怕和我结婚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说清楚,需要用钱,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好不好,只要你好好的,别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整夜都睡不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游荡,寻找他的痕迹,可是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他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部都不在了,除了茉莉猫和那棵仍旧在吐露芬芳的茉莉花仿佛能够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其他的任何东西甚至一根发丝都不在了。
  好不容易我爬上衣柜的顶部找到了我的写真集,相片上的我面色红润的微笑着,那时候我还刚刚认识他,面带羞怯的仰慕着他,觊觎着他的美色,哪里敢想象着面前的英俊少年会有一天跪下来向我求婚?
  然后不告而别?
  我痴痴的看,泪如雨下,没有真正是他留下的东西了,连个衣角都没有。
  田螺这样子的神话,怎么会有这样子的结局?赵瑜,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敢睡觉,要是那些可怕的噩梦来了,谁在我身边安慰地拍拍我呢?
  茉莉转来转去,竟然在抽屉的阴影里面翻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质戒指……很古老很陈旧的样子,恍惚记得曾经那里见过这个图案,可是又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我的田螺的东西,我疑惑的和茉莉对视,要不然我们试一试,带着我去找我的男人回来。
  我们在黑暗的夜里狼狈地徘徊,不管我怎么哄骗,茉莉也不肯远走,就在小区门口兜圈子,这一次茉莉果然找不到他了,最后坐在门廊下面看着我哭叫,声音说不出来的悲凉,我抱起来拍拍它带它回家,不怕不怕,还有我呢,我是永远也不会抛弃你的。


13.  我恨美国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下去,第二天去挣扎着去医院自己换药,从医院回来就直接去了青梅巷许久不见,青梅巷还是那么悠长别致,可惜我无心欣赏,直奔圭角工作室。
  那家工作室果然已经易手他人了,已经重新装饰一新,连招牌都换了,变成了一家奇形怪状的酒吧,当我迈进去的时候,果然迎来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看来我和赵瑜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也并没有感染点与众不同的气质。
  招待小弟过来:“对不起小姐,我们白天不营业的。”
  明明有好多人站着坐着聊天喝酒,济济一堂的样子不营业难道是慈善机构?我点点头表示明白:“我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这里以前的老板赵瑜,对了大家都是叫他圭……”
  招待立刻笑:“圭哥啊,知道知道,可是他早就不在这里了,几个月前就把这里转手了。”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了吗?”
  “这个可不知道。”
  临出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声还是传进了耳朵里面来:
  “又是一个来找圭哥的……”
  “这次这个没什么看头……”
  “男人女人都有,他果然很红……”
  嘻嘻哈哈的声音,带着邪恶和妖异的腔调,好像是从各个角落里面钻出来的妖魔,直直的钻入我的耳朵,让人头脑发晕浑身难受。
  我从那个可以隔绝自然光线的地方走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对赵瑜的信心不如以前那么足了,想一想我们相处得时间其实真的很短,我又不是一个喜欢多事和好奇心强的女人,从来也不问各种问题,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过着什么样地生活我一无所知,而且我贫乏的人生经验也导致我无从猜想。
  这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青鸟酒吧还是老样子,幽雅别致充满了温馨的情调,即使我知道了它有一个凶恶的老板,还是要赞一生装饰者的品位。这个地方当然不会欢迎我来的,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找郝铭问个清楚。因为我觉得赵瑜的消失肯定适合郝铭有关系的,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女人的直觉是没有错的,遇到他之前一切都很好,我的田螺不可能是那种拿了我的钱财不告而别的人。
  走进青鸟,还是那个著名的吧台和吧台后面的同一个漂亮小弟。
  漂亮招待小弟竟然还能够认出我来,立刻戒备地看着我:“怎么又是你?”做好了把叫人的准备。
  我直接和他说:“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小弟惊讶的张了张嘴,可能是觉得我越来越彪悍了吧,不过还是见多识广,终于还是在我威慑的眼光中恢复正常了,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转到后面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我左右看看,想着找点比较顺手的东西彻底干掉这个恶心的吧台。
  “你来这里干什么?”郝铭出来了,面无表情的打量我。
  “赵瑜呢,他在哪里?”
  “未婚妻小姐怎么反而问我?你们一直不都在一起?”他得意地打量着穿着长衣长裤也遮挡不住窘态的我。
  “他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我失态的大叫,恨不得冲上去打这个可恶的男人,一定是他搞得鬼,我的田螺才会不见了。
  他看了我半天,想了想,最后阴郁的笑了一下:“嘿,我还真他妈的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我冲上去拎住他的衣领,不管周围人惊诧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的看看我,也不挣扎:“美国。”
  “啊?”我傻了一下:“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办出国手续——到美国是圭的梦想,为此他千方百计在筹钱,前几天他突然筹够了钱,匆匆忙忙就要走。”
  我浑身冰凉,觉得不能够理解他的意思:“美国吗?”
  他玩味的看着我:“难道他拿了你的钱,连去哪里都没有告诉你吗?”轻蔑的拂开我的手:“愚蠢的女人!”
  我不相信:“8万块钱,能够去什么地方呢,去新马泰还差不多,美国!骗人吧你!”
  “他还从我这里拿走了20W。”
  “什么?”
  “从我这里拿走20W,圭角其实是我的产业,他却偷偷卖给了别人,所以一直躲着我不敢见我……听说是被你收留了。”
  “……”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能够理解。
  “看起来他也拿走了你的钱,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装可怜,骗你们这种傻女人的钱,很正常,你刚才也去过圭角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不……不可能……他爱我。”
  他就想看着一堆垃圾一样的鄙夷和厌弃的看着我:“那么,你说实话,他是不是盗走了你的钱?”
  “……他说爱我,只爱我一个,一生一世……”
  他脸上的肌肉纠结了一下:“……蠢女人,滚吧,别再来了,滚!”他冷酷的拉开门,带进潮热的风和刺目的光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暴露在空气中,无比的耻辱和痛苦。
  出了门,踉跄的走了几步停住,从窗户里面看进去,郝铭正在那里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不知道是不是我喝过的那种,他脸虽然在阴暗中看不真切,可是整个人陷在挥之不去悲伤和消沉中,说不出的孤寂……和心碎。
  他也爱他,唉。
  据说爱情不分时间和地点,不分年龄……也不分性别……
  那一刻,我想我是否应该进去和他一起喝一杯,伤心岂独我一人。
  百感交集,美国!到底是多么好的地方呢,又带走了一个我爱的男人。美国我恨你,赵瑜……我也恨你。


14.  认命了

  自从那天在青鸟受尽耻笑和蔑视,毫无自尊的逃离,我就彻底的病了,不得不申请休了公休假在家里养伤,好在都知道我出了车祸,没有人多问就批准了。
  开始窝在家里面没日没夜地睡觉。
  从这么重大的打击中苏醒过来,从麻木慢慢开始心痛,越来越痛,最后痛得就好像要裂开一样,只能够在床上像一只虾子一样深深的弯曲身体拥抱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从中间噼噼啪啪地裂开来。
  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面谋生,所以没有什么人关心我,幸也是不幸,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旁边唠叨,也可以关上门不用管别人的眼光,应该算是幸运了吧。 可是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病了伤了还要生活自理,也是很不幸的事情了。
  只有茉莉从始至终陪在我的身边,温柔的用它清澈的眼睛看我,晚上从窝里跳出来陪我。都说猫是最缺乏忠诚度的生物,我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起码它比个把男人靠得住多了。茉莉形影不离的跟着我的时候,那个号称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跑了两回。
  这个叫圭的坏男人,唯一作的一件好事就是捡回了茉莉。
  这个叫茉莉的好猫,唯一作的一件坏事就是又捡回了圭……
  后来我就想,也许不怪圭,他从一开始就是随意敷衍我而已,如果我明智一点,怎么也不该招惹到把他领回家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也许是我太不安于自己的命运了,所以命运恼怒了要狠狠的捉弄我一番吧,高高地抛起来再重重的砸到地上的滋味,好难忘!
  好吧,趁着还没有粉身碎骨之前赶紧收手,从新走我该走的那条路吧,什么人什么命。普普通通的女生就该过平平常常的生活。
  我认命了,就觉得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肯过正常人的生活,草根命的人愈合能力也很强大,伤口照样会结痂愈合,心么,上班以后,疯狂的挤完公交车,来到办公室面对因为生病耽搁的一大堆报表,心里面的伤口也仿佛微不足道了,没有什么比活下去养家糊口更加重要,我要挣钱给茉莉买最好的猫粮,买最好的宠物香波和毛毯,带着它去贵族宠物店做发型,笑傲那些纯种的怪模怪样的蠢猫。
  很快我的房子也恢复成以前凌乱的样子,以前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我都恍惚一下,觉得好像只是我的一场春梦活着一个幻想。
  我也宁愿是这样子。
  书上说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男人,我考虑从新开始相亲的可能性。


15.  怀孕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周,我认命的回归正常人生活,自己以为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照这样下去忘掉圭也不是不可能的时候,命运再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笑脸,无情的嘲弄了我……我怀孕了。
  这一年的梅雨季节来的早去得晚,我在无休无止的雨水中,无语向天。
  如果可以就请发洪水把我冲入大海吧!
  再仁慈一点,直接打个雷劈死我算了……
  没有任何的办法可想,只能再次厚脸皮去青梅巷拉青鸟的门。
  没想到青鸟也换了老板,郝铭不在了。
  招待小弟彻底记住我了,哪怕是浑身湿透披头散发也一眼就认出我来:“姐姐,你……”打量了我一下:“铭哥已经不干了,这家店转让给别人了,你别再来了。”
  “不…… 不干了?”
  “当然,圭哥都走了,铭哥还待在这里有意思么?”
  “可……可是……”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招待小弟看着我,叹了口气倒给我一杯酒:“喝吧,我请,热热身子。”连他都同情我到这个份儿上了,可见我有多狼狈。
  我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摇摇头放下了:“我现在不能喝酒。”
  木然的呆了一会儿,感受到周围形形色色的眼光——难道真的是不同的生物体,这样的天气,酒吧的生意反而好一些,好像这些人对阳光敏感一样。
  麻木的走出门去,迎接连绵的大雨和无望的未来。
  酒吧小弟期期艾艾的跟了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递过来一把雨伞。我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现在还需要雨伞么,我现在需要一个上帝。
  估计笑容太惨烈了,吓到了对方,他竟然拉住我满脸惊慌的问:“你没有事情吧?”
  过了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左右看看拿笔写了张便笺夹在一张餐巾里面,连着雨伞塞给我。
  我出了青梅巷口等了好久终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我和司机说:“去金大都公寓。”招待小弟竟然是个好人,给我了郝铭的地址。
  金大都公寓是本市数一数二好豪华商务公寓了,走进外表平凡的围墙,里面山石轩秀,修竹碧水,别有一番洞天,想到郝铭这种人也住在这里,不得不感慨一下‘住好房的一定是好人么?’
  事实上高档社区的物业和保安也就那么回事,我可怜巴巴地说明我是来找‘郝总’的朋友,保安又看我全身湿透了的可怜样子,就答应我到单元楼下面等,好歹能够比避风雨。
  抱着肩膀蹲在楼下守株待兔,幸好高档公寓里面的住户密度很小,没有什么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我,没有太丢脸。一天下来没有怎么吃东西,一直低体温高能耗的坚持到现在,终于觉得有点受不了了,最可怕的是好像肚子也开始不舒服起来,我又焦急又担忧,恐怕郝铭今天不会回来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我不如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好了。
  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蹲得太久了腿脚已经有点麻木,只好扶着墙壁抖动一下。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我们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果然是郝铭。
  他看我的第一眼立刻就充满鄙视和厌弃的扭过头去,完全就是非条件反射。三秒钟后才明白过来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充满了惊讶的打量了我几眼,犹犹豫豫地过来。
  “你可真有本事,这里都能够找到……是来找我的吧?”扫视我几眼然后扭开目光:“你这是寻死回来了?”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生气,有气无力地说:“他的联系方式……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给我。”
  他好笑地:“凭什么?没有,有也不会给你的,让你再纠缠他么?”
  “给我,给我吧……”简直要跪下来哭着求他了。
  “不是让你滚了吗,不要再来纠缠了,什么也不会给你的,走吧,保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样子的东西都要放进来!”
  “怎么样子才肯给我呢,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求你了……”
  他盯了我一会儿,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没门!”转身悠然地要走,一边打电话:“物业吗……”
  “我怀孕了。”我低头小声地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这个人是我的情敌,是铁石心肠的恶棍,就是告诉他这个估计也没有用。
  果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你活该,自己处理吧。”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铁石心肠。
  我自己处理……怎么处理呢,那个,是我仍旧爱着的人的……我恍惚中转身的时候,在高贵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打了个滑,没能够平衡住身体,就那么轰然倒地。李如玉,人家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晕倒都是飘飘然姿态优美的倒地,26年了终于有一回轮到你的时候,却是脸朝下实实在在一大坨砸在地板上,好丢脸好没有品,也不知道砸坏的地板能不能赔得起……这是我晕倒之前坏掉的脑子里面冒出的唯一一个念头,完全破坏了悲情的场面。
  不是应该在最后一刻想着爱人的影像心碎吗?还要因为痛苦的执念而不能够瞑目?


16.  他的房间

  我醒过来的时候,对,我竟然醒过来来,虽然我宁愿从此常睡不醒,除非我的田螺王子来吻我。
  事实上,王子还没有来,我就被一阵食物的芬芳给弄醒了。睁开眼来也没有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大惊小怪的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尖叫‘我这是在哪里’或者‘谁帮我脱的衣服’。
  童话和泡沫剧都不适合我,人生遭遇大变,李如玉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处变不惊的潜能。
  柔软洁净的床,简单的布置,床头有一个优美的像框,里面一个熟悉的面孔冲我倾国倾城地笑着。
  悲哀的发现一个事实:那个无数次在我脑海中回想起来的脸,竟然和实际有偏差……原来笑起来酒窝是右边的更深一些而不是左边……眼角的弧度是这个样子……嘴唇的轮廓也并没有那么鲜明……皮肤也并不是毫无瑕疵,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痣,右耳边的脸颊上也有一个……原来我只以为我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才知道连最迷恋的容貌都是不真切的。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是我太愚蠢,以至于圭的样子都记得不真切了,一张清晰的相片就让我措手不及……
  把相片拿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分隔开来一部分一部分探究,合起来再从不同的角度凝视……惊觉越来越陌生了,到最后简直要完全不认识!就好像小时候一次重要的考试,交卷前盯着‘李如玉’三个字越来越慌张,明明意识里面是知道没有错的三个字,可是心里面却觉得那些简单的线条完全就不能够代替自己,代替那些付出的时间、心血以及殷殷的期盼,最后在老师的催促中失声痛哭。
  我现在也想这么痛哭一场,是不是这样哭出来就会有强大的例如老师之类的超能力者来拯救我,向我保证我看到的都是对的,那些付出决不会白流。
  可惜我身边的这个强大的家伙,可不像是那种会用同情心的人,随着我看照片的时间越长,他的脸上的表情越不耐烦,肌肉抽搐了半天。果然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牛奶和点心重重的一搁,就发话了:“看够了没有,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是我的东西!”
  “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你还放在自己床头上干什么?”我冷冷地回话,没错,从第一刻我就判断这应该是郝铭的房间,大号的床和衣柜,淡淡的男性气息的床铺(原来gay也是一样的男人味道,我还以为会有玫瑰花一类的清香呢),还有床边不耐烦的主人,他还算有同情心,竟然会把我救回来,而不是像一只死狗一样拉出去扔掉。
  房间里面没有别的声音,他应该是独居了,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爱好,我也不怎么介意,更不会问‘谁把我的衣服脱了’这种愚蠢的问题,把像框面朝下搁在一边,我拿起牛奶来喝了一口,味道很香甜,勾起了的食欲,于是我什么也不想了,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吃光。
  拿什么东西抹抹嘴,抬起头开,郝铭的眉毛已经纠结成一团盯着我,低头一看,有浅浅的蓝色印花的被子上面零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屑,我用来擦过嘴的地方原来并不是毛巾而是一条雪花白的枕巾……圭就深恨我在被子里面吃东西的习惯,每次都要唠叨很久,这个人……估计也是有洁癖的。
  赶紧补救,把被子和枕巾抖一抖,食物碎屑纷纷落下,成功地隐身于地上的羊毛地毯中……
  对方忍受了一下,终于决定忽略掉这一切:“你……真的……怀孕了?”
  “嗯。”我也知道我不够小心,可是事情实在是已经发上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电话,他……不管他什么态度,我只是想要让他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我是知道的,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还有他申请的学校我都找人调查过。可是去了美国他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那里上学,他去了别的地方,而美国,可不是我的能力范围。”
  “就是说……”
  “就是说他故意的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找不到他了,如果他愿意,也许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哦。”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平淡了,他倒很意外的样子。不过这对我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消息,这个结局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是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和努力而已,既然这样子死心就算了,还能怎么样呢?
  “反正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倒毙街头。我得走了。”我考虑是借件衣服穿还是穿上我原来的衣服,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我不想再有任何可以让我记住那个人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他制止了我:“你接着休息吧,昨天你的状况很不好,如果再不休息会出问题的,孩子也会有危险。”
  孩子?我嗤笑了一声。
  他盯着我:“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对吧?”
  头朝里躺下,我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算是我爱那个人到疯,也完全没有办法在这种状况之下生下这个孩子,我所生存的这个社会不会容许这样子的事情发生。小说中说的那种未婚母亲根本就不可能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存在,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怎么和单位交代?怎么继续工作,怎么给这个孩子一个身份?
  所谓人生下来就平等的鬼话,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正当身分,会毁了我和它自己的人生的孩子,我没有这个权利给爱我和关心我的人带来痛苦和耻辱。
  心里面有了残忍的恨意,竟然有了力气和勇气,一滴眼泪都没有,睡过去之前我想明天我就去结束这一切。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17.  大误会

  忽略掉别的,郝铭也算是一个好人了,睡了一晚上的沙发,竟然会早早起来做早饭。虽然那早饭看起来很奇怪,好像是茉莉的猫粮一样的褐色颗粒状物品,嗯,和我喂茉莉的方式也很相似,泡在热的牛奶碗里面……可怜的茉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应该饿不着,我出门前给了它整包的猫粮。
  埋头苦吃,猫粮就猫粮吧,反正对方也在优雅的吃,味道还不错……吃了两碗,精神抖擞的抬起头来,对方正用匪夷所思的眼光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外星来客。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粗糙的女人吗?我冲他一笑:“还有吗?我需要多补充营养和体力。”
  他在我的笑容中竟然有点慌乱,手忙脚乱的倒牛奶:“你今天……”
  我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我一会儿就去医院。”
  牛奶洒了出来:“噢……”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就是一个小手术,你不知道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堕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啦。”我果然够坚强,还能够故作轻松的打趣说:“再说了,你紧张什么呢,我又不会要你负责……”
  我罗罗嗦嗦的说着,对方的神色忽然扭曲了,乍一看起来五官都在移位,人能够内疚成这个样子么?
  或者是怜惜我,感到了心痛?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没有道德泯灭,竟然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那我是不是要利用一下他的同情心待会儿请他顺路搭车待我一程?这个可恶的贵族社区很少会有出租车的踪影,更没有比较方便的公交站点,果然够贵族……保持着自古以来让平民百姓没法活的优良传统。
  人深度思考的时候,往往会对外来的干扰产生巨大的反应,所以一个严厉的女声在我耳后响起的时候,我因为惊吓和意外而成功的被牛奶噎到。
  “堕胎?谁的孩子?为什么要他负责?”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回过头来的时候,一个很有魅力打扮富贵的中年女人惊诧地打量着我……那个一直气势冲冲的郝铭已经变身温顺小弟的站到了她的身侧,体贴的扶着女士的手臂,声音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柔和的开始解释:“妈,你怎么来了,这个女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误会……”
  郝妈很牛的做了个‘STOP’的手势,阻止儿子继续发声,眼光转向了我:“小姐叫什么名字?”坐在餐桌旁边温柔的说:“慢慢吃,别着急,我是郝铭的妈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郝妈看来是误会了,郝铭急切的想要辩解,郝妈不容置疑的眼光过去,他立刻选择了闭嘴,然后乖乖的出了餐厅到客厅里面候着去了。看来解释工作只能交给我了。
  郝妈开始用温和的语调提问,问了我的名字,年龄,学历,工作单位,籍贯,父母等等一系列问题。
  我一点也不想更不觉得有必要回答,可是——虽然郝妈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人类,但是能够让可怕凶恶的郝铭一瞬间变身小绵羊,可见是段数极高的老妖一枚,我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老实回答好了。
  终于郝妈问话告一段落,默默思考得时候,我瞅准时机开始解释,从最关键的开始说:“那个,我和郝铭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刚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两个字说不出口,情敌关系应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关系,不算是撒谎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两个真的是没有任何关系,我怀孕也和他无关。”
  从小我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我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会相信。
  可是对方为什么脸上摆出了一幅我很明白了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她完全都不明白呢?
  越是急切地要解释,我真的和这个男人毫无关系,我的孩子和他也没有任何的瓜葛,郝妈脸上的表情怎么越和我期待得不同呢,最后她甚至坐近我,温柔的拉着我的手,用最慈祥的目光看着我说:“我都明白了,好孩子,别怕,有我给你作主你就放心好了,我去和那个混帐东西说去。”
  “真的和他无关,我们两个几乎是陌生人……”
  郝妈给我倒牛奶,一脸的老谋深算:“真的没有关系?据我所知,小铭这间房子从来不轻易接待外人,更不用说一个陌生的女人,事实上除了李小姐你,我没有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女人回家。”
  “这个是有原因的,我身体不好晕倒了……他见义勇为……”
  “小区里面有服务人员和社区医院。不需要见义勇为带回家来过夜,还替她准备早餐吧?”
  聪明的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我说不过她,只好保持沉默。
  正方辨手胜利的离开了,到客厅里面小声地训诫儿子去了,声音很低听不见说的是什么,许久以后,我等得不耐烦了才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是郝铭进来了,张望一下客厅……没有人,郝妈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解释清楚了没有,才不管呢,反正我今天就要结束一切了,深呼吸准备开口提刚才想好的请求,被郝铭的话打断了。
  “要不要生下来?”
  “啊?”
  “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说的容易,生下来你养啊?”我好笑的看着他。
  “我来养。”
  “……”无语,对方竟然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表情。我知道郝妈看起来辩论得水平不一般,可是没有道理能够把黑的变成白的,把别人的娃变成你家的,你养?可笑,凭什么。
  郝铭略显伤感得说:“我妈一直希望我能够结婚生子,可是……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算是不孝了”
  也是可怜,我知道性倾向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歧视的,可是后代……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搞不好被洗过脑了,目光狂热地看着我:“既然这样子,他的孩子也可以,没有人会知道,我会把它当作我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我现在相信,他比我更爱圭。


18.  荒谬透顶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他爱圭不成就要一个圭的孩子来满足内心的失落,我可不是这种人,我是一个理智的正常人,我要做的就是立刻到医院里面解决这件事情,我坚决地站起来要离开。
  “喂,想想看,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够生下来,你们女人果然都是没有心没有肺的东西。”
  ……不要因为是个gay就歧视我们女人,你妈也是个女人好不好……当然,这个话我只能在肚子里面腹诽一下,如果说出来的话这个变态的家伙会把我从窗户里扔出去的,22楼,我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不理他了,也不稀罕蹭车,一个人蹬蹬蹬下了楼出了大门打上车,趁着这股勇气直奔医院。
  本来以为要进到手术室里面,谁知道医生说日子尚浅开了几片小白药片就把我打发了……在医院的长廊里面,我对自己说,就当是一场感冒好了。
  可是不行,抖了半天没有勇气,就是没有勇气,据说两个月的孩子就像米粒一样大小,什么都不是,可是,可是我就想起它也许会有圭那样一双清亮的凤眼,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冷汗淋漓,怎么也无法把那药吃下去。
  我对自己说今天不大好,我的体能有问题,还是改天再说吧。仓皇逃离回家去了。
  一打开门,茉莉就疯狂的窜过来扑到我的身上拉长了声音叫,欣喜中夹杂着委屈,我看看猫粮几乎没有动……可怜的小家伙,它大概以为我也离开了不再回来了吧。
  我安抚茉莉,哄着她吃东西,看它间歇会抬起头来瞄一眼确定我还在……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它就绊手绊脚地跟着我,我去卫生间习惯性的关门,它就惊慌地开始挠门并且哀叫。
  “茉莉乖,妈妈不会不要你的。”我习惯性的安慰它,却突然间泪如泉涌……自从圭离开我,第一次放肆地嚎啕大哭,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着马桶呕吐……胃痛如绞,呕心沥血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真得希望能够把心给吐出来,就不用这么天天在胸口绞来绞去,绞来绞去……
  一连三天,我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早上醒来的时候总是奢望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看着窗外就有种要立刻跳下去解脱的冲动,每当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就渴望得发抖,等待的那个渺茫的希望……最可笑的是就这样我还是要去上班。小杜和帅明被主任派去出差,所有的重活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每天呆滞地处理着厚厚的文件,竟然工作效率超高,质量也出奇的好……要不是男女有别,主任简直都要拥抱我了。
  小韦在对面不停的小声抱怨:“喂,你是咸蛋超人吗?歇会儿行不”
  我苦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趁着主任不在,小韦拍案而起:“靠,你积极不要紧,简直是在逼死我,我这两天也是干两个人的活。老头儿却要拿刀杀我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我的笔就要我下去请喝东西,正巧主任进来:“小韦,闹什么呢?”
  这个丫头反应很快:“我看李如玉脸色不好,可能是太累了,拉她出去松口气——主任,要是她再病倒了可怎么办?”
  主任隔着镜片瞅了我两眼,这两天我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不用这么近应该也能看出来:“真的好像不大精神,这样,反正也快中午了,你们两个最近也很辛苦,我请你们吃皮萨吧,街角新开了一家。”
  小韦立刻欢呼着拎包,并且狂拍主任马屁,什么体贴下属、德高望重之类的,我其实最近开始没有什么胃口,实在是不忍心扫兴,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运气不是很好,从来不肯这个时候出现的大行长竟然在门口衣冠楚楚地站着,旁边就是我们一致戏称胡哥的秘书。看起来行长大人在等什么大人物的出现,所以没有对早退的我们多看一眼,他也实际上也没有难为我们的时间——一辆黑色的奥迪平稳的滑过了我们,停在了大门口。
  主任满眼都是星星地说:“这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最新款,真是好车,唉,我自己是开不上了,回家好好教训一下儿子,让他长点出息,有一天开着这样的车接他老爸出去兜风……”
  果然是男人,不是好色就是好车。
  主任道德高尚决不好色,好车也没有那个资本,只能哀怨的看一眼自己的polo,决定带我们步行——我和小韦都忍不住笑了,主任这种发了福中年老男人开一辆红色的polo的确不怎么搭。
  主任还在倾慕地看着那辆看起来很厚重的车,对我和小韦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好好看看,嫁人要奔着这样的人家才行!”
  小韦顶嘴:“主任你平时不是教导我们要平常心吗?”
  主任尴尬的:“平常心也得有追求对吧,你们要是有了好车,好歹我也能坐坐。”
  小韦:“说得有道理,主任,为了你能坐奥迪,下午申请一个小时去商城买花戴!”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笑,我眼光却瞄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士从车里出来,行长大人已经大步迎接了过去,很热情很谦卑地和对方握手……我知道郝铭背景很牛,但是没有想到郝妈竟然是政府要员……以前,我觉得行长大人就已经是高高在上巨牛的人物了,可是看郝妈高高抬起的下巴,想起她曾经和颜悦色地给我倒牛奶喝……无比的荣幸。
  荣幸归荣幸,我可不想在这里被郝妈认出来,拉着小韦就准备溜之大吉。
  可惜晚了,估计郝妈在车上就看到我了,谁叫我们被主任拉着对着车行了那么长时间的注目礼?刚刚迈出一只脚,郝妈转过来正对我:“如玉?”
  一片沉默,主任推了我一下我才小步走过去,老老实实的喊了一个:“您好。”本来还想叫个阿姨什么的,到了嘴边出于本能咽下去了。
  “你这是去哪里?”她今天一身严谨的套装,带着素边的眼镜,气质更加摄人了。
  我瑟缩了一下,讷讷地回答:“和领导出去办事……”跟过来的主任立刻点头,用目光赞赏我机智灵活。
  谁知道郝妈看了一下表不以为然地说:“这个时间还出去办事?你的工作强度挺大的……好像瘦了,还是先吃饭吧。”
  行长大人也有点意外,认真地看着我,努力的从脑海中搜索我的信息,不过看起来是白费劲。
  主任倒是块老姜,立刻汇报:“我们一会儿就办完事情,顺便在外面吃点好的……”
  “嗯”,郝妈不愿再停留,点点头和行长大人一起进去了。
  虎口脱险的三个人赶紧逃窜,出了大门口,主任和小韦齐刷刷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不是市委的那位?”
  “什么关系?”
  我苦笑,就是一个误会,估计解释他们也不信,索性沉默作高深莫测状。
  两个人还要盘问,一辆黑色的奥迪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精神干练的司机跳下来:“李小姐,请上车,领导指示送你们一程……”
  我还没有说什么呢,那两个趋炎附势的家伙已经厚着脸皮钻车里了……主任作陶醉状,小韦看着我作崇拜状……要是硬把他们拉下来,估计会被这两个人灭掉,况且彻底洗刷不清了,干脆就坐吧……
  我也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
  其实皮萨店也就500米,三个人不好意思明说。还是主任做主说了一个稍远分店的地名。
  坐下来点好餐,小韦立刻双目灼灼地抓着我的手:“亲戚?世交?还是……她家有个适龄的儿子?”


19.  出名了

  晚上下班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忍也忍不住地松了一口长气:我现在是明白了那些在风头浪尖的风云人物的感慨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在感慨一句:历史都是因为偶然产生的。
  中国果然是谣言和小道消息传播最快的国家,而我们这种老牌国企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三个人吃完饭回来,小韦还想着主动八卦一个呢,没想到刚一开口:“知道吗,我们如玉有不简单的背景呢……”
  其他人都撇着嘴:“早就知道了,亏你还是和她一个办公室的好姐妹呢,怎么什么都不知情?”
  “就是,人家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知道是和谁?”
  “郝书记家的独生儿子呢,据说长得一表人才,国外留学回来的!”
  “这个小李,平时不声不响的……”
  “嗯,长得也不算是特别漂亮啊……”
  “你懂什么,人家这样子的家庭什么漂亮的没有见过,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难怪,小李平时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你看人家那个面相,相术上说得这种面如银盆的端庄丰满像貌,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人!”
  “…… ……”
  叽叽喳喳了一下午,间或有人还不认识李如玉的,找个借口多多闪闪地来串门,拿眼睛瞟我,我只好低头闷头看文件,心里面虽然恨不得把人都赶走,但是这个敏感时期万一落个狗仗人势的名头,更不好相处了。
  我忍,好在这年头人们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了两三天都就淡了。
  这两天,就当丰富一下我行的精神文化生活了。
  谁知道办公室的余大姐竟然不管真假,坐我的旁边开始诉苦了。
  “小李,我们家老林过几年就快到退休年纪了,他们那个厂子干部退休和工人退休享受的待遇不一样,你说凭什么呢,都是为了厂子奉献了一辈子,要是能搞个劳模就好了……”
  “小李,我们家小孙女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想尽旁边的机关小学,都说那里的师资环境特别的好,可是我们也不认识人啊,请客送礼都没有门路,她爸爸妈妈天天和我说,在大单位工作,人才济济藏龙卧虎的,保不齐有个能够帮上忙的,这帮孩子的忙可不一样,我们全家都得感谢一辈子的……”
  我连机关小学的门都不知道往哪里开……而且说到小学,我忍不住地辛酸,简直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低着头拼命的写字。
  余大姐还在唠叨着,暗示着,我觉得心里面一股浊气吐不出来,恶心无比,眼前开始冒金星,中午勉强吃进来的东西都在往上翻。
  好在主任比较正直一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假装骂我:“那个什么小李,工作时间和别人闲聊,没看到一堆的活啊,干不完晚上加班!”
  余大姐这才走了,主任和我说:“别理他们!”
  我苦笑:“关键是我真的和人家什么关系都没有,帮不上忙。”
  主任大约有点信了:“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吧,都是势利眼儿,别理他们。”
  一下午度日如年,到卫生间里面偷偷吐了一回才好点儿,看来也是时候解决了,彻底解决……用力拿纸巾压眼睛,这里是办公场所,我是职业女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在单位流眼泪。
  熬到下班以为轻松了,出了楼门就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郝铭,一身黑色休闲打扮,斜斜的靠一辆蓝色的SUV,恕我很土平时对车没有什么研究,叫不出什么名字,只是觉得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和这辆同样高大坚固的越野车的气质很配,卓卓然超乎流俗,心里面忍不住地赞一个。
  为什么和我以前想的又很大差异,这种倾向的男人不应该是女里女气,猥琐古怪的类似于那些电视上的某些形象设计师一样?这样子阳刚气十足帅气俊朗有知识有体面的男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喜欢男人呢?
  暴殄天物了,起码是女人们的大损失。
  我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冲我招手了,面对美色我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所以没有想太多,我就朝哪个方向迎了过去。
  忘记了来来往往的都是我们的同事,李如玉攀上高枝的说法彻底坐实了。
  走近了才恍然醒悟,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让人赏心悦目的家伙,这个看起来性感诱人的生物,实际上是我的情敌!
  情敌!今天一天我最多的表情都是苦笑了。
  郝铭才不管我内心纠结的心理活动呢呢,直接拉我上车。
  “那个,我要回家……”小心翼翼的表明态度。
  他不理睬我的请求:“怎么说也是朋友,一起吃个饭吧。”
  “朋……友?”太让人荣幸了,荣幸地有些受不了的干呕起来。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果然看起来瘦点了……”关切的语气让我有点错觉,好像这个人真的在乎我一样。
  他的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么金碧辉煌的大厅和高雅的氛围。穿着美丽套装的丽人过来接过我的包包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服务员,真的,我觉得我给人家一比和丫鬟一样,只好自备地跟着郝铭,也不敢乱说话。
  万一他不高兴了让我付钱……我眼睁睁看着套装丽人把我的包包接过去……那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存款,拜圭所赐,我现在一贫如洗了。
  我们进了一个紫色的包间,说真的,这颜色看起来就让人犯拧,可能是因为紫色是贵族的颜色,我这个小百姓不适应?反正一看到那浓烈的壁纸我就难受。
  郝铭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点了菜,很快端上来了,我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郝铭还自顾自地往嘴里塞生鱼片,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感受,看我没有动手,还颇热情地说:“多吃点,都是补品……喏,这个是雪蛤油,就是长白山上一种蟾蜍的输卵管,特别的滋补……”
  我终于忍不住了,跑进卫生间吐得肝胆俱裂。
  我就知道,情敌能有个好的么!!!


20.  绑架茉莉

  回到座位上,对方好整以暇地继续吃东西,抬头看一眼我的狼狈相:“怎么,不是说要解决掉吗?”
  我恨恨地看他:“关你屁事!”
  “你下不了决心吧,早就料到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的痛恨这个人,只是看着他那样子我就忍不住牙根痒痒,一心一意地想要扑到他的身上恨恨的咬上两口,咬断他的脖子才好。
  他把我的沉默当作屈服,扔下刀叉抬头看我,惊讶于我恶毒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心的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李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会觉得有趣——象你这样子看起来又蠢又笨的女人,他竟然也会动心?”
  我和这个人没有话说,站起来走人:“你糊涂了,他那里会为我这种又蠢有本的人动心?他只是个骗子。”
  郝铭不说话了,我要过自己的包就走。
  出了这个豪华的饭店,不远处的街角有个卖凉皮的流动摊贩,我过去花3块钱买了一份,痛快地当街吃了两口,从心里到胃里被那微辣微酸的味道熨帖的十分惬意。不顾形象的继续吃,吃的眼泪鼻涕都要辣出来了,心里想着,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那些高雅烧钱的东西不适合我,那些有追求有品位的人生也不适合我,李如玉对富贵敏感呢。
  然而富贵不肯放过我,郝铭已经跟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吃凉皮的样子,世界末日天塌地陷也不足以让他有这样崩溃的表情。
  “喂,你是故意的吧,什么形象!”
  “好吃!”我干脆叼着一长条示意给他看:“要不然你尝尝?”
  他竟然犹豫了一下子,然后竟然真的挑了一点点咬了一下,皱着眉头问:“吃这个不会拉肚子?”
  旁边的小贩不干了:“这个年轻人怎么说话呢,我买的东西怎么了就会拉肚子?”
  我和他道歉:“对不起啊,这个人没素质别理他。”
  自顾往前走,原来旁边的小街聚集着不少小摊贩,我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突然觉得很饿,而且是那种很闹心地饿法,恨不得立刻吃点什么才好,于是我先后买了一个蛋饼、一盒章鱼小丸子、一包云片糕吃掉了。
  感觉差不多了,正好看到了冰糖葫芦,嗯,吃点餐后水果吧,伸出手去……被拦截了,郝铭认真地说:“孕妇不能吃山楂,很危险!”
  我不理睬他,一个大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蒙人的吧,电视里面还不都是吃酸的?
  谁知道小贩也笑了:“姑娘,真的不能吃啊,喏,来串儿桔子的?”
  我嫌弃的看着改良版桔子馅儿的糖葫芦,郝铭已经交了钱,小贩很讨好的搭讪:“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般配啊,老公又这么体贴……”
  换来我们两个人同时的白眼。
  自从替我付了几个钱,郝铭立刻登鼻子上脸,送我回去的时候竟然要求“上去坐坐”
  我待要拒绝,他阴险地看看来来往往的邻居:“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讨论一下?反正是你的隐私,我并不介意。”
  我的智商玩儿不过,也惹不起这尊大神,只好前面带路。
  黑暗的走廊里,我熟练的噔噔噔前面走,后面的人跟的有点吃力,我第一次因为物业没有及时更换灯泡而开心。开心过头了得意忘形,差点一脚没有踩稳跌掉,幸好我及时握住了扶手,而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
  一直护送我上楼。
  他的手冰凉坚硬,和圭温暖的感觉完全不同。
  本来,应该是那双温暖柔和的手呵护我的,不是吗,那一瞬间眼泪又要来了。
  进屋的时候,茉莉娇声迎上来,见到陌生人立刻戒备起来,微微乍了毛围着不速之客转悠。
  我洗了手回来,却发现茉莉已经窝在了郝铭的怀里,享受的磨蹭下巴……这个发现让我再一次鄙视这只没有品味的母猫。
  我邪恶地说:“咳,刚捡回来的野猫,身上估计都是虱子和病毒。”不理会茉莉抗议的尖叫声。
  郝铭琢磨了一会儿,放下茉莉开始换上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吧。”
  “什么?”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要这个孩子,你看起来也不舍得它对吧。这样子办,我们结婚,告诉所有人孩子是我的,把它生下来好好养大。”
  我张了张嘴,被对方阻止发声。
  “我们两个人结婚,各取所需。我呢,如果能够结婚生子的话,也算是给家里有个交代。至于你——如果你愿意结婚,并将来孩子生下来,我会尽我所能得照顾你,当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如果你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可以提出来,金钱还是别的方面的,尽可以提。”
  对方说的这么直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脑子里面一片纷乱……:“这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和一个异性情敌结婚,生一个共同爱人的孩子?
  他可能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看着我:“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什么选择……我妈已经和你们的领导说了你要做我们家的儿媳……你家人……明天我就去拜访,你可以选择不和我去,单独解释你的行为。”
  我震惊的抬头:“你,你们怎么能?你敢!”他冷酷的耸耸眉毛表示他敢,他会这么做的。
  “来,乖乖。”他从着茉莉招手,茉莉立刻谄媚地跳到了对方的怀里:“如玉,明天我来接你?”
  我恶寒了一下这个称呼,看着他悠闲的抱着茉莉就走:“你……干什么?”绑架我的猫作人质?!
  他狞笑一个:“这个猫不安全……你现在是孕妇,我带它驱虫体检,如果它敢不乖,我就——”比划一下“捏死它。” 茉莉还不知情的舔郝铭的手,这个傻猫,平时不是很机灵吗?
  看我还傻站着:“晚上收拾收拾,明天就住到我那里去,这个地方……条件太差了。”关门走人。
  我扑上去狠狠地踢了门一脚,然后冲过去拿出来药片准备一口吞下去……


21.  各取所需

  那天晚上我彻夜不眠到阳台上面仰望星空,嘴里面不成调的哼哼:“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外面的霞光,最后一次流泪。
  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做,药片被扔回了原处,我知道,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够生下这个孩子。
  和爱不爱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我生下它,好像自己的人生就会不同,我也许平庸也许可笑,但是我会拥有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不服气命运给我的那些惩罚,如果可以,为什么不能够狠狠的反击回去?
  哪怕是用另类的方式。
  结局或许会很惨烈,一瞬间我都不那么害怕了,我还太年轻不愿意想人生路上好长好长的岁月如何走下去,我只知道,那些我独自在黑暗和绝望中饮泣的日子,那么痛苦那么难堪,我还有什么可以再畏惧的?
  我也冲着头顶未知的命运狞笑一个,好好看着,我怎么修炼出我的100分来。
  再拍拍肚子:“乖乖,我们加油!”
  我想也许我疯了,管他呢。
  所以,清晨楼下看到来接我的郝铭,我冲他咧嘴一笑,示意对方给我开车门。
  从容的上车坐好,倒是对方有点接受不过来的样子,怔了好几秒钟才关好车门。
  汽车开动的时候,我慢慢地说:“我接受你的求婚,我们结婚,越快越好。”车子晃了一下,继续往前开。
  我接着说:“我们各取所需。我怀的孩子跟着你姓,所以你要负责任养家糊口,支付孩子的费用——至于我,会自己养自己的,用不着你操心。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还要维持家庭表面的幸福,要注意各自的行为举止。”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提醒他:“请好好开车,你的老婆孩子都在车上呢!”
  车又晃了一下,郝铭把车停靠在一个茶馆旁边,邀请我下去喝一杯。
  “不行,我要上班,好好开车送我去单位。”
  “请假得了,我会让人和你们领导打招呼的。”
  “不行,我要上班,我说过了,我会自己养自己,这个不再协议的范围内。”
  “你……”
  “我就要迟到了,具体安排我昨天写了个提纲,你参考一下,我们下班后详谈。”递过去一张纸。
  对方从驾驶席上扭回头来,神情复杂极了的看我,说不出是迷惑还是奇特,终于还是一言不发的接过来,开车送我上班。
  我松了口气,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嗯,这个车不错,宽敞舒适,安全系数高,完全屏蔽了外面噪杂纷乱的上班高峰情状,这样子上班对孕妇的身心健康都有益,必须坚持下去。
  有些事情想开了,下定了决心以后,我发现我竟然是一个坚韧的无畏的勇敢者,还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善于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面发现闪光点,这对度过余生有好处。
  所以我理直气壮的睡着了……知道有人在我耳边小声地叫我:“李如玉,如玉?”揉揉眼睛揩揩口水抠抠鼻屎,看看那个靠近我帅脸扭曲的家伙:“到了?你开车技术挺好的。”
  郝情敌的脸扭曲扭曲扭曲……终于镇定下来发表对我的仰慕:“你也算是个女人?!”
  鉴于情敌的性别取向问题,我接受了这莫大的恭维,笑眯眯下了车,还有心情招手和对方道再见,并且提醒下班来接我。
  不过回过头来我脸上的笑容就僵了,行长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不远处,明显在观察……此刻很自然的两个人在门口交汇,我按照往常的惯例退避三舍,低头请行长大人先走,谁知道行长大人竟然很亲切的说:“女士优先,小李先走,呵呵。”
  “啊……”我尴尬极了,行长大人后面是秘书和办公室主任,还有陆陆续续上班的同事,统统眼神闪烁闪烁地看着我。
  ******************
  虽然行长大人的理由很充分,态度很诚恳,但我哪里敢僭越?话说在大学的时候看了几本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书,描述了什么女士优先——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年龄辈分的男子,对面来了女性的时候都要礼让三分,那时候天真轻信的我们就当了真了,加上大学里面男生都别有用心的殷勤,真的以为女士优先的时代到来了,颇沾沾自喜。
  然而现实很快就撕下了含情脉脉的面纱,工作后我们发现领导优先,结婚后我们发现老公变懒,出门上街会碰到大老爷们脸红脖子粗的和‘女士’相对骂街……
  渐渐被修炼出来势利的本能,见到比自己资历身份地位高一等的人来,不由自主地先矮了三分气势,自觉自愿的靠边站,哪怕是知道那个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也这样子。
  尤其是我们这种典型的‘嫌贫爱富’的单位,一个猥琐的老头可能是某领导的老太爷,立刻满脸堆笑,一个器宇轩昂的大叔原来只不过是推销打印纸的,立刻鄙视。
  李如玉也不能免俗。
  所以我谦恭的、职业的展现我只露出四颗牙齿的本行业标准微笑:“您先请……”
  行长大人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印象更好了,先行一步,示意我跟上。其实往常都是行长大人的秘书不离不弃、目不斜视的紧随其后,今天行长大人的秘书却驻足等我。
  我冲他满意的点点头,嗯,平时比行长大人派头都大的秘书大人,今天的笑容,也很标准……
  从门口到电梯只有50米,可是好漫长,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我和行长大人的差距太大了,行长大人只能随意问了几句:“工作还顺利吧?”鼓励了一下:“年轻人好好干!”关心了一下:“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多和领导沟通。”
  我竟然能够很从容的应对了几句,直到目送行长大人上了电梯。奇怪,要是往常别说行长,我们主任对我太好了都不自然,行长大人见到了都发抖……果然‘有了背景的人’狐假虎威起来管用。突然想起来看武林外传,有一集一个老骗子说‘咱上面有人’!结果一群人都吓倒的情节,自己忍不住傻笑一个。
  结果在单位里面一整天都过得很别扭,见面的人都对我很客气。只有主任和小韦对我没有太大的落差,反而两个人联合起来,凝视我很久:“小李,没有想到你埋藏的这么深……还不从实招来!”
  没啥可以招的,我承诺他们事情很快就会明朗化,并且保证会让主任有很多机会蹭车,甚至开一开,给小韦介绍‘有品味’的男性认识。主任立刻发挥我的资源,把积压很久的报销单据给我让我找各级领导签字报销……包括上次请吃皮萨的发票。
  各取所需,也不是坏事情,李如玉是个势利眼的、没有脑筋、没有道德的女人呢。


22.  合作愉快

  晚上和郝铭坐下来谈判,可能是我太严肃了,他倒笑了:“如玉,放松点,想想你有什么让我图谋的?过日子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我保证了也完全可以翻悔——咱俩你是弱势,不承认不行。喏,就当作是一次赌博,拿出点游戏的心态来,我会是个很好的玩伴。”
  嗯,有道理,这一回合算我输了。
  不由自主摸摸下巴,我和他两个人眯缝着眼睛对视并且琢磨两个人诡异到了极点的关系。
  深呼吸,没关系,以后日子长着呢,太极拳打着打着总有顺手的那一天……让我们放松下来慢慢来。
  两个人商定好了立刻办事,最短的时间内搞定传统男女结婚需要的一切流程(确保婚礼那天不能大腹便便出场,那可是个体力活。)
  其实我对婚礼没有什么热情,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能有什么热情?无非是他这样的家庭不隆重操办也不大可能,我的父母养我20多年也得风光一回。
  我父母……我算是对不起他们了,至少表面上要让他们风光开心一点,所以我大手一挥,郝铭提出的婚房、婚礼什么的都让他全权处理,只是要认真对待和我回家见父母的事情,他好态度的表示拿出一级演员的水准和慷慨大方的礼金来配合。
  我开始拨老家的电话汇报……电话拨通了,接的人是我嫂子:“如玉啊,最近好吗?李刚,叫你妈接电话。”听起来估计又和我妈不怎么愉快了。
  然后我们两个人互相寒暄了一下,其实我和嫂子关系还挺好,我哥没有考上好大学,收入平平能够娶到嫂子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我嫂子算是个通情达理朴素能干的好女人。可惜婆媳之间的关系,到底难免有磕磕碰碰,尤其是我父母从小县城里面到Y市投靠儿子,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以后。
  我妈接过电话来,就习惯性地开始唠唠叨叨诉说自己的不平和牢骚,说嫂子对她不恭敬,嫌她做事情不合心意,有嫌哥哥偏心向着老婆,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最后发表千篇一律的总结:“要是不住在一起就好了.”
  我心里想着,有什么办法呢,Y市的房子越来越贵,哥嫂这一套还是父母出了老本付的首付,每个月都要紧巴巴还贷款、养孩子,加上父母把老家的房子也卖了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再怎么不顺心还是要住在一起的。
  不再给她机会说下去,直接打断:“妈,我要结婚了。”
  “你嫂子这个人……啊?什么?”
  “我要结婚了。”
  “啊!!!”一半是惊喜,一半是忧虑。
  惊喜我这样子傻乎乎没有主见的孩子终于开窍了,自己搞上对象了(大学谈恋爱没有汇报家里,一直以为我是纯情小孩)……忧虑我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儿的姑爷,万一不咋地,配不自家闺女怎么办。
  家有小女初长成,喜忧掺半。
  老娘亲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小事情,开了免提,乍乍乎乎嚷全家来听电话,一迭声地发问:“叫什么名字?什么学历?哪里人?什么工作?什么家庭?经济条件怎么样?人品长相性格……”
  我张目结舌,除了姓名,其他的——我哪儿知道?
  李如玉是个迟钝的笨蛋,都要和人家结婚了,这些还不知道……我尴尬的笑一个:“周末我们会去Y市,待你们见了面亲自问吧。反正各方面都很好。”
  老娘亲还待再问,我爹插嘴了:“都说到时候再问了——如玉啊,你们大约什么时候到家?未来女婿喜欢吃什么东西?我们好准备准备。”
  这话可能说到了大家心里面,电话里面一片赞同的声音。
  我还是回答不出来,只好接着敷衍:“我们周六下午赶到吧……他什么都喜欢吃,不挑食。”
  立刻有声音好像在赞扬姑爷好伺候——是我妈,不放过明里暗里影射儿媳妇挑食的机会。
  我只好打哈哈:“到时候要辛苦大嫂了,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伺候我们一大家子。能做成大嫂这样子就不容易了,我回家也好好学习。”自己的妈也不能偏袒,同时想着提醒郝铭到时候给小侄子封个肥厚的红包。
  嫂子很开心的答应了,哥哥也插了几句嘴,大致意思是就我这样子的和嫂子差远了,也不知道谁看走了眼看上我了云云……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转述了家人的欢迎词,郝铭的脸色破天荒地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说:“你家里人挺吵的……”
  老百姓过日子可不是吵吵闹闹的?你们家里都有品质有素养,可我不信就不吵架!
  学着老妈的口气开始盘问:“你听说还留过学,什么学历?”
  “法学硕士。”
  厄,配得上我了。
  再问:“职业?”别告诉我你是专业开酒吧的。
  “其实我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厄,正当行业倒是,可是怎么看都更像黑社会老大,知法犯法的嫌疑好大……好多人和我说过律师不是好人……大学的时候就对法律系的小子们感觉不好……万一将来离婚的话我估计肯定是吃亏的那一方……这一点,配不上我。
  下一个问题:“祖籍哪里?”
  对方咳嗽了一声:“这里……”
  厄,都是城镇户口,我们两个扯平了。
  家庭出身——厄,这个别问了,跟我家老头老太太一样,都是公务员。也算……扯平?
  最后一个问题:“你很有钱吧?”现在住好房子开好车的人,可能都是贷款……
  对方又咳嗽了一声:“嗯,不好说,还可以吧。”
  厄,我也是白领,还是平手。
  最后加上对方的人品、性格什么的远不如我,我总结:切,高干子弟也就那么回事,和李如玉差不多么。
  我满意了,对方开始发话了:“没有问题了?好吧,明天晚上去我们家见家长。”
  我想起高贵严肃的郝妈,瑟缩了一下,又想起他还有一个同样位高权重的老爹,突然觉得有点冷……小心翼翼地打听:“我要带什么礼物?做什么准备?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像韩剧上那样子,被男主角拉着做美容美发加化妆,买上一打高级时装和鞋子首饰,变成美丽俏佳人前去问安?这样子倒是很好,最近缺钱都没有怎么打扮,缺的就是这些,不求脱胎换骨,起码外表光鲜……
  郝铭立刻打破我的美梦:“不用,丑小鸭还想扮天鹅?”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我就是怕到时候你家大人看我实在是拿不出手去,杀人灭口。”
  郝铭看我一眼,特别欠揍的笑:“挺有自知之明的,没关系,你肚子里面有杀手锏。”
  对啊,我怕什么呢,估计郝铭同学的某些爱好他的父母大人不可能不有所闻,儿子破天荒地要结婚还有了后代……我怕什么?!
  都要求着我呢,好得意。
  郝铭再看我一眼,用一种你没有希望了的眼神鄙视我:“李如玉,怎么会有你这样子的女人,你——你可是刚刚被人家抛弃了,就要和一个讨厌你的人结婚——”
  我微笑:“彼此彼此。”
  不用提醒,我没有忘记。可是没有人规定了人生没有爱情就不能有别的乐趣啊,比方说:“有时候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有别样的乐趣。”
  对方立刻恶心到了,黑着脸出去了,估计去厕所里吐了。
  当天晚上我就正式入住豪华、气派、幽雅的金大都高尚公寓,成功地占据了郝铭房子里面一个房间,清一色的欧式风格家具,带独立卫浴……
  郝铭问我意见,我拿捏着说:“俗气是俗气了一点,不过真的很舒适。”
  对方懒得离我去书房看书。
  我转了一圈儿,过去敲门:“怎么没有看见茉莉?”
  他冷冷的答复:“埋了。”
  啊?最近网上就有好多虐猫的视频——这厮不会也有着癖好,怒吼:“埋哪儿了!”
  “后花园水沟里!”
  我撒腿就要跑。
  “骗你的,怀孕了养猫不好,我送去宠物店除虫,过几天送给我妈养。”
  “你妈日理万机的,有空养茉莉?”
  “我妈家的佣人。”
  也只能这样子了,不过:“我们茉莉……也是有品味的,你们要好好对待它。”
  “有品味地看上你?”
  “后来不也挺喜欢你的?”
  “有比较了,当然弃暗投明。”
  啊,被挤兑成这样子的李如玉发狂了,小样的,别人挤兑我忍了算了,你个情敌还挑衅起来没完了?
  过去抓起对方盘子里面的一把瓜子扔进了衣领里。
  对方大怒凶恶的冲了上来,我吓坏了不住地提醒:“我是孕妇、孕妇!!”
  被按在桌子上抹了一脸汤力水。
  愤愤地回去洗脸睡觉,郝铭敲门:“李如玉,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看来,果然有别样的乐趣。”走了。
  我……乐趣你个头!


23.  见家长

  第二天晚上真的去拜访郝家二位大人。
  不是不忐忑的。
  不知道郝铭家里面是不是有一群牛人等着拷问我……对权贵有着不可抑制的恐惧。
  郝铭都看出来了,逗趣:“如玉,你这么在乎啊……”
  恶人!愤恨地白了对方一眼,还是紧张。
  幸好家里面只有郝铭的父母。
  家里面也没有我想象的豪华贵气,只是大气而已。
  随意地招待我们吃了顿便饭,也随意地和我们两个人说了几句家常,并没有像一般的父母那样问东问西——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问的必要……我上次和郝妈坦白地差不多了,况且这样的家庭查什么都轻而易举。
  去了才发现很平淡,也许这样的家庭就这样?
  郝爸话不多,吃完饭让我们多玩会儿,就去书房了,貌似和郝铭关系不是多么融洽的样子。
  郝妈倒是很慈祥,看我吃得少,怕饭不合胃口,特意让人去弄饭后的甜点,还关切地问:“如玉的胃口不好?我看着都瘦了……”
  我赶紧表白:“没有的事儿,我的胃口还可以,反应不是很厉害。”
  郝妈:“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咱们家有专用的大夫,周末过来做个检查,去医院里面不好,以后就来家里。”
  郝铭:“周末去她家见她父母,把婚期定了。”
  “那好,你表现好点。”郝妈点头。
  郝铭乖乖的答应了:“好。”
  郝妈:“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要好好照顾老婆孩子的,不能任性妄为了。”
  郝铭小朋友信誓旦旦的表决心,并且开始作体贴状,给他妈削了个水果以后,给我也削了一个,还在出门回家的时候,装模作样地牵我的手。
  郝妈欣慰的笑脸一消失,他就立刻原形毕露,甩开我的手,恶心的抖了抖……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我鄙视,装什么清高……
  不过表演天赋真的很好,去我们家也要拿出这个水平来。
  睡觉之前偷偷看了一眼书房,郝铭在专注地看电脑,大晚上的……难道是那种网站……偷偷从门口张望……
  竟然是圭的照片,一张张自动播放,微笑的,回头张望的,正面的,侧面的,沉思的,恍惚的……
  我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门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美丽生物啊,你怎么竟然还想着他?
  郝铭听到声音回头,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无言,我们怎么都还想着他?
  放忧郁蓝调的音乐,两个人到吧台喝一杯。
  郝铭喝烈酒,我喝牛奶,一样都熏熏然,陶陶然。
  “他很美对不对?”我傻傻地说。
  郝铭白我:“你们这些蠢女人就关注皮相。”
  “那你关注什么?”
  “我?……不知道。”
  “你看,你自己喜欢人家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歹知道我觊觎圭的美色,目标比较明确。”。
  郝铭停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你真的爱他?”
  我答:“不好说,时间太久了有些模糊。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这么美丽的人,好像天仙一样……立刻就迷上了。后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还觉得是在做梦呢。唉,可不是做梦,我很傻,对吧?”自嘲地干一杯。
  他沉默很久,直到我打起了瞌睡,才恍惚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傻女人,希望可以补偿你。”
  靠,我不傻,也不用你说对不起,真正要补偿我的人另有人在。
  第二天起来晚了,朦胧的光线透过窗帘来,我用力拉开,立刻就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几点了?说好了回Y城的,来不及了!
  大惊小怪的出来喊人,郝铭不在?!忘了今天的安排了!怒,放我的鸽子可以,放我爹娘的,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抓起手机来,才发现我不知道这个人的手机……懊恼得抓自己的头发,唉,李如玉你这个糊涂蛋,喝牛奶喝醉,回娘家睡过头,未婚夫电话不清楚。
  自怨自艾也没有办法,只好认命的找东西吃,一边吃一边犯恶心,一边想着如果回不去就改成明天?就说他们的好女婿今天单位里面加班,有一个突发的大案子要处理,人命关天不能不管?
  以前的那个憨厚的李如玉彻底不见了。
  吃完了照例到马桶那里吐,这两天开始反应越来越厉害了,吐完了漱口的时候,郝铭推门进来了,看了我一眼:“又吐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没好气地说:“一会儿再吃,不会饿着你娃的。”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了,好意思么。
  他扔给我一个药瓶:“维生素B12,吃点反应就不那么强烈了,我咨询了一下家庭医生。”
  “哦,”乖乖地过去吃药,对方还好脾气地给我倒水,这可是没有旁人外观的情况下呢,我受宠若惊:“谢谢,你去哪里了,要赶不上回家啊。”
  郝铭:“我出去给我未来的岳父岳母买点东西……我们自己开车,4、5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吃晚饭没有问题,我们先出去吃午饭怎么样呢?”
  我:“哦……”
  两个人出去吃午饭,郝铭竟然肯征求傻女人意见,点了我喜欢吃的菜,还殷勤地劝我多吃。吃完了饭两个人上车走人,对方主动帮忙开车门,我一看车后面的大包小包的高级货,凡是你能够想到的俗气不能再俗气的礼物都有:人参、鹿茸、燕窝、冬虫夏草……还有周大幅、周生生……直接拿钱砸得了。
  不过我喜欢,估计我爸妈也喜欢。
  上车了,一个小时之内问了我两次累不累、渴不渴。
  我警惕起来,郝铭的表现太好了,好到异常,要是我货真价实情真意切的未婚夫也就算了,问题是我们就是临时表演组合,现在没有人看着,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
  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我们的陆虎晃了一晃,差点别到旁边的一辆小破车,那车上的司机猛按一通喇叭,郝铭黑了脸吼一声:“你他妈的以后我开车不许说话,苯女人!”
  我长嘘一口气,舒坦了,这才正常嘛!


24.  命运决定性格

  好车就是快,5点钟我们就到达Y市我哥小区的门口了,没有想到全家老少都出来迎接,我们停车打开车门下来,我哥哥嫂子的眼神就闪烁了一下,明显都被陆虎给镇住了。老头老太太没有见过世面,嘟嘟囔囔小声说:“怎么买了个吉普,有空调吗?换个桑塔纳多好……”
  憋住笑往下拎东西。
  老头老太太终于也被镇住了,瞅着那些豪华的包装看,估计是强忍着才没有问:“真的假的?”
  回到家里装模作样寒暄了一番,老太太果然把那些问题统统盘问了一遍,郝铭气定神闲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结束,老太太的眼光就亮一层,等到问完问题,全家反而有点发愣,场面有些冷场。
  难道看不上郝铭?这么帅气有才华有学历有家室的还看不上?还是大家火眼金睛地发现了什么破绽?我和郝铭的冷汗有点下来了……
  就在此时,我们家老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唰地从兜里面掏出几百块钱来,对我大哥说:“赶紧再去买几个菜!买好的!”
  大哥站起来,老太太不放心,把老头也派出去督导,两个大男人噘着嘴走了,剩下我们几个放松下来,郝铭拉过礼盒来分赃。
  还真是个送礼有经验的人,我嫂子是一套白金项链耳环,我老娘就是沉甸甸金灿灿的镯子和戒指,十分符合两个人各自的品味。还有一个大珍珠的链子,包装显示这个更价值不菲,样子也很美丽,硕大的珍珠在丝绒的底座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两个女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也很动心,没有女人能够拒绝珠宝的魅力,这是我们的第二类情人。
  郝铭拿起那个大珍珠展示一下:“伯母,这个是我送给如玉的订婚礼物。”然后戴到我的脖子上,珍珠晃晕了我的眼睛,我的大脑也晕了,竟然觉得很幸福……道德沦丧阿……
  “不是应该送钻石戒指?”我贪心的老娘亲哪!
  郝铭作纯情小男生状:“那个是一对儿,结婚的时候才能带。我们想尽快结婚,二老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老太太笑成菊花一朵,殷勤劝我们喝水吃零食。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热闹无比,席间老太太问了婚礼的准备情况,兴致勃勃地打听细节,老头现实的问了房子的问题。
  郝铭回答:“我已经有房子了,不过以前没有想过成家的事情,房子有点小,只有三室,准备再买一套大点的,将来生了孩子可以搬进去。”
  哥哥嫂嫂都是艳羡的神色,难怪,买房子说的这么轻松,还嫌三室的房子小……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我们两个人有一小会儿的独处,我担忧的问他:“那个,你有钱吗?不要太奢侈了,毕竟我们还年轻,说买房子就买房子的……你的钱来路正吗?”不是没有听说过贪官什么的。
  郝铭不正经地:“反正不关你的事情,你就花呗,出了事情我扛着。”
  果然来路不正!我紧张极了:“那不行,不能因为我连累你,我跟你说我觉得现在的房子就很好,真的,好多人一辈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呢,我……只要你养孩子就行了,我什么都不要。”为了表示决心,立马就要往下摘珍珠项链。
  郝铭好笑的制止了我:“如玉,唉,你这个……傻女人,我是学法律的,正当行业,全是干净的钱。”
  “哦,”放心了:“没有利用你爸妈的权利谋私?”
  “呃,借用点影响力难免的,但是绝对没有做没有分寸的事情,我爸妈这方面还是很正派的,再说了,我们家的这种情况也犯不着的。”
  彻底放心了,想起别的来:“你到底有多少钱呢?要买什么样的房子?”银行专业的脑子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对方报了地点和面积……我呆了一下,果然很有钱……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挥之不去地在脑海里面盘旋:要是,要是能给我父母在Y市买个小户型多好,连个零头都不用,对某人来说就是毛毛雨……这个项链当当也能交个首付……自己羞惭不已,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什么都不要,如今就算计起人家的钱来了,堕落了,这个想法死也不能有。
  自己在脑海里面把这个想法压入水底。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个念头灭掉,就像皮球一样不停的浮上来……纠结啊纠结……
  并且惭愧。
  从自己的小破出租房子里面出来这才几天,就看着哥哥嫂子家里面觉得寒酸,客厅太挤没有活动空间,只有一个卫生间大家要排队,竟然没有书房……当初我哥装修我帮着刷墙的时候,可是一心一意要有个这样的房子才好呢。
  不是说狗不嫌家贫?那么我也是属猫的了。
  吃完了晚饭,被我妈拉到屋子里面说体己话儿。
  老太太深深的看着我,竟然也没有被郝铭的攻势给搞昏了头脑,思路很清晰,想法很深刻:“小玉,那个他……怎么能看上你的?”
  厄,虽然这个99.99999%认识我的人都会在心里嘀咕,但是你是我的亲老娘,给点信心好不啦……自己看梳妆台里的倒影,也的确算不上是国色天香的那一种。
  转念一想,切,有啥了不起,不都是人,况且本质上来讲,是我看不他的。
  理直气壮地答复:“我这样子条件的女孩子你以为很好找吗?有相貌有学历,品质还好?再说你问问现在银行机关这一级有几个未婚女孩子?”
  老太太对我的工作一直很得意,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又问:“人家那种家庭,能同意咱们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吗?”
  怒:“都是新社会了,还有高低贵贱,他家我都去过了,他们父母就是看上了我品质优良,为人朴素低调,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脸都不红。
  老太太半信半疑:“他父母人怎么样?电视上见过。”
  “挺好的,都是有层次的人,不会计较细枝末节。”
  “也是……反正不在一起住。”爱怜地摸摸我的头:“小时候到庙里面抽签,就你一把抽出三个红签,庙里的尼姑要了我好大一笔香油钱,说是千里挑一。后来觉得这么傻的丫头,越长越木讷不像是个有出息的样子,还是你哥哥更合心意,谁知道不声不响的考了名牌,有了好单位,现在又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那个……这个算是夸奖我吗?老太太从小就偏心儿子,忽视我,虽然我以前不太介意,可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介意了。
  想起从小的努力,希望被周围的老师同学,后来的同事领导认可,做过不少自我压抑的事情……一直都渴望有突破,有人肯定,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原来是从来没有被亲人认可,没有被指望着有什么出息,佛祖的暗示都不能改变人心。
  这样子的事情,当初就当作是童年趣闻告诉我也没有,我不是迷信,但是小孩子需要鼓励的时候,得到的是打击其实很痛苦的,从小就被在耳边说:你看看你哥哥!你看看人家某某某!
  命运决定性格吧。
  呜呼,郁闷了。
  所以当老太太暗示我们有大房子,将来还会有更大房子,两套房子,空着的房子容易变旧之类的,我都保持了沉默。
  堕落了的李如玉还变得小心眼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性格决定命运。


25.  怀春的少女

  和郝铭去拍婚纱照。
  本来我是不同意的,搞什么,两个假结婚的弄得逼真得不行了,比真结婚的还麻烦,况且影楼这种地方会勾起我不好的联想,还是省下这笔钱来给我添点私房算了。
  郝铭忧郁地说:“如玉,可能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结婚了,不管真得假的,就当过把瘾吧。”
  无语了,心里也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没有完全达到现代文明的社会的残忍和冷酷。
  不能够容忍单亲母亲。
  也不能够容忍同性爱情。
  我们其实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却要感到羞耻和堕落,被逼到走投无路?
  我拍拍他,我们也算是自助互救组了,也就是拍个照片,有什么要拒绝的。等到几十年以后,等到大家都接受了这一切的时候,搞不好会拿出来展览,纪念曾经的坎坷岁月——就像现在的文革展一样。
  于是两个人抱了安抚大众,自娱娱人的心态积极地投入到每一件事情上来。
  照了靓男配美女的婚纱照,洗了若干个巨大的像框挂起来显摆。见过的人都好奇:“怎么都是单人的,合照这么少?”
  只能解释说两个人太臭美,彼此不服气……其实是合照摆亲密姿势的时候,稍微靠近一点,郝铭就像是豪猪一样竖起全身的毛发,打多少摩丝都不成……按说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并不是老虎,而且电视上的同性恋不是都喜欢和女人们一起搞“大家都是好姐妹”吗,这一个为什么这么别扭?
  其实我也怪怪的,郝铭怎么看都是英俊健朗的好男儿,身上的味道都是正宗的男人味儿,很好闻……怎么会这么排斥异性?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病态的排斥,我靠近一点儿的时候,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肌肉和空气的抖动。
  勉强照了几张合影,我都受不了了,改成个人秀。
  算是美中不足吧。
  接下来定酒席订礼服等等工作,因为我身体需要休养,都是郝铭同志找人搞定的,也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反正都是好价钱的,我也任由他们了。
  有一点值得表扬,郝铭同志每天都会接我回家,虽然知道了两个人的单位同路,还是很感动,而且郝铭同志的私生活还算检点,起码我没有发现也不归宿,和别人有纠缠的案例——当然我也很清白,我们都是痴情专一的人呢。
  同事们都已经收到请柬了,对我的羡慕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公公婆婆看我们同出同归的样子,也很满意。
  娘家亲戚来了一帮子,都安排在了婚礼的宾馆,我爸妈最近春风得意,被恭维话填满了耳朵。
  日子越来越近,今天我们最后一次演习了婚礼当天的各个环节。
  最后一节目是新娘扔花束,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没有力气到手软,老觉得这样婚姻的花束,实在不是个多么吉利的东西,哪个不幸的女孩子抢到了,恨不得当场给人家数2000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扭捏再三。
  其实这个节目还是很唯美的……姑娘我身着洁白长裙,头戴五色花环独自站在台上,柔和的灯光覆盖着我,届时还会有掌声和欢呼声。
  可是我刚刚见过更加唯美的镜头:一个少女在傍晚的夕阳中昏昏欲睡,脚下卧着一只慵懒的三色花猫,身侧是怒放的茉莉花……处理成油画般的效果。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做过模特,那就是偷拍了。店里面有提供给大家等待时翻看的摄影杂志,我是随意翻弄看到的……评价还挺高,什么怀春的少女?呸,我只关心稿费有多少,并没有寄给了我。
  唉,恍若隔世。那个时候脸上那些幸福的光彩,如今被坚硬的神色代替,我有时候揽镜自照,婴儿肥的脸蛋上渐渐有棱角分明的轮廓出现,怀孕发胖都遮掩不了,果然相由心生……连小韦有时候都盯着我发愣,感慨如玉你好像变了……
  每多看一眼,就心口疼一分。
  和主持人商量:“这个节目太煽情了,我不喜欢,去掉吧。”
  装饰豪华的大厅里将会摆满鲜花和气球,坐满祝福欢乐的人们,郝铭远远地倚在窗口看着我,英俊多金,是人人都说好的如意郎君。
  不由自主生出荒谬而荒凉的感觉。
  好像我的这一生就这么过完了,就像是夏蝉,在土地里酝酿了很久很久以后,在清风露水中飞翔着死去。
  郝铭的心理活动不比我少,婚礼的前几个晚上,两个人相对无言,脸上的表情一样的呆滞。
  “喂,李如玉,咱们来喝一杯。”
  照例他喝烈酒,我喝牛奶。
  喝完一杯我打个嗝儿:“哎,要是你以后有新的爱人了准备怎么办?”
  他苦笑:“不会有了……如玉不就是我的爱人?我会很专一的。”
  哧,脸上那表情吧,说冷笑话都不敬业。我又打个嗝:“我呢,厄,也不会再爱什么人了。”
  郝铭:“别这么灰心,你还这么年轻,爱情这东西说来就来了,不是你自己能够预言的。”
  “哦?你还不一样?”
  “我老了……”
  我好奇地:“说起来,你有多大了,按说又是留学又是创业的,应该不小了吧?”
  郝铭满脸无奈的:“李如玉,你脑子里面是豆腐吧?”
  我好无辜:“你又没有说……”
  对方忍不住拿高脚杯敲我的头:“是你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很容易知道的,登记那天总看过我的身份证吧,唉,浑浑噩噩。”
  大哥不要这样子敲我,本来就笨了好吧……要身份证来看,对方拿钱包的时候拿眼睛瞄他的一排卡,对方肯定喝多了,抽出来一张附属卡给我:“拿去花吧……”接过来窃喜,还是我行发行的呢。
  感激涕零的表决心:“大哥,我以后一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保证卡在人在……”完全忘记伤感了,乐颠颠去藏卡。
  后面有人发出适时地赞扬:“财迷,利欲熏心……神经病!”
  假装听不见,有钱的是大爷。


26.  台风婚礼

  2004年9月8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虽然我个人觉得4月1日更好,但是不得不同意这一天也很有个性。
  本年度最热烈的台风登陆,虽然到了我们这里只剩下个小尾巴,但余威不减,头天就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我老娘亲求神拜佛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转好,貌似我老娘对我明天能不能出风头比我婚姻的质量还要看重——我抓不住重点地性格终于知道继承于哪里了。
  于是我们就只能在一片汪洋中跋涉到酒店,临时换了陆虎作花车,原订的拉风跑车排气管估计一上路就进水了(郝妈负责市政建设,也抱怨不了谁),到达后的花车没有人忍心看第二眼,什么叫做残花败柳哇……
  鞭炮都差点没有点响,最后挪到大厅里面内部轰炸一下,火光迸发烟雾腾腾中,济济一堂的宾客们花容失色,好一阵儿才恢复镇定。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气氛很好,省得像演习时候又神圣又高雅,搞得我脸红,只是肚子里的宝宝忍受不住了第一次踢我,偷偷和身边的郝铭汇报了一下,对方立刻很激动地不顾男女之大防摸了我肚子一把,然后又纾尊降贵扶着我,看来是真的紧张这个孩子。
  为什么呢,我也不清楚,但是的确很欣慰,非常欣慰,所以配合地很好,一直面带微笑的迎来送往。
  婚礼本身善罚可陈,新娘不漂亮,没有任何可以吸引注意力的花絮,到场的嘉宾也都很低调,看不出来哪些是富哪些是贵,只是觉得和我娘家的那一桌相比,格格不入。
  婚礼结束了长辈们都退场了,剩下一堆的同龄人混闹。
  这些一看都是些风华正茂家世优越的公子哥、大小姐,因为从小到大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几乎没有这种眼神和做派的,那是优越的,随心所欲,没有顾忌的总和,不是小人物勉强喝上二两壮壮胆子就能够做出来的。
  大部分都是郝铭的同学和朋友,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场婚姻的底细,但是他们打量我的眼神的确充满的探究和好奇。还有几个出了恶作剧的提议来刁难我,朋友甲拿了苹果吊起来了,朋友乙往空酒瓶子里面插筷子……传统的节目开始之前,我故意扶着肚子问:“那个,你,还有你,结婚了吗?”
  对方们老实回答:“没有,你们可是第一对呢,别让我们失望,嘿嘿嘿嘿……”拿着道具靠近。
  郝铭也一脸无奈。
  我转头对他说:“今天闹的人记下来,有轮到他们的时候……”冲着来人亮出牙齿来恶狠狠磨一个。
  成功击退甲乙,可惜还有不怕死的丙丁:“我们不怕,我们是不婚的……真婚的时候再说,嘻嘻嘻嘻。”
  我挥挥手,咱也有朋友。
  美女二人组冯萧和刘星儿杀了出来,好朋友不远千里来捧场,眼泪汪汪地拥抱一个。
  冯萧眨着无辜的眼睛,甜甜地:“我们如玉身体不好,作为朋友,我们两个来代替她表演好不好?”
  一阵怪异的叫好声中,郝明绿了脸。
  然后……冯萧挽了挽袖子……刘星儿也挽了挽袖子……
  再然后,两个人牵了苹果开始对咬,期间故意做出种种亲昵表情,丙丁吐去了,我也有点想吐,以前在宿舍里也不是没有闹过,自从知道同性之间也有爱,就见不得这个了,偷眼看郝明的脸开始发黑了。
  还有一个脸更黑的,就是冯萧的老公楚云轩,估计第一次见自己老婆这么没品,忍了又忍终于拎着去卫生间漱口去了。
  恶心到的人太多,卫生间门口在排队……我得意地环顾左右
  还有人冲上来,领头的是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我其实早就注意该女子了,因为婚礼期间伊一直用毫不客气地目光上下扫视鄙人,不注意不行,尤其是咱这种就没有受过这目光的人。
  美丽高贵女:“我们还是来点文雅的,让新郎新娘分别说说恋爱经过,大家说怎么样啊?”
  郝铭的脸又开始变色,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我于是清清嗓子娓娓道来:“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我们两个人相逢在一个落花纷飞的午后……我不小心砸碎了他的东西,他不但没有让我赔钱,还客气的让人送我出门……从此以后就把彼此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深深地看郝铭一眼,那个时候心里眼里都是A,谁知道到头来归了B,哎。
  对方也目光复杂地,吐了。
  都起哄了。
  美丽高贵女:“我不知道小铭哥的品味原来是这样子!”
  噢噢噢,难道是情敌,我终于也有一个正常点的情敌了:女的,好脾气的微笑:“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美丽高贵女看我的肚子:“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现在的小姑娘都很聪明。”
  妒忌呀羡慕吗,不能拿小朋友的话题出来,我决定化干戈为玉帛,继续微笑:“同喜同喜,对了,原先有个新娘扔花束的节目,临时取消了,这样子……”拿过那个花团锦簇的花束:“送给你吧。”
  怎么说这也是极大的好意了,对方不好推辞,红了脸接过来抚弄,眼角晶莹闪烁,傻姑娘你哭个什么?白郝铭一眼,看不出来还男女通吃,祸害吧你。
  到了晚上才陆陆续续散了,回到房间的时候,推开露台的窗户,潮湿清新的空气吹进来,碧空如洗,新月如钩,在高高的楼上似乎伸手可及,伸出手去——当然是不可及的了。
  拍拍肚子里的宝宝,乖,咱们奇异的新人生正式开始了。


27.  新贵穷人

  郝家少奶奶的新人生开始了。
  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加,我的体形也开始臃肿起来了,人胖了又不肯出门,显得白了很多,心态也沉稳了很多,宝宝开始每天都动一动提示自己的存在感,给我带来全身心的震撼,觉得无比满足,没有机会顾及其他。
  所有的人看来,我都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了,尤其是每天看到郝铭扶我下车的情景。
  小韦已经羡慕疯了:“如玉,你这个人刚来的时候,我听瞧不上的,觉得就是一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没有想到你外表不声不响的,其实是一个高手!崇拜哪!”
  我笑,其实她还真没看错,要不是一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我能落到这个地步?可是我不说话,保持蒙娜丽莎的微笑,胎教胎教。
  小韦继续:“现在看你吧,果然面相很有福气,叫做什么?喔,面如银盆。”
  继续笑,你怀孕了搞个尖嘴猴腮看看?那才叫厉害呢。
  新进来的小吴mm一双水汪汪天真的大眼睛:“小韦姐你还会看相啊,帮我看看吧?”凑过去非要人家也说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小吴算是沾了我的光,平时我们部门的人就比较少,这次主任老奸巨滑的提出增加人手减轻工作负担的要求,领导就同意从基层调一个新人来帮忙,过了试用期满意的话就留下。选来选去就选了水灵灵的小吴。
  小吴mm长得很甜,说话也甜,叫我们姐姐,叫主任大哥,搞得办公室里面气氛很活跃,对我也特别的殷勤,琐事杂事帮忙了不少,我和小韦都很喜欢她,开玩笑说要给她介绍一个金龟婿。
  哦,小韦竟然也要结婚了,和隔壁办公室的大刘……隐藏的真好。
  时光果然飞逝如电。
  下班和郝铭打电话,我和小吴一起去帮小韦参谋结婚的东西。
  郝铭开车送我们到商场,嘱咐我注意安全就离开了,等我逛完了再接我回家。
  小吴作陶醉装:“姐夫好帅好酷,对如玉姐好体贴啊!工作这么忙还接来送去的,回到家里不知道怎么亲热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微笑:“是啊~”
  是个屁。
  郝铭同志从婚后就拿我当空气了。
  可能使人已经搞定了没有必要再作投入了吧,给了我若干张卡,家庭医生的联系电话后,基本上就没有和我有任何交流了,虽然每天早晚会打招呼,还送我上下班,但基本上只看我的肚子,问一声宝宝的情况而已。
  我每天回到家里,都独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看书养养花的打发时间,渐渐的就是睡觉越来越多了。郝家也会回去问安,但是也是一个月一次,郝爸爸依旧没有什么话说,郝妈妈依旧很温柔很和蔼,但是没有共同话题,我沉默的时候居多,常常待上一个来小时吃一肚子的水果回家。
  唯一一次高兴的事情就是有一天郝铭同志带我去看茉莉,郝妈妈果然不喜欢小动物,寄养在宠物店里面。原以为茉莉会孤单寂寞忧郁呢,却看它和一群血统高贵的猫咪一起玩儿的不亦乐乎,而且明显是一群里面的老大,谁惹它不爽了会拿爪子掴人家。
  茉莉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从容地凑过来隔着玻璃蹭一蹭,咪呀咪地叫了一会儿,象征性的表示想念,然后就有压着一只玳瑁猫欺负起来了。
  宠物店的人保证茉莉已经彻底驱虫,洗过澡了安全得很,我才被特许抱了它一会儿,它在我的肚子上面很好奇的蹦了蹦,拿爪子拍一拍,就失去了兴趣,跳到郝铭脚边柔声细气的献媚去了——好色的母猫!
  虽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烈欢迎,但是猫嘛本来就不会和狗狗一样热情,好歹茉莉没有忘记我,也没有因为我抛弃她而难受,优哉游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的。
  离开的时候茉莉一声声叫着送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唉,孕妇的感情就是脆弱。
  之后的日子就是平静的一潭死水了。
  郝铭大部分时间就躲在书房里面上网,也许在看某人的照片,反正门是关的,我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地去敲门,再说了敲门说什么?我寂寞了陪我聊聊天?
  会被扔出来的。
  也不愿意给老太太打电话,老太太现在主动给我打,知道我牛了,抱怨的话越来越多,对我嫂子也更不如以前了,我知道她不对,但是这些事情纯粹是家务事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影响到我哥哥嫂子的感情就太不值了。
  好在给哥哥打了个电话,我哥哥字里行间埋怨的都是我妈:“妈现在就是看不上我们两个,说我们没有能耐,说我当初没有找个有钱有势的媳妇,这不是无理取闹嘛,凭什么都攀高枝?我媳妇当初也不比谁差,人家还没有抱怨插到了牛粪上了……”我哥被老娘偏心了二十几年,突然倒置,郁闷得很。
  不过夫妻感情更好了的样子,我还是挺放心的。
  至于老娘亲,毕竟还是要哥哥养着,暂时不可能跟着我住的,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怎么做人这么没有分寸,以前也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好人,有点爱唠叨爱计较的小毛病而已,自从我的婚礼仪后就膨胀了,唉。
  昨天又打电话说,出去租房子住也行,暗示需要钱。
  我数数工资,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很穷,本来就不准备用郝铭的钱……这下子每个月匀出来两千,日子紧巴巴的。
  算了,就当还是租房子住的房租,况且我吃喝不愁,没有交通费,也就买点衣服什么的,孕妇还需要什么衣服?
  无聊了就喝小吴逛街,这个小丫头工资比我还低,没有想到花起钱来格外豪爽,逛了几次才发现人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磊起来的。
  看她刷卡我都头大,基本上都是我以前也不问津的品牌,所以我只是看一看而已。
  小吴看看我钱包里面的卡,证实是老公的附卡以后,硬拉着我去看最新款的包包……鞋子……化妆品,直到高档的孕妇用品店,我一路敷衍着过去,却在孕妇用品店里面走不动了,里面有各种各样婴幼儿用品,精致并且实用,实在是打动人。
  我拿了几样爱不释手,小吴已经要人开单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服务员微笑着过来,我接过单子一看,只不过是一套奶瓶,一套衣服,一个玩具而已,凭什么比我的工资还要高?
  傻了眼。
  服务员还殷勤地:“您的衣服也是我们家的品牌呢,常来吗?”
  今天穿的衣服包括裤子是郝妈置办的孕妇装,的确挺舒服的,家里还有好几套呢,难道也是成摞的人民币?还以为几百块就很夸张了呢,当初我嫂子一个背带裤从春天穿到秋天,当时还说要留给我……
  贫富差距太大了,尤其是我这个穿着感觉比自己还贵的衣服的穷人,讪笑着:“我就是看看,主要是我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呢,先不买了……”
  高档店的服务员素质就是高,还很客气的连说没有关系,不买东西免费送了我小袋的预防妊娠纹的护理霜,客客气气送我们出来了。
  我感慨:“唉,高档店的服务员就是素质高,不买东西还送……”
  小吴笑:“你全身都是名牌,人家当然要笼络贵宾客户了……如玉姐,我好羡慕你啊,不过你为什么不买呢?”


28.  穷人没地位

  我不好说太贵了买不起……小吴肯定不信,搞不好以为我虚伪……只好撒谎:“我老公说了,买这些东西我没有经验,要两个人商量了再说……”
  小吴立刻说:“那就让郝哥过来看看呗,反正他也要来接你。”自作主张地给郝铭打电话:“铭哥,如玉姐要买东西拿不定主意,你快来!”
  这丫头,啥时候把郝铭的手机都要过来了,制止也来不及了,只好尴尬地等着,心里面很怕遭到对方的鄙夷,又怕郝铭厌烦以后不肯接我上下班,忐忑不安。
  所以当郝铭出现的时候,我拘谨的站在原地,小吴笑意盎然的迎了上去,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郝铭看看我:“买就是了。”
  “哦……其实也不着急用,算了……”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表现的厌烦或者反感:“都看上什么了?”
  红着脸只敢指给他看奶瓶,觉得这个是必需品,也很实用,应该没有关系:“这一个……”
  “这个?”拿起来看一看:“很好啊。”
  服务员小姐察言观色,知道新来的这个是大爷,赶紧上来推销,把我刚才看上的都拿过来吹嘘,还自作主张地拿了点别的,一时间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简直就是给杨立伟用的材料做的。
  郝铭看我一眼,我赶紧:“真的不着急,算了吧……”
  他老人家手一挥:“这几样都要了……”
  “啊?”傻眼了,手抖抖地抽出我的贷记卡来,这下子刷爆掉了……没事儿给自己的员工那么高的额度干什么,这不是怂恿犯罪呢!
  郝大爷看了半天好戏,终于满足了,一句话把我解救了出来:“你们不是有送货上门服务么,这是我的地址,货到付款。”
  给了他的名片,那么就是送到他的事务所喽?
  好吧,这可不是我不付钱……我飞快地把卡收藏好,貌似看到郝铭嘴角促狭淫笑一缕……
  出得大门,郝大爷破例心情好,看看手表:“这么晚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吾受了点惊吓,出了身冷汗,能量消耗剧烈,真的觉得饿了:“好,但是不吃海鲜。”
  对方不回答,挑挑眉开车门,我看看紧跟在后面还是面带笑容的小吴:“小吴一起去吧。”
  小吴‘好’的口型都做好了,郝大爷不知道为什么不配合:“太晚了,不要影响人家了。”
  小吴只好在我歉意地目光下讪讪的道别了。
  两个人沉默地上车走人,唉,一会儿面对面吃饭不讲话,好尴尬。
  而且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还是把我带到了上次谈判的豪华酒店,径直进了同一个紫色的包厢,我……涵养不够忍不住皱眉了。
  郝铭的恶趣味上来了:“你不会再吐了吧?”
  “不会!你尽管点吧。”视死如归的模样。
  饭菜上来的时候惊喜了一下,竟然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吃起来也很好吃,连上次也出现的几个菜也那么美味,我正处于好胃口的时候,风卷残云般……幸好郝铭点菜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一点,菜还在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带你来这家是因为这家的东西货真价实。”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对着新端上来的燕窝流口水。
  遗憾一个:“早知道这么好吃,说什么也叫上小吴!”真燕窝啊!我们这种小职员平时哪里吃到过真的?
  郝铭不高兴了:“叫她干什么?”
  小气鬼,不是很有钱么?
  “吃个饭怎么了,小吴是我朋友,平时对我很好的。”
  郝铭别扭一下:“那以后就别来往来了,那个女孩子不好。”
  我不以为然地撇嘴,郝大爷眼里哪个女孩子是好的?
  郝铭盯了我半天,突然冒了一句:“她摸我手来着……”
  “噗——”我的燕窝啊……败家的玩意儿,讲冷笑话从来都不选好时机!
  “不小心碰到吧,你这么敏感?人家小吴美丽小姑娘都没有觉得吃亏。”
  郝铭脸部肌肉扭曲:“李如玉你这个……”
  我赶紧表示理解,也对,跟郝大爷这么久了,我都没有摸过手呢,可……可是正常女孩子谁稀罕摸你一个……的手?
  “小吴就那个样子,女孩子可不就喜欢拉拉手什么的……”解释一个。
  郝大爷站起来:“吃饱了,回家!”
  啊?真生气了,我还准备把燕窝吃掉呢,反正自己的口水不嫌弃……
  “我们打包行不行?”赔笑脸。
  “行——你付钱的话。”
  二话不说,拎起包包来走人,穷人没有地位……


29.  撞墙

  回到家里郝大爷还是余怒未消,我去餐厅喝杯果汁他也恶狠狠盯着看,活活一个黄世仁在世。好吧好吧,为了我的幸福生活,我抛弃尊严,昧着良心谄媚地说:“也难怪小吴,最近我看你也是越来越帅越来越迷人了……”
  郝铭一声不响地盯了我一会儿,进书房了,使劲儿摔上了门……第一次拍马屁就拍到了马腿上……
  果汁也不敢喝了,溜回房间睡觉。
  如今洗澡成了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原先那个被我夸赞的卫生间现在备受咒骂,搞什么浴缸!占地方还不方便,老娘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哪里敢进浴缸?每天只好扯过龙头,站缸边胡乱冲一气。
  也是今天倒霉,平时衣服脱了随手一扔就算了,今天才知道这是大锭银子换的……坐浴缸沿上,奋力脱下来双手捧着找地方放,就这么,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咚’一声撞到了面前透明的玻璃上……
  然后,眼冒金星的李如玉,挺着大肚子,慢慢滑入了浴缸……
  额头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蜷曲成U型,只有脚还在外面,第一个想法是还好肚子没事,第二个想法是爬起来……完全不可能,第三个想法是求救。
  所以说,强烈不建议孕妇独居,太危险了……
  也喊不出来,幸好龙头在手边能够到的地方,拿过来敲浴缸,‘梆梆梆梆’,没有人理睬,忘了我和独居差不多。
  接着奋力敲,“梆梆梆梆,梆梆梆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也是这么写的?
  终于,郝大爷怒气冲冲地猛拉开门:“你这个疯女人……”然后就石化了。
  吾羞涩了一下,弱弱地开口了:“救……救命……”晕倒算了,太难堪了,想想我六七个月变形的身材扭曲的姿势,就是个色狼也要吐了。
  第二天上班,所有人都看我起包的额头,目光里满是探究和深意,间或有人问我:“呵呵,如玉,这是怎么了?”
  我一律红脸,结果周围闪烁的目光越来越多了,终于在若干人询问以后,我不耐烦的说:“家庭暴力啊,没看到吗?”
  问话的人立刻释然地笑了:“小李真会开玩笑……”
  我再解释一句:“撞透明玻璃上了……”
  这下子大家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也完全相信我的解释了,打几句哈哈,嘱咐我以后小心,不要做了孕妇还毛毛糙糙的,就都散了。
  看,这就是大家的思维逻辑,这样子说就相信,如果我先说撞玻璃上了,也许他们就会想成家庭暴力了,搞不好会幸灾乐祸,让你攀高枝吧!
  我终于和鲁迅先生一样,不惮于用最坏的想法揣摩国人了。


29.  丹凤眼

  晚上回到家里也不敢直视郝铭,对方也颇有点难为情,在我身后扭捏了半天才开口:“真的不用叫医生过来看看?”
  “别,孩子一点事情都没有,今天还踢我呢,医生来了万一汇报给你妈,又要被盘问半天。”
  “我是说你有没有事情,看起来很严重,不会有脑震荡吧?”
  “我也没事。”鄙人穷人贱命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脑门上的包虽然很夸张,但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今天照样整理报表,思路很清晰。”
  怕他不相信,晃脑袋给他看:“我这个人从小就皮实,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小强!”急于表决心摇晃得太厉害了一点,晕晕乎乎,忽忽悠悠就失去平衡了,被扔到了沙发上。
  在沙发上心虚地捂着脑袋:“难道真的脑震荡了??”
  郝铭哭笑不得(久违了这个表情):“你没事,就是大脑进水了。”
  进水了?泡浴缸里进水了?——不对,这话是骂人的。眩晕中眼睛找不着焦点,转着圈怒视。
  郝铭掏出张卡来:“这是社区会所的洗理卡,你以后到那里让别人给你洗头发吧,还可以顺便做做按摩什么的,你不是说腰酸腿疼么?”
  我的焦距立刻恢复了,接过来一看,还可以美容啥啥的,乐颠颠收好了,虽然知道里面好歹也有几千大洋,但是不算现金的话,吾笑纳了也没有关系吧……反正是他家玻璃惹的祸。
  恢复精气神坐起来傻笑,郝铭忍无可忍,拿个靠垫扔过来,正中脑门,好痛!欺负人么,李如玉就不怕动手,扔回去,被郝铭快手快脚挡住了,半路落地。
  再扔一个,还是挡住了。
  再扔,失败……
  气急败坏地拿着最后一个靠垫挺着肚子扑了上去,打量着对方不敢还手,按倒在沙放上拿靠垫蒙着头打。
  郝大哥被打还笑,抓着我的手阻止我的暴行,另一只手把靠垫扔开。
  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竟然发现对方也长一双细长妩媚的丹凤眼……
  晚上睡下了郝铭敲门。
  我拉高被子:“进来。”
  丹凤眼从门缝里露出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出状况。”
  “没有。”
  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茉莉附身起来挠墙……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郝铭记得了要在临睡前敲门,确认我没有问题,可见他对我的智商彻底失去了信心。慢慢发现两个人都有点失眠的倾向,每每这个时候,我们就一起‘喝一杯’,听点轻音乐,聊点不怎么投机的话题,竟然催眠效果很好。
  还有一个福利就是他开始隔三岔五会带我出去吃好吃的,虽然总是一那家,点的菜也千篇一律,但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百吃不厌,李如玉终于过上了有规律吃燕窝鱼翅的好日子了……然后……终于……一天晚上,我发现我胖胖的手指笨拙的折腾了好久,还是没有办法把衣服从肚子上撸下来。
  叹气,吃的太好了体重剧烈增加,李如玉本来就是个大个子,这下子虎背熊腰,那么贵的衣服都好像缩水了。
  吸气,也不行。
  正在此刻郝铭例行的查房:“没事吧?”
  “……没事啊……”拼命拽拽拽。
  “真没事?”可能觉得我语气不对,表示怀疑。
  正在此时,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表示抗议,狠狠地踢了老娘一脚,太狠了,以至于从肚子上都突出来一块。“啊~”没良心的,等你出来打你屁股!
  郝铭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尴尬地扭过身去,好歹现在天气凉了,里面还有一层。
  郝铭紧张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脸红:“厄,衣服太紧了拉不开。”
  郝铭犹豫半天还是上前帮忙:“明天去买件肥一点的,现在天气冷了穿的衣服也该换了。”
  我赶紧拒绝:“别,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生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还不如给我。”
  哧,拉链拉开了,郝大爷服侍我上床躺着,愁苦地看着毯子鼓起来的一大块:“女人生孩子还真是……李如玉,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刚才就为这个叫?”
  我羞涩地:“不是,是孩子踢我,他现在越来越活泼了,现在还连绵不绝的踢着呢……”
  对方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我客气的邀请:“厄,要不……你摸摸看?”
  他的手犹豫地放在我的肚子上,宝宝果然很争气的来了个连环腿。
  “啊,啊,啊~”大惊小怪的:“很有劲儿!”
  “唉~”我叹息:“我们家里可没有这么好动的基因。”
  对方说:“我们家里也没有……”
  啊,啊,啊,啊……闹个大红脸逃窜了。
  一会儿我爬出来披着衣服隔门缝偷看,郝铭坐吧台对着一杯酒发愣。


30.  老太太们

  第二天,郝铭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上了一副我欠他很多钱的黑脸,开始重新把我硕大的身躯汽化……我腆着脸和他说话打招呼,对方都冷冷的爱搭不理。
  李如玉也是有尊严的,如此这般几次,我也懒懒的不理他,加上腰酸腿疼得厉害,每天都很疲乏,实在没有精力和别人生气的。
  上班的时候也无聊,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主任也不安排我干什么活了,每天也就是喝水看报上网……自从摸手事件以后,和小吴mm的关系渐冷也不逛街了,小韦现在是甜蜜蜜的准新娘,更没有空搭理我,我百无聊赖,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好,本着胎教和打发时间的初衷,开始学习英语。
  上班几年,扔了差不多的课程慢慢捡回来,中午听听英文经典老歌,偶尔想着有机会我也去美国看一眼,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到底有什么好,他们义无反顾的就去了?抛开生养自己的父母,抛开爱他们的女人?
  临近下班的时候接到老娘亲的电话,连哭带说,大致意思是和嫂子拌嘴,我大哥反而帮着媳妇说话,我爸也没有给她撑腰……这老太太,我也不给她撑腰:“您别没事儿就找嫂子不痛快,就这么一个儿媳妇,人也不错,将来不指望着人家给你养老送终?”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女儿这个自家人也叛变了,然后就开始攻击:“你现在嫁得好了,看不上家里人了……”
  我冤枉:“你想想,要是我婆婆也天天这么难为我,你怎么想?”
  老太太口不择言:“怎么会,你婆家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把自己绕进去了,尴尬一下。
  我只好劝她:“我哥心里面肯定还是向着你的,我们都是向着你的……可是要维护家里面的安定团结啊,嫂子要是闹了起来,谁照顾孩子,谁每个月赚钱养家?”
  劝了好久老太太才息怒了,但还是表示不愿意住在哥嫂家里,想来我这里住。
  “如玉啊,你现在身子重了,没有人照顾怎么行?还是自己娘家人贴心。”老太太循循诱导我。
  当然,老太太也是真心的疼爱并且愿意照顾自己女儿的,我也不是不希望她来,问题是现在第一和嫂嫂吵完架就过来不妥当,再一个我现在还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状态,郝铭最近又闹脾气,我哪里敢再接一个老太太过来烦郝大爷?
  只能安慰老太太:“我现在很好,他家现在都宝贝着我呢,还有专门的保姆和家庭医生,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先别来,等我这边生了再说吧,你来了也不习惯。”
  老太太叹气:“也是,干部家庭据说规矩都多……幸好你们不和公婆住……如玉,和公公婆婆要好好相处,你也好好照顾自己,稳重点儿,要生了赶紧通知我。”
  挂了电话惆怅了一下,老太太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每个月给的两千说是出去租房子住,最后据说还是补贴大半到自己的孙子身上了。
  感慨完婆媳关系不好相处后不久,我自己的婆婆大人就驾到了。
  来了以后立刻对我和郝铭的生活状态进行了仔细的检阅,交待了好多注意事项,并且带来了月嫂一位,(产前一个月就准备月嫂,好奢侈),安排在次卧陪着我睡,并且一再嘱咐我们两个不得同房,说得两个人面红耳赤,好像真的有什么奸情一样。
  等婆婆大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干脆利索的布置完工作,又和我说了几句贴心话,离开以后,我还是弱智状态。
  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李如玉身上两个大脑都反映不过来……我想起婆婆那个干练内敛的秘书,十分的服气,这得有多么高的智商啊~
  婆婆大人离开很久,屋子里面留下的气场还余威袅袅,两个人来不及松了口气,就被月嫂摆布起来。
  强势婆婆连带月嫂也很强势,有贾母身边的大丫环的气势,什么都不容质疑,首先命令我们分房睡……这个简单,早就分的。
  然后打发郝铭去收拾书房,她要住在里面……郝铭乖乖地去了,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月嫂是他们家老熟人了,还曾经看过郝铭)
  在然后,带领我在客厅里面做操……
  对,我像个大肚子青蛙一样匍匐在地上做操……据说可以调整胎位顺产什么的……问题是我觉得好难看。郝铭同学出来的时候,我就差呱呱叫了,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
  和月嫂一起回头怒视,他脸上笑得那个春光灿烂!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智商也没有多高。
  然而有了月嫂还是好很多,她其实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和我妈一样有一张厉害的嘴,实际上心里面很柔软。她的到来接管了我的生活起居,给我带来的极大的福音,每天会有合理的食物给我准备好,精致而且有营养,比豪华酒店的更加实惠,更加养人。
  我终于也有人倾诉和陪伴了,所有的焦虑和苦恼都可以和她商量,每天我们两个一起楼下散步,一起研究吃穿,商量给小宝宝做一点小手工,不久我就自己绣了一个蓝色的小肚兜出来——早早就知道是个男孩了。
  日子惬意了反而过得快了,我已经准备请假在家待产,郝铭开始每天问我有没有想生的感觉,我得意极了。


31.  生了

  这天在单位和主任交接完了工作,准备休产假——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接的,我好久没有干过什么活了。
  走出楼去,郝铭亲自开车在楼下守候,嗯,他现在对我的态度那可是战战兢兢,我走每一步他都在后面跟着紧张,好像我是一个危险物品,不小心就会爆炸……也的确很像,我的肚子膨胀得十分夸张,颤巍巍的自己都觉得要爆掉了。
  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的肚子实在是太滑稽了,本来就大,加上天气冷穿了厚厚的一层,完全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西瓜,以前说我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如今他说他也要看不到我的脚尖了。
  我不搭理他,最近日子充实得很,自从有了月嫂的陪伴,我每天一起坐坐手工,幻想一下孩子的相貌,做保健操时间很好打发,不稀罕和他说话。
  郝铭扶我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他的好奇心估计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拿手指戳戳我的肚子:“这得多大个啊~”
  我忍不住笑了,模仿爆掉的声音:“邦……”
  还没有笑完,就觉得不对……好像真的要爆掉了,心脏停跳了一下,果然爆掉了,羊水破了……
  “啊啊啊……”我尖叫了起来。
  郝铭气愤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吓坏了,扑上来解释:“我没有使劲啊——”脸都白了。
  “我要生了——”弱弱的说。
  “啊???”白痴装。
  急得吼了一声:“送我去医院!”关键时刻老爷们果然靠不住。
  郝铭手忙脚乱的给月嫂打电话,婆家给早早约好了医院的病房,月嫂正在医院里布置病房呢,说是要给我营造一个温馨的场景——没有料到我的效率这么高,立刻指挥郝铭送我上医院。
  郝铭慌慌张张上车,起步明显不稳。
  哎,不得不说一个事情,郝铭开车的水平真的很一般,相当一般,所以我肚子疼的那么厉害还记得绑上了安全带。
  一路上时快时慢左右并线的突破,我实在忍不住担忧地说一句:“小心别出事——”
  话音未落,路虎追了一辆捷达的尾……
  捷达司机下来就喊:“会不会开车啊,抢什么抢,赶着生孩子啊?!—*%¥#?!!!”
  郝大爷没有脾气的给人家钱:“真的老婆生孩子……”回头:“如玉你没事吧?”
  我表示没事,就是被安全带勒了一下疼的更狠了。
  捷达司机挺不错的,探头一看果然是个大肚子孕妇,立刻让路,还同情的和郝铭说:“没事,上年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还赶上堵车呢。”
  继续开……乌鸦嘴的……赶上堵车了……
  一个小交警杵在那里无奈的叹气,郝铭冲前面去就吼:“你赶紧想办法啊!”
  交警:“先等等吧。”
  郝铭拎人家的衣领:“等个屁,我老婆生孩子!”气势汹汹的拉着人家小交警过来看望我。
  小交警过来一看——估计也没有什么经验,脸比我的还难看呢,也刷刷白了。
  俩小白脸儿看着我发愁,小交警还试探着问:“你能不能忍忍?”
  我实在是不想给人民警察添麻烦,可是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疼,我已经喘不上气来了,汗如雨下地翻白眼儿。
  郝铭估计恼了,电话直接打给郝妈的秘书了,冲着人家嚷嚷一通……
  小交警也拿个对讲机慌慌张张的汇报:“报……报告,有个小孩要出生了,怎么办?”
  那边好像答复了一句什么,小交警回头:“我们抬……抬过去?”
  郝铭暴躁的骂了一句,拉开车门把我给抱了出来,往医院的方向赶,一边安慰我:“坚持一会儿,医院很近了。”
  这一跑,晃得我那个疼啊,简直要背过气去了,我觉得这样折腾下去我肯定小命不保……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先把临终遗言交待了……
  等我终于攒足了力气,把要说的话说出来:“那个……我有话要交待,万一我不行了……要先保住孩子……当然最好也好保住大人,我说得是万不得已……你要好好对他,什么都给最好的,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让他好好读书学习,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当然,还要让他记住我,知道有一个深爱他的妈妈……”
  郝铭也慌了神:“胡说,闭嘴!”
  小交警跟在后面劝我:“没事儿,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得很……”语气很不肯定,我更害怕了。
  疼迷糊了一会儿,又被深深地痛楚给吵醒了,我想起来一个十分重要,极其关键的问题:“你……你答应我,将来宝宝可不能也……喜欢……男……人哪……”
  “李如玉,你这个……”郝铭满头大汗地停下来:“你这种祸害肯定会活千年的,死不了,你看看!”
  我顺着他的眼光一看,人民警察到了!
  浩浩荡荡几辆警车严阵以待的等在路口,很快我就被扔到了车上朝着医院进发了,半路上又有救护车赶来,月嫂已经领着医生严阵以待……还有几个人在门外迎接我们了,很快我就被送进了产房,被几个专家团团围住……果然是特权阶级……
  心里面突然就有了底,什么都不怕了。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等孩子生下来,响亮地啼哭声传入耳朵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哗的就淌了下来, 宝贝儿,我终于把你生下来了。
  全身心一放松,立刻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想着孩子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
  我是死掉了还是仅仅睡着了?
  不知道,只知道在无边的孤独的黑暗中,我一个人茫然地徘徊,哦,我生完孩子了,是不是人生也该终结了?
  那我肯定是死掉了,都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我解脱了?我高高兴兴往前走。
  白光一闪,仿佛有人在前面等我……等我靠近的时候,回头妩媚一笑,波光流转的眼睛里面全是诱惑,我和往常一样毫无免疫力的呆呆看他:圭,我给你生了一个宝宝……男宝宝,哭声特别的响亮。
  那人只是笑,仍然是清清爽爽的笑容,然而一句话也不肯说,反而慢慢地回头走远了。我的眼泪不停的流,我付出了那么多,连命都赔掉了,可是还是什么都不能得到吗,那我还死掉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好不甘心!我不要死,我不是决定给命运一个响亮的耳光么,我不是说好了没有爱情人生照样可以很精彩很超然么,我不是要活出一个100分么!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和事要想要做,我甚至没有看到宝宝长得什么样子!
  我这样想着,就狠狠的擦干眼泪,喊一声:“我不要死,让我看看宝宝!”
  有人拍我的脸:“李如玉,你当然不会死,都说了祸害活千年,赶紧起来看我们的宝宝!”
  我睁开一只眼,郝铭的黑眼睛很温暖很温暖地看着我。
  喔,看来只是做了个梦,切。
  茫然四顾,好高级好漂亮的病房……郝爸郝妈都来了,几个人趴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并且认真讨论:“像谁呢?”
  “像爸爸?”
  “像妈妈?”
  我开口表示自己的存在,谁知道声音很微弱:“那个,让我看看?”
  终于众人想起我这个功臣了,郝妈一挥手,月嫂乐颠颠过来,郑重地递过来一个小布包包裹好的宝宝。
  像谁呢?


32.  元宝

  刚出生的宝宝其实很难看……
  我看了三天,也没有看出天真可爱在哪里。
  就是一个肥硕的,脾气暴躁的小东西,我对于他的最大意义,就是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除了饿了以外,大部分时间他并不像书上描写的那样‘依恋慈母的怀抱和温度’,事实上他更喜欢被月嫂抱来抱去,每次吃完奶委屈一下他在我的怀里呆一会儿,老不情愿地东张西望。
  和月嫂抱怨,月嫂笑:“你抱元宝的姿势不对啊。”
  他老娘我抱他还要讲究姿势,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就不错了,要不是我,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万千宠爱于一身?每天书记、市长大人都会亲自来探望,这得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住院才有的待遇呢。
  还给起了个听起来就很有钱的名字。我以为只有农家老太太才会起这样的名字……郝妈郑重的把这个乳名给我的时候,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实在是太俗气了,不过也许是高人指点过什么玄机?我不敢多问,元宝这个名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元宝?”这样叫他还没有意识,只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自然的反应,从月嫂的怀里探头看我。
  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是和我完全相似的轮廓,鼻子,嘴巴,额头,都是一个小如玉的copy。我妈摸来摸去夸张的说,连肥厚的耳朵,后脑勺都一模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单眼皮以及微微斜飞的眼角,和我的圆眼不一样,将来无疑会是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唯一的像爸爸的地方。
  不能不说这是个有福气的宝宝,因为郝铭也是一双明显的丹凤眼。所以郝爸郝妈无一例外地爱上了这个小宝宝,尤其是郝妈,那双丹凤眼的始祖奶奶。
  那些来拍马屁的,都无一例外的忽视这是个翻版小如玉,笑得无比诚恳地说:“长得好像奶奶哦……真漂亮!”
  厄,就算是眼睛有点儿像,可是漂亮么,说真的,也就勉强算个周正的小孩子,虽然暗地里是有些庆幸元宝长成这个样子,可是也会有一点点遗憾,真的看不出那个人的一点点影子了,即使是丹凤眼,也因为妈妈的中和显得不够细长,加上不怎么白皙的肤色,真的更像郝铭。
  刚开始以为性格也像我,因为刚刚出生的当天,很乖很老实的睡觉,和我小时候一样的表现。谁知道没几天小恶魔的秉性暴露无遗,稍有不适就开始闹腾,谁也止不住……
  郝妈秉承孩子就是自己家的好的原则,表扬到:“真有劲头儿,和小铭小时候真像。”
  斜郝铭一眼,原来害人精从小就能看出来端倪……
  郝铭倒是很得意,人人都说元宝长得象他,现在连脾气都象了,啥都别说了,对元宝的宠爱立刻就达到了一个疯狂的境界。
  还没有满月,就已经给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回来,我无聊之中先挨个儿玩了一遍,并且霸占了几个松软可爱的布偶,枕在腰下看书很方便。
  他现在是所有人眼里面的好男人,每天早出早归,回来就哄元宝玩儿,百依百顺,搞得元宝每天见他一回来就咧个没牙的大嘴傻笑,更加不理会亲妈我了。
  对了,自从我生了,郝铭就在同一个社区租了一个小户型,接我父母过来看孩子……毕竟月嫂早晚要走的,公公婆婆哪里敢指望。
  我们家老太太终于脱离了儿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住进了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豪宅……
  “如玉,这个房子这么大,这个豪华,一个月得多少钱哪?”老头老太太住进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诚惶诚恐的问这个。
  我心有点酸酸的,也就是80平米的小公寓而已……见识过真正的有钱人怎么花钱,我如今对这个也觉得平常了。
  安慰她:“这房租还不如月嫂的工资高呢……”
  “哦,”老太太这才舒了口气,比较的安心了:“那月嫂得多赚钱哪,你们两个果然是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早早让她回去,我还带不好个孩子?”
  “是婆婆专门派过来的,她付的钱。”
  “哦……”
  总体上老头老太太是很满足的,除了抱怨一下物价高,我们太能花钱一类的。不过见了元宝以后就什么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立刻疼爱到了骨头里面。
  全心全意地爱这孩子。
  起初郝铭客气了一下,先请二老去豪华餐厅吃了顿大餐,意思是辛苦二老照顾孩子。据老太太回来汇报,还是那个紫色的房间……超级没有创意的闷男。
  传说还要给老太太每月一笔生活费,老太太死活拒绝了,表现得大义凛然,有理有据。这一点我还是很欣慰的,我们家老太太俗气了一点没错,还不是那种没有一点点见识招人家笑的傻老太太,和我李如玉一样,爱钱更爱自尊。
  如今老太太对这个姑爷是看你千遍也不厌倦,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了,只好使出了她最拿手的贬低他人抬高对方的手段来,受害者当然……还是我。
  还是我就还是我,可我怎么就这么不堪了呢,每天被说一百遍诸如:我们如玉真是烧了高香才摊上这么好的人家……如玉你要是有姑爷一点点地懂事我也就知足了……你看人家多么……这么……那么……怎么就……
  好好的亲骨肉一文不值的样子,貌似郝铭一枝极品香水百合插李如玉这个干瘪牛粪上了。
  彻底被打败……
  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我妈就这样,出去还是会把自己家女儿夸成一朵花的,虽然那个更加肉麻听不下去。好歹她也只是在我面前说的多一些,郝铭在场的时候,她就显得十分和蔼可亲、通情达理,总是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的关心……两个人渐渐相处的很融洽,就像是真正的母子一样。
  有一天晚上,郝铭逗元宝之余,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家的人,都很……让人觉得暖和。”
  我从一部悲情小说里抬头看他,他正仰在沙发上,元宝光着屁股爬在他的肚皮上面很爽地蹬着腿,老太太在厨房里面奋力做鲫鱼汤,一边指挥老头切葱剥蒜,隐隐有米饭的香气传来……那一刻,我想说,这一幕也让我觉得很暖和。


33.  传家宝

  宝宝满月的那一天,没有大摆筵席,是郝爸的意思,说是反对大张声势、铺张浪费,而且我们这样的家庭也要注意影响。郝爸说了一通大道理以后,众人照例沉默。
  郝妈照例的一脸漠然,但是鉴于对方的大帽子很多,无从反驳,也就默认了。
  我的父母当然要腹诽一下,可是大领导加大帽子面前,当然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郝铭见到他爹仍然是冷着脸,有了元宝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缓和。
  只有牺牲李如玉跳出来当炮灰了。
  我憨笑一个:“其实我也不喜欢大操大办,身体也没有恢复,怕见那么多客人……的确是影响不好……宝宝又这么小,万一有人来看传染点什么病的……”
  最后一条理由终于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郝妈点头表态:“也对,都是些场面上的人也没有意思,我看我们自己一家人一起出去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好了。”
  我家父母的脸色也活泛起来了,我们老太太立刻表示:“就是,自己家人也省心。”
  郝妈拿出来一个盒子给我:“简单也好,不过自己家的礼物还是不能省的,这个是给你们一家三口的。”
  打开来看,羊脂玉的一套饰物,都是竹报平安的式样,然而各个不同相映成趣,独立来看也很精美。我虽然不识货,可是那玉温润清透,雕工清新雅致,而且看起来有年头的样子,市面上可见不多这么有品位的东西了。
  郝铭看一眼就笑了:“终于舍得把传家宝拿出来了?”
  传家宝!人都走了以后赶紧拿出来观摩。
  郝铭拿起一块佩来解释道:“传说还是我祖奶奶那时候的嫁妆,后来文革的时候我奶奶埋在猪食槽下面才没有被糟蹋,原配的丝线珠子什么的都沤了,这都是后配的。”
  哗,还是古董,我财迷地抱着盒子想,要不要抱到电视台鉴宝栏目里面给鉴定一下?现在的收藏家都穷的只剩下钱了,指不定的给个几百上千万的呢……发财了……
  郝铭看我的样子笑:“我祖奶奶那时候也就是个小地主家的,没有多么厚的家底,你别指望着是个什么传世之宝,也就是个纪念意义,不会值多少钱的……”
  抱着盒子陶陶然:“小地主也是地主,搞不好是哪个朝代的……”黄金有价玉无价啊呵呵,李如玉发达了。
  “那也是给元宝的,不关你的事情。”
  “瞎说,明明说一家三口,我至少也占三分之一。”
  “哎,李如玉,把盒子给我,我来保存。”
  “凭什么,你妈是交到我的手上的!”
  “我来保存,你看你的样子,一看就想独吞,给我。”长胳膊一伸就抢过去了。
  我委屈地看着盒子:“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多看几天不行啊。”
  郝铭笑:“李如玉,你净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当然喜欢,订婚的时候的珍珠项链、结婚的钻戒、郝妈送的几样首饰,没事儿就拿出来擦一擦,比划一下什么的——穷人家的孩子,玻璃的都没有几个,能不喜欢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心里头不甘,也不敢惹郝铭,看着元宝生气。
  平时对老娘不理不睬的,这会儿要吃夜宵了冲我笑得这么灿烂,又是挥手又是蹬腿的……小小年纪如此势利眼儿,白长了个李如玉忠厚老实的壳子!
  趁着喂他的时候,偷偷掐他的小屁股,元宝吃几口就困惑的看我一眼,不明白这种新的吃奶方式是什么意思,后来以为我逗他玩儿呢,就开始咯咯笑着乱动,差点儿呛着奶。
  智商看来还是像我。


34.  歧视

  郝铭很爱元宝,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都表现得很欣慰。
  我也很欣慰。
  不过,有时候看着郝铭注视那孩子眼睛的时候,脸上洋溢得那一股出止也止不住的爱意,我会觉得难以理解那种陌生的温柔。
  在我看来,男人都是感情粗糙的动物,不愿意也不会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感情来,尤其是小孩子这种又哭又闹没有理智的小魔鬼,不是自己肚子里面辛辛苦苦长出来的,怎么就会有爱,就算是有,也是后天培养出来的罢,和女人的本能不同。
  反正我从小就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多么温柔的对待孩子,我父亲就是一个例子,他辛辛苦苦挣钱养家,在我们家里有着崇高的地位,从来都是权威和古板的象征,不会和和气气的和我们谈心啊聊天什么的,更不会打打闹闹的玩耍,感觉他和母亲也是寡言少语的……也许那时候的父母都一样?郝爸也不是和儿子没有什么沟通?
  只有母亲才是温柔和体贴的源泉。
  可是郝铭不同,小小的元宝在他的眼里面是个天使。
  周末他一早就起来带他到阳台上看清晨的光影,用面包吸引小鸟过来给他看,和他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语,好像那个小家伙什么都懂的一样。
  比较起来,我惭愧一点,本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吃喝拉撒睡才是重点地落后观点,觉得元宝这么大,有什么心灵啊,情感啊的,很搞笑。
  郝铭耻笑我:“李如玉,你养个孩子和母猫的水平是一样的。”
  我怒:“元宝这么壮实,哪里像个小猫?”
  知道我的理解力就这个水平,郝铭摇头:“李如玉,我有时候想,你的脑子里面是实心的,脑仁就这么一点点!”拿手比划一个杏子大小。
  怒,这厮老是排挤人!暗地里下决心,也读一个硕士出来,不就是学历比老娘高一点?听说学法律的不是无赖就是大无赖,说不过人家但是我可以保持沉默……
  默了一会儿,看两个大小男人竟然挤在一起睡着了,大惊失色,生怕大男人挤坏了小男仔仔,过去要把他拎过来。郝铭的手轻轻揽着元宝的屁屁,一时拉不开。
  真是,这个姿势比我的都标准多了,难怪月嫂要表扬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面有一根筋崩了一下,奇怪的想法堵也堵不住地往外冒……擦一把冷汗,最近在家里百无聊赖,看了很多不利于身心正常的闲书,思想被腐蚀了。
  可是,可是,可是郝铭是喜欢男人的……当然,可能更加温柔体贴一点……可是对这个长了一双圭的眼睛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会不会联想到孩子的生父?又会不会因为对圭的思念和爱恨交织做出伤害宝宝的事情?我想起那些把他自己关在书房的日子里,他对我忽冷忽热没有规律的态度,想起看电脑上圭的那种熟悉的眼神……啊,有一天元宝长大了的话……
  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郝铭这种倾向的人的存在,我刻意看了好多这种小说什么的,果然受害了,被洗脑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情节在作者优美的变态的笔触之下都合理起来……冷汗一点点出来了。
  眼神不由自主地古怪起来。
  拎元宝的力气大了一点,元宝愤怒的醒过来开始嚎叫。
  郝铭跟着醒过来了,立刻斥责我:“笨死了,没事招惹孩子干什么。”
  我把元宝抱过来哄,他很不爽不买我的帐,扭着身子朝郝铭伸手,郝铭把他接过去拍一拍,摇一摇,元宝就神奇的破涕而笑了。
  我傻傻地看着,百感交集,这样下去还是我儿子吗?
  郝铭低着头哄元宝,边得意的说:“宝宝,妈妈是个笨蛋,笨——蛋——”
  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目光,本来是笑着的,可是也许我的目光太复杂,也许他的智商真的很高……反正我清楚地看到郝铭的笑容一点点僵硬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元宝递给我出去了。
  我有点忐忑,对方太敏感了,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这个男人一天都没有回来……心情也变差了,说不出为什么的失落和无聊,最喜欢的艳情小说都没有什么看头了,心里面隐隐约约竟然盼望着他回来。
  盼到晚上11点,也没有人影,只在吃饭的时候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有应酬,如今我妈早就回去睡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元宝吃完奶也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安稳地躺下,只好爬起来找事情做,一个人开始听着音乐做体型恢复操,做着做着就忘记了别的,只顾着看着自己肥硕的身形叹气,说真的,以前怀孕的时候还说,什么时候生完了就能找到自己的腰了,现在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腰,再这样下去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只有一个肥硕的水桶。
  一声声叹息,以至于开门声都没有听到。郝铭进了客厅我才觉察出来,立刻把手绷肚皮肥肉的不雅观举动改过来,老老实实站好,对方眼睛里面没有我,径直到吧台倒水喝。
  一股酒气老远就能闻到……我偷眼看过去,对方的黑眼睛里面没有温度的直视前方,我还是一堆缥缈的空气……忐忑又忐忑,不敢过去打招呼,可是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忧的,因为对方又打开了一瓶烈酒开始往杯子里面倒。
  我知道他酒量很好,比我喝牛奶的量都大,可是这个喝法对身体不好……
  磨磨蹭蹭地在客厅里假装收拾东西,慢慢的故作自然地靠近吧台,尽量作不经意地说:“太晚了,明天再喝吧。”
  没有人理睬。
  “你不是都喝过了?”
  照旧。
  “喂,”拿出来最管用的一招:“元宝最不喜欢这个味道了……”
  黑眼睛斜过来盯着我一会儿,我瑟缩了一下(真的好可怕的眼光),他忽然就勃然大怒,随手就把手里的酒杯猛地贯到了我面前的地上:“你他妈的给我滚——”
  败家的玩意儿,上等捷克水晶杯,高级威士忌……厄,我……滚???


35.  口不择言

  关于让我滚的事情,我站在那里有点苦涩,要是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婆,肯定抄起行李和儿子就回娘家了。
  不上门负荆请罪决不罢休。
  可是我不是。
  我和元宝没有地方可以去,别说不是三更半夜,郝大爷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卷铺盖出门,我也不行……要是我一个人,当让没有什么问题,老娘心里面还不爽呢,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是元宝怎么办,我爸妈那里怎么交待?
  我在当地站了一会儿,在忍与不忍中挣扎得眼泪都出来了,对方却只是摇摇晃晃地坐在那里愤恨地,嫌恶地看着我。
  咬了牙蹲下来收拾玻璃残片,然后回房间收拾点东西,再去抱元宝,幸好这小东西睡得很沉没有反应,期间郝铭不理不睬地换了个酒杯喝酒。
  等我和个小媳妇一般无二致的抱着孩子拉开门,心里面已经盘算好了,为了安全先去旁边一家宾馆住一晚上,然后明天找个别的地方,那家太贵了……
  还想着元宝的尿布衣服什么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等明天郝铭出门了我再回来拿?
  当然不敢想怎么和老人们交代这种事情,否则说什么也迈不出这个门的——贾宝玉说什么都抛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之类的话,我现在才佩服他的勇敢,真能够做到都抛却得受了多大打击,心死如灰的人才能做出来吧。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郝大爷竟然最后一刻冲上来拉住了我:“你去哪里?”
  “你不是让我滚,我这就滚……”说不下去了,眼泪汪汪就出来了……我都觉得丢脸,可是泪腺不听大脑的话,越来越活跃。
  完全是受了委屈的小女人行径,自己都觉得无耻,一边流泪一边脸红。
  “得了吧,就你还离家出走呢,李如玉,智商够不够。”郝铭把元宝抢过来,自顾放回摇篮里,酒喝得太过了,步伐摇摇晃晃的,元宝没有醒就是万幸。然后回过头来看我还一只脚踏在门外,不屑地说了个英文单词:“blockhead!”
  话说,这是个生僻字,但是我最近英文学的好,知道这是个什么词儿,顿时满腔伤感化为了熊熊怒火,完全忽略了这是个可以偃旗息鼓的宝贵台阶,嗷嗷蹦着就冲过去要把元宝抱起来。
  郝铭半道拦住我:“你有完没完了,吓着孩子。”
  我勇敢的要突破敌人的防线:“元宝是我儿子,关你屁事!”
  对方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我,半响才说了一句:“李如玉,我以为我都忘了,可是偏偏你要一再提醒我。”
  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就是立刻捂住了嘴也收不回去了。


36.  强悍男人的眼泪

  喝醉了酒的人用那么萧条的语气说这样悲凉的话,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害怕,从来没有见过郝铭这样强势的男人有这种的表现。
  就连当初我和圭十指交叉宣称:我们就要结婚了,就连那个时候,他也只是微微冷笑而已,面对彻头彻底的失败仿佛照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像云捉摸不定,容易改变,而血缘确实是古怪的,没有办法理喻的一种东西。
  我想我的话伤到他了,不,也许之前很早,我就在伤他了。
  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和元宝是一个奇怪的不牢靠的庇护,所以一开始就戒备着,猜忌着……可是这一刻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我做错了,过分了。
  自始至终,他都做得很好,虽然的确有很不合常理,很诡异的地方,但是他对我仁至义尽,对元宝……也许真的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谁知道呢,反正这一刻我也辛酸起来,不再记得自己的委屈,破天荒地认真考虑这个男人的心情和感受,然后我在他的眼睛里就仿佛看到了倔强、委屈、无奈、酸楚……反正种种能够让人爱心泛滥的东西……
  然而李如玉是个迟钝笨拙的女人,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拿手去抚对方的眼角,立刻就被粗鲁的打开了,郝铭转身回卧室去了。
  手指上有微凉的潮湿。
  一个晚上我在沙发上呆着,先是自己流了一会儿眼泪,然后就是傻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子并不是因为伤感,而是隐约有点欢欣,有点儿兴奋。
  强悍男人的眼泪,好像更加让人觉得珍贵。
  中间有一次元宝醒过来咿呀叫人,我过去抱着他喂奶,元宝今天也特别乖,吃了奶就在摇篮里面自得其乐地研究自己的脚趾,不吵也不闹,过了不久没有了声音,原来又睡着了。
  坐到天光渐放,才起来马马虎虎洗了把脸,准备迎接我的父母。
  老太太每天起得很早,把早饭什么的都做好了才会端过来,怕影响我们睡懒觉。今天做的还是我最喜欢吃的剁椒蒸小芋艿,南瓜排骨汤,小黄瓜丁,配着清香的小粥和小葱薄饼,五星级的待遇。
  真的是好用心,感动一个的同时,更加后悔昨天晚上的举动,看老太太多么辛苦都乐在其中的样子,我要是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了,太不孝了。
  吃饭期间老太太看了半天我的熊猫眼,欲言又止,不问又忍不住地样子,我都觉得辛苦,只好主动解释:“元宝他爸爸昨天晚上喝多了,俩个一起闹腾,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在沙发上面凑合了一下。”
  老太太相信了,反倒安慰我:“这有什么,你算是很有福气的了,元宝闹过你几次?小宝爸也是难得有点应酬,按说他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肯定应酬很多的,你哥哥一个小科员还隔三差五出去喝次酒。”
  又让我去叫郝铭起来吃饭,说什么喝多了更要吃点东西,要不然伤胃。
  拗不过老娘,扭扭捏捏地推开郝铭的房门。
  真的在睡觉,屋子里面有淡淡酸酸的酒气,我怀疑他吐过,床上也一片凌乱,他衣衫不整地躺在揉成一团的被子里面,睡得很沉。
  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睡着了的样子。
  这样躺着的时候有修长健美的轮廓,略微显瘦,面部那些嚣张的表情不见了,只余清晰的五官,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皱着眉头,呈现一点点委屈的样子。
  和平时的那个郝铭完全不同。
  熟睡的美男子。


37.  又是美国

  李如玉比正常人的好色程度要稍高,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索性盘腿坐在地板上歪着头看他,真的,虽然和圭那种一眼就摄魂夺魄的艳丽没法比,但仍然是个好看的男人,深刻地眉眼和健康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更加有男人味道,其实一直就好奇,这样的男人竟然不喜欢女人!太浪费了。
  这样看着看着就很好笑,这个男人对于我曾经是恶魔,现在呢?为什么这样看着就觉得很满足?
  看来看去,看来看去,很无耻的我竟然就坐着地毯靠着床边睡着了,后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出来我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虽然我做过很多很多丢脸的事情,但是这个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了。
  (后来得知我睡着的当口,郝大爷也没有醒过来,两个人就这么睡了一个上午,其间因为是周末,郝妈来过一趟!!两个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耻笑我们呢,反正看不下去了,抱着元宝走了,只留下一桌子的早饭。)
  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惬意地伸个懒腰,惊诧地发现自己躺在郝铭房间的地毯上,脑袋下面有枕头,肚子上面有被子。一个激灵鲤鱼打滚爬起来,郝大爷的床上已经空了。
  啊啊啊——李如玉你这头猪——丢死人了!
  揪着凌乱的头发起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往里瞅一眼,一边祈祷: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全都在,围着餐桌吃午饭呢,老头、老太太以及元宝都控诉地看过来,郝铭低着头吃饭没有反应。
  厚着脸皮坐下来——实在是饿了,羞愧的揪耳朵。
  “啊,死丫头,我到底是怎么教育出来的,老是少根筋的样子……”老太太到底没有忍住,给我盛饭到一半,挥舞着饭勺嚷开了。
  老头还护着我:“刚生完孩子是身体虚……你那时候不也是老睡觉?”
  我冲着元宝讪笑:“宝宝,是不是饿了?”
  元宝自顾玩耍不理会我。
  老太太:“喝了一碗粥……指望着你早就饿坏了。”
  喝粥?
  四个月的小屁孩子竟然就能喝粥了吗?我惊讶地看着元宝,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看来我的存在对他来说越来越没有价值了,有奶就是娘的地位也不保了。
  我对所有人都没有价值了……
  饭桌上几个人自顾自说话,没有我的份儿,闷闷的吃到最后,郝铭冲着我妈说:“妈,明天少做点饭,我要出一段时间的差。”
  我的心慢跳了一拍。
  老太太倒没有多想,出差嘛很正常的:“几天啊,去哪里,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下?”
  郝铭很随意的:“大约一个星期吧,去美国。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
  老头老太太被震了一下,看这姑爷,去美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这么轻描淡写?在他们看来能够来趟省城都是要筹划很久的,去-美-国,天爷呀,这可怎么准备呢:“美国啊,来得及么,也不知道准备什么……”
  郝铭笑一下:“就是拿点衣服就行,我常去的。”
  “欧。”还是很惶惑。
  “有机会安排二老也去旅游一趟。”
  “乱花钱,再说我俩也不会说外国话……”虽然强烈反对,但是心花怒放的二老。
  没有办法,平民百姓把出国当成多么大的事情啊,简直就是有些人终极的梦想,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直到他离开饭桌,我的头都没能抬起来,脑子里面迷茫地只是想着,去美国,美国?整副心肝一起揪了起来。
  我的男人们,怎么都要去美国?!
  这一个,也会一去不回吗?


38.  死了算了

  郝铭在美国待了十天才回来,回来后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
  本来,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美国真的好吗?
  又比如……
  你……找到他了吗……
  还犹豫着问不问出口呢,就被对方的话噎得,一口气吊在胸间上不来。
  死了算了,我有那么垃圾吗,老是做被人家厌弃,抛开的女人。


39.  台风

  觉得屈辱,可是脸上不动声色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本来就是为了生下元宝才结的婚,有名无实的婚姻,有什么可留恋的?
  无话可说,要是说留恋的话,那就是贪慕虚荣了吧,贪图郝家的富贵权势,要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李如玉过了几天伪贵族的日子上瘾了。
  也不能说话,心里面一阵气血上涌,只觉得一张口就要喷出血来,只能死死咬住牙根。
  郝铭叹息一声继续说:“如玉,你还年轻,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找个好男人过正常的生活吧。”
  “元宝……我会一直给他生活费,负责他的教育,给他最好的一切,只要你同意他还是姓郝。”
  “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在西区新买了一套三居室,已经装修好了,送给你,离上班的地方更近。”
  “物质方面,你可以随便提,只要我有能力,我都会尽力的。”
  “只是希望你幸福,没有别的,考虑看看。”
  说完了他就出门去了,说是暂时搬到事务所住,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幽灵一样苍白。
  直到元宝哭闹起来才机械的给他喂了一会儿奶。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连累的吃母乳的元宝也烦躁不安,拍拍他让他在客厅的垫子上爬来爬去消耗精力。
  我无力的坐在一边,扭头看窗外,才5点就浓云密布起来,好像预报说今天有台风,破坏力极大的那种。好奇怪,好像还是春天的样子,怎么就会有台风?天空很快就一片漆黑,就像最暗的夜,就像我的心情一样,而且诡异,那么黑却能清楚地看到云层在风中扭曲翻滚,然后就是狂风携暴雨顷刻而至。
  树木、广告牌,所有的东西都在发抖,好像我在的这座楼也开始抖动了,元宝呜咽了一声扑向我的方向,我做母亲的意识才恢复过来,赶紧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立刻就觉出来不同寻常的热度,细看元宝笑脸酡红还在傻笑,这个傻宝宝,什么时候发烧了也不知道哭闹?手忙脚乱的给元宝包上毯子去量体温,39.5度!元宝第一次出症状,以前是个特别皮实的宝宝呢,我没有经验,只知道自己烧到38度就很难受了,赶紧拨电话。
  家庭医生的电话打不通。(后来才知道闪电导致通讯线路受损)
  冲对讲机那里让保安通知我的父母,两个老人匆忙赶来的时候,身上湿了也不顾,赶紧就来看元宝,体温已经上了40度了,升得很快,元宝可能也觉得不舒服了,开始哭闹,并且拒绝让我们抱,脸色也越来越红。
  老太太立刻斥责了我包裹他的方式,开始用温水给元宝擦身子降温,一边要我赶紧联系救护车。我竭力拨打120,得到的答复是有多人被树枝、广告牌什么的砸伤,车都出去了,让我们先给孩子降温,注意观察。
  我是真的急了,口不择言:“我这里是市长家!”
  对方答复:“车不在,省长家也没有用!”估计是蔑视我了,冷冷的挂了。
  给郝铭打电话发现她没有带手机,给郝爸郝妈以及秘书打电话,都没有人接,估计是到救灾一线去了?
  三个大人茫然四顾,这种天气肯定没有办法带小孩子出门,太危险了!只好一遍遍给元宝降温,谁知道元宝的体温还在上升,脸色越来越差,改用酒精也不管用,看他难受的样子,我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他吸吮我的乳头,元宝老实地含住我的乳头,一阵灼热传来!
  我的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我妈也不行了,跟着抹眼泪了。
  我爸站起来拿着伞要出门,我赶忙问:“爸你去哪儿?”
  “找孩子他爸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通知他。”
  放下元宝:“我去。”
  这样的天气,带伞跟笑话一样,所以出门我就把伞倚在门边,一咬牙冲进了倾盆的大雨和无边无际的阴暗。


40.  泼妇

  台风天气里面出门真是不要命了。
  四周一片昏暗,大风刮得人站立不稳,整个城市都在大自然的威慑下呻吟颤抖。每天都经过的熟悉的街道变得阴险莫测,大树变成了投掷手,不断扔下树叶甚至枝干,广告牌灯箱门都像田亮一样活跃起来,跃跃欲试个个都想要跳到你的头上。
  也许应该顶着脸盆出门,我边走边这么想,顺手把脸上的树叶抹一抹。
  郝铭的事务所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去过,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进去,潜意识里面觉得那里应该都是牙尖嘴利的精英,我去了不合适。
  虽然路不算太远,但是在风中摇摇晃晃走起来就觉得无比的艰难,还有时刻注意安全。
  一个下午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冷得发抖,要不是为了元宝,我简直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场,就这样僵死在当场算了!
  当然不能这样,让那个一直盘旋在我头顶的命运耻笑去吗?老娘我……不干!为什么要让它得逞?
  还有元宝,我是他的亲娘,我抛下什么也不能抛下他,‘呸!”一声地吐出嘴里的雨水,还有心中的软弱和怯懦,我跳过树枝造成的障碍,朝着事务所的方向没命的跑了起来。
  这一爆发,20分钟后居然就到了。
  下雨天事务所的人估计是回不了家也没有什么生意,也很无聊,有几个趴在门口往外看,我砰的一声推开门冲进去的时候,一个男的捂着鼻子痛叫一声,估计是碰到了。
  想象不出我的样子有多狼狈,反正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我,连被撞倒鼻子的人都忘记了痛,凑近看我。
  我说:“我找郝铭。”才发现声音变调了,吓了自己一跳。
  对方把手从鼻子上面放了下来,倒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红红的鼻头也瑕不掩瑜:“您好,您有什么委托可以先和我谈。”
  不耐烦地推开他径直走进来,站在大厅象个泼妇一样喊:“郝铭,郝铭!”
  郝铭果然在,出来看到我,估计被我可怕的形象和嘶哑的嗓音吓到了,石化两秒钟后才试探的叫一声:“李如玉?”
  然后就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我把裹住了。
  感到温暖的那一瞬我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扯着他的衣角就开始哭:“元宝……元宝……元宝病了……”
  “怎么不送医院。”立刻皱起眉头。
  我抽噎着:“这个天气出不了门……没有救护车了……电话都打不通……元宝发高烧……”要是元宝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他立刻冲办公室里面抓起车钥匙,然后拉着我走,我这才发现,一流眼泪好像把原来的力气连着勇气都流出来了,软软的动不了!他想了一下,回头把钥匙扔给红鼻子帅哥:“王浩你开车!”拎着我就走。
  红鼻子车技还不错,我们平稳的朝家的方向去了,我心平稳下来,觉得很冷,顺手拿起车上原本给元宝平时用的小毛巾,擦擦脸,然后脱下西装把脖子领口什么的也擦一擦。
  郝铭忽然冷冷的说了一句:“把后视镜掰开。”
  我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红鼻子讪讪的笑一声,把后视镜掰了一下。
  我想说你怎么这样,本来视线就不好……忽然恍然大悟,低头一看,我哺乳期的身材在湿透的棉裙下面……
  啊——
  难怪刚才众人的眼光那个样子,赶紧把西装穿上,扣好扣子,摆出端庄的样子坐好,可惜还是抖抖索索,车里面开了热风也不管用。
  冲回到家里,我爸妈都眼泪汪汪的,和郝铭一起去看元宝,可怜的小家伙脸色竟然由红转成了青白,并且开始咳嗽。
  我妈好歹看过一个孩子:“可能烧成肺炎了,赶紧送医院吧。”早就把孩子的东西归置好了。
  郝铭抱起孩子,我妈拿着东西,两个人就要走。郝铭勒令我在家里呆着,让我爸照顾我:“你别去添乱了。”
  我哪里肯,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妈,不管不顾地就跟着上了车,衣服都忘了换。
  元宝躺在车载提篮里面弱弱地边哭边咳嗽,我在旁边看得肝肠寸断,也跟着咳嗽,便咳嗽边哭边抖,我妈也抹眼泪,这个车里一片愁云惨雾。郝铭惆怅地安慰了我妈两句,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叹口气:“李如玉你冷吧?”
  我只顾哭。
  大手伸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好像也发烧了,笨蛋。”
  抓着他的手哭:“元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小孩子感冒发烧很正常的,不要胡思乱想。”
  “说得轻巧,不是……不是你发烧,你怎么知道有多难受。”硬生生把‘不是你儿子’掐断吞回去了,我要是这会儿说出来我就不是人了。
  好在郝铭没有发现,反而安慰我:“怎么不知道,我小时也老发烧,动不动就上了40度,那个时候我爸妈都忙,常常顾不上我,我只好自己打电话找我奶奶。有一次送医院都42度了,不是也没有烧坏?小孩烧一烧脑子好使。”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我身体好从小就没有生过什么大病,看我妈的手足无措就知道她也没有经验,这就是我智商平平,而郝大爷成了精英的原因?
  要是小时候发过几次高烧的话,会不会把我当初考研的分数多少提高几分呢,就差2分没有被录取。
  又想着郝铭小时候挺可怜的,不仅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贵人家也是,表面上光鲜尊贵的家庭,其实小孩子享受不到什么天伦之乐,从小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要求肯定也比普通人家多。
  外表强悍都是后天逼出来的。
  每次去他们家,人与人之间总是一股疏淡平和的气氛,透不出多少亲昵来。
  这样看来,还是小门小户的孩子们幸福一些。
  难怪郝铭有时候会羡慕我们家人热闹,而且会喜欢我妈这样子老太太的唠唠叨叨,琐琐碎碎,品味烧得彻底扭曲了。
  一边不由自主地靠着温暖的热源,一边复杂的看着郝铭,眼神一会儿羡慕一会儿同情。
  他终于察觉了,嗤笑一个:“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个男人眼睛毒的很,每次都能破译我的眼神。


41.  住院

  等到医生宣布元宝的确肺炎了,但是送来的还算及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起码不会有危及生命那么夸张,我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攒足了的一股劲儿彻底放松了,整个人忽忽悠悠就要倒地。
  “喂,李如玉,这么娇柔的造型可不适合你,打起精神来!”郝铭拎着我。
  讨厌,我要是有力气就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可是我没有,软软的往下出溜。
  郝铭仔细看看我,抱歉的对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专家说:“不好意思,可能您还要再看看这个。”
  结果,就是我也肺炎了,和元宝隔离起来,独自占一间病房养病。
  当时不相信地瞪专家:“骗人吧,我这么健康淋点雨就肺炎了?我身体壮得很,普通感冒都很少有。”
  专家还笑:“你这是大叶肺炎,一般都是青壮年容易得,病势很快。”
  娘儿俩还不是一个肺炎,不囧都不行。
  专家的嘴也毒,话音刚落我的体温就开始猛升,直接被架着输液去了,一连三天。
  本来还想着发烧就发烧,是不是真的会变聪明?
  郝铭嗤之以鼻:“那是我逗你玩儿呢,你这智商,烧到一百度也是白搭。”
  然后就发现不能给元宝喂奶了,因为我现在是一个被污染的奶源……于是每天辛苦的挤奶,再白花花倒掉……
  老太太也不顾及我的感受,每次挤完了直接转手进卫生间倒掉,暗地里心疼,留下来我做个面膜,洗洗脸也行啊,据说慈禧太后就是这么美容养颜的,糟蹋东西。
  “元宝吃什么呢?”都不让我去看儿子。
  “瞎操心,哪里还饿着他了。”老太太坐我旁边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要去看元宝。
  唉,我是他亲娘,问一句成了瞎操心,我自己的亲娘倒好,有了外孙心思也不在我这里了,也罢,反正高级病房有的是人伺候,可是做什么又要我给元宝断奶?
  老太太的理论是,元宝好好的这两天上火,又生这么大的病,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心态不好(隐含的意思就是那谁出差了,我想男人了),奶水不正,元宝喝了当然会出问题。
  又说,下个月就要上班了,工作忙了更有火,也不能老是喂元宝,反而让孩子惦记,反正有的是高级奶粉,不如趁这个机会断奶了吧。
  又好气又好笑,老太太自从见识了高级社区、高级饭店、高级病房之后,对高级充满了膜拜之情,只要加个高级就觉得好。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母乳喂养的重要性,估计她听也不要听,呜呼,下次那个闲得无聊的老太太再上6楼串门就直接让护士打出去,自从她和我妈说了什么‘高级’‘专业’‘进口’奶粉这样那样之后,老太太就被误导了。
  也就是老太太们的虚荣心做怪。
  另外就是病房里看护太多了把她们闲得。
  这个老太太也是小地方来的,儿子娶了个暴发户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得意好了,这次也是孩子住院住了个单间,就捂不住了,天天得意的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多少人暗笑,据我们家老太太说,那个儿媳妇脸都黑了。
  我们家这位,也就五十步笑百步。
  6楼都是高干病房,本来就没有住几个人,她自然是搭不上话的,一个人闲不住瞎溜达,心血来潮就去了三楼,正赶上那个老太太在那里炫耀呢,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对上话了。
  “大妹子,你好像不是我们三楼的赛?”单间老太太优越感又上来了。
  我们老太太开始还比较善良:“不是……我们那层没有什么人,怪冷清的过来溜达溜达。”
  单间老太太的眼睛立刻就斜了:“哦,这医院的护士真是……”言下之意怎么就让人随便来高级病号区?
  我们老太太当初住集体宿舍的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反应过来进入备战状态:“这边都是普通病区,我们6楼是不让人随便上的。”
  被贬为普通病区的三楼老太太很不高兴:“6楼也有病房?”这家医院的病房一般是1-4楼的。
  这一层护士长经过,凑巧认识我们老太太,就问了一句:“您怎么在这里?宝宝好多了?您姑娘也好多了?”
  老太太:“好多了,所以我闲得慌出来溜达溜达。”
  护士长就殷勤的笑:“要是真的闲得慌,6楼不是有娱乐室?”
  老太太:“那个我们老太太哪里能玩?没意思,我还是溜达溜达的好。”
  护士长:“那您就溜达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好啦。”
  就这样,三楼老太太友好的结交了我们老太太,两个没事儿就瞎聊一气,三楼老太太终于有机会上6楼参观了以后,发现护士的衣服颜色都不一样,不再夸自己的媳妇家有钱有势,专门强调有钱。
  我们老太太每天回来花大部分时间鄙视三楼老太太,从头鄙视到脚。但也不耽误她第二天照样和人家聊天去。
  以此类推,三楼的反应估计雷同。
  这中老年妇女的心态,我和我爸都绝倒,被雷的无话可说。
  勒令老太太回家。
  于是郝铭同学白天就要多过来照应一下,虽然不用他干什么,护士医生一大堆,但是元宝会认生,打针的时候要人哄,还是有必要有个家里人在。
  他最近很忙,所以元宝睡着的时候就拿资料在旁边研究,有时候也在我的房间里。
  这天午后,郝大爷赶一个案子,可能是太累了,倚沙发上睡了,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好奇怪,上次也是,看来这个人有催眠的功效。


42.  送花人

  醒过来的时候郝大爷已经差不多完工了,正在作最后的审定,我刚睁眼伸个懒腰,他就开口:“终于醒了。”
  “唔?”头顶长着眼睛吧。
  “元宝都没有你能睡。”
  分明是你先领头睡,我才跟着睡的,老大。不和他争论,起来顺顺胳膊腿儿,高雅吟哦一个:“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对方嗤笑一下,自顾抬头理档案。
  好无聊,趴窗台看半天窗外,半片云彩也无有,打开电视,都是声嘶力竭的垃圾广告,或者恶俗的电视剧,换来换去,终于有个动物世界可以看。边看边感慨,现在的节目,怎么都搞成禽兽不如的水平了?
  动物世界也是非常态的,竟然在讲动物中的同性恋现象,不再神圣的赵老师慢里斯条的说:我们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证实,这头麋鹿是喜欢雄性的……
  晕,赶紧换台。
  还是恶俗电视剧算了。
  男人一脸便秘的表情说:“为了彼此的幸福,我们还是离婚吧。”
  女人悲痛欲绝的说:“离就离,我早就和你过够了,我告诉你×××,我早就看出来了……”
  下一台。
  一个脑残女人欲语还休:“自从我生了孩子,……松弛了,……也有了,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画外音:随着岁月的流逝……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快拿起电话拨打250-250-54250吧,还有机会好礼送给你……
  换台!
  一个老大爷老泪综横的说:“还是党的政策好啊~”
  轰隆~喀嚓!
  关了电视生闷气。
  斜着眼睛看郝铭,越看越不顺眼,不爽了要打发他走:“什么破案子写来写去的,要写去事务所写。”
  郝铭皱眉没说话。
  一个声音斜插进来:“老大加班冷落嫂子了吧,看看嫂子都生气了。”
  厄,何方神圣?一个白皙清秀的小帅哥,很眼熟哇,嗯,要是把鼻子变成红的,就更眼熟了。
  郝铭招呼:“王浩来了?”
  王浩,就是那个开车的小弟啊,我也打了个招呼。
  王浩把花往床头放:“听说嫂子也病了,顺便过来看看。”
  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浅粉色素净的花朵,细长嫩绿的茎,有淡淡的香气,一点儿也不像香水百合气味霸道腻味。扎的也好看,错落有致的一小捆,没有用那些俗气的包装纸,仅用一根浅米色的宽丝带腰间一束,清新雅致。
  放在那里就是对收花人莫大的荣幸。
  我立刻就很喜欢,忍不住拿手里细看:“好精致的花束,这是什么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在哪里买的。”
  看我喜欢小帅哥立刻就很开心:“不是买的,买来送如玉姐多俗气,这是我亲手种的。”
  啊,太受宠若惊了,貌似我一辈子都没有人送过花,第一次有人送就是这么高档次的,陶醉了,飘哇飘哇~
  郝铭又嗤笑了:“就是他们家园子里的野花,什么亲手种的,每次都拿来泡——骗人。”
  他家有园子?野花都这么好看,那得是多好的园子啊,本市寸土也无的穷人羡慕地看着王浩:“你家还有花园?”
  小帅哥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一个小园子吧,没有多大地方,有空请你去喝茶?”
  我已经张开嘴准备答应了,郝铭冷冷的插嘴:“王浩来拿文件的?我已经弄好了,你可以拿走了。”
  小帅哥讪笑:“是啊,那好我就先走了。”特地转过身来和我道别:“如玉姐再见哦,下次我们再聊。”
  真是懂礼貌的好孩子,我也微笑着和他道别,一直送到门口。回头看郝铭一个大黑饼子脸挂在那里,忍不住的要腹诽,都是阔人家的孩子,怎么人家就那么通情达理,有礼貌有教养呢?心里不爽嘴里面忍不住也要说点:“你这个同事真是个不错的人,一看就很有礼貌,不像有些人。”
  郝铭忽然也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一分钟我,然后不屑,很不屑的撇撇嘴:“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
  不理睬他,屁颠颠找花瓶。


43.  春神

  第二天王浩小帅哥又来了。
  今天郝铭应该是在事务所,所以很奇怪:“咦,郝铭在单位呀?”
  小帅哥递上一束馥郁的栀子花,甜甜的笑:“我不能专程来看如玉姐吗?”
  我看那些绿得发亮的叶子簇拥着洁白花朵,心中十分欣悦,有一个没有和别人说过的秘密,李如玉最喜欢的花,就是栀子花。
  有那么一句唐诗“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就有栀子花的存在了。
  钟情那洁白如玉的花瓣和恨不得充斥天地的芬芳。
  所以笑答:“谢谢你的花,真是美。这也是你家园子里的?”
  王浩摇头羞涩的笑:“不是,其实是今天经过别人家的时候,被这花给吸引了,觉得很配如玉姐,就偷来的。”
  偷来的?两个人对视贼笑:“没有被发现?”
  “没有。”
  欣然请他喝茶,两个人一时也没有什么话题,好在王浩很健谈,东一句西一句的乱侃。
  “如玉姐,你多大了?”
  “27了,很老了吧。”
  “哪有,”小帅哥立刻义正言辞的说:“如玉姐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真的吗?”从来没有这么心花怒放过,真是个好孩子。
  “真的。”他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见过如玉姐这么有魅力的女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着,是不是传说中的春神随风而至?”
  这个恭维就有点言过其实了,然而对方的表情还很陶醉。
  我想起第一次,不就是我去事务所的那一次?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的那个狼狈样,和春神?
  春神,有限的脑细胞搜索了半天,隐约觉得应该是油画中光屁股的女人形象吧??
  微微恼羞了。
  可是那家伙用向往的眼神很诚恳地看我:“真的,那天如玉姐在风中出现……”
  我讨厌台风。
  “带着清新的气息和蓬勃的朝气……”
  我那时六神无主地抓狂。
  “象传说的女神一样高大健美,头顶绿色的桂冠,身披洁白的衣裙。”
  当时满头树叶,穿一湿透的家居走光旧睡裙。
  “容色润泽,目光象星辰一样闪亮。”
  那是发烧的症状好不好?
  小帅哥目光继续陶醉,我终于忍不住,诚恳地建议:“王浩?”
  “如玉姐!”
  “去体检一下吧,我觉得,你搞不好也被传染肺炎了。”


44.  上班

  足足住院两个周才回家。
  这还是我作好作歹要求的呢,要不然还让我娘儿俩住院观察,老娘实在是都要闷死了,虽说后来终于改成我和元宝两个人的套间,但是医院就是没有隐私的地方,我一点都不喜欢每天给元宝喂奶的时候也有医生和护士参观,甚至偶尔评价的日子。
  我妈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多人到医院排4、5个小时的队,才轮到医生漫不经心的看一眼呢,多说一句话就感恩戴德了。
  也是。
  可有时候我很想对他们说:请有空看看别的病人去吧,别老围着我转,太浪费资源了,就像上超市买一个鸡蛋套了两层塑料袋,又像夏天开着冷气点壁炉——超级不环保。
  可有什么办法呢,中国的社会事情就是如此,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李如玉又是个骨子里的穷人老百姓,思想和性格都已经定型了,改不过来,所以心里面说不出的别扭,只好嚷着要出院。
  况且产假到头了,我也该准备准备上班了。
  生病住院也没有让我瘦下来,扭着肥厚的腰肢上班的那天,在单位门口长叹一口气: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隔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但是办公室生活还是有点儿生疏了,业务也不熟练了,埋头苦苦加班一个周,才恢复了原来的8成功力。不得不扼腕长叹,职业女性太吃亏了,孩子不能不生,可是这一生往往就断送了职业生涯。
  幸好我的职业生涯看起来不会被断送。
  看到我还是拼命三郎的工作态度,主任倒是很欣慰,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和我聊天,语重心长地说:“小李,你这个人别的不说,人品、工作态度都是没有挑的,将来我把这一摊子交给你也算是放心了。”
  我吓了一大跳:“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和武林高手交接掌门位置一样。
  主任笑:“过几年我也该退居二线了,那个时候你的资历也到了,肯定是你上的。”
  我何德何能?要知道这个部门比我资历、能力强的人比比皆是。
  赶紧摆手:“主任,我绝对不会仰仗婆家权势的,我——”面红耳赤的要辩解。
  主任看我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如玉,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之前我也一直很欣赏你,你好好干,总是没有错的。就是提醒你注意,现在别有用心的人很多,想沾光的人很多,不得不防。”
  别有用心的人么,谁呢,还没有开口问,就有人进来了,话题也就没有继续下去。不过这几天我察言观色,倒是发现小韦和小吴两个人关系恶化了,几乎到了互相不理睬的程度。
  主要是小韦,天天黑个脸对着小吴,其实小吴倒还是那个样子,欢笑对每一个人。
  我上班以后,小吴就送给我一个小布象的玩具,很名贵的品牌,郝铭给元宝买过不少他们家的东西,所以我知道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也是价值不菲的。
  “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太不好意思啦。”
  “哪里,如玉姐什么时候把小宝宝带我看看?我最喜欢小宝宝了!”
  “好的,我找机会带他出来玩儿。”
  “好啊!”欢呼雀跃。
  “哼!”那边小韦冷哼一声。
  我不知所措,小吴趴我耳边说:“如玉姐你别多想,小韦姐对你没有什么意见的,真的,主要是我不好……”
  这个,我从来都不是多想的人,但是小韦冷峻的脸色说明,一定有什么问题。
  连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因为小吴参加,小韦就死活说家里有事请,推托了。
  晚上回到家里,郁闷的和郝铭说起这些事情来,向他请求脑力支援。
  郝大爷得意地笑:“我的咨询费很贵的,拿钱来!”
  我没钱,想来他对办公室里小女生们的关系也不是多明白,叹息一声,决定去喝杯果汁去去火。
  郝铭摆好了架势,被我闪到了,到睡觉之前我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反而按捺不住了,我坐那里看书,他假装锻炼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理睬!
  终于,我伸了个懒腰,放下书来,对方的眼光亮亮的瞄过来。
  “那个,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郝大爷态度可好了,立刻坐过来,听偶把发生的事情都描述一遍,包括主任的话,小韦等人的反应。
  郝大爷摸了半天下巴:“嗯,总之大家各有心思,但是目前我们还不知道。”
  我……废话!
  他神秘一笑:“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做好你的工作,平时谨慎一些,暗中观察就好了。”
  唉,我鄙夷的看他一眼。
  这个……我也知道的嘛,而且我不就是这么做的?这就是高智商的,见惯官场风云的郝大爷的见解?
  可是不能扫了郝大爷的兴,因为我有事相求,所以违心的做崇拜状拍马屁:“真的耶,有道理啊,我怎么就想不通呢,还是你有经验!”回头我回自己房间吐得了。
  郝大爷不知是计,被拍的很爽:“当然,听我的没错。”
  时机到,我欲言又止的:“那个,还有个事情……”
  郝大爷痛快地说:“还有什么?尽管说出来,包在我身上了!”
  “我答应给我们小吴介绍一个男朋友,你觉得王浩怎么样?有机会帮我约一下好吧?”
  郝大爷先是睁大了眼睛:“李如玉你脑子进水了吗?介绍给王浩?”
  “我觉得很好啊,也算是郎才女貌了。”王浩的眼光可不像你这么高。
  他本来是很不屑的样子,我都觉得没有希望了的时候,郝大爷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好,改天我帮你约他。”然后就高深莫测的笑。
  搞得我疑心重重,觉得他逗我玩儿:“你不会骗我,然后放我们鸽子吧?”
  郝大爷还乐呢:“我发誓绝对不会,我一定会让他准时到的。”
  哦,放心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整个晚上郝大爷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呢?


45.  灯泡

  郝大爷还真把王浩给约过来了。
  地点在环境优雅的咖啡厅,我和郝铭先到,郝大爷心情很好,开恩让我自己点东西,于是乎我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被耻笑了,曰:现在满大街的人也就只知道个卡布奇诺,俗人。
  好吧,换一杯啥啥名手磨纯黑咖啡?这个超贵,总该是好货了吧?
  又曰:白瞎那东西了,你会喝么?
  啊,恼了。
  优雅冲着服务生笑一个:“请给我再来一杯柠檬水好吧?”老娘不花你钱总可以了!
  服务生小弟态度超好,同样优雅的说:“请稍等。”真的拿过来一杯。
  郝铭——唉,这个人这几天心情都很好,表现也很怪,自己点了一杯名字古怪的咖啡,又要了一杯卡布奇诺,估计是给我点到,因为送上来之后斜着眼睛看我,意思是等着我要。
  哼,不就是一杯破咖啡,我一点都不喜欢,把两杯柠檬水放在一起,一边一口的喝,反正我现在要美容要瘦身,这个最好。
  郝铭为了气我,也把两杯咖啡放在一起轮着喝。
  王浩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么奇特的一幕,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守着自己的两个杯子运气。
  小帅哥比较有幽默感:“看看铭哥和如玉姐,真是恩爱啊,出来喝杯咖啡还搞得这么有情调……真羡慕你们。”
  我们两个对视一下,给对方一个白眼球,冲着王浩讪笑。
  王浩:“希望如玉姐给我介绍的也是像如玉姐这么好的女人,我也想要沐浴幸福的爱河~”星星眼的看着我。
  我……还是觉得他的品味有问题:“这一个是比我好不只一个档次的美女!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王浩:“真的吗,美女啊?”
  “当然是真的!”恨不得把李如玉的信用记录都打印出来证明。
  郝铭也说:“长得挺好看的。”
  王浩开始很兴奋的坐着等。
  不一会儿小吴就到了,应该是刻意打扮过,一身清爽洁白的裙子,长发一丝不苟,笑容无暇可击。
  我给双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两个人可能都是年轻人,很快就开始交谈起来,话题也很契合,天南地北的乱扯。
  说的什么我都不懂,大概都是都市新新人类的一些生活休闲的内容吧,反正听着就觉得很时髦了。
  小吴mm对王浩很满意的样子,笑容甜甜蜜蜜,也特别的活泼开朗,王浩也笑意盈盈,两个人看起来郎才女貌,郎情妾意一拍即合,很快就交换了手机号、QQ号、MSN号,地址等等信息,我松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我暗中拉郝铭的衣袖,示意他带我道别,给两个年轻人留个单独的空间。
  郝铭这几天就喜欢和我对着干,不理我在一边傻笑,当灯泡当得很惬意。
  踢他一脚!
  被对方踢回来了。
  急了,使劲儿扯着对方的衣服,谁知道是我力气太大了,还是今天的衣服太脆弱,郝大爷领口的扣子竟然被扯开一个。
  郝大爷以手捂着领口,一副被调戏了的样子。
  有那么夸张么?就是一个扣子,顶多露个锁骨,离走光远着呢,而且大老爷们的,夏天光着膀子的到处都是,装什么装!
  不单装,还使坏:“如玉,想回家了吗?”那姿态,那样儿,那语气,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让人不浮想翩翩都不行。
  王浩脸色古怪的看我们一眼:“这样啊,本来还想一起吃饭呢……”
  我立刻申辩:“哪有的事儿,我们就是闹着玩儿,一起吃饭好了……”呜呼,这个灯泡是当定了。
  再白身边一眼,不明白这个神神道道的家伙什么意思。


46.  天生的气质

  还是到同一间豪华餐厅同一间紫色包厢吃相同的燕窝鱼翅。
  我也是熟客了,所以高贵美丽的服务员mm亲切的和我问好的时候,我立刻问:“能不能推荐个新鲜朴素的菜式?”
  服务员mm了然的一笑,下去安排了。
  新加上来的菜,果然和以往不同,颇有田园风格。
  什么野菜炖山鸡,什么鸡枞煨野猪,什么笋丝黄雀。
  晕!
  还挺受欢迎,永远不忘记赞美我的王浩dd说:“如玉姐点的菜比较有新意。”
  好不容易上来一道主食,叫做‘忆苦思甜’,好像是窝窝头就着野菜馇子,这饭店还真有朴素的菜啊,兴奋的招呼大家:“来来来,这个我常吃,其实嚼起来很香。”还率先拿了一个演示。
  吃一口窝窝头,再就一口野菜。
  呜呼,窝窝头是栗子面掺的,野菜,唉,能把野草搞成这个味道,估计也是象红楼梦上刘姥姥说的那样,倒要十只鸡来配它。我就纳闷了,这些人不用这些就做不出菜来了?
  没别的可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今一例同。
  吃完了饭又去泡吧,唉,这才知道青鸟真的是一个有品味的酒吧,气氛品质一流,今天这个,气味腻味滞怠,光怪陆离,吵吵嚷嚷。
  小吴mm拉着王浩去舞池里面跳舞了,郝大爷独自搞杯破酒装深沉,我无聊地打个哈欠,到门口的简座透气,门口比较萧条,爱热闹的人都不在这里。
  有个吉他手百无聊赖的在那里唱一首英文歌曲,语调忧伤落寞,显得他和我一样,同这个喧闹欢乐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在停下来的间隙,冲我一笑:“今天只有你听我的歌,你喜欢哪一首,说出来我唱给你听。”
  我想了一下,犹豫的问:“green field,好多年的歌了,你知道吗?”
  他拨弄吉他弹了一小段旋律,我忙点头,就是这个……
  大学的时候,我的前男友曾经唱这首歌给我听过,唱完这首歌不久就去美国了,如今我已经忘记了他具体的样子了,这个旋律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恍如昨日。
  我不记得一晚上唱了多少次这首歌,反正后来吉他手一直在一遍遍低沉而舒缓的重复着相同的旋律,让我也忍不住一起慢慢的哼唱:
  I'll never know what
  Made you run away.
  How can I keep searching
  When dark clouds hide the day……
  I only know there's
  Nothing here for me.
  Nothing in this wide world,
  Left for me to see.
  But I'll keep on waiting,
  Till you return.
  I'll keep on waiting,
  Until the day you learn.
  You can't be happy,
  While your heart's on the roam,
  You can't be happy
  Until you bring it home.
  Home to the green fields
  And me once again.
  直唱得从眼泪婆娑到满面痴笑。
  直到郝铭他们出来。
  恍惚中郝铭把我扶了起来,才发觉整整一瓶果酒都被我喝光了,我喝醉了。
  还记得让郝铭付歌手小费,可那个歌手笑着拒绝了,微微欠身看我:“我应该谢谢您,今晚我万分荣幸。”洒脱一笑背着吉他离去了。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郝铭扶着我往回走,边走边唠唠叨叨的数落我,也没有什么新意,还是笨女人啊,没脑子啊,添麻烦啊类似的,我很烦可是又没有办法甩开他,心里面清楚没有他扶着我会克服不了地球引力,非和大地亲密接触一个不可。
  郝大爷把我扔后座上,然后坐我旁边继续唧唧歪歪,怎么都不用开车么?
  果然,王浩上车发动,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喝酒了,他没有喝酒。”
  和小吴玩儿一个晚上竟然没有喝酒?我记得小吴mm就喝了不少呢,对了,不是应该发挥绅士风度送小吴回去么?小吴呢?
  “那样的女人还用得着费心思送?”
  为什么呢?
  郝铭拍拍我的头:“你这智商也不明白,那女人也就能带出来玩玩。”
  为什么呢?
  王浩笑:“如玉姐,我还没结婚呢,下次给我介绍个能当正室的。”
  我?????
  郝铭替我回答:“这白痴没心眼儿,啥都不懂。”
  王浩不高兴了:“我们如玉姐多单纯啊,现在的姑娘里面可不好找了……”
  我!!!!!
  郝铭笑:“这把年纪还玩单纯?白痴还差不多。”
  不理会他,虚心请教王浩:“你觉得小吴不合适?”
  王浩说:“如玉姐,你听说没听说过,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小三的气质?”
  我?????
  王浩:“我的眼睛毒得很,看人从来没错的。”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那就算了,别见面了。”
  王浩:“偶尔带着玩玩还是挺好的。”
  我!!!!!
  果然是纨绔子弟的口气,作风,见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我这智商,果然发烧也不管用,还是睡觉算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声音飘缈的传来。
  “笨女人……”
  “你要好好对她……”
  “切……”
  “你老是这个态度,别说我不敢和你抢啊……”
  “切……”
  “她不快乐……”
  “切……”


47.  老实人发彪

  从宿醉中醒来,胃里面泛酸,头也浑浑噩噩的,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怀孕早期哪些苦闷的日子了,幸好有元宝的哭声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屋子里一片昏暗,不知今昔是何年。
  “唉,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就开始哭闹?”晃着头出去,立刻被外面的光线刺激了一下眼睛,原来已经天光大亮,只是我那屋没有拉窗帘而已。
  元宝见到立刻我很欢快的爬过来,并且伸出一只小手,表示他饿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对我充满了热情,可惜我抱住他的时候,他立刻像小狗一样翕动着鼻翼,对我的味道表示不满,很快就嫌弃的继续哭了。
  周围一片谴责的目光。
  我讪笑着把元宝递给我妈,赶紧洗漱去了。
  然后忍受了一整天的头晕恶心、老妈的唠叨以及郝铭的耻笑,再就是元宝这个小无赖,竟然在吃奶的时候报复性的用刚长出来的乳牙咬了我一口!真是一个灰色的星期天。
  晚上独自个一人在阳台上自怨自艾,揪杜鹃花的叶子泄愤,郝大爷过来和我谈心。
  话说当天难得的天气好,月色如银,风轻云淡,偏偏他一开口就败坏人的心情。
  “李如玉,还记得我说过离婚的事情吗?”
  “……”
  我什么他什么什么的,我以为我忘记了好不好。
  “我觉得,现在离婚的话,太草率了。”
  奇怪的看他一眼。
  他不理我,兀自看着月亮说话:“元宝太小了,你,你也没有能力照顾好他,还是等元宝大一点再说吧。”
  “哦。”
  “不过,要是你有这方面的意向,或者有了好的人选,随时可以提出来的。”
  “哦。”
  “那个……”他估计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对月亮长舒一口气:“就这些了。”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如果有第三者在场肯定认为他老婆是嫦娥,我只不过是个机要秘书。
  这个算缓期执行了?切,有什么了不起,李如玉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廉者不食嗟来之食……要不是我没钱养儿子,要不是我没条件照顾父母,要不是你迄今为止表现尚可……月亮躲到云层后面去了,估计是笑我个没有骨气的家伙吧?
  郁闷地到沙发上死命背单词。
  郝铭一会儿溜溜达达过来看了一看,发现我在学习,很诧异。
  我板着脸不理他,现在很恨他。
  对方脸皮很厚,凑过来看:“单词还要背?这样学英语不觉得机械吗?”
  不理会。
  “李如玉,你也是个哑巴英语吧,怎么不出声?”
  背过身子。
  “学英语要出声,要朗读,这样才能有语感?”
  听不见。
  “你这智商,能学好才怪呢……这么笨还挺爱学习,啧啧啧……”
  终于恼了,啪一声把书合上:“狗屁智商,你们家有钱送你到美国练习去,我行吗?有本事你把我送去美国一年,保管比你说的还溜!”
  “你要去美国?”他认真地看着我。
  其实我也就那么一说,我学习英语是为了考研究生的事情,我谁都没有好意思说,因为知道自己笨,怕说出来人家笑话。
  而且我恨美国。
  可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也学着郝大爷嗤鼻一笑:“怎么,就兴你们这些精英去,我们就是痴心妄想了?”
  他却有些当真了:“那你不要元宝啦?”
  我怒:“我就不能带着元宝一起去美国吗?”
  他也怒:“不行,元宝你不能带走!”
  “哼,试试看!”
  他大怒,待要找话来反驳我,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冷笑:“嘿,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去吧,就你这水平考托福——”指指六级词汇书,“还有你这智商——”指指我的脑门,“社会主义国家都要饿死了,还去美国?你刷个盘子都不利索,做梦等到下辈子吧!”
  Nnd,你算老几,老娘下辈子也要你管?气死了,偏偏还反驳不了,去美国感觉很难很可怕,就像是要完全割断过去开始新生一样,投入一个未知的未来,不在平凡平庸的我的勇气范围之内——而且,我真的不会刷盘子,据说那是去美国的必须技能。
  可是,可是,真生气啊……
  气得头晕目眩,一晚上看的单词,错了,这个周苦苦背下来的单词都气没了,脑子里面轰轰的,只好到吧台找冰镇汽水喝。
  喝几口打了个嗝,心中的闷气也没有出来,憋了一堆无处发泄。
  郝大爷也过来拎瓶啤酒,惹人厌烦的在旁边不走了,边喝边盛气凌人的看我。
  趴桌子上哇哇哭。


48.  我的发彪史

  列位,见过厉害人发火,见过老实人发彪么?
  话说,老实人也许经年累月都很能忍,很温和,可是一旦有幸突破了他们的临界值,发起彪来的话,那个也挺可怕的。
  我李如玉这样的老实人,也发过彪的。
  一次是初中的时候,我哥参加运动会有全副新装备,而我只能穿他淘汰下来的旧的。当然这样的事情一直这样发生,因为旧的衣服我刚好能穿,而我妈的钱也刚好只够一个人的。可是都上初中了,一个女孩子老是穿男孩子的旧衣服的感觉实在是太屈辱了,况且是在这个人人都瞩目的运动会上,我又是我们班的体育明星,而我哥只不过是个跳高的替补,连正式的运动员号码都没有。
  给他那么全新的衣服鞋子有什么用?
  我连申请一双跑鞋的资格都被取消了,我妈说了一句:女孩子要什么运动鞋?
  话音未落我就爆发了,指着全家人的鼻子边哭边喊:“为什么我不能有,我年年体育都拿名次,李明(我哥)那个笨蛋什么项目都没有还给他买全新的,我们班就我一条裙子都没有,鞋子也没有一双合脚,所有的同学都耻笑我……”
  列举了大约几十条‘罪状之后’,我们全家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时候我们住得是单位集体大院,已经人山人海了。
  我妈第一个反应是冲过来制服我。
  我在这之前用被杀公鸡一样的语调开始嘶喊:“你们虐待我!你们虐待我!你们虐待我!……”只这一句话,呐喊了一个下午,谁也制止不了,观者如堵,后来居委会老太太们都来了——那场景,不由得人不信。
  李如玉一战成名,终于争取到了部分权利,我爸终于意识到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开始关注我,甚至后来更加偏爱我一点,虽然大病一场没有能够参加运动会,可是从那开始,我该有的我妈会酌情准备一份儿,而我哥,其实也是个老实人,为这事儿内疚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嫂子都知道,我小时候因为他受老委屈了,要对妹妹好……
  第二次,应该是第一个男友毕业酒会上说不要我了要去美国。
  过程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心头火起开始喝酒—— 一片空白 ——宿舍床上醒来的时候,手脚酸痛。
  陆陆续续听说,我砸了酒瓶子,拎着男友厉声质问早就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还玩弄我的感情?对方回答不上来,不耐烦的要甩手走人的时候,扑上去拳打脚踢。
  舍友冯萧形容给我听:“南拳加北腿,少林武当功都用上了,打得那男的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求饶都不管用,三个男生都拉不住你,楚云轩都拉不住你,直问我‘你们二姐练过吧?’”
  啊,你说书呐?
  刘星儿笑:“说书?不能形容现场那个精彩的十分之一!”
  全宿舍一起点头。
  我也说不好,后来大家怕我尴尬也不提了,反正据说,那个男的去美国的时候,还是个猪头。
  唯一遗憾的是,忘记了当天喝的是什么酒,以后再喝酒,也没有那么超水平的发挥了,基本上是没怎么喝就醉得站不稳了,估计是酒不对。
  这一次,就觉得胸口一股闷气不发泄不痛快,没有办法控诉人家对我不公,也没有立场打人,万般委屈苦楚一瞬间化成滚滚的热泪,一泻千里。
  李如玉哇哇哭,嗷嗷的哭,止也止不住。
  开始郝铭准备不理睬我,去安抚受到感染和我一起哭的元宝。
  等元宝哭得累了睡着了,我还是泪如泉涌,他象征性的踢踢我:“别哭了,没完了是吧?”
  继续哭。
  一会儿对方说:“我也没说啥啊……”
  继续哭。
  再一会儿郝铭倒了杯水,我停顿了片刻,也是,哭得有点脱水的感觉,喝下去继续哭。
  哭到半夜,风云变色,头昏脑胀,倒在地上,继续哭。
  恍惚中,郝铭一直蹲我旁边,看不清表情,机械的说:“别哭了,求求你了……”
  还哭。
  他终于没招了,把哄元宝的招数都拿出来了,抱我起来放沙发上,把我的头抱胸前摇一摇:“啊,李如玉,你这个可怕的生物。”
  “别哭了,乖,别哭了,你要是不哭,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也发泄的差不多了,慢慢终于收了声,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无声无息的湿透了一大片。
  “别哭了,再哭就成木乃伊了,啧啧。”对方给我拿纸巾不停吸水,并且哄骗我:“不就是去美国吗,下个季度我安排个时间,我带你去美国旅游。”
  我抽抽噎噎了半天,哑着嗓子说:“不去,我讨厌美国。”
  “那你干嘛学英语呢?明明想去吧?”
  “我要……考研……”
  “哦?”
  “我知道我笨,你们都觉得我考不上。”眼泪又来了。
  “哪有,现在还肯学习的人多可贵啊。你看我,以前也不喜欢读书的,功课也很差,结果咬牙努力了一年就考上了,你这么努力一定没有问题的。”
  “骗人吧,你们都说我笨,看不起我,都欺负我——”继续酝酿感情。
  “那是说着玩儿的,你看,都这么熟了互相夸奖也没有什么意思,其实你人又善良,又勤劳,做事情态度认真,对人诚恳,人缘又好,还努力学习,现在这么有进取心的人太少了。你还尊老爱幼,有公德心……”他说的虽然有点儿慢,有点儿勉强,但是态度还是很好。我终于觉得心里面熨帖一点儿了。
  收了神通微微坐直了看他,提出要求来:“那你从今以后不能骂我笨,说我智商不够,要尊重我的学习热情,要对我有礼貌,要……”要求提着提着就刹不住车了,越说越多。
  对方的脸色从认真到扭曲,最后变成了好笑,果然等我住了嘴,他一张口还是:“笨女人!”
  啊,啊,啊……我……
  对方一句话打消了我的嚣张气焰:“李如玉,现在还哭得出来吗?”


49.  做朋友

  我还是那个笨女人。
  郝铭好笑的看我,开始对我进行鉴定:“李如玉,其实,其实你这个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虽然粗鲁了点,智商低点,但是……人还是个好人……”
  只听这话,说实在的,实在不是什么好话,可是结合着郝大爷难得的闪烁其词,再参考他那说不出来是羞愤还是别扭的奇怪表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恭维我?
  这种想法很新鲜,让我忍不住直起腰来目光炯炯的鼓励他讲下去。
  对方却更加别扭了,憋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厄,半天就说这么一句!
  朋友吗,也好,就是说,以后我有权力要求他为我两肋插刀么?嗯,这么高的境界有难度的话,起码请客吃饭的酒肉朋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郝大爷有钱有势,我可以理直气壮的揩油了,吃好的,穿好的,出去玩……
  脑袋里面高速的算计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奸笑。
  郝大爷等着我的反应呢,此刻:“李如玉,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会子,绝对、肯定是恼羞了。
  开心地爬起来,自顾自找个茶包躺沙发上敷自己红肿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发泄的比较到位,心里面说不出的舒坦,说不出的轻松,忍不住在沙发上抖起腿来。
  郝大爷……看不见,反正对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用忍无可忍的语气强调:“笨女人!”
  这句话听得太多了,习惯了,耳朵自动过滤掉了,继续抖。
  郝大爷郁闷到无以发泄,自己个拉开阳台的门出去了,我摸索着扔个靠垫过去:“把纱门合上,进来蚊子!”
  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们家26楼有蚊子!”
  “厄,我在想……”
  “什么?!”声音仍然很大很愤怒。
  “你说,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人投诉你扰民……”
  “刚才就不怕扰民?你这个……”
  “笨女人?”
  “对!!!!!!”
  就这样,我和这个有法律婚姻关系的情敌,终于破除成见,初步建立了友谊关系,共同迈出了通向和谐社会的第一步。
  哈哈哈,果然是有利好的!
  也许终于意识到了我也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女性?郝大爷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闲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猫在家里,我复习功课,郝铭也一起看看书,做做文案,抽空指导下我那可怜的英语。
  虽然坚定了考验的决心,但是目的是盲目的,我甚至没有想好该考什么专业,郝大爷曾经劝我考法学硕士,因为那个在职研究生也是承认学历的,而且他可以找熟人开后门,或者照他说的,他完全可以教我到毕业。
  “而且,万一哪天你被银行扫地出门了,可以到我那里混口饭吃。”某人得意地说。
  “才不呢,我要考MBA,你们学法律的太累了,心里跟着累。”看得多了他那些案例,我知道中国这个不是很健全的法律环境下,好多人还是冲着郝铭的‘背景’来的,那些无奈和纠结不足以和外人道也。
  况且那个时候,念MBA是多么流行的一件事情啊,行长们、处长们都在读,有拿到文凭的同事,立刻就镶上了一道金边——虽然,还是那个人,我没有觉得水平怎么见涨。
  不过没关系,能镶金边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这些参加工作浑水摸鱼了几年的人,都不再把什么青春的理想呀信念什么的挂在嘴边,对神圣学府的教育也做到了心里有数,对我们来说,‘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处,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真才实学嘛,学到当然好,但不是最重要的。
  没事的时候,郝铭也愿意偶而带我参加他那个圈子的活动了,当然是有好吃好喝好玩儿的花钱如流水的那一类,对此,我不能免俗的充满了好奇,兴致勃勃。这好像让郝大爷也找到了不小的乐趣,每当我这个土老冒合不拢嘴的发傻,对方就开心不已,花钱也不心疼了。
  这一天,他带我去见识本市有名的一个私人会所。
  果然是香鬓云鬟,富贵逼人。像他这样子带着妻子的人不多,那些私人会所里面,男人们手臂上挎的,往往都是些和我格格不入的年轻貌美,笑靥如花的女子。李如玉收拾收拾站大街上也能多看一眼的水平,在这里——给人当绿叶都不配。
  有些美丽得让我这样的女人都忍不住连连张望,心头赞叹,气质也好,进退有度,果然是女人中的极品。
  郝铭正在那里联合郝欣欣两个人,给我强烈推荐几种这里号称最好吃的甜点,我一边抵抗不住诱惑,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没有减肥的决心。
  郝欣欣是这里的老板娘,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
  虽然也是姓郝,但其实和郝铭家里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但是她作为商人的精明让她很快和郝家上上下下都熟络起来,搞得别人都认为起码也是个什么远房亲戚,郝欣欣当然是有好处的,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几年做的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这也是一个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的人,天生就是和人打交道的命,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联想起王熙风来,人未至,笑先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上下打理得让你从里往外舒坦。
  说说笑笑正惬意呢,我见到打扮艳丽的一个美人儿经过,竟然是小吴。
  “小吴!”看见熟人当然要打招呼。
  “如玉姐!”小吴笑着和我打招呼。
  “真巧阿!过来一起坐。”我开心地不顾嘴里含着点心,挥手打招呼:“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小吴客气的:“不了,我还有事情。”
  我还要说话,郝铭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我回头怒视:“干嘛?”
  他鄙视的看着我:“一点眼色都没有。”
  不理他,一回头只剩下小吴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
  啊,好像很慌乱的样子。
  郝欣欣看我一眼:“这个女的你认识?”
  “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她就笑了:“难怪呢,做这一行的都怕看见熟人,尤其是新来的。”
  她脸上明显的不屑和鄙夷让我明白了她说的‘这一行’的意思:“你误会了,我们小吴这样有体面工作的女白领,怎么会?”我想是来找王浩的也不是不可能,上次王浩和人家不是挺上心的?
  郝欣欣嗤笑:“白领算什么,谁不想攀龙附凤?这里的人,对没有文凭不体面的,根本就不感兴趣,你看看那几个,都是博士研究生呢。这年头!”她斜着眼看郝铭:“你呀,多带你夫人出来走走也对,让她多接触下社会的阴暗面。再心疼也不能老是放在温室里面呵护着,当心被人家骗。”
  郝铭有点儿不悦:“说这个干嘛?到你这里,本来实在是因为点心是独一份的,别处吃不到。现在看来点心也吃不清闲了,给我们打包吧。”
  出来以后我还在琢磨,小吴这么聪明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就要走这一条路呢?衣服啊,首饰啊,吃的玩的,老百姓家也缺不到哪里去,何苦呢。
  而且我也算见识过上层社会的人们了,都是冷酷无情翻云覆雨的人物,什么没有见过?从他们那里讨一点点好处,往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不值得。
  郝大爷就喜欢我被震慑了的傻样,兴致勃勃地问:“有什么感想?”
  我叹气:“卿本佳人……”


50.  二奶车

  后来和小韦私下的聊天里,事实再一次被证实了。
  据说小吴能够调过来,本身就是付出了代价的,因为她还是个出身农村的,没有任何关系和资历的小姑娘,学校也很一般。这对于我们这种势利到极点,人们把互相的身家来历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单位,简直是不可能的人选。
  这是一个残酷的,让人无奈的现实。
  小韦说:“一个家在农村的女孩,工作了两年就全身的名牌,工资哪里够用?难怪人家怀疑,你看看你,嫁到那样的人家,还不是一样的朴素?”
  我……暗地里脸红一个,想告诉她也不那么朴素了,肚子里面还有早上没有消化完的燕窝粥,那个看上去很土的帆布包包其实是郝大爷从香港出差带回来的,如假包换,真金白银的名牌。
  他最近表现很好,花了好多冤枉钱乱买东西,我已经忍了好几次没有直接告诉他:就您那眼光,还是直接给我现金好了。
  小韦愤恨:“在外面乱来也就算了,反正现在这个社会,大家也不管别人的私事,笑贫不笑娼嘛,可是,在单位里面也闲不住的招蜂引蝶,可恨!”
  这个,我也理解。小吴每天花枝招展,加上大家知道的那些传闻,单位的年轻、中年男人们,反而像苍蝇一样,有事没事的更喜欢围绕着她转了,尤其是中午,我们屋里面人山人海的,天南海北的瞎侃,一片欢声笑语。
  隔壁的大刘也没能免俗,凑了几次热闹,小韦也是个厉害角色,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当场摔了水杯,从此以后才消停了——这都是我上班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单位里的女人们彻底都不理睬小吴了,她挑起了良家妇女们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几千年势不两立的两个利益集团嘛,本能的抵触。
  我其实没有多么看不起小吴,各有各的生活方式,谁又比谁高尚?但因为上次当场撞破,也尴尬了,不再有接触。
  这段时间过的很惬意,也不想理睬别人的那些事情,每天认真工作,好好学习,回家看看可爱的儿子,元宝营养好的缘故,最近都能站起来了。真的觉得生活就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的。
  以为小吴和我的生活,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永远不能忽略小人物造成的恶果。
  不知道哪一天,小吴mm牛了起来,竟然提前转正了!行里面的领导对她也客气了起来,不干活天天请假也照样评优秀,俨然我们部门第二个特权人物诞生了。
  她的态度也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谦恭和气地对待每一个人,明显的趾高气昂起来,对人态度傲慢,说不出的跋扈,连对我们主任说话都是不客气的语气……
  对我,尤其恶劣,话里话外透着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意思。
  被正大光明挤兑了几次以后,我又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不记得我怎么得罪了她呀?”
  小韦乐:“这还不明白,她早就对你又羡慕又嫉妒,心里面不知道多恨你的命比她好,有机会不踩你才怪呢,我们这种小人物她反而不放在眼里。”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凭空就这么跋扈了?”
  “肯定是傍上牛人了呗,而且是不比你们家条件差的牛人。”
  不比我们家差的牛人?态度这么嚣张,难道是政治对手——这样想来应该也没有几个人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八卦,闲来和郝大爷唠叨这件事情,让郝大爷猜测一下牛人的身份。
  郝大爷很不耐烦,不理睬我,只是说:“下次她敢再欺负你,你就针锋相对好了——哎,你个笨蛋,怎么就任人欺负?实在不行就打她好了,反正——你的体型还是有优势的嘛。”瞄一眼我的虎背熊腰。
  亏他说得出来,要是我们两个真抓着头发武斗一场,估计全行上下不知道多少人心里面暗爽呢,比好莱坞大片都过瘾,真当我是个傻子?我其实不怎么生气,毕竟现在舆论是向着李如玉一边倒的,我不但落了个大度,成功地从风头浪尖上下来,还赚个以德服人的名声,也不算亏本。小吴这种聪明的姑娘,也禁不住得意忘形失去了清醒的头脑,这些天的行为简直是自毁长城,要知道私下里占了便宜就算了,这样张扬早晚会吃亏的,毕竟她就算是麻雀变凤凰也是栖息在冰山上的,说化就化了。
  说到底,这些八卦也没意思,管是那个牛人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拍好我家里这位牛人的马屁好了,尤其是这几天至关重要——他那天没事儿看汽车杂志,指着一辆天蓝色的小车,貌似无意地问我喜不喜欢,要不要考个驾照。其实很便宜的一款小车,郝大爷车的一个零头不到,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陶陶然想——
  也许是天天接送厌烦了?
  也许是元宝大了,出去越来越频繁了?
  奋发图强学习,孜孜不倦的装傻娱乐郝大爷,决不出现顶嘴、不爽的态度,凡事等拿到车子再说。
  自从有了这个暗示以后,我彻底的奴颜卑膝了……
  可惜的是,积极性一个周以后就彻底没了,一连三天都对郝铭恶声恶气,黑口黑面。
  原因……
  小吴周一就开了一辆同款式,艳红色小车上班了。
  小韦恶毒的说:“这颜色、款式就是典型的‘二奶车’”
  啊……
  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发现了一个让我更加目瞪口呆,彻底被震傻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