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1
月亮糕: 天台上的白月光 1.单行线
【单行线】
1. 重逢
这个城市好久没有停电了.
黑漆漆的天台上静静的响起一个人的呼吸.
她在聆听楼下拥挤的人潮发出的嘈杂声.
听妈妈讲过,那时候因为忙,老是把她一个人置放在家里的一个大筐里.
所以邻居们在她长大后不停地跟她重复:芳妹啊!你小时候在家里不停不停的哭,但如果听到外面行人的脚步声,你就会停止哭.
真的是太寂寞了,到现在也是.
她冷然的听来人的脚步声,再一次领略了命运的奇妙.
高高的葡萄架下,曾经熟悉的人现如今踏着陌生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芳,是你吗?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我,但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不想见到我吗?
在无数次在人潮里看见他,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近,然后……擦肩而过.
常常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我一直都很爱你,所以一次次成全你的诺言.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平静的面对着她.
张烨——突然想到那日他挟着雷霆之势,带着冰冷的眉眼,凌厉的骇人.
朱芳抓住栏杆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几乎立刻想要掉头.
为什么呢?是因为在张烨差不多要结婚出国的时候,装着酒醉对他未婚妻透露出他们曾发生过关系?因为曾在他辉煌灿烂的时抖出他的丑事来引起他的注意?因为曾在很多人面前说过爱他,却从来没有亲口对他说过?
或许吧!时间如流沙,流走了以前的痕迹就不复存在.她想着想着笑了起来,不安也一扫而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张烨这样对朱芳说.曾经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哎!张烨.”朱芳亲热的叫着他的名字,得意的说“你已差不多十年没有回来过,希望你在紫城不会迷路.”
张烨轻笑了一下,走到水泥栏墩上双手撑起身子,然后俐落地坐在她的旁边.
差别蛮大的,因为在他那时已经避她如蛇蝎.
哎,虽然中国人永远记得抗战史,也忘不了八国联军侵入北京的惨烈历史,不过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挺健忘的.
张烨小心翼翼拉近着两人的距离,“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上来这里.”
这个?朱芳有点为难,她只记得他在这里抓破头皮写情信给孙校花的情景.
然后那封情信被她偷了出去,悄悄的拿到学校的公告栏去公布.
“朱芳,你真狠.”张烨顿了顿说,“我永远忘不掉你当时疯狂的样子,居然把我未婚妻拉来这里说你和我早就发生了关系.”
朱芳听得浑浑噩噩, “我那时疯了又喝醉了,请原谅我.”
“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爱她,你毁了我的幸福.”
“不会啊,你一直混得很好.而且以后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好.”
“她是我的初恋.”
你也是我的初恋.
朱芳停住不说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她破坏了他的幸福?明明不是啊!
明明是他破坏了她的初恋……十几年的感情,却比不上他和陈菲四年的相处时间.
明明是他……哦不是,应该明明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
她不是故意的,所以抱歉的微笑“对不起!”
这句话难度有点太高,仿佛抽尽了她全身的力量,所以过了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没用.”他的目光冷峻.“你要赔我.”
“哦!想我怎么赔?没关系,如果你还喜欢陈菲的话,明天我找她说去.”
他停顿五秒才开口.“她已经出国了.”
“那想我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冲动是魔鬼,只是那时一想到他要出国,会一辈子见不到他,心中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绝望到了极点.
他口气透着透骨的寒意.“朱芳,应该拿你的一辈子的幸福来赔我.”
朱芳愕然,抬头迎上他在黑暗中灼灼生辉的眸子.“我的一辈子……”
“我那时是真心真意想娶陈菲过一辈子的,但是却被你破坏了.”他眸光一闪,嘲讽的说.
他那时真很爱陈菲,朱芳低头.“我会想办法联系到她.”哪怕是找一辈子.
“哦?如果明天后天都找不到,你是不是打算找到我头发白了?”他眼中仿佛掠过一丝失望.已经错过了很多时间了.
朱芳气馁,这样的张烨是她不熟悉而且无法应付.“我会努力……”声音越来越小.谁叫是自己做错事.
“朱芳!”张烨打断她,“我不说过了吗?把你的一辈子赔给我,这样不是一了百了吗?”
一辈子?朱芳默然半晌,曾经她以为能依偎他一辈子,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一辈子……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然而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已经收敛. 因为她抬头看见天空月朗星稀,明天是个好日子.
城市里的电不会停太久.
灯亮的一刹那,她高高的坐在天台上的水泥栏墩上转头看他,发上别着嫩绿的青柏枝.
那个被她秘密追逐了十几年的张烨,看着青柏枝,竟然一时呆楞住,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是有风的日子,隐隐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在风里,原来既定的故事结局似乎也开始有了不同.
再相见!她一直也在爱他.
她对他行踪也一直了如指掌.
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那么的懊恼.
想起了许多年前某一个夜晚那皎洁温柔的月光,想起了那句剌入心骨的话.“希望我们再相见时,你已经嫁人,不要再像冤魂一样缠着我.”然后他继续大吼着说他不想再见到她,他说他宁愿从来都不认识她,他叫她滚得越远越好……
恍然间张烨想起她以前也曾用这样冷清萧索的眼光注视着他.“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那声音好柔,但仍然像大锺敲打着石头,重重震响了他的耳朵.
或许,他不知道,他一直也是爱着她.
他以为她消失了他就解恨了,他的人生可以重新来过,可是他没有,他陷在回忆里,那些他以为被毁坏的幸福变得微不足道,只余下的痛楚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总想着,他是恨她的,却原来,因为太爱,才刻骨地去恨.
2. 红裙褂
家乡的风俗,在女孩出嫁的前一晚,家里会请人帮她上头,并别上一枝嫩绿的青柏枝.
这就是结果吧.
向来情深,奈何缘尽.
新郎不是紫城里的人,所以凌晨四点从德城里出发来接她.
朱芳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相信着,这个世界上只有幸福的人才能穿白色的礼服.她曾经很羡慕陈菲穿着洁白的礼服笑眯眯一步一步走向张烨.
她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看着他们,如果不是陈菲一定和张烨要出国的话,她想她会一直安静下去.
面前的鞭炮突然有了夏花的艳丽,刹那闪现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红色碎末很像陈菲那天在天台上妖娆的衣裳,一直剌眼到她最深远的心底.
少年暗恋的青气暗涩是重逢时缭乱枯死的枝叶,一半流逝给了时间,一半深埋进尘土.
艳红的是她身上的裙褂,周围全都是短暂的绚丽,抬头楼上窗边隐约的身影像水波一样在她四周荡开,激得她髻边的发丝高高扬起.
十年来所有不知是逃避还是相思,全都在她面前倾泻而下.
张烨站在三楼客厅的落地窗前,奇怪自己胸腔为什么憋得难受.
也许,是看到她头戴红花高髻,身穿着手绣龙凤图案的红裙褂的模样.
“咳!”他被烟呛了一口.
朱芳最讨厌了,从来不愿意留他喜欢的长发.
请她吃炒田螺她偏要吃炒粉.
让她陪去外面玩,她不理人,还向妈妈透露他的行踪,害得那天他爬在芒果树上跟妈妈僵持了半天.
那个,她口是心非,脾气僵得要命.好不容易自己要讨她的欢心请她吃雪糕,她却说她不要.
还有,还有,她两面三刀,一边对着自己相亲的男人轻言细语,却一直刻薄的面对他.
她最小气,为了一件不知道什么样的事,记恨了他三年.
自己不过骂了她几句,却十年没有她的消息……
张婷推开门,就看到哥哥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一身恒久落寞的样子……落寞?张婷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今天不是那个女人出嫁的日子,哥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张烨听到开门声,转过身问:“什么事?”
“哦.”张婷这才从自己的迷思中惊醒,探过头看了一眼说:“这样恶毒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你还看什么.”张烨收起杂乱的思绪,瞥了一眼壁上的钟——六点,七点公司的司机就会来紫城接他.
他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自从那件事后,他也离开了家乡,直接去了特区工作,从一个租柜开始,现在已经是一家电脑公司的老总.
张婷继续啧啧出声:“哥,你看那女人又老又丑,居然还能嫁得出去.真是奇迹.”
她越说越兴奋,张烨听而不闻,随她说.
“哥你也要赶快娶一个老婆,外面那么多女的你就没一个心动的?那个什么科技公司的美女行政总监,身材很好哎!那个优雅得不得了的海归经理,听说性格很温柔,妈见过一面很喜欢她呢.还有你公司那个精明能干的女律师,时不时找我旁敲侧击问起你的情况……”
独角戏停了一下,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哥知道菲姐姐明天要从美国回来的消息,哥想不到你那么痴情,专一呢.”
“那是以前的事跟我现在没有关系.”
张烨的语气很淡,但其中的肯定张婷是听出来了.
“烨子.”张妈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红的请贴.“刚刚那女人的弟弟来过.问我们家要不要赏脸去?真是的,还好意思叫我们家去.”
“去.” 再去看她几眼也好,犹自挣扎的心在角落里跌跌撞撞找到了出口.
张烨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去.张妈跟在他后面叫:“回来,有什么好去的.没有撕烂扔在她脸上已经算好了.”他仿佛没听到似的.
在门口张妈恰好碰到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张爸.“他去哪里,怎么把我的车锁匙拿走了.”
张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你觉得咱儿子真得很讨厌朱芳吗?”她不答反问.
“别说他,我都讨厌.”张爸吹胡子瞪眼睛的说.
“可是他昨天一听到朱芳回来的消息,马上就去了天台找朱芳.”
“找朱芳?”张爸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别开玩笑了.就是因为她,咱儿子十年没有回过家.”
“我留意过了,他今天四点不到就起来,一直看着楼下.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张妈没好气的说.
“难道你以为咱儿子会因恨生爱?”张爸瞪大了眼睛高声叫道.
不会吧……那件事发生后,他没少骂过楼下的那家人.如果是真的话,儿子不是太没骨气了.
砰!楼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小时后.
“啧啧,这个月第三宗醉酒驾车.”交警面对着支离破碎的花车感叹道“真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新娘子.幸好新郎不在车上.”
我欠的,来世归还.
欠我的,来世归还.
3. 青梅祭
火光过后,朱芳就这样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
张烨突然明白她当年为什么拼尽了一切的疯狂,他现在又何尝不想.
闭上眼睛,可眼前仍然是她额头碰撞后不可遏制的血,艳红艳红.
想再见她一面的想法,在那刹那间破碎,变得遥不可及.伸手去抓,也不过是残余的碎沫.
十年的别离,他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刚刚伸手想去抓应该属于自己一辈子的东西,最后手心却是空无一物.
病房窗外的阳光很好,亮得有点剌眼.
就好像十几年前的那天.
那时他们不止是青梅竹马,还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学校午休时间
亮白的光刺着人的眼.
朱芳趴在桌上明是小憩,其实是在偷看武侠小说.
教室的后面,靠窗的位置,张烨正警惕地看着老师来了没有.
偶尔抿着唇,神情不悦地看着坐在前成的朱芳,有时在一旁低低的不知道在咒骂什么.
仿佛知道他的怨念所在,朱芳停止了看小说,笑睨了他一眼:“用得着像个老太婆一样小气巴啦的,上几次都是我帮你放风.”
“还你啦!被你念得大头了.”她突然把书一把塞还给张烨,幽黑的眼里尽是促狭的笑意.
这么乖,张烨来不及狂喜,感觉不大妙的一起往向前方望去.
-------班主任.
“在干什么?学校一再强调,上学期间是绝对不许把课外小说带进教室的.”
哦呵,看小说当场抓获了.
老师的抽屉里即将多一本战利品,张烨的检查是写定了.
有什么事情抵得过朱芳的小心眼发作吗?
校后门在中山公园的边角上.
朱芳穿过光线充足的校体育场,走到阴暗的树木丛林后,眼前一切有点朦朦胧胧以至于山下即便有户人家开着灯,她也是好几秒之后,才看见公园的墙上坐着一个人.
她摸了摸鼻子,认命吧!
张烨对着她微笑不语.
“唉——”朱芳叹口气,“来吧来吧,就当为你的小说报仇.”
她脸上的表情如此诚恳,“看你爬墙爬都累出汗来了.诺!擦擦吧!”她自动自觉从书包里拿出手绢,可话音未落,就似有火烧着了她的脚一样,箭一般向反方向跑走.
张烨笑骂了句:“次次都这招,腻不腻啊!”脚一伸,帅气的跳下墙,紧追着她的身影跑了出去.
“停一下,大家算中场休息如何?”张烨大叫着,脚步却从来没有停过.
朱芳尖叫着,急转向另外一条小道跑去“不要!”在丛林间闪躲.
“等我抓到你.”他耸耸肩,“我欺负死你.”
欺负?多么强大的字眼,唤起人类对弱小的劣根性.
“你说要欺负我.”朱芳忽然转头对他露齿一笑:“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欺负?”
她停下了脚步,回过身,一头撞到他的胸前.
“只要你从了大爷我,穿金戴银都没有关系.”下一秒,她贴上了他的唇.
离了唇后,张烨青筋暴起,声音因为处在变声期而有些低嘎:“男人婆,这也叫欺负.”
朱芳发誓她都看见他气得差点想跳起来.
他抱着她滚下了地,接触到她脖子的细滑的皮肤,嘴唇也微微发抖起来,身下的脸一点点的放大开来……
越来越近时-------
“噗!”身下的朱芳喷笑出来,待张烨懊悔的放开手时,她早已是笑得缩成一团.
她拾起书包砸他:“什么都不懂吧!”
“是你的表情不对.”张烨咬牙切齿,“一般电视上演到这里,女人都应该吓得哭爹喊娘的.”
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别泄气,估计是你还没有长高的缘故.”
他想了想有些不满,低咒了声.
及到两人和解的时候,星星已经出现在天空了.
两个穿着中学制服的少年,一位衬衫也是皱皱的,头发也因为方才的运动而显得凌乱,这个乱样子,没让他给人感觉脏,反而奇异的赋予他某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微敞着的衣领和拉高的衣袖,显露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俊朗的眉眼还带着青涩没有令人心慌,但是已经预知,这个P小孩在成熟后会让许多妈妈为自己的女儿做媒.
另外一位是短短的直发,熨的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制服,呵!是令别人迷失在标准乖学生的假相.
“烨子,我衣服上没有沾到东西?头上也没有吧?”路上,朱芳不停地问着张烨.
“恩,倒是少了东西”张烨的脸黑了一半“你的口水喷了哪么多,怎么还没有口干啊!”
“呃……”朱芳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很正经的说:“最后一句话,我打听到孙校花明天06:50分就会过来.”
“真的假的?上次又说会帮我拿到相片.”
“已经拿到了,只不过我还没有想到跟你换些什么东西.”朱芳苦恼地想千万不能便宜他.
“为了公平,我帮你拿阿牛的相片.”张烨喜滋滋的说:“你不是说最喜欢穷得只剩下钱的人吗?”
这次轮到朱芳的脸黑了一半,脑海中冒出一个穿花衬衣满面青春豆的男孩对着校园过道上来往的漂亮女生吹狼哨,耳边还有张烨兴奋的配音:“特别是他家除了钱多,玉也有很多,难得他不嫌弃你,记得要好好对他……顺便叫他把那块刻有长命富贵的绿玉送给兄弟我.”
“……他家的钱不算太多.”朱芳坚决的说,“你喜欢玉又不是我喜欢玉.干吗要牺牲我,不行不行.”
“那就阿信吧!”张烨两眼放光,“他家里不但有钱,而且不畏强权,特别是他胆敢在课堂上拿弹弓来射老师后又嫁祸给小美,简直是‘智勇双全’的最好诠释……”
“……烨子.”朱芳困难的说,“我决定无条件把孙校花的相片送给你.求你别再介绍人给我啦.”
4. 成默(上)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不知我自己的心.
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以为繁华是尽头.
拍遍阑干,而今识尽愁滋味.
往日俱往矣。
最终,到底是谁成全了谁?
“为什么到了最后会那么讨厌她呢?”
如果要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都不搞清楚,后来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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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的腊月.
那一天,早晨还是暖洋洋的太阳,下午天变暗,虽不致于下雪,但学校的窗台上满满的落下了霜.
朱芳围巾带着淡淡的雪花膏味道,在他身后俯下身,在桌下握住他长了冻疮的手,罗嗦,解气的道:“叫你逞英雄,不带手套.想不到平时你脸厚,皮厚,没想到还会钻出这玩意.”一面说一面帮他上药.
那一刻也是听不真她在说些什么,她的围巾垂下一绺,无意拂到他的脸上,他拨出那绺围巾望着她脸上刻意做出的不屑,但掩不住眼睛的关心.
她的嘴巴一直都是这样的坏,有一年他偷着出去学游泳,出去很久不见人回来,朱芳着急,动用了一身的懒骨头勤快的骑着辆自行车找遍了城里的游泳池和城外的河流和水库,结果在水库找到学游泳时撞到石头受伤在流血的张烨,朱芳那时嘴巴一边刻薄他,一边偷偷流着眼泪帮他包扎.
可是来不及再深思一层,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冷凝的空气穿过树梢,从教室的窗户里钻了进去,掀起了陈菲那头如云的长发,教室里有一小会儿的安静.
接着班主任介绍这是新来的转学生--陈菲.
众人鼓掌欢迎.张烨偷眼看着那头长长的黑发,陈菲颔首一笑,他似乎心动了.
陈菲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是啊!那样的小城里,来了一位从大城市转学而来的女孩,弹得一手好钢琴,真的就好象天鹅公主一样.张扬着全世界通用的美丽.
原本打算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的张烨追得很敬业再次一头扎进学海里,就像后来追星那样痴迷,也像小时候对变形金钢的那样执著.
所谓错过,就是她伤心的时候,他总是望着别处的风景,他看她的时候,她己经以为没有了以为.
这是很让张烨爸爸妈妈高兴的事,自家的孩子终于懂事啦!他们不祈望儿子能改变宇宙格局,或者是世界风云,要的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因为陈菲这个好孩子的来临,烨子终于懂得了知识能改变命运的真理.
所以那一刻,陈菲的重要性可以和奥运会上的吉祥物比美.
而陈菲是有资格高调的女生,因为优秀.
从张烨家人众星捧月的拥着陈菲上楼时,朱妈妈总不停地瞧她,嘴巴里的羡慕啊,很是埋怨自己的女儿不够她聪明.
陈菲融入新班级不到一学期,期中考试的名次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可她自己不屑一顾,她讨论的是大城市里时兴的电脑,英语,芭蕾.还有外面广阔的世界.
没过多久,张烨变了,期中排名直追前茅.
他努力起来真恐怖,以前他是十足不知愁滋味的少年.
或许是爱面子的关系,朱芳很少主动理张烨.
虽然他就坐在她的后面,但他和陈菲有很多话题讨论,朱芳很不平.
忽而一天,熟悉的脚步声在后背响起,朱芳知道是张烨的.心里偷偷欢喜了一下.
张烨红了脸,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菲儿差不多生日了,你说你们女孩子家都会喜欢些什么东西?”
朱芳捂着嘴麻利地道:“过几天我陪你选对耳环吧!你不是喜欢她吗,最好买对耳环拴住她.”
第三天张烨把自己手中握的东西拿出来看.
泪珠一样的珍珠在月亮下,发着冷冷的宝光.
但那样的情况下,比不上菲儿耳中晶莹剔透的钻石光芒.
他怔怔地看着她杏眼带笑,霞光异彩.
手一抬耳环就要丢到草丛里去,可是想想又把手收回.
花了钱的,不能白浪费,送人也行.
所以朱芳的抽屉里有了一对泪型的珍珠耳环.
七月,暑夏.
张烨终于如愿以偿和陈菲考进了佛城同样的大学.
八月,听着楼上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脚步,朱芳已经闻到秋天的气息.
所以她一直感觉到很冷清.
“不管怎样,我都要努力追上菲儿的脚步.”张烨仰躺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头枕在自己的手上,懒洋洋的开口道.
“好啊!阿姨会很高兴的.”朱芳坐在他身旁,仰头看着天空,漫不经心的答.头上的天空被分割成一块一块.她顿了顿,回过头去看他,“记得不要挤破了头.”
八月末院子里的芙蓉花锦绣一般,却蒙着凋谢的阴影.
拉开窗帘,就看到张烨从楼上走到陈菲身边的优雅模样,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随意,只是一个动作,她仿佛看到他脉博跳动的地方.
冷风吹过朱芳的脸,朝阳的光芒照在张烨的身上,却只给她看到一个背影.
看着小桌上的镜子照出她腆着肚子的模样.真像一只犯傻的麻雀在偷窥.
她默默的看着站在窗外面的那一双俪影,胃里翻腾的厉害.
小心翼翼攥了那一对珍珠耳环,心情紧张的时候总要抓住点东西.
不过耳环不能攥坏的,不然以后怎么向烨子——她希望还有以后.
惴惴不安中,听见陈菲的声音,带着叹气:“张烨我们只是同学,以后请不要造成我的困扰.”她的声音很温柔,但是话里隐隐透出的高高在上.
为了这句话,她开始认真的打量陈菲.
心形的脸庞,大大的杏眼,瑶鼻下面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樱桃口.
切!你以为你白里透红就能与众不同吗?
张烨长叹一声,“给我时间,再给我几年时间……”朱芳的心也被叹到冰川之中.
再给我几年时间,他说.叫人都不忍心听,他是那样高傲的人,居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他对陈菲——无人可以比的!
朱芳手脚冰凉,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狠狠擦了两下,听凭年少时那些感情腐烂在她的身体内.
同一天漆黑的夜里,朱芳伸手来握住张烨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在他耳边温柔地说道:“我相信你能行的.”
所有你要的,我都心甘情愿去陪你去找.
他没有说话。
“无论如何,我……是一直相信你.”
他终于开口说:“猪头芳你能不能不要再学她的语气说话.真是东施效蹙.”
她想他说得对.
想来她这样说的确可笑.
所以朱芳兀的扑到他的怀中,号啕大哭,“烨子—--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此去佛城经年,需是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
“神经!”张烨一脚将唱戏的朱芳踹开,“你有病啊?!”
朱芳睁大眼睛问:“烨子,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哎,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宁笑白头翁莫笑少年穷,你现在是白发了,还是牙齿掉了,半夜三更叫我陪你在这里无病呻吟.我看你才是神经错乱.”
然后抬起手腕看表,啊呀呀,开灯开灯,鹿鼎记重播了.站起,急跑,爬入沙发,远程用衣叉子开电视,麻利再把声音调至适中.
片头一开始首先是海公公这厮对着电眼小宝哥狰狞的笑,呀呀的,已经无鸟一身轻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没多久场景一转,变成了小宝看着雪珂在痛苦的抽筋.
张烨忽然趴到她腿上开始哭,等他哭好了,她的裤子湿了一片,喂,这会让别人误会她生活不能自理导致小便失禁的.
所以朱芳眼冒怒火,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希望你坏了我健全的名声后,痛定思痛,改过自新,从此浪子回头……”
“不,菲儿……等我大学毕业后.”张烨对着朱芳喃喃自语.
心里有道伤痕划过.
不自信,绝不自卑,可是人也该有自知之明,陈菲是人中龙凤,锦衣玉食.而她,连灰姑娘都不如.灰姑娘只是活干多了被灰掩了天生丽质.起码还有令王子一见钟情的本钱.
可她有什么,她只有自己撑着自己.
所以朱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怪叫道“菲儿?恭喜你未老先衰得了老花眼病.但是我不管,先说说我的裤子怎么办?”
第二天.
游泳馆的温水池里,张烨一直在研究是横着还是竖着把朱芳给扔下去.
一般来说,他和朱芳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所谓远亲不如近邻.
“张同学,”终于朱芳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变态,“都快要读大学的人了,心眼还那么小.”
这个人这个人还说自己心眼小?昨晚上她借口他弄脏了她的宝贝裤子,居然要求他三更半夜出去买宵夜补偿她.
补偿就补偿,她还要特特指定出了家门左走第一个红绿灯,然后再右转第二个红绿灯左拐后第三家店里的炒粉——多要香菜,不要葱,要酸菜不要花生,火候八分起锅!还要河粉和米粉炒在一块!!!
喷血,他一把将她按在墙上,怒火中烧.
“猪头芳,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他的手刚刚爬上了她的领子.
“禽兽!你敢动看看,我找陈菲告御状去!”朱芳抱住双肩义正词严.
然后她用力打了张烨的头一下,“喂,你发什么呆,还杵在这里不动,快出去买啊!”
他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冷静,冷静.
他一直念着冷静走到指定宵夜档口,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觉身上一凉:“啊!”天哪,一盆洗碗水就这样泼到了他身上.
一股气浪刚从肺里喷发出来,张烨抬起头往水泼来的方向便想呵斥,可是档口老板马上陪笑道:“真是的,泼得显答答,烨哥儿看起还那么帅,那个免费,是不是多要香菜,不要葱,要酸菜不要花生,火候八分起锅!还要河粉和米粉炒在一块!!!”
算了,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唯有第二天教她游泳时找回面子和里子.
心动不如行动,女子与小人的综合体已经被他强势地拎了起来“以下那个台是不存在的;一ATV,二ATM,三TVB,四TV.答不出来我就把你扔下去.”
“是ATM.千万不要扔我下去.”扔下去也行,能不能先给套个游泳圈.
“很好,第二题以下那道菜不是中国发明的:一,四个高兴的肉团,二 ,有皱纹的铁牛肉,三,克林炖莱温手撕鸡, 四,肉桂奶油冻.”一边一边开始扯掉她的手.
朱芳的手誓死不动的搂住他的脖子大声叫“克林炖莱温手撕鸡.”
“错了,哈哈,是肉桂奶油冻!一……二……三……哈哈哈.”
“啪!”一声朱芳被他整个扔到水面上,他一面欣赏水花一面开心的喊,“落汤鸡也是中国发明的.”
5.
一个人的心动不是两个人的幸福.
爱你的心一直很安静,
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埋没感情来交换偶尔看你一眼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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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中午,朱家饭厅.
朱父朱母闲话家常,朱芳一旁奉行食不语寝不语的古人信条在吃饭.
“对了!”朱父忽然想起,“好象那个叫什么菲儿的漂亮女孩今天走.”
一直闷声不响吃饭的人心里忽然一紧.
“你现在才知道,楼上家的烨子早追着她一起走了.”朱母笑呵呵的说,老公的消息哪够她的灵通.
“昨天听烨子哥说,阿姨和叔叔都很赞同烨子哥追她呢.”不甘寂寞的朱小弟朱林插了一嘴进来.
话音刚落,桌子上便有人使劲把碗一扔,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没有规矩!”朱父愤怒,回来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来到张家.
开门的是张母“哟!是芳妹啊!什么事啊!”
“阿姨,烨子走了没有?”
“你有心了,他天没亮就拎着行李说要在车站等菲儿呢.”
她楞住了,心里面好像有一个小人开始拿着刀在挖她的肉,不陌生,她以为她习惯了.就在陈菲来的时候,她已经痛过了一次,却从来没想过还能痛第二次.
车早就开走.
悲愤交加的朱芳拿起那对依旧发着冷冷宝光的耳环恨恨的扔到屋外面的水沟里.
连一面都不见她,张烨,我恨你.
三年后.
楼顶的天台.
蓝色的天空和薄纱般的白云充满着朱芳的视野,世界便这样不停的转动.
朱芳整个人都往后倒去,躺在水泥地面上,天空在她心里是出奇的开阔.
如果能看得见,或许还能用残酷的现实来克制自己.
可是人已经在远方,就会放任自己沉浸在柔软的幻想中.
她摸了摸心口,也许再久一点的时间,就不会痛了.
蹬蹬蹬蹬,有人跑上来的声音.
朱芳连忙坐起身,扭过身往通向阳台的门口望去.
头发已经从以前的凌乱到现在整齐的一丝不苟,从前率性的衣服也是发展到没有一丝褶皱,从容而优雅的步伐跟陈菲越来越像.
她站起来,不甘示弱的昂起下巴,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然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她听见他在身后出过声.但听不真切.或许是她不想听.
心一直在跳动着,耳边贴服的碎发因距离越来越近曾悄悄的扬起,却又重新落下.
回到楼下家门口,刚开了铁门.
唔!家里怎么闹哄哄的.
爸爸捧着一杯热茶,端坐着和一个年轻人在聊天,妈妈还伪装成贤淑的家庭主妇在一旁倒茶递水.
见势不妙,正想转身离去.
可是朱妈妈已经看见她,马上用手拉住她的手,朱芳无奈的低叫:“妈……我还很小呢.”
“傻女儿,你已经21岁了,想当年我这个时候已经生下你了.”
妈!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不要老在大庭广众下公布她的岁数!
朱妈妈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女儿从小就爱和楼上家的烨子混在一起,结果高中毕业出来工作后好像忽然得了厌男症.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有时楼上家的桦子回来,她连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
看到朱芳回来了,朱爸爸对她的苦瓜脸视而不见,很开心的扯着她介绍说,“不认识他了,他是浩子,你三岁读幼儿园小班时和他一起睡过觉,当时出了幼儿园,你一边哭一边说,以后要做他老婆呢.”
朱芳听了差点掉到沙发下面去,爸妈真厉害,魔爪遍及各种关系中已经成长的男人.
后来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朱芳居然和浩子玩了几天,渐渐熟了,其实两个人都正在面对相亲的困境,所以索性联合起来哄骗家里的老人家.
星期六刚在外面游玩回来,习惯性走到天台,她刚好脱了外套,一手拎着,另一手便伸向门.
她一推开门便看见张烨.
张烨立于天台前,右手指缝间的烟无声无息的消逝.
“回来了,好玩吗?”张烨垂了垂头,反身笑问了一句,同时把烟捻灭.
“你……抽烟?”朱芳怪叫起来.
“不行吗?人是会变的,你也差不多三年没有理过我.”
“人是会变的?”学他的语气,然后拍拍额头,“我敢肯定我和另一个男人的恩爱的场面,让你联想到和陈大小姐的黯然场面.”
这样的话题张烨不准备进行下去:“陪我去外面喝杯酒吧!”
“天啊!张叔和阿姨要伤心了,烟酒不沾的五好儿子居然一夜之间什么都学会了!”
“陪,还是不陪?”
“告诉你,喝酒不好……”
朱芳话没说完,张烨便起身往门口走.
“去、去啦!”朱芳忙从后面跳起追上他,“讨厌鬼,三年不见还那么小气.”
张烨反手一拉扼住她的脖子“你不是更小气,三年前不知道我怎么惹了你,竟然敢一千零一夜都不理我.”
怎么也抗拒不了他的味道.
拍开他的手,拍开吧,拍开吧.
可是扬起手最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些年她以为自己理智多了,没想到还是跟飞蛾一样.
“嘿嘿!……别那么计较.”朱芳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好吧!我赔礼行不行,今天晚上我陪你喝酒到底.”
拒绝吧拒绝吧,烨子你要公正严明的发表:女孩子不可以夜不归家.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谁知张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好吧!我也想知道你几年到底生的是什么气?”他侧眸浅笑,略带嘲讽.
“我……我……”就是你的错,自己还不知道.朱芳很不耐烦的大吼,“你患上了老年健忘症干我屁事,我为什么要帮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外面起码写了一箱的情信给那位陈大小姐,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屡败屡战.
更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为了进入陈菲爸爸开设的巨邦公司一直努力着.
得逞了,如愿了,高兴了,那还要她理来干什么!!!
晚上第五杯啤酒下肚的时候,头已经晕忽忽的了.醉醺醺的男人睁着一双迷蒙的双眼:“菲儿,那真是我做的企划案,不是陈聪的,那是我熬了十天通宵的结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朱芳很沉静的坐在他的旁边,化作影子.
他的醉眼中闪过傲岸之气“相信我,总有一天,别人不会以为我高攀了你.”
“我相信.”她笑得很温柔,也很讽剌.“我相信又如何?有用吗?”
张烨摇摇头.“没用.”他笑了出来,“你是猪头芳,也只有你会这样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去争取,如果你这么介意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争功诿过,人之常情.我不是不愿意争取回自己的功劳.而陈聪是老总的亲戚,也是菲儿的表哥.何况,职场上争的不是一时,我宁愿在失败中学习下次成功的方法,也不会为了一时之快,而撕破了老总的脸面.”
“你的成长,陈菲愿意等吗?”
他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磨刀不误砍柴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知道就好,起来.”她就用脚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张烨.“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干吗你总是那么粗鲁?”他问,“递个手拉我会死啊!”
“拉你起来.”随着话音,她瞬间的力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然后吐了下舌头,“果然醉鬼很容易欺负.”
“欺……欺负……”张烨推开她,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一个踉跄嘿嘿直笑,“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他也不客气的将朱芳压在身下,一边乱亲一边胡乱嚷着:“猪头芳叫你小气……叫你小气……”
朱芳干脆把这个人推开,然后把他甩到墙上,这个动作几乎累得她虚脱.
张烨撞到了墙上,晃了晃,还是站住了,背靠着墙,抬眸看她“这么凶.怪不得我不会喜欢你.”
朱芳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了,又被他这句话气倒了, 输人不输阵.她站直身到他面前恶狠狠的道:“我又喜欢你了吗?”
张烨扬声嚷道:“猪头芳,和你针锋相对真的……很愉快”他大笑了起来,一不小心笑岔了气,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朱芳替他拍拍背顺顺气,口里却凉凉的道:“那是因为你欠抽啊!”
大概是酒意上来了,张烨很渴睡,拉着朱芳坐下了地,把头放在她的肩上默不出声的象睡着了一样.
“起来,要睡回家睡.”她伸手去摇醒他.
“唔?”他慢慢的张开眼,皱起了眉,带些埋怨意味的道:“猪头芳,记得我小时候背过你,现在你背我回去行不行?”
“我——”朱芳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干脆在这里让他人道毁灭好了.
……
从喝啤酒的公园出来走了没十几分钟,朱芳几乎走到虚脱,最后来到车站的旅馆,也不管他会不会摔,一把将他推到旅馆厅里的沙发上.
她弯下腰喘着气.刚想跟旅店的柜台讨杯茶喝……
不等她出声……“住店是吧!两个人.”前台的小姐习惯性的开始登记“大床还是标间?”
刚想摆手……不行……真是累呆了.住就住吧!
“今天标间满房了,请问是要高级大床间还是要豪华带电脑的大床间?”
如果能把这个男人顺带扶上去的话,要什么房间都行.
嘿嘿!有,最高级的套房.
半夜睡在套房厅里的朱芳被张烨的声音吵醒了.
“水,我要喝水.”
睡着的时候被人吵醒是一件很郁闷的事,但跟醉鬼计较更是一件郁闷的事.
“来了?”朱芳眯着眼睛带着困意跌跌撞撞捧着水进房间.
“小心点……”打了呵欠,杯子不小心带到唇边.水不小心全部洒在她的嘴上.
“喂……”声音戛然而止.
他好象渴了许久,只等着她唇边甘露的润泽.
6.
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好像停不下来的人是她.
那一夜是她最后的美好回忆.
亲身体会痛并快乐的沦陷后,她终于得到了他,但他最终不属于她.
她起床后打旅馆窗帘的一刹那,她看见一个散发颠倒众生的魅力的女人缓缓从车站出来.
所以她一言不发转身回房.
当张烨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摸了摸头笑了一下,昨晚的梦真怪.
只不过为什么朱芳走路的样子有些怪异.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昨天晚上硬要我背你造成的.”
朱芳在旅馆门口瞪了他一眼.
其实,不知道要怨恨还要是感激时间,当他渐渐成熟,走过很多条路,经历过很多事时,再想起从前的很多细枝末节,他才恍然大悟.
她就是这样,搅乱一池春水后不等他的脚步就转身离去,任性又可恶.
当时张烨正要回嘴,眼光扫到不远处正在路边等车的一个女人.
他怔了一下,一眼就认出那是陈菲.
“烨子.”她嘴角微微含笑,说不出的优雅精致.
“你好,你回来紫城了.”他微点了下头.
“我特意回来找你的.”陈菲一笑,左颊露出一个小酒窝,甜美诱人.
“谢谢!”张烨客套的笑了笑.
“关于上次我表哥的事.”
张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讶异.“不是早下定论了吗?”
“表哥有什么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声音轻细如莺,绵软如玉.
原来如此.张烨想了下道:“那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三天后我就回去了.”
他欠了欠身:“失陪,我有事先回家一趟.”
回家的路上,张烨看见一旁正对他挤眉弄眼的朱芳,他不在意的耸耸肩.“如果一昧只会讨好和低下的话,那只是一潭死水.令人感不起兴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敲响在她心头上.
“有出息了,会这么想.”心在往下掉,又好像把她那些结了痂的往事一层层剥开,撕开的口扯着肉带着血,还好还好,没有让他有另外一层的顾忌.
三天后,他依约走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她不介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起码知道他还会回来.
紫城是一个悠闲的小城.
所以山上寺里的金身弥勒佛,看起来也很悠闲.把愿望诉说过去,弥勒佛应该很快就帮会她处理吧.毕竟人不多.
跪在蒲团的时刻,脑里浮现这样的字句.
如果今年的最后一天能看见他,她愿意拿十年的时间来换.
感觉到风.似乎在询问:是真的吗?
她仰头看着佛说,是真的.她今年真的很想很想见他.
她在年末的时候果然见到他了,可是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安静的参加了他的订婚礼,也得到他明年即将去美国和陈菲一起在那里定居的消息.
无所谓了,那是好事,对于他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可是他的幸福,便是自己的最失落,任何一次忍让的背后都有一段令人神伤的心事.
所以满怀心事的她多喝了几杯酒……拉拉扯扯着陈菲上了天台.
唉,酒后吐真言非她所愿.
第二天晚上上天台时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她喝醉酒了所以说错话了,绝料不到迎接她的会是他厌恶的眼神和凌厉如刀锋的话.
“希望我们再相见时,你已经嫁人,不要再像冤魂一样缠着我.”他对着她道“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轮弯弯的上弦月把清清冷冷的银光镀在他的身上,曾经熟悉的面容溶入了噬人的阴影变得极度陌生.
从天台跳下去,会不会死?
她想跳看看,好想……好想……
只要走过去,脚一伸,她就可以永远忘掉他今天晚上凌厉的面孔.
家里人也不会以她为耻.
可是为什么,他喝醉酒,她可以原谅他,他就不能原谅她.朱芳胸臆梗着一口气,不甘心的泪水一夺眶而出.
她那天在心头不停不停的起誓.
这次一定要遵守他的誓言.也是为了放过自己.
做过错事的,身似浮萍;
欠过情的,家财散尽.
朱芳躺在床上,脸容苍白而枯萎,重逢之后张烨其实并没有好好看过她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手指不自觉的划上她的眉头,然后指腹刷过睫毛,想象着如果主人清醒,这双眼睛必定会躲开他.
最后,手指停留在干涸的唇上.
然后,他的唇代替了他的手指.
然而现在回想那天早上那辆失去控制的泥头车,都还觉得心神俱裂,眼泪不知怎么的落了下来.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越来越大,好象恨不得把她的手腕捏碎才甘心.
这十年我以为一直在恨你,其实一直在想你.
因为你走得太干净.
犹记前几次在特区的偶遇,当时一下子没认出她,等反应过来回去找时,她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张烨忘不了那天晚上下雨的车站,陈菲抓着自己喊:“我们分手,我受不了我的男朋友在学校的三年拼命向别人打听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事!回来时又跟她上了床.”
张烨解释:“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小气,再说了那天晚上我喝醉酒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你瞎了眼才不知道,她一直都喜欢你.你总说她小气,你不喜欢她,但你又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她.说起她的事来,你如数家珍.”陈菲站在雨里大喊,鼻头哭得通红.
“可是我喜欢了你四年.”
“但是你在我耳边也提了她四年.”
张烨至今为了那场情事伤感,在他心目中,陈菲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陈菲优雅,举止雍容,身上有浑然天生的尊贵.
能和她在一起,应该是他的梦想.
如果不是他命中早有朱芳这个命里魔星的话,他会在陈菲的熏陶下成为一位王子.
等他愿意回家时,天都快亮了.洗过澡躺去床上,无限疲累.
尽管父母有很多疑问,但他没有力气说话.
手机响,张烨无奈接听,叫:“什么事快说.”对方沉默,他眼皮沉重,打个哈欠:“喂,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我是朱芳的老公.”手机里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张烨心惊,屏住呼吸等他说下去.
手机里的人迟疑了一下说道:“芳曾经留下平安纸,说她如果有朝一日像植物人躺在床上时,最好放弃.她不喜欢要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
张烨马上速答:“她不喜欢,但我喜欢.”
“我知道你照顾她照顾的很辛苦,但我是她的老公,平安纸上的事会由我来执行.”
“可以,先把五十万医药费还给我.”张烨嗤之以鼻:“还钱吧,快还钱吧!还了钱我管你怎么做.”
朱芳的老公在电话那头不声响,末了叹气:“兄弟,我也想她活下去,但那是无底洞啊!”
张烨立即打断:“又不用你操心,你怕什么.”
“会一直下去吗?”
“会.”
朱芳的老公无奈:“我知道你现在是真心的,可是以后呢?”
张烨再次打断他的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你们又没有正式领到结婚证,她不是你的人,你最好记清楚这个事实.”说完,不客气的关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太阳像个咸蛋黄的慢慢升起,已经毫无睡意了,尽管疲累欲死,偏脑子又超级清晰.
记得他在特区第五年的时候,刚创办公司那会,资金遇到了困难.那时候他回家时经常苦着一张脸,很快家里人都知道他经济困难.
但他一直都没有开口要过钱,但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张八万元的汇款单.
可能朱芳忘了,她用左手写字也没用,他还是能认得出来.
7. 重生(中)
“烨子哥?”朱林的弟弟吃惊的看着门口出现的人,“你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有事要办.”张烨简短的回答,“朱林,你回家帮你姐收拾收拾东西,我要把她转到特区的医院去.”
“好.”朱林点头,等张烨的关上病房门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天姐夫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说吗?为什么烨子哥好像不知道.
张爸爸来到就直接推开了朱芳的病房门,看到他果然坐在病床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朱芳.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听到朱家人说还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张烨抬头看着他,脸色还带着一点白,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的.
“不要跟爸装傻,我记得你一直讨厌她,请问你现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没讨厌她.”
“就算你不讨厌她,那就更该尊重她的意愿.”
“那是她一厢情愿的事,”张烨把朱芳的手执到唇一吻,“我还没有答应.”
张父哼了一声.“别忘了以前她是怎么逼走陈菲的.”
“爸爸.”张烨靠在床旁,眼神暗了暗,“不是她逼的,是我逼的.”
张父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叹气,“看来你妈说的是真的.”
“所以不是她的错.”张烨淡淡的说,“是你儿子浪费了她十年的青春.”
“你……”张父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十年前的一件往事让他还是有些负疚.
晚上十一点,张烨回家一趟冲完凉后,又拿着手提电脑上医院的病房,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天怎么把朱芳转到别的医院。
这段日子他一天到晚都呆在医院里.一边看她,一边工作.
天天忙的天昏地暗.张父早放弃劝他,儿子在家里的威信没人敢质疑.
其实不是朱芳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朱芳.
电梯“叮”的一声,三楼到了.他走出电梯,刚进门.所有动作在看到病床上坐起的人的瞬间僵住.
她穿了一件超大的病号服,抱膝坐在病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怔怔的盯着前方.
张烨心一喜,随即冷然的说:“好了.”
“唔.”她开口,低低的,完全的答非所问,“我不知道什么好不好?”
张烨只能狠狠的瞪着她,神情仿佛见了鬼.他努力抓回一丝理智,进去病房按了紧急铃.
进来的医生和护士低声道:“她除了外伤,其它已经没事了.虽然是奇迹,但她脑子受到震荡,神经受到了一点伤害.所以言行举止有点迷迷糊糊的.”
“那你记得我吗?” 张烨犀利的声音再度响起,“当年,你连多一秒都不愿意呆就走了,判了我十年徒刑,朱芳,你猜猜我这十年是恨你?还是在想你?”
记得?!好像是又不是,想和恨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要她回答,朱芳惊惶的缩回床角,却逃不开他的掌控范围,双肩猛的被他抓紧,力道之大的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被捏碎.
“你迷糊抑或傻掉都没有关系,”张烨灼人的视线盯住她,“我只想问你,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记得不记得?朱芳楞住,她很不解.她现在只想睡觉.
她把食指含进嘴巴里,悄悄的把头钻进被子里.
那手他爱抓就让他抓,反正眼睛不要看到他就好了.
张烨明白了,倏的将她放开,眼中的失望和怒意简直想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单凌迟.
良久他才勉强镇静对着医生开口.“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好她?”
“可以要转去神经科.”
“转去神经科?那不用了.”张烨有些僵硬的说.她这好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曾经在医院留下神经病的诊断.
晚上.
从医院回来的张烨刚开了门.
在正面独坐的张父道“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唔!”张烨面色平静的洗完手出来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张烨捧过妹妹盛来的饭,刚吃了一口便说“朱芳醒了,我明天和她去办结婚手续.”
“结你个屁!”张父怒吼着把筷子扔回桌面,却因力道太大,筷子反弹到张烨的脸上去.
“哥,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吃饭,为什么要惹爸生气.”张婷慎怪着道.
张母也站了起来打圆场道“好啦!好啦!老头子,儿子不过一时说错话,我再拿对筷子给你吧!”
张烨掏出帕子擦了擦筷子扔过的地方,点头,“我没说错.”
“你去死吧!”张父惊怒交加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张烨垂下了头,再次咬牙回道“我明天就是和她结婚.”
话音才落便有一只碗飞来,险些打中他的脸.张烨狠狠推开那只碗,暴出愤怒的声音,“爸,你真要我说出来吗!十年前,你干过的好事?”
张父一听,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掀开帘子在里面喊道,“滚!你最好死到外面去和她结婚.我眼不见为净.”
张母听了,惊疑问道“你爸十年前干过什么事啊?烨子?你又干吗非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里面的张父喝命道“不准问,问了也是冤孽.由他去吧!”
第二天,民政局前面含着一泡泪的朱芳扯着朱妈妈的手不放.“我不要跟他走,他看起来好凶哦!”
她的声音太大,惹得别人频频注目.
一旁张烨脸色阴冽黑沉,他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问:“朱芳,你有胆再说一遍.”
朱妈妈松了一口气.看来烨子还是把她当作正常人看待,没有把她当成神经病.“乖,去吧!出来妈给你买雪糕吃.啊!”
“我不去,我就不要去嘛!”朱芳跺着脚,哭得鼻涕眼睛一大把.“我讨厌他,就是讨厌他.”
看朱芳哭得怪可怜,旁边的人劝道“阿姨,你女儿不是自愿的,就不要逼她了.”
张烨的脸色差极了.
“没事.”朱妈妈笑着说,“因为前几天我女儿病了,又吵着要吃雪糕,我女婿不答应,她才闹的事.”
从民政局出来,张烨拉着朱芳对着朱妈妈道“妈,我直接开车带朱芳去特区了.”
“唔!路上小心点.”朱妈妈看着俊朗的张烨牵着孩子似别扭的朱芳忍不住笑了一下.
张烨看了她一会,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妈,这事情办得有点急,你也知道我爸妈的态度,这里面是我给的礼金,密码是朱芳身份证后面的六位数,您记住了.”
朱妈妈急忙摇头,“不用给了,我有钱用.”
“不收就代表妈不愿意把朱芳嫁给我.”
朱妈妈知道他的意思,只好接过.
张烨见她收下,这才牵着还想闹着回去的朱芳上了车.
特区是一个璀璨的不夜城,很容易就叫人迷乱在其中,张烨牵着朱芳的手漫步在某个广场,穿梭在众人之间,享受着这十年来两人独处的安静.
回去后,张烨一愣,然后不着痕迹的打量他和朱芳的东西分开了两个房间放.
“是老太太亲自打电话来要求的.”请来的阿姨小心的说.
张烨冷凝着脸,疑惑的看着她.“请问是我给你工资呢,还是我妈付你钱?”
一旁的朱芳不解的望着他.
阿姨立刻的接口:“好的,我马上重新收拾.”
卧室里已经收拾好了.打开衣柜,里面整齐的挂着朱芳的衣服,不像以前那样单调而冷清.
张烨把朱芳的衣服紧紧挂在他的旁边,突然就想微笑.
却又心痛.
他们相隔了十年……
张烨闭上眼睛.
承认吧,张烨,你最恨的是她十年来没有给过你消息.
身旁,她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安,她还是喜欢用玉兰花的味道.
朱芳的头也跟着伸进了衣柜里.
张烨看她一眼,帮她挑了一套蓝色的睡衣递给她.
“我记得……我以前有一个大柜子的?现在为什么两个人的衣服挤在一起放.”
“家里缺钱卖了,现在只好挤一挤放.”
私底下不能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和她对话.
朱芳点下头:“真的好穷.”怪不得今天没有卖雪糕给她吃.
“嗯,睡觉前记得洗澡.”看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的样子,他连忙提醒.
“你以为我是笨蛋啊!不洗澡身上会臭臭的.”朱芳含着声音说.好孩子就应该讲究卫生.
“如果你不是笨蛋,”他突然又粗暴的打断她.“就不会忘了我.”
她无所适从的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怔住.
“告诉我,你爱我.”
半晌,“爱是什么东西.”她有些疑惑说:“比雪糕好吃吗?”
他表情有点僵,转过头.
朱芳洗完澡出来,上床.
她看了坐在床另外一边正在看报表的张烨,自言自语道:“真的好穷,连床都只有一张.”没办法,总不能睡地上吧!妈妈说地上有虫子,睡到半夜会钻进耳朵里偷吃眼睛.
唔,睡另一头吧?省得半夜醒来看见他的凶脸会吓晕……
嗯嗯,不能让敌人发现.她悄悄的钻进被子,然后开始慢慢的蠕动到另外一头去.
忽然腰身一紧,两条胳膊把她紧紧抱住了.
她吃一惊,几乎吓得大哭.
手毫不犹豫抬起来,一边去扳扣在她腰间的手一边哽咽道:“我不哭……我不看他的脸……吓不死我……”
张烨看来一脸的平静, 手劲却疯狂的吓人.
他冷冷的说“怕的话就关灯,这样你就看不到我的脸了.”
嗯!坏人一般都会比较聪明.电视果然没有教错人.
“你一直自称比我聪明,”张烨嘲讽的说.“做的事却一次比一次笨.”
她看着他漠然的侧面,有点讨好的道 “呃……你说话好酷哦!”
他撇开头,嘴唇不自觉动了一下.
她嘴唇掀了掀,终究没能忍得住说出了口.“可是你笑起来,脸皮看起好老哦!”
“行了!”张烨忍无可忍的喝断她,他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手掐上她的脖子.“睡觉时不要说话.”
第二天清早,电话铃声响起.
张烨看了一眼仍在床上甜睡的朱芳,脸色极差的起床接电话.
“喂!”
“你这个臭小子.”张爸骂了自己儿子一声后才发现自己的老婆在旁边挤眼弄眼示意他要平心静气,他忙把声音降了下来道“为什么不听你妈的安排?”
张烨顿了顿.“爸,你和妈是不是怕我不是男人,所以要我和我老婆分居?”他讽剌的说.
儿子这个回答真是糟糕透了.张爸爸握紧话筒,绷紧了脸道:“你年轻,你晓得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她是神经病,你们的婚姻可以不算数.”
“她是神经病,我是疯子.刚好凑成一对.”张烨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咯的一声,电话里传出茫音,张爸爸已经气得把电话挂掉.
张烨放下电话,推门走进房间,朱芳一见他进来就起身揉眼睛道:“你吵醒我了.讨厌.”
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瞪她.
她一开始被他瞪得有点心虚,但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坏蛋就是坏蛋,连觉也不让人好睡.”她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以示抗议.
他本来还有点生气的,但看她这幅样子,真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只好不理她,举步离开去卫生间.没想到她竟然掀开被子追上来问:“喂,你这样就走了?做错事要说对不起.”
如果这时候还不懂得反击真是枉为她的青梅竹马.“一大早的,连牙也不刷就说话,也不怕嘴巴臭得熏人.”
她登时脸涨红,半晌讷讷的说:“真的哦!对不起!”
懂得认错还算有救,张烨迈开脚步,她却仍旧的跟上.进了卫生间一段张烨忍不住问她.“你是要偷窥我上厕所吗?”
她突然指着窗外道:“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趁他一扭头的时候,她急忙冲进厕所关门.
“哈哈哈……上当了吧!说我傻,你才傻.”
他不敢相信,这臭女人,来来去去怎么还是这一招.偏偏他又上当了.
张烨咬牙切齿“猪头芳,你好样的”说完转身离开房间,走出房门还能听到她嚣张的笑声.
朱芳唱歌向来很吓人的,连做家务那么含蓄的阿姨都会掩耳不忍听,张烨早就习惯了魔音威力,所以上床继续补眠.
啊,他又睡回去了.
唔,真的是睡着,而不是听晕过去的……
阿姨拿起拖把听着房里一直没动静,仿佛陷入了某种难解的迷思.
不久阿姨听的手脚发软,而张烨却神清气爽的打开房门出来.
“今天不准吃雪糕.”昨天拉得肚子拉虚脱了还要吃.
不准吃?!朱芳停了歌声惊愕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我已经很听话了.”
“要打针还是要吃雪糕.自己选吧!”张烨看都不看她,抛下这一句.
朱芳叹气,“可不可以吃很多雪糕,然后不用打针.”
“猪头芳,你可以选择吃完很多雪糕后再打很多针.”他在她头顶嘲弄的说.
“嗯!”朱芳的脸色差极了,草草的应了一声,经过他走进房间.
张烨脚刚刚踏出大门,朱芳就端着一脸谄媚的笑看着阿姨.
阿姨脸上浮现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凉的东西.”
朱芳笑着点了点头“姐姐说得对,我不吃.”
阿姨点了点头.“这才乖.”
朱芳摸了摸的头,站起身,坐到她的旁边,东张西望:“可是雪糕放在哪呢?我想跟它说一声,等过几天我好了才吃它.”
“当然放在小冰……”阿姨差点冲口而出,但警惕的把话吞回了肚子.
“唔!”朱芳笑得眼睛都没了,“放心!姐姐没有告诉我雪糕放在小冰箱里.”
傍晚,海运大酒楼里,张烨拿着手机,推开门刚要走出包厢,科技公司的龙总一见他出去忙道:“张总,技术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还打电话回公司干什么?”
张烨苦笑了一下,“不是公司,而是家里老婆管的紧,喏,她今天早上在我出门前警告我,如果超过18:00不回家也不打电话给她,她就把房子给拆罗.”
龙总马上一幅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去吧!去吧!不然等你老婆把房子拆了,你就只能睡办公室了.”
张烨脱了身出来,马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阿姨,她今天怎么样?”
电话里迟疑的说了一声“她……很好.”
张烨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马上追问道:“真的很好?没吃雪糕.”
“没吃.” 张太太在下午就真的没吃了.因为雪糕被她上午全吃没了.
第二天早上
朱芳吃完一碗白粥,感觉还饿,于是站了起来,桌上还有一个鸡翅,看起来好好吃哦!刚动手,她的筷子与张烨的筷子直接叉到了一起.
她抬头,但是面前这位天杀的男人一点让着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动敌不动.
但是她的筷子移到哪里,他的筷子也就到哪里.
朱芳眼睛转的飞快,一边用筷子把张烨缠住,一边用嘴飞快地亲吻了一下鸡翅,然后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整个嘴巴叼起鸡翅,以示胜利.
屡教不改的惯犯!
但张烨看到朱芳嘴巴叼起鸡翅,并没有失望,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就着朱芳的手,在鸡翅的另一边,也咬了一口,而且很大口.
朱芳哭出来了,她看见阿姨打开门进来.马上跑过去告状.
“没简单姐姐,他欺负我.”
没简单,阿姨露出一付吃惊的表情.
一身西装笔挺的张烨已经吃完鸡翅抹好嘴巴.他淡淡的说:“猪头,阿姨叫梅剑丹.”
朱芳还想说些什么,张烨已经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半,我要出门了,阿姨记得今天只许给她吃白粥.”
事实上,他还是不放心.
“早……张总?”门口保安老韩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推门走进公司的人,难道他的眼睛有问题,出现了幻觉?
“早!”张烨淡淡瞥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
“这位大叔看起来好怪哦!”身后的朱芳嘀咕着说.
嘻!比简单姐姐看见她吃雪糕的样子还要怪.她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8. 浮夏(上)
中午,电脑公司的员工餐厅里,大家正在接受四方八卦的熏陶.
饭堂的大锅菜一向普普通通,但就着公司老总或主管八卦下饭,嘿!那可不是普通的香.
“陈小姐,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实习之花泡的咖啡,张总一口都没喝,害得大美人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见人.”采购部的李小姐爆出独家猛料.
“真的,果然是独家新闻.”秘书部的丰小姐体贴地把酷儿让她润喉.“后来怎样,那个是高才生也,还有她的皮肤特别好,简直就是凝脂白玉一样的皮肤.”
“你真的没听说,亏你是秘书,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
丰小姐叹了口气“我真冤枉,我又不像梁小姐一样跟进跟出.”
旁边另一位秘书部的谢小姐感受最深,忙不迭点头“是啊!而且我们和张总又不在同一个办公室.”
有人叹息:“不过实习之花也真惨,你们想嘛,秘书部的梁小姐不但是公司而且还是我们这行公认的漂亮人儿,还有张总以前的女朋友哪个不是大美人,实习之花和她们一比,只能失色成为小美人的姿色了.”
就在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压轴大戏悄然上演.
这里怎么这么吵?
朱芳把头躲到张烨的背后.
饭堂里的人也陆续的发现了站在饭堂门口的两个人,一个两个的静了下来.
两两愕住,一片静寂.
“家里没钱了,所以我们两个今天都要喝白粥.”张烨一片平心静气对朱芳说.
叩!……
这是饭堂所有人下巴掉到地上的声音.
天啊!天啊!又天啊!……
等他们走后,有人突然想到……
“不是说张总的标准很高吗?为什么……”
有人权威的回答:
“我个人趁着他们用餐的18分钟零八秒的时间,研究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张总穷得只剩下钱,所以要找一位单纯的妹妹来拯救他的灵魂.”
但有人质疑道:“但是,张总只请她喝白粥.”
……群默……
但很快有人推理道:“所谓拯救灵魂,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张总有很多钱.”
一旁保安老韩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派上用场“而且张总今天早上一直牵着她的手,连梁小姐对他打招呼,他也没理会到.”
怪不得,今天没有看到那只骄傲的孔雀在公司走来走去.
真是太厉害了,张总竟然练成了视美人如浮云的高深境界.
午后,下了一场雷阵雨, 但到了下午,办公室阳台上的仙人掌被太阳烤得碧绿.温热的湿气充盈着屋子.朱芳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书,一手拿过药碗,还没倒掉,就被人“啪”一声打了她的腿.
张烨站在一边,道:“药又没喝完!”
朱芳瞪他:“喝完了,这是药渣.”
这时肚子咕碌一声响,朱芳抱着肚子干笑了两下,站了起来推开办公室去了洗手间.
“真巧,我们今天第二次碰面了.”
有一把声音打住了朱芳跑步的身影,顿住话向发声处看去,是一位外表十分出色,一身粉色的套装,神色间颇有些盛气凌人的女子.
她走到朱芳的旁边,白腻的手指抚弄着自己丝柔如水的长发.只是镜中的映像,美丽而凄凉.
“姐姐好漂亮.”朱芳羡慕的看了一下她,但肚子随即热络的呼唤着马桶,所以她嘿嘿笑了两下转身冲进了格间.
“漂亮顶什么用.”在外面照镜子的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却让人有些发冷,“我忘了他本身就是个强人,所以绝不会欣赏另一半是女强人来斗强争出彩.”
蹲着马桶的朱芳一边认真的清空,一边茫然的听着.
“呃……”她终于发出声音,说的风马牛不相及:“我好喜欢你的小屁屁,跟烧鸡一样翘.”
哐!一只口红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在抹口红的女子一时没拿住的口红滚落在她粉色的套装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艳痕.
朱芳从格间出来,对面那块大镜子的镜中人正面黄肌瘦愁眉苦脸的望着她.
好饿哦!
昨天上午真不应该只顾着吃雪糕,而不吃那只香香的烧鸡.
总经理办公室内,“我还以为能入你眼的是什么货色.”梁小姐不无讥诮的说,“原来是个傻子.”
也不是委屈.
她记得那时候他个子高,很显眼,连寂寞都那么突兀,而且生得好看.她决定来他公司上班的时候,以为多年的相伴,他们会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可是竟然没有.
所以眼下她不想再无声无息.
这时朱芳推门而入.
梁小姐眼睛一转,看着朱芳,肆无忌惮的打量.“重新介绍一下吧!”
“我想不用介绍了.”张烨说,向着朱芳,“早上已经见过面.”
唔!烧鸡姐姐不喜欢她,朱芳缩了一下手,轻轻走到沙发坐下.
“从公司刚发展,我就跟着你.”梁小姐话锋一转,“张烨,现在公司的大客户,有不少还是我牵线搭的桥.”
张烨蓦的抬头,声音冷得叫人发寒: “你是什么意思?”
梁小姐神情淡淡:“字面上的意思.”
“要我怕吗?”张烨冷笑,抬眸看她“若是你觉得有用的话,还用得着跑到我面前来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悄悄的发展了更多的大客户.”
梁小姐娇躯微微一颤,泪在眼眶里打转.“还不是因为你迟迟不愿意定下来.我不想到头什么都没有.”
张烨听着扬眉,声音冷得可以结成冰.“利用公司资源发展私人业务,梁小姐你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而且我从来就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意思.若不是看在你已经跟着我做了五年的事,还算有点小贡献,我早就叫人把你叉出去.所以今天你该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梁小姐脸色变了好几变,他那么决绝地与她断绝关系,大约也是为了彻底的和另外一个人定下来.
所以她猛的跑了出去.
一旁的朱芳静静坐在沙发上,有点想打盹.
她是傻还是疯,张烨很无所谓.
其实她能治好的,他心里明白,却没有那样的打算,也许觉得没有必要.
张烨扶她平躺下,朱芳不算长的头发拂过脸,透过发丝的缝隙,可以看到她紧闭的眼帘.
曾经那么灵动的眼睛……
他们现在的距离得很近,熟悉只是面孔而不是灵魂.
一股自我厌恶牢牢的攫住了他,她现在是属于你,但那不是她.
可是张烨,你知道最悲哀的是什么?那天下去时正看到她坐在车窗口的旁边,她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却自有一种决绝的力量.
张烨回神过来,低声自言自语道:“这样就好了.”他语调艰难,嘴角一个笑,是力不从心的苦涩.
他低着头,专注而仔细的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修长的手坚定而有力,但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
这一切是开始也是结束.
天黑了,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静静的晕黄的光,朱芳醒过来,亦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不久移动了一下视线,朦胧地凝视着办公室的设备.
“为什么不关开大灯,我看……”她说.
“不见”两个字消失在空气中,她忽的被人凌空抱起,伏在他的肩头,连呼吸都与他一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颈边.
他将她紧紧搂住,掐得她的肩胛骨有点疼.她听见他说:“芳,我们不再分开了.”
“痛……”朱芳想脱离他的掌握.
张烨的动作稍稍顿住。痛?以前或现在?
她会懂得什么是最痛吗?
痛是他找不到她横眉或浅笑的巨大空洞,是每一次成功后的午夜她只零落的在梦里出现.是一回头,发现她坐在天台上,眼眸里波动着朦胧的水雾.
张烨幽深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芳,手拢入她的发间,她现在不会懂,那时也不会懂!
他低头吻住朱芳的唇, 温软的舌探进了她的口,渐渐的软软的动作变得粗暴,几乎是恶狠狠的啃噬,激烈的连呼吸都吝啬着不给.
直到刺痛血腥在嘴里蔓延.
朱芳张大嘴吸气,然后一把他推到地上骂道:“臭流氓.我告诉警察叔叔去.”
她说的太急,气岔了一下,不由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烨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慢慢从地上重新坐到沙发上.
他自嘲的一笑,张烨你已经逼她走过一次,又强迫她嫁给你,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张烨抿起了唇,手一下下拍着朱芳的背,但唇仍忍不住,或轻或重啄着印下.
朱芳吱吱叫着对他又掐又咬,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妥协.
夜晚,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朱芳抱着枕头踮起脚尖悄悄的离开.却在张烨迫人的视线下重新的走回床边,将手中抱着的枕头横放在中间,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然后闭上眼睛.
被子一掀,张烨反而主动离开了床,走了出去.
朱芳暗喜,在被窝里偷偷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式.
然而她白天睡得太多,半夜不知几点醒来.有点口渴.
厅里一片黑暗,打开灯,才发现他站在阳台上,放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听见她倒水的动静,他又快速的点燃了一支烟.
可他没吸,任点那点光亮在指间燃烧.只是看她的眼神,带有一种贪婪的吸取.
或许是夜黑的缘故,朱芳突然觉得他的身影是如此的沉重,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开口,可是朱芳道,“记得要刷完牙才能睡觉哦!”
张烨笑.
他摁灭烟,走过来,将她拥在胸前,静静的不说话.
朱芳安静了半晌,忍不住说:“你身上的烟味真的很臭……”
一转眼又到夏末的时候,张妈妈病倒了,不过是心病,自己的儿子娶了一个傻女人可以,但她可不行,张家的列祖列宗也都不会答应.
就只有这么一位儿子.怎么说呢,虽然有女儿,但还是比不上儿子的重要性.
她不乐意啊!有时候脑海里想着那个傻女人的傻样,她都打怵.
“哎!妈眼看不行了,你成全一下我的愿望又会怎么样?那傻子又不是你弄傻的,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补给朱家一笔钱不就行了.”
张烨听着自己妈妈这一个月来的电话唠叨,扬了一下眉毛,直接把电话按回免提.
然后他转身进厨房里托着两碗炒粉出来,厅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香味.
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朱芳吸了两下鼻子,抬起头来:“是炒粉是不是?”
他把碗放下:“已经叫过阿姨放多点香菜,没葱,有酸菜没有花生,是用河粉和米粉炒在一块.”
电话另一头的张妈妈已经听得怒火中烧“儿子,你眼中没妈,只有你媳妇了是不是?”
朱芳一听顿时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张烨还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摸不着头脑.
电话里的张妈妈也停了一下.
朱芳拍着手笑道:“儿子没良心,小喜鹊尾巴长,一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电话里头的张妈妈扑哧一声笑了,但反应过来,立马把电话狠狠挂掉.
“哪里学来的.”
“唔……是没简单姐姐昨天在企鹅的肚子里点出来的.”朱芳一边把炒粉挟进嘴里,一边含糊的应他.
坏了,上班时间玩Q聊天,被人抓包了.在厨房支着耳朵偷听的阿姨“嗖”一声忙把头缩了回去.
朱芳吃了一口炒粉觉得有点烫,想吐出但又舍不得,赶紧把粉吞进肚子里.结果烫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你.”张烨递给她一杯橙汁喝下去.
朱芳喝了小半杯澄汁,继续费力的又吸又吹把下一口炒粉咽下去,“好吃……真好吃.”
“你啊,什么时候改了这急性子……呆会凉了再吃吧.”
“可是冷了就不好吃了,你也吃啊!”朱芳把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张烨一时间好像有点错觉,似乎回到了以前的初中时光……那时候下了晚自习,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零钱在宵夜档买了一盒炒粉,热呼呼一人一半吃完才回家.做学生的时候没有钱,所以有香喷喷的炒粉吃已经觉得非常幸福.
“芳!”
这一唤里有多少藏着说不来的情绪在里面.
谁都知道朱芳的固执,为了他去佛城的那一天没有和她打声招呼,她就敢三年不理他.为了当年的那一件事,她倔强的倾尽所能完成他的心愿.
回到公司后,今天高升为机要秘书的丰小姐急匆匆找张烨.
“张总,梁小姐昨天离职,可今天有一个德国客户要过来,请问一下应该叫谁去啊!”
丰小姐右拿笔刷刷敬业抄写,左手拿着文件正义凛凛.双眼正视张烨之余顺带在朱芳身上“哧溜”飞过.
在专心工作的同时更可以掌握最新出炉的八卦消息,嗯嗯!这下子,公司那班人不崇拜她也不行.
“秘书部应该提前几天有安排的.”张烨沉沉的开口.
是有!丰小姐登时有点尴尬.“……可是一直都是梁小姐接待,她走时也没有交待,今天翻译邓先生打电话过来时,我才知道.”
张烨低头看了一下客人资料.“这些资料是梁小姐留下的吗?”
“是.”
“十一点我去机场接客人,等到十二点时,你带我的太太到凯莱酒店的中餐部等我.”
“她是你太太……”话音蓦的顿住,丰小姐手中的文件飞扬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大,一副趣怪的表情.
张总结婚了!!!打击大了!以后他的八卦价值肯定不高了.
9. 卡恩先生
接了客人回来,张烨陪同他去了凯莱中餐部的包房.
那位德国客人卡恩先生对着包房里面的大圆桌端详了半天,无语.
因为乃不会说英语,而翻译还没有过来,卡恩先生只好干瞪眼瞎坐.天知道他不会拿筷子,也不爱喝涩涩的中国茶.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微笑是国际通用表情,然后翻译邓先生一再打电话来说塞车啊塞车啊又塞车,他们没有话说只好死命的笑笑笑.
如果换在德国,卡恩先生早就愤怒的走人,可是现在在中国,他人生地不熟,只好屈就一个上午,等翻译来了再发火.
菜来了,头道菜是烤乳猪.
头菜才刚上来,邓先生的电话又打来了,原来他的车在半路坏了,叫张烨过去接他.
张烨低声嘱咐刚来的朱芳“千万要乖,不要先挟菜,如果我回来发现你很乖的话,晚上就有雪糕吃.”然后转头对卡恩先生微笑打着手势表示有事要出去.
取得卡恩点头表示理解后,他才出去.
哦!!!最大的威胁走了,朱芳的眼睛圆碌碌的转动,不能动菜,那好,她要喝果汁.
她一边招手叫服务员过来指着餐牌上某个品牌果汁的名字,一边笑嘻嘻做了个鬼脸对着乳猪的鼻子唱道“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服务员看见她手指着的果汁名字,会意的拿了果汁给她.
而卡恩先生好奇的看着她,没想到向来古板的中国人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唔!唔!他要重新认识中国才对.
第二道菜是糖醋排骨.
唔!那香味引得朱芳食指大动.
可是答应了人家不能先挟菜,很快她的目光看着放在桌子上面的牙签.
她倒出牙签.
第一,是签不是挟.
尔后她对卡恩先生笑了一下,拿起牙签,先签起了一块给他吃.
第二,有共犯,罚起来没那么重.
而卡恩先生如释重负,原来中国有些菜是不用筷子而是用牙签的.
当干香滋润,甜酸醇厚的排骨一进了他的肚子,卡恩先生终于意味到中国菜的美味.他伸起拇指对朱芳示意好吃.
朱芳乐了,以为他称赞她很聪明. 忙把服务员刚拿进来的果汁倒了一半给他.
卡恩先生更高兴了.
美食无国界啊!朱芳和卡恩先生不亦乐乎拿着牙签,唔!签在了小猪身上,不过失败了.
好在,她喜爱的宫保鸡丁来了.
她拿起勺子很友好的先舀了一勺给卡恩先生.嘻嘻这是舀,也不是挟.
卡恩先生的眼睛更是大放光明,没想到中国菜除筷子牙签外还可以用勺子.
唔!!味道好极了.
不过朱芳吃了好几天的白粥,对肉食的需求量很大,嗷嗷!!她要吃很大块的酱骨架.还要吃麻婆豆腐,被人禁了一个礼拜的说.
服务员先满足了她想吃酱骨架的愿望.
朱芳带起透明的手套,示意卡恩先生也戴上一个.
不过她是很有礼貌的乖孩子,先倒了两块到卡恩先生的碗里,然后把剩下的三块倒进自己的碗里.
卡恩先生简直满意极了,天啊!!!原来中国还存在这么粗犷的好传统.用不用筷子都无所谓嘛!
另一边当翻译邓先生知道张烨把订餐的地点订在凯莱酒店的-------中餐部,而不是西餐部.
他马上和张烨十万火急的赶了过去.
邓先生刚一进了包房马上赔礼说“对不起!张先生已经去改订西餐了.”(德语)
而张烨在外面正忙着到西餐部订位.
卡恩先生很高兴的招呼他坐下“没关系,不用改了.中国菜也很好吃.”(德语)
“叭”一声,随即一块用牙签签着的糖醋排骨丢进了邓先生的碗里.
僵化中
“这个也不错.”(德语)
一勺红通通的麻婆豆腐粘在了糖醋排骨的上面.
还好,这个算正常.邓先生开始慢慢喘过气来.
接着兴高彩烈的卡恩先生端起一盘鸳鸯小馒头扒拉了两个给他,再笑眯眯扒拉了三个给朱芳.然后把剩下的通通倒进自己的碗里.
刚喘过气来的邓先生改为抽筋.
不过卡恩先生没空理他,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没有果汁了,他马上笑嘻嘻做了一个鬼脸对着外面的服务员唱道“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邓先生已呈现中风的状态.
10. 似是故人
“我站在烈烈风中.”
“#¥%%……*#####*%”
酷王星KTV包房内, 活蹦乱跳的朱芳吼得鬼哭狼嚎,卡恩先生唱得乱七八糟,进来送东西的服务员放下东西赶忙逃之夭夭.
可怜的邓先生在一旁听着霸王别姬的高音错乱版,痛苦得差点要泪奔.
张烨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对他们笑笑.
想不到他们各唱各的,却是如此融洽,世界上果然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晚上卡恩先生回酒店时抱着不用筷子就直接可以送入嘴的中国米饭团(粽子)热情地对着朱芳说“美丽的中国太太,如果不是你结婚了,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德国去.”(德语)
抹了一头汗的邓先生为了避免这句话引起国际争端,自作主张改为“张总,张夫人,卡恩先生说他很感激你们对他的招待.”
张烨和卡恩先生的视线相对——微笑.
然后回道:“不用客气.”
邓先生再汗了一把,转头对卡恩先生道:“卡恩先生,张总说他非常爱他的太太,你是没有机会了.”(德语)
他翻译完刚一转头,正好对上张烨锐利的眼神,他的小心肝猛的颤抖了一下,这是什么眼神啊……不对啊!张总明明不会听德语.
张烨瞄了一眼他说:“翻译得不错.”
邓先生又抖了一下,明明是赞美来着,为什么他觉得更恐怖了?
他们送完卡恩先生后,邓先生坐上张烨的车,等他到了家,开了车门就要跟挥手告别时,张烨低沉的声音响起:“喂!不用客气这四个字应该不用那么长的语句吧!”
不会吧!邓先生哭丧着脸,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不过这次的事还要是谢谢你.”张烨淡淡的说.
车门关上,张烨银色的跑车在黑夜中分外显眼,很快车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到了.
回到家里,张烨拿锁匙开了门,忽然打横把朱芳抱起,“碰”一声,脚用力把门上.
然后把她抛得高,再接住,朱芳吓得哇哇叫.“放我下来!”
张烨乐呵呵把她放下, 揉了揉她的头发叫她去洗澡.
等她一转身,他走到阳台上开始冷笑着拨通了手机,看向前方的目光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
第二天.
张烨的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位高大英俊,轮廓格外分明,有一双深邃鲜亮的眼睛的男子,他是张烨的大学校友也是他的私人助理----章卫.前几个月他去了马尔代夫度假.
张烨离开椅子热情的迎上去拥抱:“章卫,你总算回来了.”
章卫回道:“气色不错,昨天还有人慌乱的告诉我说,你自梁小姐走后,阵脚大乱,竟然弃他人不用,亲自出马去招待客人.”
张烨边听边摇头说:““昨天考的是丰小姐的水平,看她能不能顶梁小姐的位置?”
章卫笑道:“昨天考的是你吧!客人是你招待的.”
张烨转身按下内线“叫丰小姐进来.”
“是.”
不久,丰小姐进来了.
“张总你找我.”
“怎么样?你第一天上任做了什么事?”
“把梁小姐留下的资料重新找人核对过一遍.发现有许多都是错的,所以我昨天一直在办公室重新整理资料.”
不错!章卫赞许的看着丰小姐.
但张烨神色却寻常“为什么不首先查卡恩先生的资料.”
丰小姐一听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
“我……想着张总已经接人去了……就算有错也来不及了……所以……”
“你只是想着,而不是真正发生了,有些事情或许还来及得挽救,没有下次了.出去吧!”
“是”丰小姐满脸惭愧推开门出去.
“嘿!原来你真的在考人而不是发生危机.”章卫大笑出来,用力拍他的肩膀.“真是的,害得我放弃看比基屁的美女,火烧屁股一样赶回来.”
张烨懒懒推开他的手道.“章卫,虽然你没修养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你能不能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表现出来啊!”
这时,章卫看见他左手食掉上的白金戒指.
“你你你……是不是好玩才戴的戒指.”
“戴着玩……”
章卫这才松了一口气,“就知道你小子眼睛高的很,那有这么快就范.”
张烨神秘一笑“戴着玩的是我老婆.我可是很正经的戴上.”
打击大了!章卫泪下,连冰山都结婚了,他还是光棍一条.从此人生寂寞如雪.
张烨带着章卫一起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刻.
开门的是朱芳.
章卫立刻愣住了,醒神过来,不由吼道“你是和朱芳结婚了?”
张烨俊颜浮现诧异“你怎么认识她的.”然后眉头一皱对站在门口好奇望着章卫的朱芳说道:“说过你多少次了,在家里也要穿鞋子.”
“哦!”朱芳嘻嘻笑着转身穿好鞋子坐在沙发上.
咦!她这个可爱的样子怎么会是张烨口中恨之入骨的女人.
“张烨,她看起来好象有点奇怪……”
“别转换话题,你怎么知道她是朱芳的.”
“照片,你经常一边看着她的照片,一边咬着牙齿,啧啧,她真是驻颜有术,明明比你还大上一个月,结果看起来比你还年轻.唉!你不是说,你恨她的嘛!怎么又会跟她结婚了.”
张烨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没听过,爱之深,所以恨之切的吗?”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朱芳不甘寂寞插口道“你怎么带了个哥哥回家呢?”
张烨平心静气的纠正她“他不是哥哥,是弟弟.”
朱芳托着手像只可爱的兔子看着章卫道
“可是他看起来比我老好多也.”
而章卫无言的看着他们,深思的神色,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可他一抬头恰好对上张烨的脸.他的脸因瘦削而显得锐利而又苍白,下巴也绷得紧紧的.
章卫一愣,最后终于把自己的话吞回了肚子.
11. 佳音如梦
章卫刚从马尔代夫回来,有一肚子的趣闻.朱芳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有意思,到了十二点还不肯去睡觉.张烨说了几次没用,最后干脆脸一板,朱芳只好去睡觉了.
夜里朱芳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
张烨扭开台灯.“人都走了,怎么还不舍得睡.”
朱芳瞪他:“哎!你看清楚,我是被你吵醒的.”
张烨掀开被子躺进去.“别管谁对谁错,睡吧!”
看着他光着上身,朱芳咕哝.“真是的,老学流氓一样不穿衣服,今晚离我远点.”
“我只有一套睡衣,今晚洗了.本来想多买一套的.”张烨拉她入怀,“可是你那天在酒店多点了很多菜,害我多花了很多钱,所以没钱买了,说来都是怪你.”
朱芳立刻惭愧得不得了,因为她的过错,害得他光着身子睡觉,真是可怜.于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半晌,却感到他温热的唇在她颈后游移,朱芳怒道,“你穷心未尽,色心又起.”
张烨身躯一僵,沉默几秒,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怎么会说这句成语.难道又是阿姨教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她.
“不知道……反正脑子里就有这句话.”朱芳使劲地推开他,张烨却连动都没动.
“下次我一定不吃肉了.省下钱来给你买衣服.”朱芳喃喃自语道.
张烨干脆当做没听到,牢牢的搂住她不放.
闭上眼睛没多久,朱芳以为张烨睡着了,悄悄的把脑袋从他的怀里移出.
张烨睁开眼睛,“你睡觉怎么那么皮啊,老是动来动去的.”
朱芳瞪了他半天,还是没辙,只好愁眉苦脸的妥协了.
几天后,朱芳的报告放在张烨的案头上.
略过家庭一栏和求学经历不看.
张烨直接看向她的工作经历.
工厂工人,酒店后勤,商场服务人员,移动公司的客服,展览中心的接待人员,还有大大小小的兼职.
她跳糟的公司多,就算有兼职做,也不可能在几年前借到八万元给他,尽管报告上有注明她平时吃穿都很省.
张烨低头再看了下去.
原来是找她的朋友借了五万元,到现在还欠着其中一名好友毛丽冬的九千元.
他心一动,幸好做调查的人很仔细把毛丽冬的电话也注明了上去.
妻债夫还,唔!这个借口很好.
第三天,从惠市而来的毛丽冬有些拘束的坐在一家酒厅的餐厅内.
张烨不太专心的翻着菜单,问对面的人:“我是……”
“你是张烨.”
他愕然,“我岳父家告诉你知道的.”
标准答案.毛丽冬低头悄悄的笑,“没有,朱芳那里有你的相片.”
张烨听着扬眉:“是我什么时候的照片,她会不会经常看.”
“是你订婚的照片,她看得很少.”毛丽冬似笑非笑的,“有时候,她说梦话的时候.我也听见过你的名字.”说到最后一句语带嘲弄:“一般只有她很生气的时候才会那样做.”
张烨听后像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根鱼剌,总觉得喉咙被咽住了.餐厅里的空调已经开到十几度了,他还是觉得烦燥,有点快要透不过气来.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
“哦!” 他下了决论,毛丽冬却应得漫不经心,甚至笑得有些恍惚,忍不住遗憾似地喃喃一句,“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经常跳糟?”
张烨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可现在,他不敢把真实的答案说出来.
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毛丽冬看了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暗暗叹气,朱芳应该不会答应嫁给他,朱芳曾经说过一句“别人都说爱得深,恨得也深,但恨得太多会把爱他的力气耗尽.”
“你知道以她的个性应该不会嫁给我,但她确确实实嫁给我了.”张烨看着她,深思地问.
“据我所知,”看着餐厅外面匆匆走路的行人,毛丽冬若有所思,“朱芳一直都想超越自己,其实她做得最好的一份工作是客服,连我哥都说过,朱芳平常很分得清事重轻缓,但她在工作上却盲目的要求自己进步,她一直在急,好像在和什么人在较劲.越急越不行,越不行就越打击她,刚开始她还会站起来,但后来,我看她只是在麻木的让自己前进.我想她要较劲的人就是你.”
张烨审视了她半晌问:“毛小姐,你为什么会以为她要超越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前任女朋友.”
毛丽冬喝了半杯放在前面的果汁长吁一口气,顿了顿才苦笑着地说:“朱芳是一个很要强的人,而且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她一早意识到她败的不是感情,而是在学识还有其它方面上.诚如她说的话,如果一个人吃惯了鱼翅,还会吃粉丝吗?如果她成功的话,她也许还会吐气扬眉的回去.如果她失败的话,她会远远的躲着你,期限是一辈子.”她那么绝烈的人,相信她一定会这样做.但最后这句话,毛丽冬没有说出来.
她说完话后,“轰”一声.空气像着火了一般.燃烧着五臓六腑.张烨一口喝尽杯中的冰水,等到冻之剌骨的冰水入内盖住了热辣辣的伤口.他的脸上才慢慢退却了潮红.
张烨喝完水后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半眯着眼拿过桌上包装精美的火柴划火.哧的一声,亮了又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毛丽冬闷得已经把面前的沙拉戳得稀巴拉,却不意忽然听见张烨问:“你也知道她为什么借给我八万元?”
她微微一愕,想了想才道:“知道.她是……”
“不用说了.”张烨把烧焦的柴梗往盒子里一塞,看着她悠然说道:“朱芳肯定说,我欠了他的,这八万元就当是我的补偿.从此以后扯平.”
口气虽然淡然,却也从容,就像百般无聊的人在消磨时光.
毛丽冬只好笑笑,说:“她那会子就是这样说的.”
张烨却恍似未闻,抬起头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无声笑笑.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容毛丽冬多想,张烨瞥了她一眼,自我解嘲般淡淡地说:“那是从前的事,朱芳现在已经是张太太.这是事实.”
阳光透过清亮的玻璃,停留在盛满冰水的玻璃杯里,暧昧而温暖.
从前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像握在手中的沙子一样从指间流走,那是岁月的一种仁慈.
毛丽冬抿嘴微笑,尔后目光一转注视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纽扣扣紧.”
张烨整个人蓦的一僵.
“非典的时候,特区这里很严重.朱芳很担心你.她偷偷来过特区.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有陪着她.结果看到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毛丽冬轻轻的说.讽剌的是,那个女孩子居然长得和朱芳有点像.
“那时候她就知道,你宁愿找一个像她的人,也不愿意找回她.”毛丽笑笑的半回转身,看向等在外面的男朋友然后响起一个小小的嗤笑声“其实朱芳给你八万元一方面说是要和你扯平,其实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记着她.没有想到你连替代品都找好了.这下可真是两清.”
然后毛丽冬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相片.
那相中的朱芳穿着唐衣,头发高高的挽起,像极了古时候待嫁的新娘.
长发曾经为君留呵!
那年朱芳曾经留过长头发,然后过了那一天就从来没有让它长过.
真正佳音如梦.
只是张烨那一双炯亮的瞳对上相中朱芳巧笑的眸,依旧不清的纠缠.
朦朦胧胧的,张烨仿佛又看到初冬的落日余晖下,少年朱芳的脸,倔强得惹人.
毛丽冬沉默了一会:“张烨,我不相信朱芳会嫁给你,如果是真的话,那其中一定有事发生.”话如利刃般刺了过去.
空气好像冻结起来,令人窒息的沉闷层层笼罩着四周.
张烨有种被窥破的不适,愤怒和无奈如此和谐地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但他拿出两迭钱放在桌上“这是朱芳欠你的九千元,请拿着.还有一万九千九百元是我和朱芳一起给你的.朱芳一直视你为妹妹,她曾经说过如果你出嫁的话,她希望能拿一万九千九百元给你嫁妆.”风吹乱了他的额发,茶色般的双眸仿佛藏了些许阴暗在瞳仁深处,忧郁得彻底.
毛丽冬静静听着,带着一丝酸涩的淡苦,清冷的柠檬酸香在鼻端盘旋,她并没有接过钱.
“芳在外十年,你和她同住一起八年.”张烨燃了一支烟踱到明净的落地窗前,没看她一眼.
迷蒙的烟雾缭绕中,他俯瞰着华灯初上的璀璨市城.浓黑如墨的夜色,衬得他的背影如漠.
小时候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和坏孩子,只是以考试分数来分.
凭着时常在一起作弊.在父母眼中他们两个人是叛逆不羁,也是边缘学生.
尽管表面不在乎,其实在看到陈菲那灵巧的手指落在钢琴上接受瞩礼的骄傲模样终于点燃了他多年的斗志.
他爱的其是围绕在陈菲身边的光环,那是他私心里的一直向往.
所以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吐出袅袅的烟雾,他的视线模糊在烟雾里,也模糊了脑海里陈菲的模样.可是朱芳那看似无心无肺的笑脸在心头却越发的清晰.
看到他的眉宇间不经意的疲劳和眼神里的沧桑,毛丽冬终是慢慢垂下眼帘.
不管过程怎么样,张烨是不是真心的,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若不是顾忌着她是朱芳的好朋友,凭她刚刚说的话,张烨早就拂袖走人.况且还在愤怒当中不忘要送给她的嫁妆.
记得她初进餐厅,西装革履的张烨腰杆笔直,妥帖的西服让他看起来非常威严.那时他一边翻文件页一边皱眉头.那副神情让毛丽冬想起公司的老总,仿佛一开口都是一顿训斥.
张烨想起了前尘往事,一时没有接上话,随着沉默的延伸,桌上食物都凉了,蔫搭搭冰冷住了所有味道.
他回过神来敛眉低首,淡淡道:“对不起,走神了.时间也晚了,你男朋友应该先回去了,我送你走吧!”
毛丽冬淡淡地颔首,道:“有劳了.”眼中担忧的神色一闪而逝,“不过你现在和朱芳还好吧! ”
“一起去见见她,你就知道她好不好?”
斑驳的灯光里,他迈步优雅离去,双肩满泻着五彩的霓虹.
出了门后, 轰隆隆……憋了一天的雷雨噼里啪啦倾了下来.
上了车后,清凉的冷气扑面,张烨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他牢牢地掌控着方向盘,飞快的在雨中穿梭.
瓢泼大雨和夏日顽固的暑气对峙境,闷热潮气一路盘旋.
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来了又去,不时地和雨刷嬉戏.
虽然雨路难行,但回家的路很近.
突然有人横穿马路,“嘎——”,一声刹车,张烨和后座的毛丽冬惊出了一身冷汗.
“笨蛋!这么大人也改不了猪头的毛病!”
毛丽冬听见张烨低声的抱怨,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却感到那个冲马路的身影有些熟悉.
正在发怔中,张烨已经撑起了伞下车.
毛丽冬暗道:又没有什么事,难道张烨还下去送收惊的钱不成.
雨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急,残余的热气已经被风雨吹打散,张烨开了门后,有些冷.毛丽冬不由咝了一口气.
只见张烨撑着伞认命的叹口气,走到那个人的身边俯下身子.----如果毛丽冬没有看错的话,那样子好像想揽肩一样.
可是那人的脑袋躲着他的伞,不甘心的抖抖身上的衣服.
毛丽冬刚眨了一下眼,以为就快完事了,没想到,张烨高声喝道:“站住!”一把上去拽住那人的胳膊:“闲着就淘气,快跟我回家.”
张烨一把那人提溜好,揪住不放.
三两步就绕走到车前,开门就把人塞了进去,还特地把车门锁上.
张烨紧紧抿了唇,对视着那人,而那人垂下眼睑,缩了一下头.脸有些发红,一幅知错能改的乖样子.
毛丽冬瞥了那人两眼,就着车里朦胧的光,发现这个人的脸庞很熟……
轰的一声,脑海里碰撞的记忆火花四溅.
“啪”,一朵火机的火花在车中闪亮,紧接着被张烨的大手拍掉.
朱芳的兴趣受挫,但又不死心,在张烨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扒拉着东西.
张烨眉头皱起又放下,放下了又轻抖着,嘴角不停抿,直抿出透明的白色.
这时有一丝凉风嗖一声从没关好的窗缝灌进车里,令人脑袋立刻清醒.
毛丽冬能感觉到眼前的朱芳好像是自己认识的,又好像不是.
她惶惶然,喝了一口瓶装的绿茶,心道:这当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她突然看到朱芳勾着可爱的笑容,两只手指极不文雅的就想插进张烨的鼻孔.
“噗——咳咳……”毛丽冬顿时呛得满面通红.
这时朱芳溜溜的眼睛转向她,大叫道“这个姐姐我见过面.”
张烨心惊,火机就从口袋里“呼”的一下飞走了.
毛丽冬十分迷惑看看张烨,又望望朱芳.
朱芳挥舞着火机,说:“哈!又被我骗了吧!”
张烨仰仰下巴,说:“小机灵鬼,你看看火机还能不能打着火?”
不能.芯没了.
朱芳擦擦鼻子,灰溜溜地重新坐好.
12. 天使与魔鬼
一行三人到小区楼下停车,恰好看见阿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
阿姨瞧见朱芳,“小芳,坏孩子你跑去哪了.”清亮高亢的嗓音尖叫.呃!吓走草地上嬉戏的京巴若干.
朱芳抬起头道“简单姐姐……我卖瓶子去了.”
“卖瓶子?”其他三个异口同声的音调向上,六道眼光齐刷刷地直奔朱芳而去.
朱芳傻兮兮的打了个喷嚏,然后道:“因为小叶子晚上洗完澡后穷得都没有衣……唔唔……”
张烨捂住朱芳的嘴,及时总结道:“会理财啊!不错不错.”
“理财,我看又出去偷偷买雪糕吃了.”阿姨头也不抬地回答.
朱芳掰开张烨的手立刻抗议:“哎哎,哪有,刚刚收瓶子的大叔给了我一块钱.”
阿姨问道“小芳真的去卖瓶子了?”
朱芳轻蔑的看她一眼,道:“那当然,本来大叔只给了一个一块钱,我问能不能多给一个?他就真的给了我两个.”
阿姨眼睛一亮“真的?”街口回收物品的大叔她认识,每次卖完瓶子想四舍五入都不行.
只见朱芳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钱币---五毛的那种.
阿姨绝倒.毛丽冬偏过头去偷笑,张烨干脆搂着朱芳的肩膀哈哈大笑了出来.
晚上,张烨的家里并没有开大灯,牛奶的香气就在这朦胧中幽幽地浮动.
看着半歪在沙发上的朱芳,毛丽冬悄悄的告别了她.
张烨送她到楼下时,恰是昙花夜开的时候.小区外的马路上人流仍然汹涌.微凉的风里,昏幽的路灯透过细长的棕枝洒下来,细细地间映着一个个半明半灭的影子.恍若浮生.
直到车停下,毛丽冬才回过神来.酒店大堂的门童已经殷勤地上来拉开车门,刚进了门就看到张烨已经站在酒店柜台边.
他微笑,慢悠悠地说,“晚上,就在这里歇一夜,明天再回惠市吧!”
毛丽冬答应着,但脑海里一时想到朱芳天真的脸,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真的幸福了吗,她一贯是那么要强的人.一时又想到张烨,想到他站在朱芳旁边那一脸的幸福,但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按着原样走.那么如果朱芳恢复正常了,还会那么没心肺地对待张烨吗?毛丽冬想及此忍不住打个寒噤.
她正胡思乱想间,张烨已经打赏了小费叫门童把她的包包提上了房间.
毛丽冬谢着张烨,让他早点回去,等他出了门,她整个人顿时懈怠下来.她泡进了浴池了,通身的疲惫一时间全浮了上来.
昏暗中,朱芳那张无忧无虑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叹了口气,有一丝丝的咸渗进嘴角,也说不清是水还是泪.
张烨回到家后,“唔!”朱芳在床上只动了一下紧合的眼帘,翻了个身.
窗外面淡淡月色,轻轻洒在张烨柔和的脸上.
他俯下身鼻尖轻触着朱芳细滑的脸.
朱芳已经睁开眼睛,“你回来了,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脱开他的范围.
张烨反而一捞,就那样把朱芳拽进怀里.“我很高兴,你会想着攒钱给我买衣服.”
朱芳本想推开他,但听到这话,吧嗒了下嘴巴,眨了眨眼睛偷笑.
明明他买衣服的钱是她花了,没想到,还钱给他,他还会谢人.
所以朱芳笑嘻嘻转过头对他道,“不用客气,主要是怕你晚上着凉感冒了.”最重要,两人都睡在一床上,万一他把感冒传给她了可怎么办?
张烨说:“我记得你当初不喜欢我.为什么现在……”
朱芳眯着眼睛从他怀里滑下打了个哈欠,像一只懒猫蜷起了身体.“因为你那时的样子很可怕.”
张烨低头看着躺下的朱芳,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我现在看起来不凶了.”
“嗯嗯!”其实现在也凶,只不过她知道他那是纸糊的凶脸.
张烨听后满意的替她盖上被子,熄灯转身去了浴室.
早上张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饭.朱芳正不亦乐乎的喝着豆浆,他皱了下眉头,问道:“吃东西前刷牙了没有.”
“刷了!”朱芳低头三两口就喝完豆浆.
“干吗?”朱芳看着张烨抬起她的下巴,有点纳闷.
张烨不耐烦的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干吗?当然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懒不刷牙.”语毕,唇已经吮了上去.
吃完早餐,送张烨出去后.
阿姨晕乎乎拍着胸口道“没想到张先生早上像个色狼一样.”
这时朱芳一口打断她道“他才不是色狼.他是乌贼.”
乌贼,多足水生物,触上有吸盘.肉鲜美,富营养……
形容的太妙了,阿姨欣赏的看着朱芳,果然大智若愚.
天气很热,阿姨拖地的时候,朱芳很自觉的抬脚没有捣乱踩住拖把的羽巴.而且很殷勤地递上纸巾盒.
结果阿姨不满意了,说“行了,少恶心,想吃雪糕了吧?哼!告诉你,除了雪糕,其它我都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我才不要吃雪糕.”朱芳说:“我现在要吃甜筒.”
“你这孩子……”阿姨笑,然后说:“肚子里的弯弯道道就是多.告诉你,除了你昨天挣的十毛钱,家里没有闲钱买雪糕甜筒的.”言下之意,除了这俩,买正道食物的闲钱就有.
“不用花钱的呀!”朱芳凑上去说:“阿姨你信不信?”
“哟!”阿姨斜了她一眼:“难不成小芳还会变魔术.”
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三长响两中短.朱芳利索的跳下了沙发去开门.
“我说小芳啊,你怎么乱开门,万一进来了坏人小心把你拐罗.”
人没进门,声音先进了.“妈,我呢!哪能是坏人,白痴妹谢谢你罗.”
话刚落,阿姨的儿子便闪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雪糕筒.
真是在老家的儿子!阿姨赶紧揉眼看清,哟!真是儿子.
“进良,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进特区来干吗?”她忙放下拖把,一边拉着儿子的手,一边嗔怪着说.“进了别人的家,乱叫什么白痴妹,别看她有时脑子不灵活,人可精着呢!”
阿姨的儿子看着朱芳一手拿着雪糕,一手把两个拖把还有拖地的水桶吭哧吭哧地拖走,不禁道:“儿子不是担心你在主人家受气吗?但又没有地址.所以拿着你的照片,打听了许久.恰好遇到这个白痴妹,因当时有急事要先走,所以先约了暗号下次碰面.不过这白痴妹傻归傻,不过人挺热心的.”
话刚落音,阿姨拿指头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喝道:“还说傻,还说傻,再说就不是她傻而是你傻了.”
阿姨的儿子上下打量着进厨房的朱芳不以为意道“怕什么,说不定她听不懂呢?妈,别骂我了,儿子在家没有一天不想你的.”
这话说得阿姨眼圈儿都红了.
朱芳适时倒了两杯茶过来.
阿姨的儿子高兴的接过茶, 道“嘿!白痴妹看不出来,你还挺懂事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刚进了喉,水柱马上喷发而出,阿姨的儿子“嗷嗷”乱叫着,一口气蹦到水笼头下,拼命的低头喝水漱嘴.
纳加辣椒,号称能让大脑停止思维的红辣椒,不用不知道,一用忘不了.请认准墨西哥牌.
而一旁观看的朱芳笑眯眯的在舐完最后一口雪糕后,又从水盆里拿了个张牙舞爪的螃蟹对准他圆润的pp.
“喔喔喔喔……”(注意从第一声发到第四声.)
“嘎嘎……”阿姨非但没有帮自己的儿子,反而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
笑完后,她扔下心灵受损严重的儿子,反而牵起朱芳的手雄纠纠向前走道“他小时候没少对我做这种事,我一直碍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没敢动手,今天总算出气了.说吧!除了甜筒雪糕,其它我都可以请你吃!”
“冰淇淋行不行?”
呃!……不行!
晚上,朱芳刚吃完了饭,阿姨一边边收拾碗筷,一边边细心叮咛:“晚上不要胡乱出去,乖乖在家里.”
朱芳点头答应.
另一边阿姨的儿子良进悄悄躲在街边的小巷口里面,当见看到自己妈妈从楼上下来后,眼睛越来越亮,如同天上的星星在闪烁.
然后他嘟着香肠嘴,脚踏无敌风火轮,杀气腾腾滴出现在今天早上去过的屋子前,然后……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朱芳送阿姨没多久,房子一下子黑了起来,停电了,怎么回事,平时熟悉的环境突然就乌黑漆暗起来.
隔着房门,进良听到了朱芳的尖叫声后,乐得把下巴仰高,一直越过楼房,超过珠穆朗玛峰,在差点就要捅穿大气层的时候……被不知道啥时候溜达到脚后跟的宠物蛇露俩排门牙表示它的敬意时,吓得他狼奔滚着下了楼梯.
另一厢正在开车的张烨听到电话响掏出来,马上接道:“猪头芳什么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有个应酬,记得关好门窗.”
“呜……我怕.”朱芳在电话另外一头低低哭泣着.
“出了什么事?”张烨一边加大了油门掉头,一边问道“乖,快告诉我.”
“屋子很黑,我又不敢出去.”
朱芳倚在壁上拿着手机摸索着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外面霓虹明亮.
“不要走,乖乖呆在家里,如果有人来敲门,如果是不认识的话,千万不要开门.”
朱芳呜咽着答应.“唔!可是我现在就怕.”
“乖,不要怕,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问你,人的哪一颗牙齿出现得最晚?”
“大……牙.”
“错,是假牙.”
“一个女顾客对售货员说:上次你们卖给我的鼠药怎么不管事呢?我发现房里的老鼠吃了它,不仅没死反而越来越肥了.”
“是这样的,夫人.您继续买药给老鼠吃吧,直到它肥得进不了洞,就可以被猫吃掉了.”
……
张烨在车上拿着手机不停说笑话给她听,试图用声音替她驱赶走黑暗所带来的恐惧.
朱芳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直到手机都微微发烫,隐约地似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好像跟手机里头说的话一样,她觉得奇怪,这时有人从外面开门,张烨借着手机的光走了进来,满脸都是汗水,额上一缕头发也湿嗒嗒地垂了下来.
“呜……”朱芳扑着进了他的怀抱直把张烨吓了一跳.
“不怕,不怕.”张烨拥着她进去,低沉诱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就回来了.乖!外面还有电呢,应该是跳闸了.”
朱芳心跳一下子好像要擂了出来.
张烨松了一下手,因为汗粘在衣服上很不舒服.他脱掉了衣服去拿手电筒.
“喔……”朱芳碰到他光裸的身体惊跳着起身.“坏蛋.”
张烨托起她的下巴,抵着她的头笑道“又不是没碰过,怕什么?”声音喑哑嗳味.
“我……”朱芳顿时结巴了起来.
哒!一声,电闸被推了上去.
灯火通明中,张烨精壮饱满的上身一览无余,朱芳垂下头不敢多说话,哐当一声冲进了浴室.“我我……要先洗澡.”
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传进张烨的耳朵,格外撩人.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出奇,突然张烨看到朱芳的睡衣没有拿进去.
他很认真的敲着浴室的门道“开一下门,你衣服没有拿进去.”
“哦!”浴室的门悄悄的开了一道小缝.
还未拿到衣服,突然一阵大力把门冲开,朱芳惊呼着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被狠狠的压在了墙壁上.
花洒洒下的热水氤氲如雾,她的唇舌皆被熔化在张烨的嘴里.
朱芳含含混混地道:“你要先洗就先洗吧!”
她的话让他暂停了动作,眼里闪着猩红的欲火“一起洗.”他诱哄着,再次敲开她下意识想紧闭的唇.
不要!朱芳的眼里满是惊吓,她扭动身体想挣扎开禁锢.
好不容易离了他的唇,却被张烨顺着脸颊滑到锁骨.
“唔,放……我……出去.”朱芳按住在她的浑圆上不安分的大掌.“我要回家.”
“不放!”张烨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就是你的家.”
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欲望,朱芳迷糊的脑袋里有些明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的指甲用力掐住了张烨的手.
张烨低沉诱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忘了,我们以前有这样过.”他的右手手指轻划过她的脸.“我已经等了很久,我不想再等另外一个十年.”
他抱紧了她,嘴唇重新贴了过去.
被遗失的美好,不是次次都有重来的机会.
双脚陡地腾空,张烨抱着朱芳轻簌发抖的身体,跨过了寂寞如霜的月华,一同倒向在柔软的大床上.
夜漫漫,这是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张烨开着车,手牢牢地握着方向盘,一脚踩油门很是愉悦的打了个呵欠.
只是肩膀有些隐隐作疼,猪头芳的指甲昨天差点掐掉他的肉!
下了车,锁好车门,打了个电话回家.“喂!……”
电话那边传来巨大的哼声,紧接着是嘟嘟的挂电话的声音.
张烨似乎能看看见朱芳叉腰横立在客厅上气喷的样子.他无奈的摇摇头,
只是后来连续几晚的卧室闭门羹,让他彻底的恼火.
晚上家中朱芳又一次想给他吃闭门羹的时候,张烨将左手挡在其中,剧痛令他把右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掷到了地上.脆响后玻璃四溅流光.
看着朱芳有些慌乱的保持着沉默,他心里一阵绞痛. 久违的距离感,又一次,包围了他,象十年前在天台的走廊上看她绝离的身影.
张烨闭了闭眼,寂寂的,拖着影子走.
朱芳吸了吸鼻子,想回转身重新关门的时候,她已经被张烨从背后紧紧的抱住,鼻尖缠绕着熟悉的气息.
张烨抱住她,不愿放手,“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他涩涩的声音令朱芳的心有些酸楚.
朱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见到你.”
“你知道吗?”张烨将她翻转成正面对着自己,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因为你赶我出房间,又不给我被子,害我天天冷得可怜.”
为求逼真,他努力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可怜?朱芳的眸子瞪大,“我看你很好啊!楼下那个在石凳上睡了几天的大哥哥才可怜哩.”
真当她是傻子啊!哼!她可是聪明无比的美少女战士.
手一抬又想用力给他一个闭门羹.
“站住!猪头芳!”张烨用脚拦住门,瓮声瓮气的吼道.“刚刚我手被夹伤了,你要陪我去看医生.”
朱芳无奈的停住:“我要先看过再说.”
一只半裂开的指甲嗒着血嘻皮笑脸的对准了她的眼睛.
“真的吖!”朱芳不由自主的大叫了起来,“来人啊!快传太医.”
宫廷戏看多了的结果.
到了楼下,心情大好的张烨但笑不语的看着朱芳.
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怕怕,朱芳举起一只手表示歉意:“我会叫太医看好你的指甲,不要再这样看我行不行?”
“不行,除了要看好它,在恢复的日子里,你要做牛做马的伺候我.而且我所有的要求,你一律不能上诉.”张烨故意逗她.
这时,朱芳指着小区花园里坐在长凳上偻着背的一个年轻人道“你瞧,大哥哥昨天的脚也受伤了,但是他比你勇敢,连伤口都没扎呢!”
一连被人比较了两次,张烨抬头,一阵闪神,坐在椅子上的根本只是个大男孩,顶着一头挑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耳朵上一只金色的大耳圈闪闪发亮,路灯下,衣服更是花的令人侧目.
兴许那男孩知道有人望他,痞气十足的回头望了一眼他.
张烨笑了一下,抬脚拉着朱芳就走.
“大哥哥,你好点了没有?”朱芳却盯着那人脚上露在外面的紫色伤口问道.
“没事,老子是男人,皮厚耐得疼.”他瞟她一眼,补充了一句,“嘿!你家的山大王还蛮不错的嘛!”
在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挥舞,眼神闪烁好像生怕朱芳再盯着他看.
这时一张薄薄的纸从口袋里掉了下来,他皱了一下眉,急急把纸捡起来,重新打开抚平了一次.
简历上面写着应聘柏烨电脑公司助理工程师.
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张烨打量了一下他,听朱芳说他在下面露宿了几个晚上,但看得出来,身上努力维持着整洁.
“现在的手提电脑很重.”他很随意问.“每天提着累死了.还不如用手机上网方便.”
“手机的最大功能是拨打或接听电话,它根本取代不了电脑作用.例如:办公或设计.”那男孩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也是,手机太小了,所以功能也小.但如果电脑小的话,是不是功能也会跟着小.就算能用移动硬盘来强化功能也太麻烦了.”
“迟早拿着电脑出门会像拿本书容易.功能也会越来越强大.”那男孩嘲笑的看他一眼,补充了一句,“一切皆有可能.”
“在校主修什么?”
“我高中才毕业,不过业余十分爱好捣电脑.”
“姓名?”
“郑海峰”
“郑海峰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医院,然后我送你去住宿.”
“干吗?”郑海峰迟疑了,半响回话,“你的马子已经对我很讲义气了,不用那样做.我还有手有脚.大不了,我去工地扛水泥包.”
“我是柏烨电脑公司的创办人.” 很言简意赅.
郑海峰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朱芳,“我靠,妞,你真是好运气.”
张烨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再叫她妞,以后除了吃住没工资发.还有如果试用过后,我发现你不合格的话,我会非常乐意介绍你去工地扛水泥还伙食和住宿费.”
看完医生,张烨带着两小孩开着车张罗着买了些东西.
三个人走进连锁酒店汉庭轩宽敞的大堂里,汉庭轩是商务型的连锁酒店,价格分别有168元,128元,88元.实行全国统一装修模式,在很多酒店还没有上网功能的时候,它已经率先实行免费宽带上网,所以备受出差人士和商务客人的青睐.
郑海峰的眼睛对着酒店大堂溜了一圈,“还以为我会住你家里呢,原来是让我住这.”
“现阶段是.”
“让我住168,还是128或98的房间?”郑海峰抖了一下脚,鼻子哼出了气.
面对他的挑衅般的行为,张烨的态度很沉静……因为只有脆弱的小孩,才会用尖锐的态度才掩饰自己心中不安.
“这酒店离公司近,而且这酒店也是我开的.”说完后,张烨转头对服务员说“给他开一间商务大床房.”
“哇靠!妞,没想到你的靠山挺厉害的.”郑海峰对着朱芳大叫了起来.
闻言,张烨马上道.“服务员,取消商务大床房,改为普通大床间.”然后回头严厉的和郑海峰对视“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是,对不起!”郑海峰的声音象线一样崩紧.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张烨继续说,“一个星期后,带你的人会告诉我,你究竟适不适柏烨公司?”
“是.”郑海峰的脸马上严肃起来.
“郑先生你的房间在五楼,请跟我来.”服务员微笑着请他去房间.
“先……生……你叫我先生……呵呵!我也是先生了吗?”大喜过望的笑容呈现在郑海峰的脸上,开始展现出与年龄相符的不可置信.他挠头傻笑着跟在服务员的背后走.
张烨的心坎处有些感慨,曾几何时,他也像着郑海峰那样喜悦于成长的一个信号.
他走到沙发,朱芳在沙发上已经呵欠连天.嘴里还半咬着外面打包回来的马蹄糕.
“走吧!”他拍着她的腿.“回家去睡.”
朱芳揉了揉眼睛,噔!一声,嘴里的马蹄糕掉了下来.
她登时有点尴尬.“唔!……”
张烨拿出纸巾包起那块残缺不全的马蹄糕扔进了垃圾桶.“老爱吃甜东西,睡觉前记得要刷牙.”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我一直都有记得!朱芳瞪他.
回到家,她气哼哼大叫道“呆会不准跟我抢卫生间,我要先进去刷牙.”顺便洗脸洗澡一条龙.
“不行,我有比刷牙还要重要的事.”张烨突然抱起她走进了卧室.
抗议无效.受伤的人最大.
早上,朱芳睁开眼睛时看到张烨在旁边撑起胳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倏的坐起来,牙齿磨得咯咯响,原想一把揪起他衣服的前襟.可是……可是……他没穿衣服.
“看什么看?还不去上班.”朱芳把枕头砸在他的脸上.
张烨翻了个滚,躲开了扔过来的枕头“我要多躺一会.”
“不行,你快走.”朱芳挥舞着枕头再度攻击.
“不去,我就不去.”张烨像小孩子耍起了赖.“我就要多躺一会.”
“不准!”朱芳想要拖他起来.
“你再动我,我一天都不上班,在家里烦死你.”
朱芳手停了一下,张烨趁机把她重新拖回被子里翻腾起来.
中午,张烨吃完了饭穿好衣服蹭在门口前.“喂!”
“干吗?还不快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朱芳瞪了他一眼.
张烨笑.“前一段日子我有教你打领带,现在还记不记得?”
“记得也不帮你打.”
“不帮我打,我就不去上班.”
“麻烦死了.”朱芳不耐烦的走上前去,微微踮起脚尖帮他打领带.
张烨侧了下头,擦吻了一下她的脸.“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朱芳安静了半晌,好久才唔了一声.
一个星期后,张烨刚到公司,郑海峰后脚也到了,他的嘴里咬着从酒店带来的早餐包子,眼睛因困半眯着.
“怎么样?”
张烨侧头问旁边带他的工程师.
“天赋不错,可惜基础不在正途上.有些剑走偏峰.”带郑海峰的工程师继续说“所以技术上还存有问题,但是他的努力和独创性可以将之弥补.”
一旁的郑海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张烨.
张烨挑挑眉,“把他扔进技术开发部继续学习.”丢下这句话,他就走进了电梯.
“老总.”郑海峰随之也窜进了电梯“那我是不是被录用了.”
张烨按了一下16楼回道“不是,相反,你还要付我学费.”
郑海峰眉毛都竖起来了“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叮!电梯很快升到了16楼.
“出去吧!开发部就在16楼.”
“哎!还没说清楚呢!”郑海峰跺着脚不依不挠.
“再不出去,回头给我打个学费欠条.”
呃!智商急剧倒退的郑海峰很气短的爬出了电梯.
清晨是一个城市里最清晰的时候,它不同于夜晚的喧闹,它是一种带着节奏的重新鼓动,空气抛却了整整一个夜晚的浓妆,在一片片的晨雾里,苍白着真实.
张烨推开公司的门,公司前台右边的沙发上睡着一个花色衣服的人,听到开门声,他的头抬了起来,一头挑染过的头发色彩缤纷的遮在额头上,眼睛下有浓重的青黑,他见到张烨,“老总.”眼睛猛地绽射放出光芒.
“这个,不良份子.是你……请回来的.”跟在张烨后面的章卫被吓得一楞,他伸出指头大失仪态的冲口而出.
郑海峰和章卫对视,互相谋杀着对方的细胞.“以外表取人,是无知人的悲哀.”郑海峰的嘴里蹦出一句话.
“啊,你,你这个小……太保.”章卫气得语无伦次了,号称知性份子一向自大的他怒了.
“会歧视颜色的人通常都是色盲.”郑海峰嘴里再度溜出一句自创的名言,
章卫脸色铁青,眼睛怒放血光,“阁下似乎来错了地方,你应该去开染坊,而不应当来电脑公司上班.”
郑海峰见张烨无动于衷,于是得意的还击道:“用第一印像来评论并否定他人的人,通常胸大于脑.”
一旁的张烨走上前问道,“郑海峰,教你的东西,你吸收了多少?”他插开话题,如果再让他们对抗下去的话迟早会出人命.
郑海峰马上站了起来严正的看向他,“我现在已经在学以致用了.”这男孩全身都洋漾着“我是天才!请到我,是你的福气!”这样的字眼.
“很好.”可是张烨只用回同样严正的态度对视他“上去办公室我就会看他人对你的评估报告.”
“谢谢老总.”郑海峰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从沙发上拿了一本文件“这是我初步对小型手提电脑的一些构想,虽然有些问题还在克服当中……但我觉得……”
张烨点点头,郑重地把文件接了过去.“事情的成功都开端在思想上,也是从失败中崛起,你能有想要成功的想法,我十分高兴.”
郑海峰似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他涨红了脸道“我会努力的,老总.”然后丢了个白眼给章卫.
章卫挥舞了一下拳头在空中还击.
办公室里,看着文件的张烨,笑容在脸上盛放.“不错,很好,章卫你过来看看.”
章卫虽然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但还是拿起了来看.不久眼里怒放着精光.“嘿!这小子,我还真小看了他.”
虽然文件构述的是一种理念,但郑海峰已经有了实践的经验,从他文件里头的详细说明中便可看得出来.
例如掌上电脑暂时设置不了光驱,硬盘只能用闪存来提高运行的速度.但优点也不是没有,就是投入不用太多.
业界里早有过掌上电脑的设想,功能虽然能比郑海峰构思的齐全,但投入也是惊人的,所以令很多企业不得不尘封箱底.
章卫轻扬眉,“看来那小子骂得我对.”他爽朗的大笑“我呆会就向他道歉,你也顺便加他的工资吧!”
“不.”张烨的浓眉扬起,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章卫,“我要做的只是包容他的态度,而不是让他恃才傲物,况且这份报告虽然惊喜,但还不真正完善.”
这最后的一句话,无疑是深得章卫的心,但他还有另外一重考虑“就算你现在是苦心栽培他,但如果不给他更优厚的条件,万一让别的公司知道后,挖了他过去怎么办?”
“他现在只能算是半成品,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况公司的人才也不止他一个人.”
这些事情上,他倒是有果伐决断的气势,但是他怎么忘了朱芳也只是一个半成品,为什么他就执着看不开呢?
章卫有些不解地望着张烨.
张烨没有看章卫一眼,他转动皮椅舒展着四肢俯视窗外流动的人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射出的光芒在他脸上漾起一层光晕,如此的平静.
这时电话响了,张烨接起电话“喂!是阿姨啊!什么?猪头芳学会开车了,没问题,今天中午我就出去买车给她.”他听着电话,柔和的笑意明亮的从嘴角延伸到瞳眸最深处.
“买车.”章卫双手撑在桌子上地朝他微笑,“她真的学会了吗?我看买给她不如送给我还好.”
张烨挂了电话,偏头看他,微笑.“她有,你也有,满不满意?”
章卫的嘴角开始向上弯,“中午我也要一起去挑车.”
“恩,不用了,我已经挑好了.”
“哪一款,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
“凤凰牌自行车,正宗国货.”
13. 狭路相逢
展开的报纸巨邦公司赫然出现在一个版面上,章卫的瞳孔唰的放大,心脏漏跳了好几拍,大大的标题鲜得刺目-------迷你版笔记本,开创移动超便携新一代.
下面的副标题是:本月26号将在新开张的苏美电器城隆重面世.
最最下面的相片,是陈菲下塌五星级维悦酒店时的微笑脸孔.
26号不就是今天吗?
柏烨电脑今天进驻苏美电器城.
张烨今天也要去维悦酒店.
他奔向公司,张烨不在,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另一边,维悦酒店领位员的鹅蛋脸向着张烨和朱芳扬起笑容:“您们好,已经留好位置了.”
落坐后,男服务员走过去柔声的问道“中午好,请问除了预约的菜单,还要不要另加其它东西.”
张烨一丝不苟的对着服务员说道“加一份炒冰淇凌.是用葡萄口味和柠檬口味混在一起炒的那种,记得只要普通份的六成就好.其他的不变.”
“好的.”服务员记下,“十分钟后先上预约好的菜,最后上炒冰淇凌.”
服务员下去,张烨抬头时微微吃了一惊,在他们对面也是一男一女,其中那女人笔直着后背坐在椅子上,形成一道非常优美的S型,细柔的手指拿起酒杯一口口的啜饮.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陈菲.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强悍地飞扬着不可一世的跋扈.
“真巧,你们也来这里吃饭?”恍若知道张烨的注视,陈菲向着他点头致意.
坐在她旁边的男子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张烨,向上斜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菲见状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然后他的声音轻而迅速令人来不及反应.
“原来是老相识,相逢不如偶遇,服务员过来,把我们的桌子拼在一声.”随即他修长的手臂向上一伸,姿态象王子般的尊贵.
桌子拼好后,他的视线投注在张烨身上“你是张烨吧!我是菲菲的未婚夫,鄙姓陈.贱名嘉栋.”
“你好,陈先生很荣幸今天认识你.”张烨神情淡淡,并不热络.
陈嘉栋眼睛一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朱芳.“这位是张夫人吧!我听说过她的事.真的很遗憾.”
朱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乖乖地吃起了巧克力松露蛋糕.
陈菲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她.但一直保持沉默.
陈嘉栋冷哼了一声“看来贵夫人还不会太傻.”
张烨讨厌他的态度,冷淡的说:“我想那不关你的事.”
陈嘉栋不是傻子,张烨的讨厌很快就被他察觉,他的眼角高高挑起,又懒洋洋的垂下去. “对不起,踩到你的心头痛了.”他笑了,很有风度的不再继续说下去.
朱芳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怎么看他都不太顺眼.所以用力叉了一块猪扒吃了下去.
张烨看她盘子空了,又自动切了几块放进去.
这个动作招来陈嘉栋不屑的一瞥,居高临下的说:“张先生真是有情有义,让人真是羡慕张夫人的福气.”
张烨蓦的抬头,但并没有发难.
陈菲只是垂下眼睫,眸中似有叹息.或许在大学时如锦缎般灿烂的骄傲是她拼命维持的表面,但经历过社会的打磨之后,骄傲就不再来自家族的显赫或者是美丽容貌的存在,而是一种处世的宠辱不惊.
朱芳抱着冰淇淋杯,很爽地挖了一大块进自己的嘴巴.
“陈先生做那行的.”张烨似笑非笑的,“你已经知道我是经营电脑公司的了.”
陈嘉栋听着扬眉:“真巧,我也是在经营巨邦集团下的电脑分公司.怪不得别人说同行是冤家.”
这时陈菲抬头曼曼道“张烨真是过谦了,他除了经营电脑公司还有经营商务酒店.”
“我都忘了.”陈嘉栋不无讥诮的说,“就像张先生的品味一样,经营的电脑公司平民化,酒店也是亲民化.不像我们集团经营房地产时只会一昧地建别墅.卖的小电脑也比你们的大电脑贵了两倍.”
这时餐厅里的大屏幕电视突然亮了起来,里头的新闻员在新开的苏美电器城报道:巨邦公司的掌上电脑令行家称叹,大呼9999元物有所值.
镜头后,巨邦电脑的展示厅里,有不少衣冠楚楚的人围在掌上电脑的旁边.
随后镜头一转,新闻员继续报道:柏烨同期推出的2899元的迷你掌上电脑也让整个电脑界震惊,虽然性能很一般,但是造型和价格都让人蠢蠢欲动,创造了每八秒卖出一台的纪录.
后面是如潮的人群站在柏烨电脑的展示厅里.
张烨神情淡淡:“谢谢夸奖.还真让陈先生说对了.瞧,同样的小电脑也便宜了你们的三倍.”说完他低着头安静的吃东西.
“今天我请客.”陈嘉栋定了定神招来侍者.“结帐!”
侍者走了过去道“两位的帐,张先生已经吩咐过全部挂在他帐上.”
“挂在他帐上?”陈嘉栋冷笑,“经过我同意了吗?叫你们经理过来,你们妄为五星级酒店,居然如此不尊重客人的意见.”
张烨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牛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道“不要怪他,这家酒店也是我开的,真对不起,没能让你知道我除了喜欢亲民以外,偶尔也喜欢调一下口味.”
陈菲娇躯微微一颤,面前这个温柔似水的男人,话如利刀般刺入,锥心刺骨.
她怎么忘了水虽然很平常,但有时也深不可测的淹死人.
14. 青萍之末
张烨拉着朱芳出了维悦酒店.
短信声音响起,只有惊心触目的五个字“母病重,速回.”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张烨转头问朱芳.
“好”朱芳的眼睛里清澈的透明,象白水晶漾着黑水银,她嘿嘿笑着.
当天赶回了紫城,但却回不了家,因为张母躺在医院里和医生僵着不愿做手术.张父和妹妹张婷都去了医院劝她.
张烨带着朱芳匆匆赶去医院.
“痛!你拉得我手痛.”朱芳在他的后面哀哀叫.
看着她五官皱在一起的脸,张烨抱歉的抚摸了一下“对不起,要不,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我好不好?”他指着病房外的长椅,心里面还有另外一层顾虑,因为怕妈妈见到她当场就冷面子.
“我就在这里等你哦!”朱芳坐了下去乖乖地望着张烨.“等会记得买雪糕给我吃.”
张烨蹲下身:“记得等我,我一出来就带你去买.”
“快进去快进去.”朱芳口水流了一脚面子,她马上推着张烨进去.
张烨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身进去.
进了病房,张母正自悲天悯人的哭喊.“让我死去算了.”
张父和张婷在病床左右皱着眉,苦着脸.
前方的主治医生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张姨,早做早好,你也不想再这样痛下去.”
“痛死我算了,儿子都快要气死我了.”张母眼睛余光瞄到儿子进来后,呻吟的声音更加凄厉.
三人一看到张烨进来,马上都松了一口气.
“好好劝你妈(妈)吧!”
主治医生更是握住他的手道“现在是最佳的治疗时机,你也知道张姨年纪大了,如果再拖下去,变数也大.”
“妈为什么不做呢?”张烨在床前坐了下来,握着自己妈妈的手“如果你真生儿子的气,也该等病好了,再大声骂我.”
张母一甩他的手:“有她没我,你如果虔心为我好,马上就跟她离了.”
张婷扯了扯主治医生的袖子一起悄悄走了出去.
虚掩上房门,张婷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主治医生温和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朱芳睁大眼睛看着他们道“烨子出来了没有.”
“这是谁?”主治医生好奇地看着她“难道她就是你的嫂子.”
张婷一看见这个令家里起大战的女人就气打不出一处来,她激烈的否认道“她是我家隔壁的神经病.我哥只是出于好心顺带捎她来看病而己.”
“走,我带你看病去.”张婷不由分说拖着朱芳起来“我带你去神经科.”
“不要!你才神经病呢.”朱芳甩开她的手“烨子叫我在这里乖乖等他,他会买雪糕给我吃.”
“说你神经你真是神经.”张婷看着手背上被朱芳拍下的红印,脸都气歪了.
“嗯!不要这样.”医生劝着张婷,然后转头温柔地对着朱芳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那里有很多雪糕,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哼!不要,烨子出来后看不见我会骂我的.”
“不会的.”医生依旧无比耐心地对朱芳道“叫这位姐姐转告烨子一声就行了.”
张婷臭着脸点了一下头.
朱芳眼睛溜着考虑,要不要去呢?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雪糕,是巧克力味的,还是提子味的,或者是芒果味的,又或者三样合在一起吃.”
“我要三种合在一起的.”朱芳喜笑颜开的伸手举着三个指头.
“走吧!如果你是乖孩子的话,我叫他们再加多一种香芋口味的给你好不好?”
朱芳数着指头,四种,四种了也,平时阿姨最多让她吃一种,烨子心情好的时候会让她吃两种,但是是那种很小份的.
天人交战中……要不要去.
医生温和的看着她“我不太喜欢吃香芋,我比较喜欢吃苹果味的.”
“好……咝……吃吗?”朱芳吸了一下口水,巴了上去问.苹果味好像没有吃过.
张婷刚想嘲讽她,医生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来,走吧!你吃到后就知道好不好吃?”
朱芳的眼睛闪闪发亮走到他的旁边“是要真的有四种味哦!”
去吧!张婷冷笑着从钱包抽出了五百元给那位医生“给她买二十种口味的.”
医生皱着眉看她“张小姐,我是医生,不是卖雪糕的.”
这时横里插出了一只手,那5张红灿灿的人民币被朱芳抢了过去“是钱也,烨子……”她刚想去拍病房的门.
“你干吗呢!”气极的张婷一把推开她.“你嫌害我妈还不够惨是不是?”
呯!一声,朱芳的头撞到了椅子的边上.
外面的动静,终引起了病房里头的人的注意.
“张婷你干吗那么大声?”张烨看着倒在朱芳的惊叫了起来“芳你怎么了?是谁干的.”
“是令妹.”医生扶了扶鼻梁的眼镜.
“你怎么这样对你的嫂子?”张烨怒目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是神经病,不是我嫂子,陈菲姐姐才配做我的嫂子.”张婷吼了起来“都是因为你娶了她,害我在外面丢尽了脸.”
“我也不承认她是张家的媳妇.”病房里头也传来了张妈中气十足的声音.
“各位,请小声点,这是医院,还有这位倒在地上的女士需要止一下血.”医生慢里斯条的提醒他们.
张烨狠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从地上抱起了朱芳.
朱芳手里紧紧攥着那五百元迷糊地说”烨子,有钱了,我不吃雪糕,回头帮你买衣服去.巫婆推我,我……头痛……我不要打针.”
“好,不打针.”张烨的泪酸楚地溢出了眼眶.“别说话,好好睡一觉,醒来你的头就不痛了.”
“唔!”朱芳依在他的怀里沉沉的昏了过去.
15. 指间沙
小树下,青草笑莹莹,清晨的空气清凉,笑声朗朗.
有四个小朋友在草坪上正在玩着丢手帕的游戏,她们又唱又拍手:“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猪头芳,你输了,哈哈!”张烨把手绢丢在她的身后转身就跑.
朱芳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起手绢就追,她不经意间回头,草坪上竟然起了晨雾,弟弟,张婷都变得模糊不清.
雾气越来越浓,弥漫在她的周围.
她停住脚,不知该走向哪里.忽听得雾中有一人大笑道:“你是神经病!”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意,彷如是自地下传来.
“神经病,你是疯子.”……
声音越来越近,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近了,是个女人背对着她在说话,那身形十分眼熟.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原来是张婷,她一步一步逼近厉声道:“朱芳,你害了我哥不够,又害死了我妈.”
“不是的.”朱芳抱着头叫“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
张婷的身后冷楞不防探出张母的脸,她嘴角挂着血丝,甚是恐怖.“还我命来……!!”
朱芳拼命往后退着,突然,一脚踏空,身仿似在半空中,她忍不住便尖声大叫起来.
突听得耳边有人叫道:“芳,醒醒,快醒醒.”
朱芳蓦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张烨弯着身子,俯身在自己眼前,一脸的焦燥.
她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怎么了?”张烨将她揽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道:“没事,你只是做了个恶梦.乖!等妈做完了手术,我就带你回特区.”
“你!”
张烨不是和自己势如水火嘛!自己不是嫁人了吗?为什么……突然!往事的片断如走马观灯一样在脑海里出现……脑中最清晰的是还穿着病号服的自己被张烨强行拉了去打结婚证.
张烨不知道她的异状,他把食指放嘴边道“嘘!芳最乖,再睡一会,睡完后,我买雪糕给你吃.”
他放下手,一只伸进被窝里握住她的手,另一只则隔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朱芳合眼,也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张烨以为她睡着了,踮手踮脚的走了出去.
门外,她听见张烨悄声说……“妈也太胡闹了,离婚是不可能的,爸你快去签字同意手术,拖下去,妈的身体就完了.”
“爸也不想为了那个女人气坏了你妈,但是你妈也太固执了,既然那个女人没事,你就去劝劝你妈吧!”
……
听着听着,朱芳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让泪水流出来……
16.
在风卷走天边的云烟
穿过指间的阳光耀眼
在你我之间
宿命是一把风霜的剑
在离别之前
请转身遮住萧瑟的脸
秋初,淡黄色的花,在医院的院子里,一朵朵无声飘下,宛如每分钟流逝难再的时光.
匆匆数月的婚姻生活犹如生命中的惊鸿一瞥,情是情非,无非是轮回中短暂的过场.
那是另一个朱芳,而不是现在清醒的她.
所以我们一起忘掉吧!张烨!
朱芳打开了门,眼里还是滴下了泪. 病房门上摇响的风铃,意不尽!
终于搞掂顽固的妈妈了,张烨在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老爸还勉强算明理,就是妹妹不太行,回去停了她的副卡,看她投降不投降,死妮子,居然敢动手推他可爱的老婆.
他可爱的老婆,这时候应该醒了吧!
别忘了答应过她,要买她最爱吃的雪糕,张烨微笑着推开超市的门. 可是为什么玻璃外面走着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心一阵抽紧.
隔着层层的人海,她不经意转头的脸痛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奔跑着出去,头发因为出汗湿了贴着而没有飞扬,过往的汽车却不理解他焦急的心情,交叉在他身边行驶着.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他整个人都疯狂了:“朱------芳------”
听到他焦急的吼声朱芳回过头来,看到他如陷入绝境的野兽一般的目光,眼里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张烨见她回过头来,欢喜得声音都变了调:“不要哭……芳……快.快回来.”
但朱芳的眼神如同十年前在天台上一样的绝决.
她加快速度飞奔起来,远远地将那绝望的哀嚎抛在后面.
17. 风流如水
张烨扶上旁边的墙柱,慢慢的立起身子,他眼睛痴狂的吞噬着朱芳消失的方向,可惜那里已经空空落落,象一个泡泡,用手一戳,背影就散了.
这晴天的早上,他的生活如被惊雷碾过,轰掉了建立在虚幻中的幸福生活.
跌进残酷的现实,温暖不再.
该来的还是跑不了.
回到特区,他的手机震天的响,张烨毫不动容.
他坐在办公室的高椅上,抬手向远方的妻子举杯遥祝,他低头浅饮,琥珀色的液体流过他冰冷的唇.他的眼睛逐渐变得狭长而尖锐.
“呯!”桌子上的文件似闪电骤至般的回响,刺破室内的安静.
章卫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巨邦要收购柏烨电脑公司.”他不动声色的说.
“知道了.”张烨冷漠的口吻让章卫心惊.
朱芳这个女人到底有具有多大的影响力!
“相信我,朱芳是重要的,但男人的事业也同等要紧!”章卫看透世情的口吻.
“明白.”张烨点头后漫不经心的站起来“一切,我心中有数.”
章卫叹了一口气,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我叫人泡杯茶给你,别再喝酒了.”
“不用,我清醒的很.”张烨摇头.“从巨邦公司的代表来到特区,我就知道,他们在查看主流的市场.虽然郑海峰开发的迷你电脑不成熟,为什么我还要投放进市场去,打价格战是次要的,第一我是要引起巨邦公司的注意.”
章卫眼前一亮,他也是从销售起家的.巨邦公司是从地产起家的,这两年来虽然有了电脑这个产业,但一直发展在高端的水平上,融入不了平民的路线.而柏烨公司出了名以平民线为主,无论是电脑还是酒店行业.
“中国有钱的人多,但中产的人也不少,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张烨冷笑,“地产他们比我们老到,所以酒店那一行他们是不屑沾手.但电脑不一样,有十几亿的市场前景.”
章卫眼前一亮,2899的迷你掌上手提电脑对行界的影响是无庸置疑的,尤其在9999元的对比下,所以柏烨公司推出新机时根本没有打广告.
“前年的普通手提电脑是一万多元,今年却是几千元,花样是越来越多,功能也是越来越好.以我们的背景,在这一行不可能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我在这段时间为我们争取更大的筹码.”
“所以巨邦推出新机的动作很大,但反而成了我们的宣传.迟些他们的代表必定要找我们谈判,洽谈股票收购事宜,我们会失去柏烨,但手上会有更多的金钱可以从事其它行业.”章卫总算想清楚了.他咂舌道“朱芳糊涂的时候还好,怎么在清醒的时候放走你这个金龟婿?”
张烨直直的看着章卫“当年陈菲答应我的订婚,更多不过是看中我的能力.所以我们分手后依然可以做朋友.但朱芳不一样,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情来得深,恨得也绝.”啪!他手中的笔折成两截.浸骨之寒延至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章卫以为他想一个人安静的时候,他说话了,“朱芳神智不清的时候,很多人都反对我娶她.也有很多人劝我把她治好了再说.但没有人发现我错过的时间已经太多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如果当初我顺利和她发展,结婚,哪怕以后只能平平凡凡的过日子,我也觉得是幸福.”
章卫打了个寒噤,张烨眼睛里赤裸裸的感情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无论怎么样?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那又怎么样?”张烨失魂落魄的声音响起.酸痛从他的心底汹涌而出“感情,其实和时间同等重要,而时间不能倒流,朱芳已经把最痛的日子走过.所以她也挽回不了当初对我的感情.”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朱芳,永远都不可能了吗?”章卫困难地问着这个问题.
“她现在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张烨的声音有如梦魇.“连她的踪迹都没有,我拿什么为自己争取机会.好笑的是,我现在只能争取她要离婚的时候再见上她一面.”
章卫心知自己触动的是张烨那根痛苦的弦,他沉默半响转身出了办公室,转身关门的时候,他看见张烨靠在落地窗上,半隐在昏暗的窗帘里.
特区的秋初,知了还趴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叫着,石子漫成甬路,两边长满了树,繁茂的叶挡住了炽热的阳光,留下了班驳的光影投射在小路上.
张烨把车驶进去,然后车停到了楼房的下面,他带着陈菲上楼走进了自己的房子,
陈菲站在客厅,看见博古架后是茶色的高脚大理石桌子,上面供着一瓶碧桃花,和一组青玉似的茶盏.而客厅角上摆放着黑色的沙发,墙壁上挂着一幅杏花锦鸡图.沙发前面是红木的小几.而博古架上一隔一隔或贮书,或置放盆栽,或摆放着精致的小船和瓷娃娃.真真玲珑剔透.
包裹在裁剪精致职业装里的陈菲有些出神看着面前这个带着铂金框眼镜的男人,掩不住眉目里散发出的狂野气质,何曾是自己脑海里那对清澈安详的眼睛和轮廓柔和的脸.
再看这里的一品一物,竟是与自己想像的大不同.
看来时光真的很残忍,爱情和人都留不住,连记忆也不剩毫分.
留意到陈菲的注视,张烨毫不动容,他摘下眼镜,很温柔地折起.然后低垂着眼脸专心的沏上茶.
泡好茶,他放了一杯在陈菲的前面,她浅饮,水流过她红润的唇.
“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合并的案子.”她突然来了一句.
张烨微微一笑,静浅的看着她,“不是说好了收购吗?”
陈菲正襟危坐,娓娓道来“但我觉得合并的话对双方都有利,我们公司以后出钱,你出力出谋划.”说话间她幽黑的眼中闪烁着异彩.
“十年前我不适合贵公司,十年后也一样,所以合并是不可能的事.”张烨的笑容不变,沉稳的声音清晰的传到陈菲的耳中.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况且我一向公私分明”陈菲直视着他的眼睛,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张烨涛唇边扯出一缕极淡的笑意,以前或者现在大家彼此心照了.
“你也知道我太太的情况,我想以后多些陪她,这才是最大的主因.”张烨垂下双眸,将新茶重新注满陈菲的杯子,因为满了一点,空荡荡的青玉杯边沿处,溅上几滴晶莹的茶滴,仿佛是无声的哭泣.
陈菲敛和了脸色,“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好然也,张烨垂下头,意兴深沉.
“今天她怎么不在家?”陈菲探究的问.
“她这阵子越活越小,天天闹着出去玩,我晚些还要尽力哄她回来.”他的口吻中含着浓浓的呵护“有时真拿她没办法.”
他的话象一把利刃从体内剥开,陈菲狠狠的绷紧了身体.“一切照旧吧!我先回去了.”她有些狼狈地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包.
张烨敛了笑容,“陈菲!”
她回眸,张烨走到她的面前,“当年我是很爱你的.”
陈菲闻言一呆,心中一亮,得以把多年积郁抛开.她笑着说:“谢谢!”
虽然爱她,也抵不过他们二十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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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姐别看这是样机,但摆了没几天.”朱芳倚在柜台前,倦倦不诲对着面前的女顾客道“你也知道我们柏烨电脑是出了名的质量好,所以一般很少降价,因为这是样机,所以才能便宜200元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回家再想来想去,这台样机又摆了几天,心疼的还不是你.”
女顾客心动又心疼地看着那台样机.
“怎么样,我也是为你着想,瞧瞧15寸的屏幕,超清晰的画面,你买了它.我还会赠送你背包一个,电饭煲一个,摄像头一个,耳麦一个,正版杀毒软件一盒.还有1G的U盘.“说到最后她压低了声音“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说,我是看你人爽快,我才愿意送的.”
旁边的郑海峰头痛欲裂地望着卖电脑的朱芳“老大,你多送了软件和U盘了.”
顾客一听,立马点头道“我买了,但送的东西一件不能少.”
“好咧!保证不会少.”笑咪咪的朱芳一转头扯着郑海峰的耳朵笑道“软件你有,U盘你也有,我是在帮你清理东西呢,省得它们占用你房间的空间.”
这时电脑部的主任过来问道“你们在干吗呢?在这里说私人话,不如卖多几台电脑.”
噢!居然忘了这是公众地方,朱芳很快挽住郑海峰“主任好,我在央他帮客人免费升级内存呢.哎啊!小郑啊!你答应了是不是?啧啧!瞧你脸都出汗了,下次别穿那么多衣服哦!”她很殷勤地奉上纸巾给他擦汗.
一旁的顾客笑得见牙不见眼,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道”喂!XX吗?快来美宁电器的柏烨电脑专柜,对对!价格实惠,服务极好,送的东西多,又可以免费升内存.是是,平时不是买八千元的才有免费升级,现在她这里五千元都可以也.”
郑海峰仰天做无语状,这老总的女人太坏了,住他的,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还要免费做她劳工,想想他堂堂的工程师,竟然沦落为跑堂的小二,实在是太掉价了.
但素米办法,谁叫她无意发现自己是跷家一员,在威胁之余又挟着伯乐老婆之恩,从此他只得认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下班时,朱芳拿着销售单,深情地的望着郑海峰.“昨天没你四台,前天没你只有三台,今天有你卖出了九台.”
一台电脑五十元提成,一五得五,三五十五,九五四十五……哇啊四百五十大洋啊……
她不由歌出心声道“洞庭湖的水啊绿油油,你是我的心啊,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
郑海峰听后很酷的带上了黑超,沉声道“师奶,你太老了.”
(注:师奶就是己婚的妇人.)
18. 夭夭桃
电梯里,郑海峰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阴森森的看着朱芳,让她想起一个发生在电梯里的鬼故事,幸好现在人多……
“我不想要你,你却巴上来,但是有个人却找你找的很辛苦.”他眼睛鼓成了癞蛤蟆.这女人在他家享乐,以后抽筋扒皮的罪却要他来受,太不公平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在他的手下用了化名作兼职,而我就是那个帮凶.”他苦恼地看着电梯里头的镜子,五颜六色的头发已经长出新的黑发并重新修剪成自然清爽的样式,然后自我鄙夷中,这样哪能算酷呢!
朱芳拨了拨头上染成紫色的头发,打量了一下镜子里那个咧着血红大嘴的女人,然后挑了挑绣成咖啡色的眉满意地笑了一下.
一天底薪35元,提成一台50元,干上四十五天,手头就有足够的钱坐车去北方任何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当初急冲冲的走,兜里只有张婷侮辱的500元.
哎!……“要不然谁愿意跟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乳孩混居.”哎啊!不好意思,嘴巴不小心装上了自动功能,那个啥,郑同志,你大人有大量,表计较.
完了,郑海峰同志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捶的电梯咚咚响,他悲鸣地狂吠出声.“小乳孩吗?朱同学,一个小乳孩能成为电脑工程师并包你吃住吗?”小泪纵横啊!近视不要紧,事情要分清,太侮辱堂堂工程师了.
他的平地一声雷哭,吓得朱芳肝胆俱裂.
刷!全电梯的人一起向她行注目礼.
“你老人家是我的衣食亲爹娘,谁要敢说你年纪小,我马上叫他见阎王.老大别哭了丫!”
“要死,作什么这么大声,朱同学,以后只要懂得尊爹敬娘就好了.别提那个阎王了哈,我会怕怕滴.”郑海峰摇头晃脑,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无极,果然很无极.朱芳脸皮抽搐,金色的眼影不停地抖落下来.
……成长是困难的,代沟是存在的,朱芳同志下次一定要牢牢记住忍字头上一把刀.
随着电梯轻缓地下降,朱芳迫不及待走了出去,后面好像有人看她,朱芳直觉地向后头看去----对面贵宾专用的电梯内站了六个人,最为首的那个身着藏青色西服的人脸上挺直的鼻,微抿的薄唇,一瞬间让朱芳窒息了起来.
跟在她后面的郑海峰已经非常没有义气的溜去了一边.
强迫自己微笑,转身就走,脚步渐渐加快,最后变成小跑.
出了门口,手滑过门上的扶手,可是,还没缩回去,手已经被人握住……
转过身面对他……“真巧……”朱芳尴尬的笑笑.
张烨冷冷的看着她,眼瞳却黑得慑人.“再说下去.”
“你还想听什么样的问候语.”她礼貌的问.
他冷笑,倾身,将她拉近“你一声不吭不负责任的溜走,算什么?”
张烨身上的压迫力让朱芳僵立着.
没有任何回应,张烨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抚上她的红唇,唇色染红了他的掌心.
朱芳的下颌被轻轻地抬起,对上他黑漩般的眼眸.“没用的,”他说,“你就是涂上再多色彩,也遮掩不上我的眼睛.”
“你……变了好多.”他不复青涩、优雅而矫健的身体堵住了她的去路,但凭什么,她就要屈服.“住院欠了你五十万,司机只赔了五万,但我想以前借你的八万该有点利息吧!”把头一歪,挣脱下巴的桎梏.
张烨的嘴角微扯出弧度,他在她耳边诱惑地低声道,“想要更多的利息吗?跟我回去,我全给你,只要你不要到处乱跑……”
“张烨,你很没良心.没爱心,当时我明明病得神智不清,你趁火打劫.亏我以前还当你是朋友.”
“朋友……”张烨注视着她,思考了一会,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久别的朋友是不是该好好握个手.”
“握完了,放手!”突袭而来的攥手非常不适,朱芳咬牙忍耐道.
……张烨眼神飘荡,无视她的心慌,拖她就走.
朱芳气得眼睛圆瞪,犹如炸毛的狂猫,嘴巴一张,牙齿和他的手掌肌肉马上来了个亲密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朱芳趁他手一松,马上转身走人.
“朱芳!”当他是幻觉!她继续跑……
“朱芳你给我站住!”
视线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不要在公共场合叫我的名字,太土了.”朱芳转头就骂.他这样叫法,她以后还怎么低调做人.
“过来!”
你以为大声就真的有用啊!“不要”朱芳索性脱了鞋继续向前跑.
“我只是告诉你明天准时上班,不然,我就扣你工资.”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
不准扣她的工资!!!朱芳的眼睛凶光袅绕,准时来就准时来,怕你咬啊!
19. 烟梅袅
第二天08:45,朱芳在美宁电器城楼下左探探,右瞟瞟,没人,不在,太好啦!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她补充了一个奶油包,一杯豆浆.精神抖擞上了二楼.
来吧!敢在上班时间动她的话,就告他一个公司性骚忧.
一个上午没有开市,凭她说干了嘴巴,别人总是用脆弱而谴责的眼神告诉她,要过中秋节了没钱,强烈要求降价!!!
干笑,干笑,朱芳擦擦脸上的冷汗,把脸扯笑得万分艰难,眼泪都要下来了.
送走斋看的客人,朱芳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打哈欠.
“芳姐.”跑得P颠P颠的郑海峰啪嗒啪嗒蹭了过来.“公司内部有人要电脑.”
朱芳斜眼扫过“不要,米提成的事不干.”
“有有有,内部员工没优惠价,顶多能拿多点赠品.”郑海峰端着一脸谄媚的笑尽力说服她.
朱芳扯出弧度完美的微笑,脸上多云转晴,从阴雨天过渡到了和熙的艳阳天. “要什么机型,要一次性付款哩,还是要分期付款.”
“一次性付,不过就是有点小问题?”
朱芳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郑弟弟,恩……只能拿一半的提成吗?”
“你想哪里去啦!”郑海峰站的笔直直滴,一副小儿科不屑的样子“是这样,单在这里开,但赠品有点多,有些要去仓库拿啦!”说着从怀出来一张A4纸,哗的一声在她面前抖开.“就这些.”
清楚了,纸不算大张,但看晕她了.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列着打印机,电视盒,音响,电饭煲,耳机,摄像头,路由器,电热壶……还有大熊娃娃?
朱芳看的眼花.“公司愿意送吗?”
“一句话,说,愿不愿意去仓库拿?”
“我要……”考虑一下,四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郑海峰立马道“我私人关照你一个麦当当的雪鱼汉堡,一杯新鲜橙汁.”
朱芳狐疑的打量他.“这里头有什么猫腻?老实招来.”
郑海峰的脸貌似泛起了一丝微红,“是前台小姐的朋友要的,你知道的啦!前台姐姐第一次托我办事哩,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朱芳彻底震撼,他毛都没有长齐,居然学人御姐控.“弟啊!你属啥滴!”
“属蛇的.”
原来蛇这个物种是在秋天发情滴.
考虑到,只有一个堡和一杯东东只够她塞牙缝,朱芳重新把地点改在中餐厅.
“芳姐,要这么多东西,你吃的下咩?”
这么多?朱芳看着面前的炒粉,一碗汤,一小盆沙拉,一杯饮料,“郑老大,我呆会要去做苦工滴!”
“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拿人手软的就行了.”郑小孩笑得极度摇曳生姿.
吃完后,朱芳拿着郑海峰给的线路图独自一人出发,嗯嗯!只要十五分钟.不用坐公车,问着问着就能到.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第五十分钟零四十三秒过去了……第七十三分钟又五十二秒又过去了.
仓库终于在望了.
拿着郑海峰开的条子,朱芳抖着开始像中风一样的腿小心地抱着小山包一样高的赠品出发了.
一下来,便看见对面马路,张烨靠站在车门外抽着烟,看见她,他熄了烟准备过去伸手帮她,朱芳转身就走.
张烨笑笑,不介意坐回车里开车在她旁边慢慢走.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朱芳抱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
张烨把车停在她旁边摇下车窗问“怎么样?要不要上车?”
朱芳心里有点想,但还是摇了一下头.
张烨眸子里的笑意闪动了一下,伸手向她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车子马上绝尘而去.
朱芳站在原地,楞了!!!
这家伙懂不懂摇头,但脸上渴望的艺术啊!!??
筋疲力尽的朱芳回到了美宁电器城二楼的专卖柜,刚捶了捶腰,晃了晃脚尖,旁边地上怎么多了对皮鞋,顺脚向上看去,是那个见死不救,又阴魂不散的张烨.
“你来干什么?”朱芳指着他,一脸的愤慨.
“我买了电脑,来提货也有错啊???”张烨瞪大眼睛,奇怪的望着她.
朱芳的手指抖的像中风一样“明明是前台小姐……”
“的朋友要的,猪头芳,我跟我公司的员工都是朋友,不会分什么前台后台的.”张烨笑嘻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开了嘴,哑口无言,朱芳崩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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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工资,发工资了.吼吼!
朱芳揣着自己四千元的血汗钱,划算着先买部便宜的手机.
手机专柜里,朱芳眼睛左右打量着限量版的199,299……
专卖员在口沫横飞的向她介绍着“最新款XX机型,限量价3999元,摄像功能可媲美数码相机.”
咔嚓!手机亮光一闪,朱芳的倩影经过手机的加工处理,显得楚楚动人.
“真的很漂亮,”朱芳嘴角含笑,语气轻快:“好---等我有钱了就买.”无视手机专卖小姐苍凉而失望的眼神,她指着玻璃柜下的199元的手机道“过日子嘛!还是要省点的好,就这部了.”
“对,娶老婆就要娶会过日子的女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张烨一把揽住朱芳的肩道“老婆,我就是最喜欢你的节俭.”
静默,朱芳同志斜眼扫过张烨同志,抬起手,一手指向墙壁上最贵的手机道“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节俭,平生最喜欢花钱,小姐给我来部3999元的手机.”
对于这次冲动的教训,朱芳眼睁睁的看到钞票自己长了个翅膀从自己的包里一张一张飞了出去,她面带梦游般的笑容,嘴角含悲地看着可怜她没钱,请她吃山东烧饼的男人---张烨,你果然变得老奸巨滑了.
朱芳吃完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她像例行公事一样向张烨说拜拜,张烨突然拉住她的手来,揽住她的后脑勺,很突兀的将嘴唇紧紧的贴在一起.
太不要脸了,居然把口水传递给她,朱芳一边愤慨,一边挣扎.
等张烨放开手时,朱芳的眼神谴责而抗争.“张烨,你再动我一下,我马上叫你做王……”
“八”字未说完,只听嚷道:“好了!”张烨、朱芳两个不防,都唬了一跳.
回头看时,只见阿姨从车后面转出来.
阿姨笑道“我就说,先生从家里回来后一天到晚抱怨天抱怨地的,我看了都心烦,我本想着,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芳芳拿了五百元去买了雪糕吃,过不了三天,你们自己就好了.”说着她拉着朱芳道“先生也真是的,不就吃了五百元的雪糕嘛!至于和小芳芳闹成乌眼鸡似的,走!阿姨带你去吃冰淇淋火锅去.”阿姨甩起菜篮子,走的仪态万千.
哈?拿了五百元去买雪糕?吃了五百元的雪糕?好复杂的关系,朱芳木然,……眼光对视,张烨和朱芳长久的沉默.
……朱芳而后愤起,就差愤概的把鞋子给愤飞掉.“谁拿了他的五百元,是张婷扔给我买雪糕吃的.”
阿姨无比隆重的点头后,又眼带鄙夷的道,“小芳芳,阿姨早知道你是乖孩子,上次那个先生家里的张婷说你偷了她五百元,我完全不信.”家里,她经常对着朱芳歌咏: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民警叔叔说了一遍……所在她正确的熏陶下,朱芳这个幼儿园的同学一定会遵循基本线路,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给个期限,朱芳会给一百年.
上梁不正下梁歪,朱芳震撼地看着张烨,这家人太恐怖了.以后生小孩绝对不能生在他家里,很容易造成社会的不和谐.
张烨的话噎在喉咙里,这是什么眼神?他的腰杆挺的笔直,目不斜视,西装穿的笔挺,拿出手机“喂!章卫吗?帮我办一件事,帮取消我信用卡的附属卡,对!……只有我妹有一张……是,就她……”他的话说得抑扬顿挫.丝毫不因为朱芳强大的眼神谬论而咬牙咯吱少掉一个字.
他刚挂上电话,朱芳的手机响了,她楞了,新买的手机,刚装上不久的卡也,有谁会知道?
“你谁啊?是不是打错了.”电话刚一接通,朱芳马上劈头问了下去.
“没错,没错.”电话里头是郑海峰如负释重的声音“芳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张总的培训教导后,我反复仔细研究过后,决定免除你上月的房租费,水电费,伙食费,上网费,电话费,零食费,义工费……”
看着一边笑得贱兮兮的张烨,朱芳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上下齿咯哒磨成一片“郑海峰,我以后加倍还你……啊!……”泫然欲泣,她说的泪流满面.
电话那头的郑海峰也是说得泫然欲泣“芳姐如果你不走,就是我走啊!到时大家什么地都没得住.实话告诉你,上午张总已经把你的行李全部搬去了他家里,以后你要多保重哈!”
朱芳的泪啊哗拉拉的流下脚底,太不仗义了.
一旁的张烨静静凝视着她,微笑在刹那间绽放,夜幕下,他的脸上有一片浮动的光晕.
街上,晚开的紫荆花有一瓣落在他的手上,温腻着余晖的抚摸,轻轻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因为街角处,有朱芳温暖的背影,虽然是被阿姨拖着前进的.
她耳边短的碎发翘了起来,不知怎的,张烨想起朱芳那张留着长发的照片.
而朱芳看到已经到了以前住的小区楼下吓的脸都白了,摇摇手,“阿姨!我不要跟张烨住在一块.告诉你……我已经……唔唔……”话未落音,阿姨变戏法把雪糕塞进了她的嘴,朱芳激动地呛了好几次.
张烨站在路上勾起唇角,无奈的笑.
朱芳生吞完整个雪糕后有点神智不清地大吼道:“我就不要去嘛!不去,打死也不要去.”
牵着她手的阿姨强烈的震惊,完全震撼.“你这孩子脾气怎么变得又臭又硬,是不是到什么期了??!!怎么内泌紊乱的这么暴躁!!??”她一副沉痛惋惜的样子“可能也是你天天在外吃洋快餐造成的,那些玩意又是炸又是煎的,啧啧!火气都积下了,乖!回去啊!我给你煲下火的二十四味,苦一次就药到病除!”
把朱芳拉回家里,嘱咐张烨不许再以大欺小后,阿姨转身拎着大包的东西去厨房.
厨房里面飘出的是一股的淡淡香味,伴着冰糖的甜味,一下子从厨房窜了出来,弥散在沉默的两人中间.
饭桌上,朱芳把碗递给阿姨,“阿姨,加了糖的二十四味挺好喝的,再给我一碗.”
阿姨干笑几声,“嘿,不能喝多,医生开的很贵.”
朱芳茫然不解,什么“很贵”,二十四味不是几块钱就一大包吗?张烨探出个脑袋,好心提醒她,“那是阿姨去医院开得正宗更年期的食方!她已经吃了一个多月了.”
阿姨一下子把菜放在他们中间吼道,“不许插嘴,楼下两人还闹别扭,一上了楼就开始结盟算计我了啊!吃饭,不准再说话.”
朱芳的脑袋立刻沉了下去,开始悱恻,这医生开的更年期食方,怎么阿姨吃了就不见效呢?
晚上看着两人和和平平的相处,阿姨得意,苹果在嘴里嚼得风生水起,“我先回去了,两人要好好相处,不许打架了哈!”
她走后,朱芳怔怔的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张烨思绪回转,拿了包烟去阳台,与朱芳玻璃相隔.
他手上的烟明明灭灭,风一吹,余烟袅袅迷乱了视线.
夜下,小区道路两边树影枞枞,前方的道路叫嚣着张开嘴,等待着迷茫的人们自动走进,填补它永不知足的肚子.
半夜,朱芳在客房侧耳倾听到客厅内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
她提着行李小心翼翼开了门,刚走到沙发的位置,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手劲紧紧的,撼不动半分.
朱芳被吓着了,手中的行李碰出了锁,里面的衣服踉跄的跌下去,洒在地上,重重叠叠的一堆.
打开灯,张烨冷冷的看着她,狠狠的禁锢着她的手,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他只是按住案板上剧烈跳动的鱼.
直到她筋疲力尽后,“我知道你变了很多.”张烨才在沙发上坐着冷笑道,“你今晚太乖了,对我来说直觉不会有好事发生.”
朱芳看着外面马路上路灯微弱的光芒在黑夜里有种幻灭的味道.
两人长久的沉默,张烨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寂寥。 他轻声道:“这十年来……我天天都有在想你……”声线透过重重的夜纱,仿佛是隔世的迷离.
这句话,她好像等了十年.但又好像不是.
或许这十年来委屈过、不满过、忿恨过,也恨过,他曾经那么没心没肺,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她.所以错过了时间,这些情绪,她已经找不回来.
或许心中还有那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但十年的时光已经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只留下了感触.
“你想对哪个朱芳说?”朱芳转向他,“以前自私惹你生气的朱芳,还是出了车祸神智不清的朱芳……她们都不是我,只是曾经的我.”
“从来都是你!”张烨说话掷地有声,走上一步,小心翼翼的试图去抱住朱芳,没料到她侧身一闪,就只抱到她的手臂.”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低声的对她说,“对不起,你是怪我这十年都没有找过你吗?现在给我机会补偿好不好?”
流逝的时间,让他理清了这一段让曾经他恨过,迷惘又迷乱的感情.其实不止他一个人,两个人当初都有些懵懂,其实更多的是不自知.
“……对不起”除了这一句,朱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要说这句话.”他的声音低低响起,黎明前的黑幕降临……
他站了起来,练就的从容和慵懒从骨子里渗出来,他的眼睛变得邪肆,朱芳吸了一口气不由退了一步.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下一秒,他已经把她紧箍在怀里想压她进入自己的骨血里.
朱芳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挣扎只让她感觉到衣服划拉过他衣服纽扣的粘腻拉扯.
“放心,我不会逼你,但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他低首浅浅的吻上她的唇,一尝即止后,他的手臂更加紧紧勒索住了她,有一种逼人的力量.
朱芳闭上眼睛,死死的咬住口唇,慢慢的挣扎着把刻骨的纷扰重新逼回心的最角落处.
旧伤疤明明已经快要好了的.为什么还要扒开?她已经困住自己十年,为什么十年后他又要拖着她不让她自由.
她轻轻的一叹,凄迷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幽然里辜负着黑夜的平静.“对不起!……”
“重复最后一次,不要说这句话.” 阴阴沉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黑暗中隐隐可见狂怒在吞噬着他的自制,只不过他死死的压抑着,但这种感觉更加恐怖!
朱芳莫名的恐慌.
张烨的手拨开她脸上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地抚弄耳前的鬓角,他温柔贴着她耳语.“没良心的小骗子,那时候你想吃雪糕的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朱芳的喉咙发紧,那不是现在的她啊!
“怎么分得这么清楚?”张烨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以前的你,这个时候的你,还有生病的你,在我心里都是我爱的朱芳.”
20. 荼蘼事了
朱芳听到张烨的话,神色里忽然带了寂寥的味道,她只望着窗外.“你说得对,张烨,……可是,已经晚了……是又怎样?你说对了又有什么用.你看,我早已回不到当初……从前你总说我像狐狸一样狡猾.其实,我真是傻得可怜,真的很傻.以前当所有人都说你注定只能安安稳稳过这一辈.我曾经那么自豪,自豪自己是惟一看清你的人,看清你那双看似甘于平凡的眼睛下,隐藏着别人想不到的野心……于是……我成全过你……但毕竟我那时还不够成熟.”就着月色,朱芳摸索着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半盏,流云淡月映着的颈项,透露出某种脆弱:“我那时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不过也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毕竟我们还是有情分在的.但这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
朱芳的脸上依旧如水平淡,“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时你一心想和陈菲和好,认为我是你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当天晚上,你用钱买通了我以前公司的上司要他开掉我.”
她的一字一句,像一根针,细密地扎在他的心里.那光簇簇的尖利其实也一早扎进了她的心里,腐烂掉了她的血肉.
“很久很久以前,我一直畏高,一直担心会从高处掉下去?你说我不会,因为你会救我.但当我掉下去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是你推的.”
“我从前爱一个人把他爱进了骨子里,虽然他不在身边,所以我无时无刻念着他想着他,可是……他选择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的眼雾朦朦,像是要掉眼泪,但却始终无法掉下一滴眼泪:“我成全过,但那种滋味太痛苦了.张烨!对不起,我坏了你的梦想,那样的痛,我懂得.真的,张烨如果你现在还念从前的情份,就不要让我再从高处掉下来,那一次,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学会让伤口痊愈.”
很多时候如果痛习惯了,那就不再痛了.可是,那时候,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在哪儿?她那时候常常在做梦,总是想着他的回心转意,想起从前一起度过的日子……可是张烨,在你拥着另外一个女孩的时候,她就知道你已经忘记了她.
心底深处的痛被翻了出来,张烨的心揪了起来.他的神情已不再飞扬,往事盛开在脑海里,一幕幕的显像.当年那个笑起来肆无忌惮的表情,变成了现在这幅笑起来比苦更痛的表情……
“关于你以前公司的事,我从来都没有那样做过,这是真的……”
朱芳掂起她的脚尖,温柔地吻了他的嘴唇,冰冰冷冷.“是你的父亲,但是你没有阻止,张烨.”
有些东西错过了一瞬,就错过了一世.
……
悄无声息的世界,除了一声门开,阑珊的夜色,淋漓的尽头,有一个背影在张烨的眼中一点一点地模糊,也一点一点剜掉了他的肉.
那些芬芳的少年记忆,一朵朵绽开到荼蘼事了.
最后一丝风混混愕愕卷走了枝头上的最后一缕余香.
他们都在错的时间爱上对的人,只是一个爱得太早一个爱的太晚……
21. 黄梁一梦
黎明升起,她就这样在面前消失了.
桌上是她喝过的茶水,张烨一抬手,把它全部喝了下去.
苦涩而冰凉.
从他懂事起,朱芳都会刚刚好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刻,这大约就是缘分吧!
又或许,可能是她前生的业障牵魔.
她彼时地痴狂,当时的浮沉.她用尽全力给了他,也不枉那一场少年情事.
张烨从怀中掏出那张她挽起青丝的照片,慢慢抚摩良久,不知为何,幽咽从他口中发出.
十年前隔窗看她在半夜出走的身影,恍惚间他伸手去抓.
不过是影子罢了.
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此去经年,多少浮华轮回,
她欠的皆于结束,
欠她的才刚开始.
一切是开始也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