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嘀嘀……嘀嘀……嘀……
伴随着振动的铃声在我的耳边拉扯着我的神经,我脑中依然是一片混沌,却是习惯性的侧过身去伸手压下闹钟,只是眼睛还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又睡了下去。哪想这边才躺下去腰间便埃了一脚,倒不见得疼,只把我惊得连忙翻身坐起,顿时清醒起来。
身边那人却一把揽了我的枕头,含糊的命令说:“快去做上次那个小米绿豆粥,我八点半约了人的,再躺一刻起来。”
我心中苦笑,哪里赚来这么个冤孽,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昨日好容易他不在家,我想着能睡个囫囵觉,便早早躺下,谁知这冤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三更半夜的回来闹腾,我是逆来顺受惯的,自然事事顺着他。至多不过像现在这样在心里面抱怨抱怨,一面第十一万次安慰自己——再辛苦也不过这两年。
我也不敢开灯,只往床下模去,脚还刚着地便是一软,心中不禁更加无奈,若是当年我知道这份工资来的这么辛苦,竟然是连吃饭睡觉都要伺候着,不知道是不是还会那么积极。
第一章
红胜国际那会儿倒不见得这么名噪天下,至多不过算业内的二流企业,但是我记得那天的招聘排场很是吓人。我虽然初出茅庐,但是那正是毕业生过剩的年头,参加了几次招聘会以后,早已放下了硕士生的架子,只想早日找份薪水勉强能度日的工作就可以了,至于做什么倒不大在意。原本我想着这种中型企业的招聘应该不大关注的,正是我的机会,所以那天一大早就去了红胜,谁知道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山人海。我细细一看,整个楼层挤满的竟然全是女人,个个打扮得都花枝招展,看得出都是下了功夫的。
我不禁有些恍然,不知道是不是来错了地方,直觉这里更像是选美比赛现场。不过不管是选什么我想着应该都没有我的份,心里面略略心疼了一把——为了赶时间,我可是坐了的士来的,这回白白破费了。
好在我是想得开的人,稍稍郁闷了一把也就准备离开了。谁知一回头,却与一个人迎面撞上了。多少年以后我其实一直都在疑惑,那次相撞是否就是所谓的命运。但是当时自然是不知道以后那么多事情的,我一看撞了人,也顾不得疼了,忙上前扶了那人道歉。那人倒不生气,呲牙咧嘴一阵之后就盯着我瞧,直看到我也为脸上是不是粘了昨天的饭粒没有洗干净的时候,那人一下子雀跃起来,很激动的说:“你不是澄澄吗,怎么在这里?”
我一抬首,也觉得这人颇有些面善,不过我这人天生的没记性,也不敢胡乱攀亲,想了想略有些迟疑地说:“你是不是以前外婆家隔壁的东陵表哥?”
他倒是十分念旧的人,看我记了起来,便很高兴的样子:“好在你还记得,也不枉我那么疼你的。啊,看看你就知道日子过得多快了,那么小的姑娘现在也成大姑娘了。不过还是那么可爱,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时候老是坐在我家门口等我回家……”
我一听他开始念旧情,头皮就紧了紧,我知道自己这方面比较冷情,最是记不住往事,一般同学宴一类的都是能避就避,更何况这位表哥已经有大十年没见过了。能记起来的就是他每天放学都会给我带糖果回来,我那时候小,自然很高兴,所以每天放学都等他回家。怎么听他这么一说,倒好像青梅竹马一样……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别人一片真心待我,我倒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样一晃神,那位表哥已经讲到我外婆做的麻婆豆腐了。我赶紧扬起笑脸,附和着回味了一番我外婆的手艺。好在东陵表哥大约真的很忙,再追忆了一番便开始看表。又一抬眼打量了我一番,见我一身职业装扮便问说:“澄澄今天不会也是来应聘的吧?”
我点点头,说:“是啊,不过正准备回去了,这里也太轰动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弄错了,怎么招个总经理助理要有这么大的阵势。”
这位东陵表哥一听我真是来面试的,也不多说,一把就把我推进了电梯里面,然后才一脸神秘的说:“你哪里知道这其中奥妙,助理自然是普通的,但是这助理前面的总经理却实在不普通。怎么澄澄都不看社会版的吗。”
我此刻一头雾水,闻言只能摇头。
这位表哥更加眉飞色舞起来,“澄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但是稍微懂行的人就知道我们的总经理可不是普通人。身价上亿不说,单是一张脸便不知碎了不知多少少女心。这些来应征的哪个不是看着他的面子,你不看那里面多少香奈儿的洋装,这份助理的工作不过是她们接近老板的跳板罢了。”
突然又想起了正事,便对我正色道:“澄澄好运气的,我恰巧主管这次招聘。呵呵,我们赵总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古怪的很。最不喜欢秘书、助理太妖媚,我就是奉命下去找个素净点的上去面试。可巧看见你了,不用紧张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总经理室。你待会不用特别刻意表现,只记得一件事——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违背了他。”
正说着,电梯已经上到了二十七楼,东陵表哥领着我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自己上前去和那位看起来并不年轻的秘书小姐说了一句,就拿着我的简历径直走进去通报了。我一个人站在外面心下不免忐忑,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了,又突然得了这样一个机会,而且听起来倒好像是众人争夺的美差,运气会不会太好了,又或者虽然东陵表哥那么说,但是那位总裁根本看不上自己呢……
这样胡思乱想着,一抬眼却看见前面的茶几上凭空多了一杯浓浓的冒着热气巧克力,我有些愕然的站起来,看见那位秘书小姐正温温和和地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说:“不用紧张的,嘉奕他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算得上是极好的主顾了。我看着你这孩子稳稳重重的,自然能讨他的巧。”
我突然受了这样的安慰倒无措起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倒是她看出我的尴尬,抢先说:“你以后就是这里的同事了,叫张姨吧。”
我自然顺着竿子爬,亲亲热热地叫了人,又夸奖了那杯热巧克力一番。那位张姨依旧那么温温和和的笑笑,然后走了回去,继续她的工作。我心里吐了一口气,其实真的很谢谢这位张姨,虽然不知道那位赵总到底怎么样,但是总归知道这里的同事都很好相处,想来老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再说,张姨叫他嘉奕呢,能让手下这么称呼的人,应该很和善吧,这么一想就把东陵表哥说他古怪的第一印象抛了出去,倒是有一些期待面试起来……
第二章
东陵表哥直待了十几分钟才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出来对着我也只是勉强的笑笑,说:“澄澄,你……小心说话,赵总他……”
他说到一半又看了一眼那个张姨,顿了一下说:“工作压力大,赵总心情正烦着呢,你进去不要触了他的眉头。”
说罢便把我推了进去,我一个没在意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进了门,好容易稳住了身子,我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大得有些离谱的办公室里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红木方桌。坐在桌前的人见我进来便抬头看了我一眼。也只是一眼而已,我就呆住了,事后也不知道多少次埋怨自己没定性的。
只是当时,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柔柔的洒在那人脸上,衬得那张脸上流光溢彩,真是说不出的动人,我哪里见过这样的美色,自然只能呆在原地。其实,后来回想他那时多半是被我吵到了,又看我一副二愣子的傻样,正鄙视我呢,就瞪了我一眼,可是我那时看见的却只是那眼色中说不出的风情,真的整个一个花痴相。
“看够了没有。”
他显然也是做惯了美人的,倒也懒得费功夫唾弃我口水欲流的蠢像,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低了头又说:“看够了就把这把钥匙拿着,去顶楼我的房子里,给我做些早饭来。”
我听着有些晕乎,不是说招聘么,怎么一进来就吩咐我做起厨娘来。只是看他一脸的不痛快,突然又想起了东陵表哥的话,想来这位脾气古怪的总经理正哪里不舒坦呢,我自然不敢多问。径直走过去。也不多说什么,拿了钥匙就退出去。他瞧都懒得瞧我一眼,整个当我是隐形的了。
一出门,就看见张姨依然那样温温柔柔地望着我,问说:“面试怎么样啊,嘉奕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吧?”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着实很惊叹张姨看人的眼光,不过面上依然答应着,把我的准老板给狠狠夸了一阵,再问了他“楼上房子”的具体位置,就上了电梯。
顶楼其实只有一个人住,所以我没有花什么功夫就进了门。出乎我的意料,这位总经理显然是很有生活品味的人,房子十分的雅致舒适,并不是楼下办公室的豪华装扮。厨房也很漂亮,而且器皿、食材应有尽有。
我其实并没有怎么下过厨,好在只是要做个早饭。想了想,我拿出一把面,用清水煮了七氛熟便放在冷水里面降温。一面升了火,把香菇、鸡肉、红枣、生姜、枸杞放在一起大火炖熟。其实我要做的这个面十分讲究火候,但是现在是面试时间,想来那位据说坏脾气的总经理并不会给我那么多的时间,所以我决定一切从简。汤做好以后,我把里面的食材捡出来,把已经冷了的面条放在里面煨上一分钟,再用大碗盛了出来,放上刚刚捡出来的食材,再放上用清水烫过的大虾和青菜,最后放上一点点蒜茸。并不是我自夸,我这碗八宝面尽得我母亲的真传,虽然一向看得比做得多,但是就是这样仓促做下来也是不输给一般馆子的,而且卖相也是极好。
果然那位总经理并没有挑什么刺,虽然看我端碗过去时还是习惯性的鄙视了我一下,却是恨赏脸的吃了个精光。我心里想,看起来这么斯文的美人想不到吃起东西来倒不见得多秀气。不过还是很虚荣的高兴了一下,不用说也知道这人气质一流,定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今天竟然这么赏脸,自然也从侧面反映了我的厨艺水准的。
正想着,那边却发话了,“还勉强能入口。就是你吧。一会去人事部签约。”
我几乎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脾气古怪,根本就是任性到过分。但是好容易得到一份工作,我怎么会放过,自然不说什么,答应一声便往后退去。
“等等。”
我心里一突,心想不会是又反悔了吧。
“钥匙你拿着,我楼上有很多空房间,你选一间住着,别让我老是看着你碍眼就好。除了助理以外你还要照顾我的日常三餐,卫生也要打扫。”
他说的理所当然,完全不容我反驳。我却愣住了,半晌才开口说:“要我做保姆吗?”
他抬眼一瞪我,我的天,那一眼的风情真是说不出的性感,我觉得我的脸红了。
“哪里那么多废话,我会另外付工资给你的。一个月一万块的补助。对了,这张卡也给你,我日常用的东西,你要记清楚,没有了就去买。”
我还是有些恍惚,觉得实在太奇怪了,但是一万块的补助深深的吸引了我,我一时进退两难。
他看我一直没有动静,便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好顾虑的,我特地挑了你一个最难看的,就是怕我的助理老想些有的没的。你这个样子还怕我怎么样么,要担心也该是我担心吧。”
我几乎有要昏倒的感觉,哪里有人这么说一位女士的。但是实在发作不得,比起他来,我实在算得上是难看,而且这么说清楚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挣扎半天,我还是乖乖退了出去,毕竟一万块的补助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的,我略略算了一下,单凭着这笔钱再稍加利用,不出几年我便能作个享清福的主了。好歹吃亏也只是几年。
这样想着,随即又振奋起来,去人事部办了手续,人事部的人都十分客气,三两下就给我解决了,看来这个助理的职位真是个不错的差事。出了门便坐公车回出租房里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有几样,打包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大旅行袋子。去的路上想想,还是买了几本烹调书。扛着我的旅行袋子再回到红胜的时候,我抬眼望了望三十层的高楼,真有一种麻雀变凤凰的感觉,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雀跃,也顾不上自己的民工似的形象,在保安异样的眼神扛着行李里兔子似的奔上了电梯,开始我的助理生涯。
第三章
来到这座顶层公寓已经一个星期,他这里什么都有,我是穷惯了的,在这里处处都细致,自然觉得是难得的享受。我每日伺候他吃穿,趁着工作的间隙打扫卫生,最初几日是不习惯的,终日都不得休息,难免是忙碌了些,但是一想到每个月的工资和补贴,就又觉得每天都干劲十足。
好在他除了脾气任性了一点以外,作派倒是纯粹的贵公子样,大方得很。平日里也不大管我,只要有吃有穿,房间干净便不怎么为难我,而且难得的是他几乎是过分的护短,虽然平时对我动不动就翻白眼,但是却不容得其他人对我不尊重。这才不过一个星期,几乎全公司都知道我这位总经理助理正得宠,最是的得罪不得。
那几天东陵表哥还神秘兮兮地问我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让他这么待见我,纯粹当我是宝。我以前也实习过,自然知道办公室文化的厉害,听他这么问我,便知道自然是他在下面听了些什么有的没的。想了想,总不好说这份待遇是给他做厨娘做的吧。便只作一副受宠若惊的蠢样,一问三不知倒反过来向他请教。他望我一眼,自然又是一副神秘的样子,把我拉到一边细细地和我说,我那几位前任的遭遇,说是做得最久的就是一位S大的硕士,也不过做了三个月,就被老板踢了出局。我听后倒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好嘛,据说那人还三头六臂,证书、奖章一大把呢,也不过三个月,我这里怎么算啊。忙问他,“那遣散费怎么个给法啊?”
东陵表哥听我这么一说,嘴巴张的大大的,半天没有动静,好歹反应过来,一拍我的脑袋,感叹说:“果然是个怪胎,我可能有点能理解为什么赵总这么钟意你了。”
我依旧憨笑,不说就不说吧,反正看那人的作风,遣散费也不至于少给的。不过实在还想知道些办公室传说,正想问呢,却看东陵表哥一下敛了笑脸,恭恭敬敬地站好对我身后说:“早啊,赵总。”
我一僵,反应过来也立马回头问好,哪想一个转身急了,竟然飞撞了出去,好死不死正好撞在那人身上,而且明显的听到我的肘子击中那人肚子的声音。我只听到头顶上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还好东陵表哥就在我后面,堪堪把我接住了。随即就有两道寒芒射了过来,自然又是我们的赵总发威了,我低着头道歉,趁隙瞟了他一眼,他这次是被我惹狠了,脸都有些气红了,好在毕竟是大家出身,对女人总不好出手的,左右瞪我一眼就完了。其实……嗯……他生气的样子还满好看的……
跟了他几天,我约摸也了解了一些他得个性,他是最见不得别人猖狂的,我自然不敢侍宠而骄,不过底下的人终究顾及着他多少给我些面子,我乐得有人尊重着,就是知道有些闲言碎语的,也懒得去管,乐得逍遥。
相比之下,工作倒是更吃力些,他据说是哈佛的高才生,但凡公事便是半点都打不得马虎眼,好在我也好歹也是F大的高才生,虽然比不上他的魄力,这些吩咐下来的小事倒也办得妥贴。只是我难得有这份工作,那日东陵表哥的话是再也不敢忘记半点,在他面前最不愿出声,往往是他说什么我做什么,哑巴一样,偶尔说两句也是掂量着他的心情,温柔的不得了。这整日装的那么温顺,若不是偶尔去菜市场侃价,我几乎要忘了我原本跋扈的性格了。
日子久了,我这门做小服低的功夫是越见的炉火纯青,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工作杂务,我都是摸准了他的性子才出手。其实处的长久了到发现他并不是怎么刁蛮的人,不过被宠坏了,性子略任性了些,其实平时若不是公务上,他竟然是有几分小孩心性的人。他平日里衣服一类的都不怎么自己料理,多半是别人店里面直接送过来的,我既然做了保姆自然也包揽了这一样,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竟发现这人真是给什么穿什么,好在这世上有诸多的名牌,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自然怎么穿怎么好,实在不好的他就嘟着嘴瞪我一眼,一气扔掉。饮食一类的就更没个章法了,几乎是什么都吃,每天吃饭都香香的。
这样过了两个月,我不免有些担心,那据东陵表哥说,他是从未有用过超过三个月的助理的。那几日恰逢着他心情不好,下头人脑袋上清一色的是愁云惨雾。
一日我做了中饭正要送进办公室,却看见业务部一位主管迎面向我走过来,一把把我拉到旁边,愁眉苦脸道:“欧阳助理,你总算来了,我们老大正在里面挨训呢。其实耀阳那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根本就是耀阳的老总存了心偏袒德秾,跟我们可并没有关系。你好歹进去帮我们老大说两句话。”
我故作沉吟状,这件事情我也参与过,自然是清楚的,但是很显然老总现在正在找替罪羊,说白了就是借故发作一顿,好让业务部有压力,以后“将功补过”。略掂量了一下,我以为这位总经理现在应该已经发作够了,那么我现在进去进言,一方面可以给我的老板台阶下,另一方面也可以领一个人情。便勉强道:“我人微言轻的,未必说了有什么用,尽力而为吧 。”
那人自然是感恩戴德一番。
我心里不禁自嘲,这里各有各的打算,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常做的,不过只是借着老板的面子卖两个人情,也好在下面办事的时候少碰些钉子。倒是这些虚掩的感谢对我这种人来说显得讽刺了。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正训在劲头上,我这位主子看我进去,望都没望我一眼。仍然指着那份企划案从头批到脚再从脚批到头,我好容易等他停了下来,抽了个空把午饭摆在桌上,陪笑道:“总经理,您就是再在意这些公务也不能为了它伤了身体啊。何况这笔单我也参与过的,实在不关陈经理太多事情,是德秾……”
“我有让你说话吗?”
我还没说完的话全被这句话哽在了喉咙里,马上知道自己如意算盘落空了,说不定还惹来一身骚。
果然,他大手一挥把已经被训到晕头转向的陈经理请了出去,回头狠狠地盯住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倒是自以为聪明,处处都能讨巧。我现在告诉你,你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让你坐在这里,下回若是再让我看见你扯着我的幌子卖下面人的人情,有你好看的。”
说罢便埋头狠狠吃起我做的中饭来。
我自知自己作错了,哪里敢有半点反驳,心里却觉得委屈,我哪里处处讨巧了,只是身处这样的机构里面,若是不卖几处人情,便是由老总袒护也成不了事情,这人倒是只顾自己任性了,真是又要马儿不吃草,又要马儿赶快跑。好在听他这个口气近期还不至于炒了我,便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是从那以后做事是更加不敢造次。
第四章
终于成功在他身边呆够三个月,其实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已经是存了随时被赶走的心,行李都收拾好了,就怕他一个不顺心就把我给扔了出去。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要赶我的意思,相反我倒觉得他对我多少有一份依赖,
这倒不是很我自我感觉良好,实在是我工作作得好啊。对于这位主子的脾气我如今已经十分清楚,譬如说他爱静,一般都是呆在书房里面,平常顶多只是听听音乐;生活中最不喜欢谈及公事,交往的朋友多是多年的老友,那些客户则只在工作时候约见;对于女人则喜欢皮肤白皙,稍微圆润一点的,只是从不带回家里;口味偏甜,最喜欢的是我做的一道意式风格改良了的酥皮奶油蛋糕,还有放很多蜂蜜的杏仁露,他身体虽然好,但是每年会不定期的发烧,如果发现他身体不适就要趁早给他喝一些清热下火,增强抵抗力的药……
您看看我这做仆人的多么难得,若是论起来,只怕他自己也未见得有我这么一线的资料,自然是对我诸多的依赖,不说其他的他的衣食起居如今那一样能离的了我,若是有一天真赶我走了,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把他那几个衣柜的摆设弄清呢。如今可以说这间公司里和他最亲近的就是那位张姨和我了。但是话虽这样说,我依然是镇日的小心谨慎,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日常唯一的安慰就是看着银行里越来越丰厚的存款自我陶醉一番。
饶是实施小心处处谨慎,也难免百密一疏,那次我依着他的意思大冬天的给他做了桶香草冰激淋,想着在家里开着暖气吃应该没有问题,谁知道我不过出去买了个菜的工夫,他就把一桶冰激淋都给吃光了。还不到晚饭的时候便开始恍恍惚惚起来。我看他不对劲便给他测了体温,竟然到了三十九度。这个小祖宗平日里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发了烧更是难缠,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去医院,实在不行,我只能给他盖了厚被子,脑袋上带一个冰袋,再灌了些药给他。
好歹给他安顿好了,我还不敢睡,要随时测他的体温,而且我这位主子最是爱耍小性子,我上次不熟悉情况,都不知道他发烧,结果他不得不被弄到了医院,好了以后对我好大一顿脾气,这次若是他醒过来看不见我那才糟糕。其实若是不想起他的坏处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倒是享受呢。水水嫩嫩的皮肤现在透着些潮红色,眉头轻皱着,滚烫的手刚才乱舞的时候抓了我的衣角,死死的不肯放开,真是像个孩子呢。
这么想着,我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触感很好,心里手上都不禁温柔了些。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份温柔,竟然自发的向我的手心偎过来,在上面磨蹭几下,含糊的咕哝了几声,我细细一听,竟然是在喊妈妈……
我心里一软,日子久了,对这位总经理的家事我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点的,他母亲早就亡故了。父亲倒是健在而且有钱有势,我上次被他派去参加一个宴会就看见过的。那时候心里暗叹——果真是父子,真是一样的英俊,只是那位父亲性子倒是十足的冷峻,也只是被他瞟了一眼,我就觉得浑身冷的哆嗦了一下,后来听说是商场上有名的厉害人物,只是似乎和我们总经理的关系不是很好,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做派。
现在看着这人孩子似的躺在那里,似乎一下子忘了他那么多的不好,满心满眼的怜惜起他来。其实我这样照看着他,倒好像提前作了妈妈一样呢。心里面这样想着,对他更温柔了,伸出一只手来一下一下的拍抚着他,让他慢慢安静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隐约觉得有人在看着我,睁眼一看的时候,却只有我的小主子依然死死的睡在我身边,不时发出鼾声。我有些奇怪,毕竟印象中他是不打鼾的。但是这些我自然是不在意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到他全身震一下,还以为是醒过来了,却是半晌没有动静。好在已经退了烧,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赶紧爬起来给他熬了鸡粥,若是待会他起来没有现成的吃,那才糟糕呢。
那天他一直睡到十点才起床,起来后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还破天荒地和我问了好,但是看见我一脸呆滞的样子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呵呵,其实我是不介意的,他刚刚生完病,那一瞪里只有风情万种,哪里有平时凌厉的影子。
第五章
我觉得我的总经理大人最近有些奇怪,以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过的,最近却是一有时间就呆在家里,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失恋了,心里面不禁有些揣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他给甩了,毕竟这么有钱又漂亮的男伴可是不多见的。
我自然是不喜欢他在家的,每次吃饭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是旧社会的小妾,一面自己吃饭还要不时伺候我家老爷。他却是很享受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他就是为了享受这个饭来张口的感觉才天天呆在家里的。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在看着我,但是每当我有这种感觉望回去的时候他的眼神肯定不在我身上,只是耳朵有点红,我对自己的样貌是最有自知之明的,当然不会多想,只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不过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哪里有人可以忍受这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折磨的,每天在公司里自然是谨谨慎慎的,回到了家里还是一样的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这人最近也不知道哪里染的古怪个性,一旦在家里就容不得我舒坦,以前饮食还好好的,不管做什么都高高兴兴的吃光,最近这两天却是变着法的挑剔我。一会说我的杏仁豆腐不够嫩,一会说我只会天天鸡鸭鱼肉整个一生灵涂炭,好吧,我按他说的改进了,他又说什么我天天青菜豆腐养着他,直接是变相虐待。
我不知道正常人被这样挑剔会怎么样,我反正是不怎么样,实在逼急了,就闭着眼睛想一想银行里的存款,好好歹歹的又回过头来伺候。
真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我这里是愁云惨雾,他倒是活得滋润得很,整个人更加容光焕发。随便进出茶水间都可以听到秘书们赞叹位总经理最近更加英俊了,只怕又是有了哪位佳人,应该比及上次交往的广告明星要更动人才是……
其实我也是奇怪的,这人是天生的大众情人架势,那以前就是我再不闻世事也是对他的猎艳史如数家珍。他自然不是长情的人,但是身边的人总是没有断过,喜欢的时候自然标准的白马王子,等没了兴趣便是一副商界巨子的果决,不论对方家事人品都不会姑息。好在终究是大家出身,或者在事前便有所交待,纵是态度强硬了些,手段还是好的,左右不会伤了彼此的颜面,出手也是大方,否则怎么会明明前头尸横遍野也仍然有无数自愿者前仆后继。 近些日子却是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晚上再难得夜不归宿,除了埋头公务就是变着法儿折腾我。我如今包子、饺子、云吞、面包、牛排,中西糕点几乎是无一不通,只怕他哪天又突发奇想,就是粽子我也得学着包,这样下去倒不用担心被炒了,反正凭着这手手艺下岗开饭店也不错的。
可是即便我再静心忍性,也经不住每天这么呆在一栋大厦里满心满眼只许有一个人。那天东陵表哥看老板不在特意拉了我,说看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请我吃过饭,挺不好意思的,想趁周末请我吃一顿。我一听就下意识地推辞,不说我那位老板不一定给假,就是给了我也不太愿意把时间都浪费在东陵表哥的往事追忆里头。
东陵表哥看我没什么想要去的意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委委屈屈的说:“澄澄来这里都几个月了,平时除了在公司遇到就是连个电话也没有给过我,现在越见连吃顿饭都不赏脸了。唉……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要换作你小的时候,一听到我带你去吃冰激淋,都不知道有多高兴,拽着我的膀子跳得老高。你那时候阿,最喜欢我骑自行车带你从后门那条小道出去了,你还说……”
“表哥。”我挫败的叫了一声,只要一听他开始回忆往事我就觉得整个头都大了,想想也是在这里憋得太久,就算是和东陵表哥出去也算凑合吧。勉勉强强的答应了下来,心里面开始寻思怎么开口请假。
东陵表哥却是不管,很高兴得样子,一把把我揽在怀里紧紧箍了一下,回头蹦蹦跳跳地走了。我不由笑起来,那小时候真是我会高兴的跳起来么?怎么看着也觉得那个会有这样孩子气动作的人是他啊。不过真的觉得很高兴,在这座城市里待的太久以后,我已经忘了身边原来也可以有亲近的朋友,现在突然有了一个人带着满满的童年的回忆待在我的身边,虽然有点啰嗦,却是难得的亲切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我心情似乎也难得的雀跃起来,连带整个下午的工作都轻松起来。不过因为总经理一直都不在,所以没有请假的机会。好容易他回来了,我自然迎上去伺候,那人却不知道哪里惹了气,整个人冷冰冰的直冒寒烟,看我巴结似的端上一杯绿茶,碰都没有碰一下,也不说话,打开电脑就开始噼噼叭叭的工作起来。我一见这个架势,哪里敢说话,自然躲得远远的,找了一堆得文件查阅。
冷眼看那人叫了一趟又一趟人进来,狗血淋头似的教训一遍,再一批一批的轰出去。我看着手表吞了吞口水,知道今天晚上的晚餐又要泡汤了。好在当他开始细算人事部今年新员工培训的差错时,张姨走了进来,用一杯热热的巧克力把我那杯不怎么受宠的绿茶给换了下去。笑着说:“嘉奕,今天可是周末,我知道你工作起来最是拼命,可也不能拿那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你再有什么事情要说,也要吃了饭才行啊。”
一面说着竟动手收了我们老总前面的文件,我在一边暗暗心惊,真不知道张姨是怎么把这头小猎豹给训成了家猫的,要是换了我……算了,光想像那个情景,我脑袋上就已经冒汗了
我们老总好歹给张姨面子,狠瞪了在场每一个人一眼(我感觉也包括我),一挥手让他们下去了。我在椅子里面缩了缩,指不定他还没出够气呢,要是盯上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请假的事情我最好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好好的在这里扮演着我的隐形人角色,却听到张姨依然那么温温淡淡的开了口说:“澄澄也先回去吧,这里其它的东西就交给我吧,嘉奕该没有其他事情了吧。”
我一听几乎谢天谢地,几乎立刻就像夹着尾巴跑了。
“谁说她可以走的,我都还没有休息,哪里有她休息的道理?!”我们老板冷冷的破灭了我的希望。
张姨听他这么说略讶异了一下,这似乎是他唯一一次悖了她的好意,倒有些不自在的说:“嘉奕平常是最爱惜下属的,今天倒开这个玩笑了,呵……原也是我听说今天是澄澄表哥的生日,只怕她要去参加他表哥的生日宴会才说的。澄澄是难得的好员工,今天就给她一次破例吧。”
我主子听了这番话,那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刀钻一样的看着我,问道:“哦~~~怎么你今天要去参加宴会么,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啊?”
我看他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心里面即刻就哽了起来,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自然是怕他的,但是又似乎有些恨他这个威胁我的样子,也觉得颇不甘心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似乎已经说出了口,“嗯,是要去的,还没来得及说就是……”
我主子和张姨听了我的话似乎都愣了一下,还是张姨玲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笑说:“那你就快去吧,别耽误了,什么事情下周来再做吧。”
我询问似的看了我主子一眼,那人定定的点点头,竟然就那么应允了,我在心里面欢呼一声万岁,连再见都忘了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第六章
其实走出了那栋大厦,我的雀跃就冷了下来,说起来倒也不是多门期待这次晚餐的,何况听张姨说这还是东陵表哥的生日宴,本来还可以装做不知道的,现在肯定是要买礼物庆贺了,实在头疼。又回想起出门时老板望过我的那个眼神,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好嘛等回头还不知道怎么修理我呢。
不过既然这么鬼使神差的忤逆了他跑出来,晚宴是肯定要去的,想想也实在不好出手太寒酸,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东陵表哥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手抚着一条PRADA的领带肉痛着,倒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买东西,但是实在没有用自己的钱买过啊……
那边东陵表哥的声音却依然带着他惯有的兴奋,“澄澄怎么出了公司了,我听说今天老总发威,还想着你肯定要晚一点的。”
我嗯了一声,没打算解释。
东陵表哥依然自顾自的兴奋着,“还好你先走了,乖乖,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去办公室找你的时候,老板的那个脸色,好像要吃了我一样,吓得我赶紧跑了。也是难为你啊,整天和他呆在一起,也是我们澄澄脾气好,要换了别人……”
我一听他开始唠叨头又开始疼了,急忙打断了他,告诉他地方,让他过来接我。
东陵表哥真是神速,等我强忍着心疼把那条领带买下出门口的时候,他竟然就已经靠在他那辆破旧的二手大众边上等我了。一看我出来,马上开了车门,故作绅士的摆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向我挑了挑眉。
我翻了个白眼,心情却是忍不住好了起来,也故作淑女的拎着裤子坐上了车。东陵表哥看我这样倒愣了一下,过一会回过神来,对着我咧开嘴一笑,说:“啊,还以为我们澄澄长大了就完全走样了呢,原来还是这么可爱的,呵……可算让我放心了。”
我心想原来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么,这样就是可爱么?好难以理解……
上了车有一会我才想起我的礼物,便递了过去,说:“听张姨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也不告诉我,看我仓促之下也没有什么准备,希望你不要嫌弃。
东陵表哥依旧是咧着嘴笑,说:“生日年年都过,哪里来那么多的讲究,就是怕和你说了你会有拘束,想不到还是知道了。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呢,澄澄有十五年没有送过我礼物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送过我什么啊?”
我撇撇嘴,心想记得才有鬼类。
东陵表哥却不是很在意我的表情,自顾自的说,“就知道你记不住了,那时你送了我一对橡皮泥捏的小人,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东陵表哥永远都和澄澄在一起……呵,那个礼物现在还在我家的橱壁里呢。唉,你那个时候啊,真是淘气,为了捏那么一个泥人,满手满脸都弄得脏兮兮的……澄澄,怎么?累了么?”
我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在他的回忆里面缓缓睡着了,蒙蒙胧胧中好像听他说,“记不得了吗,一点点都记不得了吗……”
竟似乎有些伤感的意味……
过了很久以后,我被人轻轻拍了拍,睁开眼睛一看却不是东陵表哥,而是一个女孩子。很秀气的一张小脸,及肩的头发此刻随着窗外的风飘了进来,很有几分古典美人的味道,我觉得这个镜头似乎很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下子愣在那里竟是呆住了。女孩拿手在我眼前晃悠一下,微笑着说:“澄澄果然是和东陵说的一样可爱啊。”
我顿觉得诧异起来,怎么好像和东陵表哥很亲密的样子啊。
女孩可能也是察觉了我的疑惑,大方的自我介绍说:“我叫芳芳,是东陵的女朋友,你东陵表哥老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其实我早想见见你了,就是他一直说你忙,今天可算见着了,呵……”
嗯,女朋友么,那我刚才的确是听岔了,就说东陵表哥怎么可能说那样的话。我觉得脸上好像红了,实在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到那些东西,倒让我现在这么不好意思的。
那位小美女看到我这个样子,只当我是脸皮薄,亲亲热热地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了楼上。我一上楼,才知道今天真是来错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客厅里横七竖八的挤了二十多个人,光牌桌就开了三摊,闹哄哄的整个一地下赌场。我抬头看见东陵表哥正仰着脖子跟人在桌前拼酒呢。
还是身边的美女有眼色,看见我一副无措的样子,便跟我说,“澄澄别吓着了,这些人都是你东陵表哥的好朋友,平日里忙大家都没个见面的时候,这聚在一起了还不得好好疯个够,你别管他们,我给你做了好吃的,你也饿了吧。”
我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越过三个牌桌,两桌酒席上了厨房,看她从厨柜里给我端出一碗面条来,很家常的样子,说句实话倒还不若我做的卖相好。当然以我的个性,不管怎样都是要夸赞一阵子的。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肚子也的确饿了,埋头就吃了起来。却原来味道还真的是不错的,并没有放什么香料,只是用骨头浓浓的熬了汤头,再用原汤煮了新鲜的菌类,和面细细的煨出来的,若说起做法实在乏善可陈,但是味道火候都那么恰到好处,带着浓郁的家常味道。我苦笑一下,果然是温柔的人,看厨艺就知道,我做的东西固然也不错,不过模仿的痕迹很重,并没有家常的风味,要真做到这一步,不晓得……是不是非要等到像这位芳芳一样找一个人,然后为他亲自做一碗寿面才会有这样的心境、这样的味道
一气把这碗面条吃完,我意犹未尽的喝了口汤,才想起来这位美女一直好像都在看我烂民似的吃相。颇觉得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好在这位姐姐实在是难得的温柔脾性,一点都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拿了张纸帮我把脸上的碎屑擦掉,说,“澄澄果然是最好的女孩子,以前老听东陵说你胃口不好,挑食的紧,我自己的厨艺我知道,今天还怕你不赏脸呢,竟然这么给面子,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什么的?”
我窘得说不出话来,噎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恭维她的厨艺,顺带解释我虽然挑食但是胃口是极好的。美女姐姐也不说什么,只是带着一脸的疼惜把我又带到了客厅介绍一个又一个朋友。正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正是我们老板的专用铃声,我自然不敢怠慢,赶紧接了起来。
“我饿了,快回来!”我还尚不及开口,那边的人就冷冰冰地吐出这两句话,挂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八点了,难怪这人饿狠了,心里不禁也有些怨愤,怎么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吃东西,难道非要我打点好了送到嘴边才知道吃吗?到时候又饿到胃疼,还不是要拿我出气。要么干脆让他结结实实饿一顿好了——一面这么恶劣的想着,另一面却拉了脸编了个借口问那位芳芳姐借了保温杯,再弄了碗七分熟的面条带了出去。芳芳姐自然是贤惠的,非要送我下楼,还给我叫了辆车。我们就像中国传统的妯娌一样在出租车司机一脸了然的神情中你侬我侬了半天。
直到坐进了车里面,我才想起来今天晚上竟然还没有跟寿星公说句生日快乐,连离开也没有知会他,不过想想碗里的面也等不得我再上去一遍了,只能让芳芳姐转达了一下我的祝福和歉意,然后在芳芳姐的目送之下上了路。
等我回到洪胜大楼的时候,我老板已经不在办公室里面了,我急急忙忙回了家,开房门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他下午那个眼神,拿钥匙的手抖了一下,半天才找准钥匙孔,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应付一下现在吧。
第七章
好容易把钥匙孔找准了正打算开锁的时候,锁却自己开动了起来,然后门就开了,门后面正是我老板的一张冷脸。我实在很惊讶,这人今天是犯了什么毛病了,竟然自己给我开门
“现在才回来,乌龟变的吗?!”
好吧,原来是饿得他走样了。我不敢狡辩,马上端了保温杯走到厨房,再换了大碗盛上来。那人看了眼面条,眉头皱了皱,说,“我有说要吃外卖吗?哪里弄来的路边摊,我现在要吃米饭,你赶紧给我去做。”
路边摊?要论及埋汰人心意的本事还真是没几个人能跟他比。
我嘴角抽搐两下,硬生生忍了下来,解释说,“这是李东陵的女朋友亲手做的寿面,我尝着味道很不错,才特意让她给你做了一碗带回来的。嗯……我们那里的风俗说吃寿面是可以长寿的,要么你先尝尝,实在不好我再给你做米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真打动了他,那张冷脸在听了我的话后竟然缓了下来,嘴角提了提,算是笑着说吧,“你们那里现在还这么迷信,果然是乡下地方。”
我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好嘛,我还不过是哄他的一句话,老家怎么就成乡下地方了,这人是没受过穷的,若是有一天他破产了,真让他知道世态炎凉,他才知道自己平日里是多么离谱。
等我晃了一会神,在心里面把他骂了一阵回来时,那个白马王子似的人物已经把面条吃完了,正端起碗喝汤呢……这个吃相怎么说呢,优雅的埃塞俄比亚贫民这个词倒还挺贴切。
那人喝完汤,回味了一下和我说,“李东陵好本事,找了个这么贤惠的女人,就这碗汤,你再修炼个十年八年的只怕也赶不上。”
这是肯定的啊,怎么能拿我跟她比,她是给自己的男朋友做饭呢,我算什么啊,整个一出卖劳动力,能比得上才奇怪呢。不过
“我今天吃了这个面,也这么想来着呢,我听说她是做幼师的,时间还很充裕,要么给你兼个家政怎么样?”我恭恭敬敬的收了碗筷,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他抬起头来看我两眼,脸上又冷了起来,说,“吃了这碗面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个漂亮的,要在这里怎么方便,就你吧。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个,想提工资?”
我是被折腾得怕了好吧——这话自然不能说,赶紧笑了两声说,“呵呵,怎么会,不过是突然有感而发呢。您好歹是出身世家的,身边跟了我这么个厨子,我只怕您觉得委屈。”
他又瞪了我一眼,“你心里面有几根肠子当我不知道,从这个月起,工资再加两千,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么笨的脑袋还想学别人话里藏话的,没偷鸡不着蚀把米就好了。”
我倒是不在意关于我几根肠子的言论,原来说了这么一句就可以多两千块啊。那要不要不定时地说上这么一句类……女主角幻想中
“嗯哼。”他似乎咳嗽了一声,“今天晚上好玩吗?”
我看了看他确定不是在打电话,那就是在问我了,好奇怪。
“还好啊,认识了新朋友,嗯,就是李东陵的女朋友。”
“就只认识了她吗?那你整个晚上都在做什么?”
我更奇怪了,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我的行踪来了,不过既然问起来了,我自然不敢怠慢,“一开始在吃面条,后来东陵表……嗯……李东陵叫我吃了蛋糕,再后来就和他女朋友一起说话。嗯,然后就接到你的电话。”
他又咳嗽了两声,我有点担心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李东陵原来是你表哥,怎么以前都没听说。你一晚上就这样过了?宴会上都没有其他人了么,你有没有……嗯哼……算了,跟你说也是白搭。我还没吃饱呢,再给我做点西米露。”
我没有说自然是怕他追究裙带关系,好在他现在没有追究的意思。不过他不舒服应该就不会想吃这么多了,是还没有感冒吧,我有些放心的想。
之后的那两个月,我都在极力寻找再得到加薪的机会,可惜这种机会实在不多,更何况他跟着那两个月心情都不怎么好。而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老爸——也就是现在HC集团的总裁。
这位商界元老突然中止了旗下一家子公司和我们的产品合作。其实这份合作案在当初签订的时候并不顺利,按我们老板的想法本来是不愿意和这家公司合作的,但是红胜不过是业内的二流企业,知名度和生产能力都有限,在往欧美市场推广的时候存在很现实的困难。而那家企业则在欧美及东南亚市场都有一定的影响力,不过最近几年产品更新逐渐跟不上发展,对红胜近年来的发展也很是看好,所以才决定主动接洽红胜一起争夺欧美市场。后来我们的老板为现实所迫不得不妥协,以较高的姿态和那家公司签订了合约。现在合约已经过了三年期限,原本续约的事宜都已经谈妥了,双方也都很满意,现在对方却突然决定中止和我们继续合作的意向,并且开始接洽其他合作商。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老总心情怎么能好。更何况,紧接着公司里的几位工程师和设计师都纷纷离职,一时之间这家营业额蒸蒸日上、被评为业内最有具发展潜力的公司的红胜立刻陷入了窘境。
我的老板其实算是很冷静的了,他一方面不动声色的以同样的方式把对方的几位工程师挖了过来,另一方面利用欧美方面消息滞后这个机会,亲自去了欧美一趟和几位大客户拟定了单独和红胜长期合作的草约。但不到半个月,公司内部几位元老级工程师再次相继离职,并且不惜为此赔付了高额赔偿金。而欧美那几位客户也纷纷翻脸,拟定的草约成为一张废纸……
我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心里面并没有原来想过的雀跃。只是在想这位人人称慕的天之骄子到底和他的父亲之间有什么过节,竟然要那位商界巨子生生把自己的儿子逼到这个地步……
“去叫张姨进来,你先去做饭。”
自然是在跟我说话,和他在一个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他是不是叫别人,因为他叫我从来连一句“喂”都懒得加的。
我答应一声,收拾了东西就出去叫张姨进去,也不去想他这神神秘秘的是想瞒着我什么,反正我只是个下属,下属就不应该事事都知道,知道的越多只会错的越多。
等我做好了饭送下来的时候,张姨竟然还在办公室,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沉默之中,我也不敢惊动,正在犹豫是不是该退出去的时候,我的老板开口了,“就按你说的吧,出去打电话吧。”
我自然看的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严重浓浓的无奈,那个一向高傲任性的总经理现在坐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突然像一个被生活折磨得丧失了生气地老人一样坐在那里。我觉得心里好像又哽了起来,很奇怪,最近他明明已经疲惫到没有精力折腾我了,但是我却高兴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处于的状态更像一座暂时沉睡的活火山,给了我无形的压力?我不知道……
我把饭端了上去,他看也没看就扒了起来,三两口吃完了甩给我,顺便仍了一张卡在桌上,然后说,“明天我要去我父亲的寿筵,这张卡你拿着,买点像样的礼物。”
第八章
比起选这个礼物,其实我更宁愿拟一份企划案给他。真的,那位老板身价百亿,要什么没有,再说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擅长阿谀奉承又手段通天的肯定也是有的,礼物一类的只怕收过的数量不亚于美国总统了,我可不敢学言情剧那一套,自以为是地弄个什么童年回忆、少年回忆的给他,到时候肯定偷鸡不着蚀把米。所以最后我只能安慰自己说,反正老板也只说是买礼物,可没说要买的惊世骇俗、感人肺腑,凑合着就可以了。
不过这个凑合也不是那么好办的,衣服什么的自然上不了大雅之堂,珠宝什么的又不像儿子送的礼物,花草什么的一下子要找那个档次的还真是找不出来……好在我想起来,东陵表哥家也就是我外婆家那边正是盛产紫砂壶的地方,说起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里还真出了几个现如今的大师的,便托了他。他果然很讲情份,马上请假回了趟家,除了给我带了个紫砂壶,还带了一大堆的土特产……
我看那壶壶身呈暗栗色,如古今铁,敦庞周正,只觉得好像哪里看见过,却硬是想不起来。倒是东陵表哥看我疑惑起来,解释说,“是不是觉得哪里见过这个壶?呵……这是离坡下面的张爷爷最宝贝的那个壶。我们小时候还偷偷去他家床下拿出来玩过的。张爷爷去年过世了,他儿子就把他的那些个壶都给卖了,只是听说这个壶特别珍贵一时找不到买家,便留了下来。还记得吗,以前张爷爷叫它供春。”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位张爷爷,待我们都极好,只是很宝贝他的壶,从来不许孩子们去他那间储物室。竟然就过世了么……
算是没有良心的人吧,我稍稍郁闷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紫砂壶送出去了,毕竟价值不菲,也连带折腾了东陵表哥那些时间。不过首先还是去礼品店买了个极高档的盒子,毕竟佛靠金装啊!
生日宴是我和我老总一起去的,我的工作自然是捧着那个盒子当移动储物架,着了一件米色工作服把头发盘了起来,倒是很有点总经理助理的派头,不过那些人一眼都没有看过我,这是自然的,主角不就在我身边呢谁有闲心顾着我啊。
不过他今天的确很好看,一大早起来就一副修成正果的样子,这些天来的灰败都一扫而光,把一大碗皮蛋瘦肉粥喝完以后还好心情的指着桌上最后的一个叉烧包说,“皮厚肉腻,奇形怪状,手艺这么差,你怎么对得起你的薪水。”
现在站在这后面看着他浮着温文尔雅的微笑旁若无人的和那些淑女们调笑,或者一脸世故地和那些老板们切磋商场小道消息,又或者迎上自己的朋友开两句不痛不痒的玩笑,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其实我想在场最少有四分之三的在讨论赵总的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大费周章的生日宴和那个传说中和他父亲是如水火的“赵总的儿子”。或者偶尔也会提起我,嗯,我是说提起我手里面这个明显的礼盒子里装了什么?
宴会开始不久就有人问侍者赵总什么时候出场,大约实在很期待这场好戏,豪门恩怨一类的,尤其是父子情变往往最容易吸引上流社会的眼球。不过我也很期待主角登场,倒不为别的,只是我端着盒子的手早已经酸掉了,而且晚饭也没有吃,肚子现在已经开始发出声音了,我只能用力憋住气掩盖一下,只要一卸掉这个盒子我就可以开餐了……饥饿中的狂想
好容易在我作为移动置物架随我老板绕场一周以后,寿星公终于姗姗来迟。我顺着一片贺寿声看过去,那位总裁今天倒是一反平日里冷峻的硬汉形象,红光满面、喜笑颜开,应酬着所有人的祝贺
现在这么遥远的望着这个传奇一样的人物,我突然想起不知道哪本杂志上对他的评价——不老的传说。其实那么英俊的样子,又是一副冷面杀手的酷脸,正是所谓少女杀手、大众偶像的典范,只是现在这样看见他在人群里寒暄应酬,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对面正站着他的儿子和一个作为寿礼的紫砂壶,我突然觉得他终于……开始像个老人了……
正不知道神游到了什么地方,手臂上突地一谅,惊得我差点把手上的壶给扔了出去,一抬眼就看见我老板的脸在悬在我左上方的位置,手臂上传来的正是他鸡尾酒杯的触感……
我才有些纳闷又怎么的他了,他却为我解惑了——那人荡着花一样温柔的微笑,以只有我们听得到的声音说,“看个老男人也能看得这样,你倒不怕丢了我的脸,赶紧把你的口水擦擦,若是让人看了笑话,你小心你的饭碗!”
我傻傻的听完,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却看见我老板的目光又狠狠地瞪了过来。什么嘛,明明是你说我流了口水的……我颇有些愤愤地想,但是也不敢怠慢,忙敛了双目,摆出一副凌然的样子来。
然后就看到那一片的西装皮鞋涌了过来,我老板也迎上去,我想应该是大老总会见小老总了吧。果然我的主子温柔斯文的声音在我左耳边响起,“爸爸,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顿了一下,又瞟了我一眼说,“我知道爸爸很钟意紫砂壶,特意挑了一个,只是不是行家,也不知道爸爸喜不喜欢。”
这可是在扯谎了,明明是我临时起意买的壶,说到这里倒成了他的一片真心了,不过我还是马上会过意来,恭恭敬敬地把壶递了过去,大老总身后一双白净修长的伸出来接了过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手臂终于解放了。本来以为这顿而父慈子孝的戏玛到现在就差不多了,谁知道那位老总亲自打开包裹,把那只壶拿了起来。看了一会说,“供春啊,你公司那么些事情,哪里来的时间挑这个。”
旁边自然有有眼色的人接过来奉承说,“赵总这是哪里话,公子这是对您的一片孝心呢,实在是难得的,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懂得孝道的真是太少了……”
“是啊,是啊……”
“公子人品样貌都是极好的,赵总实在好福气啊……”
“是啊,是啊……”
我在这一片恭维声中终于解放出来,端了个大盘子在人烟稀少的饮食区找了个地方,揽了一堆的美食大快朵颐。不知道是这里的厨子是哪里出身,中餐细致,西餐地道,可惜那些人大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平白浪费了这些东西,我自然要替天行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扶着八成饱的肚子抬起眼来的,才发现舞会已经开始了,而宴会的主角竟然消失了。他不见了我自然少些约束,但是要是他认为是我不见了,那我只怕又要挨一顿教训的。我着急起来,推开椅子就准备站起来,嗯……好像有什么不对……我转过头——一个十分温文的男子正坐在我右边的椅子上,看样子好像还坐了有一阵子了。我看那人脸上一脸兴味的样子,回忆了一下,再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不认得啊……
还好那人十分的体贴,率先开口说,“公子和老爷一起进书房了,嘱咐我说让我找着你跟你说一声。我刚看你很……投入的样子,所以就等了你一会。公子可能还要有一会才能出来,你不要觉得拘束了。”
他一说完我就雀跃起来,那位公子不在我都要飞起来了,哪里来的拘束,马上坐下来继续我的筵席,挖下一口蛋糕就往嘴里填下,想了想才觉得不对,对面那位好像还在呢。
饶是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含着蛋糕硬着头皮恭维说说,“呵,贵府的厨子好手艺,我算是托了赵总德福了,否则哪里吃得到这么好的东西。嗯,你晚饭吃过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也尝一点吧”
他看着我微笑起来,说了一句什么,我却愣在那里,眼前仿若有一千亩郁金香一起盛开——我老板自然是美人,如果真论起来,眼前这位眉目未必比得上他,但这人却是风韵自成,说不出的沉静儒雅,风度超然,现在他那么坦荡地笑出来,直让人觉得整颗心都融在了那笑容里面,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
直到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在我眼墙晃了晃,我才又一次回过神来,耳边好像听到那一千亩郁金香枯萎的声音——不知道今天中了什么邪,竟然接二连三的晃神,被老板发现就算了,现在被这人看见了,实在丢人丢大方了。再看一眼他的手,我说怎么觉得有点眼手,根本就是刚刚接过盒子的那双,若是他拿这个回去和老老板说……
“今天这个只有中餐是府里的厨子做的,西餐是托了锦绣的主厨做的,我一向不怎么喜好甜食,倒不知道这么美味,不过看到你的好胃口,还真让人想自己尝尝的。”那人似乎不经意的绕回了原来的话题,好像我刚刚并没有花痴一样的望着他发呆过。我突然觉得幸福起来,实在是温柔的人,被他这么体贴了一下我似乎不觉得那么丢脸了。
那人说完,竟真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拿了一个叉子,就着我刚刚挑了一块的那块蛋糕也挑了一块,我傻傻地看着那块蛋糕被放进了他的嘴里,然后被吞下。突然觉得刚刚咽下的蛋糕噎了起来,哽在那里怎样都下不去,我顺手一抓,想喝点东西吞下去,等挨到嘴边才知道杯子里的果汁早喝完了。那人看出我的窘境,赶紧拿了水过来喂我喝了,还一面为我顺气。我好容易缓过劲来,看着桌上那桌美食再没有胃口,又想起他刚刚为我顺气时放在我后背的一只手,脸上登时发起烫来,尴尬的不行。
那人却似乎没有看见我的失态,一径的澹然自若,说,“好像说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自我介绍的,是我失礼了,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我双手接过那张十分精致的名片。原来是朔华的老总赵凡,据说是HC里面出类拔萃的人物,更有一个身份就是赵老总的养子,换言之也就是我老板的遗产争夺人。我觉得脖子又凉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客气的递了我的名片过去。
想想这位也算是老板的哥哥或者弟弟了,好歹也要表达一下敬意,顺带弥补一下我刚才的糗到极点的最初形象,我正准备恭维他几句商界英杰一类的话,却还不等我我想好措辞寒暄呢,一道影子便已经投在了我的桌上,影子的主人显然对我对面那人视而不见,径直开口说,“吃这么多,还嫌不够难看吗?现在要走了,是不是要主厨打包啊?”
我觉得那块蛋糕又哽了我一下,却不敢被噎到了,保不住这位会不会直接让我噎死也省得丢他的人……
自我控制了一会,等我抬头时,正看见我老版瞟了我同桌一眼后,便率先离开,我颇觉得不好意思的像另一位赵总点了点头,却只有拎起包包就赶紧跟着我老板走了。等回到门口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位赵总却还是坐在那里,盯着眼前一盘蛋糕好像在发呆……
第九章
我不知道赵氏二总到底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但是那之后HC旗下那家公司很快就表明了继续合作的意向,欧美的销售商也纷纷表示愿意重新考虑和我们拟定草约,数月来笼罩在宏生头上的那朵乌云终于在这场生日宴以后烟消云散了。想起来这次也好在外面的公司没有乘机插脚,否则公司不早闹饥荒了,这应该也是顾及着HC的面子,多数是想好歹也是一家人,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公司状况好起来,大家的压力也小了一些,否则虽然老板在外头也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熟知内情的职员却是成天提心吊胆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了他的眉头。
他是惯会耍手段的,等公司境况好了起来,马上把那些一直坚守在公司的人狠狠提拔、奖励了一通,却是只字不提那些出走的人,好歹一起共事那么久,实在犯不着如今得意了就翻旧帐整人。不过他乘机把公司里头关键岗位的劳务合同又作了一次调整,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情,光是违约金也够公司享用一阵子了。
现在整个公司里还在受着这件事的波及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先前几天就是我老板对我在宴会上的花痴形象和吃像相当不满,一有机会就唾弃鄙视我一下,再后来就是直接让我代理和HC旗下这家叫做融程的公司做直接接洽,商量下一步的合约。我知道他心里还憋着气呢,不过实在知道商场上原就不存在是非对错一类的东西,所以姿态不得不放的大方,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私底下却是把帐清清楚楚地记了上去。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出了这样的事情两家公司迟早是要散伙的,只是现在对红胜来说,市场、厂房、技术能力都不合适,所以不得不和先和融程凑合着,所以合约方面就要做文章了,细节方面要更完善是不必说的,只是期限上顶多续个一两年的,再不可能像这样三年一签。只是对方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我们提出这样的条件,那么少不得要在其他方面让步了,而这让步的分寸就要看谈判者的操作能力了。这样,我们要的就是不断地在谈判桌上磨蹭,他是老总,自然不方便上场,只是派我去也太奇怪了。
按他说的就是,“你有什么委屈的,看你那一脸崇拜的样子,好歹给了你个机会去HC,指不定就能遇着你的偶像了,也省得在我这里受气。”
我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余怒未消呢,想想在他面前推托也得不着什么好,干脆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他倒真是用人不疑,把事情甩给我以后就带人去了美国,留下我在这里周旋。还好公司里头那些人都以为我是老板眼前的亲信,虽然对于我这次平白便受了大任颇有些不满,面上倒是还过得去,公司里面很快就定下了人员和方案,只等着谈判了。
毕竟是第一次当主角,临到去融程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下。好在我老板最近不在家,我每日都过得滋滋润润地,所以皮肤、气色都好了很多,上了点淡妆后总算也有了点白领的味道,女强人么……嗯,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我会努力的。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朝得志什么的呢?
等我走进融程的会议厅,我早上在镜子前面的所有自信就那么突然地土崩瓦解了。对面的椅子上身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闻声便抬起头来,对着我们隽永地微笑,雪白的衬衫顺着脖颈的曲线优雅的弯下去,没有系领带,却依然斯文儒雅……
“我们又见面了。”
嗯,对谈判对手要用这样温柔诚挚的声音么,好像有一点行贿的嫌疑啊。
“是啊,赵总,怎么今天李总不在公司吗?我们倒是没有接到类似的通知?”我移开了目光,状似闲聊的拉开了话题,若是再被他诱惑下去,估计谈判的结果会让我的老板扒了我的皮。
他没有回答,反而说,“怎么,贵公司的赵总今天没有来么,我们也没有受到类似的通知啊。”
我觉得心里面终于淡淡平静下来了,果然是商场里出了名的人物,我道行浅还是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拖,一点点地确认,谈不拢就说要回去请教总经理就可以了,“是啊,实在是抱歉,想必您也听说了,因为前一段时间的一点误会,让我们公司和欧美那边销售商的关系颇有些尴尬。我们老总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前几天赶去了美国。原本想着应该能赶回来,但是却耽搁了下。一时也来不及通知贵公司。”
他眼睛晶晶亮地望着我,带着明显的笑意说,“这是哪里的话,早听说欧阳助理是赵总的左膀右臂,你来了自然是一样的。倒是我要道歉了,李总经理前几天高升了, 这家公司如今暂由我负责,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熟悉公司杂物,竟然忘记知会贵公司了,实在是失礼。”
高升?不晓得那位老赵总心里面又打得什么主意,竟然让手下心腹来谈这份合约,看来这个我是做不了主了,今天权当探探口风吧,便说,“赵总缪赞了,我哪里当得起左膀右臂这几个字,倒是您接手朔华以后,业绩斐然,如今的财经杂志有哪本少了您能成页的?”
这位赵总微微一笑,敛下了眼色说,“说起来我刚到这里,对这个公司也是一知半解的,合约的话,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拟定草约?”
我闻言一愣,怎么打算放水吗,莫非是老赵总的意思?想了想,试探着说,“草约我们倒是准备了一份,不过其中一些细节部分还是要和贵公司商量了在丁的。”
他依旧是那么淡淡的微笑,顺着我的话接道,“那倒是麻烦贵公司了,我们合作这么久,诚意都是上方看得到的。你们拟了草约就很好,细节的话慢慢谈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盘算,不过既然给了我机会自然不能耐放过。当即让人把草约递上,一顿避重就轻的演说,恨不能真把他糊弄过去,就此了结了这事情。
那人却只是一边听我说话,一边慢慢地翻看着合约,一直看了二十来分钟,才笑着歉然说,“大概的话我没有什么意见了,不过贵公司希望缩短协议时间的要求,我还要和公司里的人员慢慢商量了一下。另外第二十四条的利润分配提议,我想还是按照原来的算法好了,这个算法也不是不好,实在太麻防老,嗯,这个二十九条……”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这个都叫做没什么意见的话……
预计会被融程拒绝的所有提案都被揪了出来,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磋商,所以并没有真把这些问题提上桌面,只是商定了两家公司的下一次谈判时间,谈判便结束了。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融程自然要准备晚宴,好在赵总是海归出身,选的是一家十分高雅的西餐厅。十几个人坐一张长木方桌,雪白的桌面,银质烛台下面放着牛角面包,十分惬意,我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胃口很好的,最后一道冰激凌甜点被我吃得一滴不剩。意犹未尽的抬头是却看见赵总又是一脸兴味地看着我,我倒不觉得脸红了,只是很郁闷为什么在这位帅哥面前我老是一副难民相。
晚宴过后,融程安排专车送我们回家,因为只有一辆车坐不下四个人,所以赵总十分绅士的提出送我回家,我意思意思地推辞一下,自然就上了帅哥的香车。坐在车上我突然想,不知道坐过这辆车的人有多少,坐过这辆车的美女又有多少,嗯,我偷偷瞄了一眼他,他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笔直的腰线衬得那个人越发的俊秀,这个条件,想来坐过的美女不会少……
“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那个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前方的人怎么注意到我的小心思的。僵笑了一下说,“嗯,想我们两家公司的合约进展的这么顺利,实在很值得高兴啊。”
这次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了起来,有些恶作剧地说,“撒谎。”
我一窒,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实在说我撒谎吗,怎么会……
他看我这个样子似乎笑得更高兴了一点,“澄澄并不是世故的人啊,虽然看起来很圆滑的样子,但是真的还是个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刚刚是在看我吧,觉得我帅吗……”
我有点生气,我哪里像个孩子了,果然都是姓赵的,一样的恶劣。不过他也不是我得罪得起的人,便敷衍说,“赵总都不看杂志么,您可是近年来呼声最热的青年才俊之一啊,我也算是三生有幸,能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大众偶像怎么能不多看两眼,下回若是我小妹再说起你,我也可以告诉他你脸上是真的没有长痘痘,而不是用了遮暇霜。”
“但是,澄澄并没有小妹啊,不是只有个弟弟吗?”他仍把头移了回去,淡淡然地扔出来这么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发现有什么好象游离了本来的方向……
第十章
愣了一会,我再扬起笑脸,“呀,被揭穿了,怎么办呢?不过赵总一表人才,若是我真有个妹妹必定会仰慕你的。”
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倒笑了起来,说,“那澄澄自己呢,也仰慕我吗?”
我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若是不知道你的厉害自然是要仰慕的,如今试到了你的手段,害怕还来不及呢。不过依然装傻奉承说,“您说笑了,您是业界精英,我这样的菜鸟自然是要仰慕的。”
他闻言再次笑了出声,倒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
哼,怎么现在看着这个笑脸觉得这么虚伪呢,果然是不经看的人,若说起来还比不上我们老总十分之一呢,我这里颇有些愤愤地。
到了红胜楼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上车后并没有告诉他地址,想来他们早就调查过了的。心里面的怒意好像因此又大了一点点。我强忍着心里面那点厌恶说了声再见,就自顾自的下了车。赵凡却不紧不慢的叫住我,递给我一个信封,说,“今天那份合约的事情,我觉得依然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澄澄有没有空,我们老总希望可以亲自和你谈谈。”
我眼一横,恨恨地盯着那个信封,倒把这个姓赵的给看的有些受不了,径直把信封塞到了我手里,我下意识的往后一缩,那个烫金的信封就落到了地上,发出哒的一声……只是我们两个都没有捡的意思,就由着它躺着。
好吧,我自然没有赵总有气魄的,几分钟后,我弯腰把那个信封拾了起来,尽力表现得云淡风轻,“赵董事长么?那我这样的什么身份怎么配和他谈的,您也是应该是知道的,我在这里不过是个传声筒呢,哪里真轮到我做主了。要么这样,赵董既然这么看重这份合约,我回去后马上联络我们老总,请他明天即刻赶回来和赵董面谈。”
他依然斯斯文文地笑笑,说,“不必的,赵董这么看重这份合约也不过是为了红胜而已,毕竟我们赵董是你们老板的父亲。不过我想赵总这次不直接参与这次谈判,虽说一方面是对澄澄你充分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和自己的父亲讨价还价吧。澄澄你是最善解人意的,你老板的这份心,自然该刊的清楚的。何况……赵董一早就听说过你的能干,也十分的想见见你。”
末了,这人脸上浮出一丝诱惑的神色,说,“若是以如今赵董在商界的威望,能和他彻谈,相信对澄澄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的。”
哼,换言之若是我不去,那就会发展受阻啰?!我觉得我更讨厌这个人了,明知道我是胆小的人,专门用这个来唬我,不知道人太精明会招天妒吗?
“呵,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哪里有什么前途可言的。不过若是能见上赵董一面自然是我三生有幸。”我觉得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牙齿已经磨在一起了。
赵凡看我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倒是很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笑着和我道了再见,就开着车跑了。
我冲着他的车子翻了无数个白眼后,开始想那位赵董叫我会有什么事情。应该不是怀疑我和老板的关系,毕竟以他的能力应该不难查到我住在顶楼是为什么,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是因为昨天一晚上都在想那个信封的事情,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成了完全的熊猫眼了,到公司之后被十几个人问候了一遍,逼得我不得不化了妆遮盖住。财务部送来上个季度的报表,实在是很幸运,因为订单都是事先签订的,所以公司的利润并没有受这次事件的影响太大,一看奖金在望,公司里面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但是我呆在办公室却不得不为我桌上的那个信封发愁。
想了半天,也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老总的父亲,总不至于吃了我吧。这样强制性的心理暗示终于让我混到了下班前半个小时,直到那位赵凡总经理亲自给我打来电话,十分亲切地表示已经来接我的车子已经停在我的楼下,只在恭迎我的大驾了。
我硬着头皮走到楼下,很庆幸那位赵总并没有在车里,想必这是老总裁和我的单独会晤。姑且不论其他的,能得到他亲自召见的晚辈,也算是少数吧,我把我的头靠在那辆凯迪拉克的椅背上,多少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
那辆车在盘山路上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在靠海边的一套房子前停了下来。我被人从正门引了进去,却不是那天宴会的大宅,而是十分英伦风格的房子,门口围着修剪得十分齐整的灌木和已经开始吐苞的蔷薇,石板作的路径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宽阔的屋顶上面甚至还竖着尖角,颜色也十分的明丽。我真的有些惊讶,看那人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竟会住这样的房子,嗯……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那位管家模样的人却并没有把握领进屋子去,而是把我从屋后的小路带了下去,一直走到海边,对着我躬身向前方一指就原路退了回去。顺着他指的方向,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人带着帽子,正在那里十分悠闲地垂竿。赵董么,我心里面暗叹了一声,我还说那天觉得他老了,今天这个形象才叫一个纯粹呢,根本是退休干部的典型形象啊。
略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往老帅哥那里去了,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我,径直的甩竿收竿,再甩竿再收杆,如此反复竟折腾了小半个小时也没有理我。我一开始倒颇觉得尴尬,问候也不是,不问候也不是,到后来等的久了看他还是没有理我的意思,心里面也憋着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手拿了桌上的小点心开吃起来。
再过了小半个小时吧,反正我已经把点心吃了个大半的时候,那位老帅哥终于收了鱼竿向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开口说,“小凡说你小孩脾性,倒是真的不错,果然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还满口都占了糕点呢,一时也不好开口说话,不过还是站了起来,垂了头算是见礼吧,心里面却犯起了嘀咕——怎么是我小孩脾性,若都是像你们家小凡似的,那整条街上不都是大尾巴狼了,这个世界都还有点简单的都没有?
他看我不说话,略顿了顿,也拿起一块糕点,问我:“这个好吃吗?”
我想好歹拍拍马屁吧,便说,“赵董府上的厨子自然不一般,这些个糕点我在外面看都没有看见过,实在是很美味,您看我一气吃了这么多,倒顾不上失礼了。”
他拿起保温杯啜了一口,倒不见什么表情,哼了一句说,“我不是你们家老板,不喜欢这么虚虚掩掩的一套。再说以你的道行,玩这个不过平白让人笑话而已。”
我凛然起来,好像不怎么讨他的巧呢,果然我那个礼物没有选错的,他自然是看惯了风浪的人,哪里看得上我的小把戏,倒不如规规矩矩的,什么都不想,顺着他好了。
他看我沉默下来,便也不说话,继续啜着保温杯里的不明液体悠闲地望着海面发呆。我的道行自然没有他的高,不过大约也知道他是要我开口的意思,便端起桌上早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整了整嗓子问,“不知道赵董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嗯若是合约的事情,那么我只怕也做不得主,要么等我们老板回来再和您谈,您是……”
“那些事情自然有小凡去做,你也不必装糊涂,想来你心里边只怕想了几万遍了吧,我叫你来为了什么,你大概也是知道的。”老总裁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客气。
我还想装傻,“我自然是想过的,但是想了一个晚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要请赵董明示……”
赵董再瞟了我一眼,说,“把我的鱼篓子拿好了,今天就你做饭吧,那些点心也不能白吃了。”
我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湿嗒嗒的鱼篓子,还有已经走远了的赵董,终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他们是两父子,果然是……一样的任性~~
不过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选择,所以再那个下午余下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呆在赵府十分齐备的厨房里做饭,间隙里继续寻思着赵董事长让我来这里和让我做饭的理由。
等饭端上了桌,赵董事长看着满桌子的红烧鱼、清炖鱼、水煮鱼、干煸鱼、小炒鱼,嘴角好似抽搐了两下,说,“怎么你每天就是给嘉奕吃这样的东西,难怪饿得他那么瘦。”
好吧,这下轮到我抽搐了,瘦?是说他儿子吗?我每天灌那么多东西下去,若不是他锻炼的好,他的身材不要太壮好不好。
不过虽然这么说,老董事长还是很赏脸的喝了两碗汤,完了才想起我还站在旁边,就开恩似地招呼我说,“你也坐下吃吧,”
我当然坐下了,再怎样也不能亏待自己,何况他也不喜欢我客套,好在他大约是传统的人,主张“食不言寝不语”一类的。直等到我也吃完了,上来水果后,他才开口说,“我听说你住在嘉奕那里,本来还以为是个有什么手段的,所以才想着瞧瞧,谁知道这么……”
我听到这句话倒有些紧张起来,莫不是他情报有误,误解了什么,我现在应该发誓、辩解还是……
他大约是不好直接说我“单蠢”,所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不过做手下人的就是要你这样才好,小凡也是好的,就是太聪明了一点,嘉奕这方面倒是比我强。我今天叫你来,也不为什么。你该早知道的,我和嘉奕的关系并不好,但是我终究是他父亲,他是个好孩子,也聪明,倒没让我操过什么心,但是如今我年纪大了爱操的心也多了,他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一个我知道的可心的人都没有,万一他几时不小心有个什么差错怎么办?”
我就是再“单蠢”也知道老老板的意思了,就是不放心,所以要个他能控制的人监视我们老板,就是那个人控制不了我们老板,不管我们老板有什么事情,他也都知道,反正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我沉默了半天,抬起头来望着他问,“怎么有张姨还不行吗?
他明显的一愣,眼神瞟过我的时候,更锐利了一点,说,“倒是真看不出来……不过既然你也是个聪明的,那么大约不用我多说也该明白我的意思,嘉奕如今大了,再不需要保姆了。现在在他什么的不是你么?”
我沉默……虽然我老板对我实在不怎么样,但是一臣不事二主的道理,我多少还是懂得的,更何况那个人虽然一径的蛮横任心,心里面却只怕没有坚强到被身边的人背叛而不为所动吧。如果要让那个我一直照顾的会在发烧的时候喊“妈妈”的人因为这个而伤心——也许更多的是愤恨,我实在不怎么做的出来。
老老板看我没有接话的意思,也不逼我,半晌后才状似无意的说,“虽然饭做得不好,但是好歹也是你照顾了嘉奕这么久,论理也该谢谢你。待会把银行卡号码写下来吧,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算是利诱吗?我苦笑,咬咬牙,说,“您实在是客气,我原本就是受雇于赵总的,平日里的家务什么都是我的工作,赵总也十分大方并没有亏待过我,我哪里再敢收您的馈赠,呵……”
老老板的脸暗了暗,说,“你可是想清楚了,我好歹也在这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让我欠个人情总比让我欠口气要好得多。”
好吧,这下是威胁了,我吐口气,恭顺地道歉,“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哪里敢让您欠人情,若是今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我自然是随叫随到,断不会有一点犹豫的。只是我人微力薄,很多事情只怕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了。”
老老板可能是极少被人拒绝的,何况我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明摆着悖了他的意思,他脸色已经有点结冰了,看了我一眼,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敢劳动你了,说到底有你这么衷心的手下也是我儿子的福气。”
我还想说两句缓解一下气氛,但是想了想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反正得罪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也没有张仪之才,哪可能两句话就一笑泯恩仇了。便顺着他的话头告了辞,这位老总嗯了一声,算是送客吧,好在他们家管家十分的识大体,依然用车把我送了回去。
第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我把整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想,心里面总不能平静,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被纠缠到了别人的故事里面,因为在不对的时间站到了不对的位置,所以不管对错就有了要被记恨理由,差别只在于恨你的人是谁。
好像这就是所谓的社会,人们总要为了什么妥协,不一定是为了生命之忧、生计之困,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就要学会去迁就一些不相干的人的喜好、欲望,或者是手握重权的人,或者是恰巧能管事的人,或者只是一个身份卑微比你还要活的可怜的人……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怨尤,只是担心,毕竟我今天没有妥协的对象是一个手握重权的人,这样的人之所以能站到那个位置,往往是因为他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或者手段。
其实我有些讨厌我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坚持,就像现在,我原本没有必要拒绝,我只是一个站在局外的人,严格来说我要做的事情性质完全别于商业间谍,相反我在某种程度上把我的老板和他的老爸联系了起来,或者我可以更热心更言情一点让这位看似冷血的父亲和他的儿子重归于好,到最后大家都有HAPPY END,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拿着两份工资告老还乡。
但是潜意识里面我知道我的老板不会喜欢我这么做,其实我有些害怕,我想我不会希望他对我真正冷漠的样子,嗯,还有他间歇性的发烧……或许有一天我要离开,但是我想不是现在,不是被一个人用仇恨赶出门去。
我觉得今天那扇大铁门出乎寻常的沉重,好容易打开门进去了后,我花了一会儿时间靠在墙上休息,直到有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我的直接反应是尖叫着闪开,第一个大脑反射就是“撞鬼”了。
“看你一回来就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也发烧了呢,今天跑到哪里去鬼混了,撞鬼了吗?!”
我听到这个声音终于放下正努力掰开铁门但依然处于颤抖状态的手,愣愣地回头,客厅的灯光顺着我后面那个人的发际滑了过来,衬得他的脸有点暗,但是脸上轮廓分明,他依旧还是穿着西装,只不过领口敞开着,很……妩媚。
呵……
他看我那个样子,肯定是不满意了,开始训话了,“我才出去几天,家里就成垃圾堆了,饭都没有煮,你天天成神仙了吗?我问了他们,说你一下班就跑了,现在这个时候才回来,你都去哪里了?融程换了人接手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没有告诉我,莫不是刚好撞上你偶像,就摸不着东南西北了?”
我有点委屈,“昨天谈判完了我就发电邮给您了,也是说怕您在那边是深夜,所以不敢打电话。”
他一窒,半晌才逞强说,“那你今天也应该打电话给我啊,还是你做事不够老练,邱副总怎么就晓得在我那边早上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呢?”
邱副总?哼,就知道那个老家伙看我不顺眼,按说老板不在怎么都是他当家,如今倒成了我的差事,他明里当然不敢和我作对,暗里指不定怎么算计我呢。更留了个心眼,我打算换个话题,“您吃饭了吗?”
“哪里有饭吃,打你电话也不接,饿了大半天了,还不去做饭。”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踩到小暴龙的尾巴对我能有什么好?赶紧换了衣服去厨房,摘葱的时候,我透过厨房的玻璃看着那个客厅里的人,心里面却略略有一点无力——莫非我就是为了这个人得罪了那位商界巨头,拒绝了可能让我一夕致富的报酬么。
吃了晚饭,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今天老老板召见我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没有说太具体,只是说要我去问了些他的起居一类的。我对面那人难得的深沉,脸上看不出悲喜,静默了片刻,说,“知道了,你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我平常最乐意听到的话我并没有马上离开,看着这个人,我脑中浮现出他发烧的样子,像一个倔强而脆弱的孩子……
我走上两步,那人略觉奇怪的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我恍然醒悟过来,收住脑袋里的念头,勉强问道,“饭后甜点呢,热巧克力可以吗?”
他笑起来,其实想起来他很少对我笑,说,“好,要记得放辣椒粉。”
我应了一声,回到厨房,终于放开一直紧握着的双手,这个害人精,没事装什么脆弱。不过……若是他知道我刚刚是想上前抱住他,他还会对我笑吗
我安慰自己说,母爱泛滥……罪过罪过……~
第十二章
既然他回来了,那么谈判的事情自然不好假于人,所以我终于不用再见HC的那个笑面虎,不过那个赵凡真是厉害,谈判愣是拖了三个多星期才结束,最后两家都没占到什么好,两个人算是平分秋色,战平。
那次宴会之后,我老总再没有去过他父亲那里,有时候我会觉得应该告诉他一声,其实他父亲很关心他,但是我只是个下属啊,那样的事情我管的多了,只会平白让自己陷得越深吧。
谈判结束后,一切又似乎回归正常,每天上班、做饭、再上班、在做饭……虽然还会在心里面担心,但是赵老老板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并没有找过我的麻烦,或者真的会像我想的那样,身处高位的他想法的确异与常人,未必会因为这件小事就把我这个小人物列入黑名单里面,何况不是还有张姨么。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张姨会这么得赵嘉奕的信任,父子之间的默契吗……
不管怎样,我的生活好像已经习惯围绕一个人转动,每天为他准备早餐、午餐、晚餐甚至是宵夜,和他在办公室唱双簧,逐渐看得懂他每一个暗示,揣测得到他每一个决定,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我的生命好像一点一点迷失,有时候会问自己,是否为了这份收入颇丰的工作付出了太多
其实并不是我迷失吧,我一直一直都只是顺从,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人的要求,因为这个人所以我被需要着,可以这么想么……
不晓得那个人是不是觉得自己需要我,反正他依旧是霸道的使唤我,一有时间就镇日的在家里待着。经常是一开始还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时间一长就开始发起脾气来,或者说我没把地脱干净,或者说要吃某种零食,或者说家里太沉闷……我一般都不说话,安分的做他要求的事情,但是他好像依然不满意,总是翻来覆去的闹腾,嗯……像一个失了玩伴的孩子……
我为心里的想法好笑,不过既然知道他觉得无聊,也少不得迁就他,偶尔我会提议去S公园看看桂花,去W博物馆看看展览,或者去H农庄摘柿子……他一般听到我的提议都会嗤之以鼻,但是等到我准备好野餐盒子要出发的时候,这人又会跳起来,咕哝几句实在拿我没办法,不得不迁就我一类的话,乖乖换好休闲装出门。
相比起来,这座城市要比我去过的所有中国的城市都要美上几分,很整洁的街道、蜿蜒的海岸线、十分花工本修建的公园、别有一番趣味的农庄……尤其在秋天和恋人一起走在海边散步,看着海浪把海里的贝壳推倒沙滩上,或者在公园里面享受满满的桂花香,铺开餐布尝一个虾卷或者一个布丁,实在是很美好的事情,倒不需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空气里面就已经缠绵起来。
只是对我而言到算得上是一种困扰呢,明明不是恋人的关系,一起散步、一起野餐,在那样的氛围里面会让人产生错觉的……有时候抬起头,看见他傻傻看着我的样子,我的脸会红起来,不知所措,不过他大半会直接拿下我手里面还在剥皮的桔子说,“等你那么久,还不如我自己来了。”
呵……我自然会不好意思起来,哪里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资本,倒让他看笑话了。
在那一年的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生活终于开始有一点变化,母亲打来电话,家人打算过来我这里看看。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几年好像并没有回去过几次,以家人的心情,可能早就想过来看望我了,只不过我一直没有主动邀请,所以不好特别要求,也怕耽误我的工作。到现在我每个月寄回去的钱应该不算一个小数目了,母亲大概觉得我已经算小有所成了吧,只怕也是不放心,所以自己先提出来了。这份心意我自然明白,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满满的答应下来。
在红胜工作快两年了吧,拜我老板所赐,现在买个房子下来到也不是件难事,只是一下子怎么找得到现成的,还是租房吧,总不能让父母住宾馆,那还不晓得要多担心呢。怎么也是要隐瞒的,住在老板这里,不管怎么说都是暧昧的很,何况自家的孩子自家疼,父母说不定也觉得我十分的好,哪里知道别人眼里看不上我。
毕竟是大城市,有钱总是很好办事,房子不几天就找到了,我很爽快地付了钱,原来就打算找间方便的房子,所以房间里面应有尽有,我多少把日用的东西全摆上。倒不担心父母和邻居问起的时候出差错,我早和妈妈说过了,以前住的是小公寓,因为他们来所以赶着租了个大的。妈妈在电话里面颇有些后悔,又有些嗔怪我又为了他们乱花钱……不过背地里应该很高兴吧,难得自己的孩子这么出息,又十分孝顺,在邻里间说起来是十分有面子的事青。
然后就是要和我们老板请假,我想这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没有什么坏规矩的地方,所以找了个比较清闲的时候就径直的开口了,“赵总,我下个星期想搬出去住几天……”
我话还来不及说完,那个刚刚还在看文件的人就立马抬起了头,瞪着我,“你又有什么新花样,这次是又要加薪水了?”
我在心里考虑了一下加薪水的可能性,决定还是不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便赶紧摇头,说,“怎么会?是因为我父母亲下个星期要来,所以我要陪陪他们。”
那位老板沉吟了一下,说,“那我给你几天假,你陪陪他们就好。搬出去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这位仁兄一向在这件事情上想法脱线,这会也不好意思明说,就赔笑道,“您说的是,但是我父母来了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总要给他们找个房子,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陪着他么放心些。”
赵总听完后,很自恃的一笑,说,“我那里房间不是还有多么,哪里还要去找房子,你这两天收拾出来两间就是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也算他的体恤吧,这人是欧美人的做派,最重隐私,即使是朋友也没见过他留宿别人的,这会子到算给了我十足的面子,倒叫我更不好开口了。不过这个事关重大,还是要说清楚的,“这怎么好麻烦您,而且……我父母并不知道我现下住在您家里。虽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我父母是小城镇里头生活的人,只怕会不大同意,所以……”
他闻言一愣,那笑容就那么一点点地消褪了下去,半晌僵着个脸不说话,好半天才闷闷着答应了一句。
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他多少要不高兴得,但是看他这么通情达理的答应下来,什么都不多说一句,到叫我不好意思起来。那两天特意给他做了他平时最喜欢的东西。不过不知道怎么的,那人的胃口却不见得好,有时候抬眼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直让我后脑勺发凉……
十三章
可以和父母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特别是当你的母亲还是一个出色的厨师的时候。
我很庆幸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父母都是十分亲切传统的人,并不会为了一堵水泥墙,就像城市人群一样和周遭的一切老死不相往来。他们来了不过一个星期,就已经把上下几楼邻居的渊源都弄了清楚,甚至和楼下菜场口的湘菜馆老板也一副极熟稔的样子。我一面惊叹父母的社交天赋,一面觉得很感动,这么陌生的城市里面,它们自然是为我担心的,所以才想着实践中国人的古话——“远亲不如近邻”。
我开始盘算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据说是中国境内居家指数最高的城市,大约很适合养老吧……
让我觉得稀罕的是,我老板突然体贴起来,竟然问了我两次父母的情况,还很好心的派了公司的车给我,我原本是要推辞,但是父母亲好容易过来,我也不忍心委屈了他们,便领了他的好意。心里面到说不上什么感触。他虽然私下里任性,场面上却是最有手段的,自然也知道父母对于一个中国人的含义,所以虽然不大见得待见我,却对我的父母给与了足够的尊重,说起来我倒好像是跟了位“明君”呢,呵呵……
母亲每日除了观光,就是十分体贴地照顾我的饮食,我好多年没有饱母亲给的口福,自然是要吃得够本的,早中晚三餐都不愿放过,实在忙起来就自己带便当过去加班。偶尔我也会给我老板多带一份便当,听他抱怨似乎最近楼下的食府水准差了很多,菜色很不合口味。我看他的确逐渐的瘦下来,心里面也隐隐地有些担心,说起来他实在是很好养的人,一开始还怕他吃不惯湘菜,谁知道他倒是比我还习惯辣椒,母亲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吃的光光的,我有些奇怪——楼下的厨子未免太不懂得厨艺了。
轻松的时间总是最容易过的,父母并不急着回去,虽然弟弟在读高三,但是他十分的乖巧,并不要家人操太多心。说起来这座城市实在很让人流连忘返。父母亲难得这么悠闲的观光,自然十分惬意,每每都会感叹女儿在这里的好处,否则按中国式的旅游方案,只怕顶多就是在车上浑浑噩噩的走马观花一遍罢了。
我自然很高兴可以在父母膝下承欢,只是我老板的脸色却一日不如一日,前两日终于拉下了脸,让我直接把父母亲请回去,并且承诺报销车费。我颇为无奈,料定他是突然少了人伺候,闹得三餐也不能齐备,所以闹脾气了。不过虽然怕他,我也不能就这么把父母给送回去,最后只能想办法平了他的一肚子气。
我回家和母亲扯谎,说我老板是商界俊杰,人品才智样样都是好的,可惜就是太热爱工作,最后闹得胃出血进了医院,所以为了表达下属的敬意,我打算包揽老板的三餐。母亲是很识大体的人,马上就同意了下来,并且让我直接把人带回家里,她也好”对症下药”。
另一头我向我老板承诺会打扫他的房子,三餐呢就在我家吃。我猜他大约很喜欢我母亲的厨艺,一听了我的建议便答应下来,抬眼望了望我,十分高兴的样子。
实在还是个孩子呢——我其实是有一点担心,他平日里挑剔的很,品味也是好,容不得一点不如意,我只怕他对我的小房子诸多不满,到时候让我父母难堪。
幸而事实证明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一起回的我家,他上楼时却犹豫了一下,让我先上去。我一向对他马首是瞻,自然就由他去了。我上楼以后最后和父母支吾着描述了一遍我老板的“小缺点”,至少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过了一会才听到门铃响,我马上跑去开门,却是吓了一跳——他竟是拎着水果去我家的。
看我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他瞪我一眼,径直走了进去,见了我父母,开口便是伯父伯母,叫得我父母十分的高兴,斜眼望了望了我似乎有些怪罪我刚刚给他们打的预防针没有实际意义。
刚开始我父母亲还想着这位毕竟是我的上司,而且又被我说成商界难得的才子,所以多少有几分拘束,但是不过一个小时,我母亲就已经沦陷在了他不断地恭维和主动进厨房帮忙的殷勤之下了。乖乖,平常我累死累活什么时候见过他动一根指头,这会子倒装好人了……一个半小时以后我父亲也因为一瓶二锅头而和他正式成为忘年交。
那以后,就是中午他只要得空也要和我回家吃饭,节假的时候,就自己开了车子带我们一家人去这座城市最好的饮食会所吃饭,其实也不过一个星期,我的父母就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人作为我们家的长期食客——母亲会为了他咳嗽了一下就紧紧张张的炖一锅子冰糖雪梨糖水,父亲会因为他有应酬不能来吃饭而扫了喝两口的兴致。
虽然有些嫉妒他的得宠,但是说起来我还是很高兴他可以和我的家人相处的这么好的——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过这样普通的家庭氛围,或者他其实很期待这样普通的温暖吧……
转头正看见他偷吃小菜被我母亲抓了个正着,被赶去洗手间洗手,他回过头来看见我在看他,脸上一红,随即又瞪我一眼,我这边却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人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得形象全无,却是第一次拿我没有办法。我父亲却见不得我这么猖狂,直接走过来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还敢笑嘉奕,不想想你自己连锅里的菜都不肯放过,现在倒会装大人了笑话别人了。”
我一口口水哽在喉咙里,看见那人抛过来一个“鄙视你”的眼神,栽倒在父亲的怀里,这算是我引狼入室吗?若是你知道这个人怎么欺负你女儿,你还会这么帮着他……我有些不服气的揪了揪父亲的纽扣。
第十四章
十月初十正是我的生日,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期待过生日的来临。按我家乡的风俗,生日是会被办得颇为隆重的,这要在家里边,叔伯亲友围了一桌,脚边是满地乱窜的小孩子,十分的热闹。只是自我离家求学之后,便是一个人度过生日了,不能说不寂寞的。
那天一大早到了公司,还没上电梯就被东陵表哥给拦住了,嗯,这么说其实太简约了,其实是被“吓”住了才是——我正站在电梯口就被一双手拉到了一边,然后是一张脸横到我的眼前——“生日快乐!!”
我两只眼睛睁的圆圆的,半天才看清楚在我眼前三公分这张满是痘痕的脸竟然是我表哥。恍过神来,我说,“以前怎么没有看见你的痘疤呢?奇怪。”
东陵表哥似乎也愣了很久,反应过来以后,青筋暴了暴,隐忍半天后可能还是决定作罢。只是把手里面一个袋子扔给我,说,“再没有见过和澄澄一样没有EQ的了。”
我很傻的笑笑,问,“怎么不是说过要去家里吃饭吗,现在就给我礼物,晚上有事不去了吗?”
他横我一眼,颇有些恨恨的,“我哪里可能不去?前面阿姨和叔叔在这里那么久,你也不和我说,现在他们快要走了,就是只看他们的面子,我也是要多去的。”
好吧,我继续傻笑……
上楼的时候,发现老板的脸色并不好,见我进来也只是横了一眼。我脑袋飞速转动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昨天晚上他还因为我妈妈把最后一块野菜糍粑给了他而骄傲了半天的,怎么一早就翻脸了。
原本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闹得他不开心,但是一直到中午也没有什么难题出现,我颇有些奇怪,想想还是挑他喜欢的讨好,“您中午要和我回去吃吗?”
他从电脑边上转过头来望着我,脸色似乎还是不很好。
我吞了口口水,决定继续讨好,“我妈妈今天可能做了很好吃的东西,你如果不想回去,我给你带也行的。”
谁知道他听了这句话,本来就还只是黄昏色的脸一下子就成了黑夜了,直接哼了一声,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一头雾水的望着那扇被他甩开的门发呆——更年期症状?
前车之鉴之后,晚上我十分踌躇要不要招呼老板一起吃饭,刚巧梁氏的千金上门来办事情,我老板顺便邀了佳人共聚晚餐。我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他这些日子除非有事先安排,否则到点便收拾东西和我回家,今天他不知道闹哪门子的脾气,倒让我十分难做,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和他心意。
我抬眼望过去,老板正十分殷勤的为梁小姐披大衣,似乎注意到我的眼光,便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眼花,那眼神之中似乎十分的挑衅。
我再看他们一眼,那两人长身玉立,十足的金童玉女样,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我有什么值得他挑衅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日的原因,被我的老板一闹,直走到家里我心里边还是闷闷的。不过开门前还是停了停,挂上笑容走进去。
东陵表哥和那位芳芳姐姐正一起坐在客厅里面,挨着头看父母亲来这里的许多照片,母亲正在厨房里面,浓浓的菜香混着暖暖的水汽飘了过来,细听一下,父亲竟然也在厨房里面,正在吹捧自己的厨艺,实在是难得。我静静地站在门口,只觉得眼前这润黄色灯光下的一切实在温馨的让人心颤,心底里的窒闷感渐渐丹了下去,如果这样还不满足……
“怎么,又受刺激犯傻了?”东陵表哥抬眼看见我愣在那里,不由笑道。
芳芳姐推了他一把,上前来把我拉到沙发上,递给我一个袋子,十分温柔的微笑,说,“澄澄生日快乐。”
我也笑起来,果然是美人,连声音都这么甜美的,实在不喜欢都不行。
“谢谢芳芳姐,其实不过是平常生日,倒让你们破费了。”
芳芳姐拉了我的手,软软的放在手心里,说,“你表哥早念着你的生日,他说你最是不愿意麻烦的人,多半不会办生日宴会,所以一早就预备让我们带你去玩的,刚巧叔叔阿姨也在这里。原本我们请阿姨叔叔和你出去吃顿好的,不过阿姨和你表哥说你喜欢家常菜,所以我们就来混饭吃了……说起来倒是我们麻烦阿姨了。”
怎么办,这么温柔得体,想当然是我未来的嫂子了,我也不敢怠慢,只说,“芳芳姐哪里的话,我们家和东陵表哥家本来就亲厚,虽然很久没有住在一起,但是情分还是在的。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嫂子,我们自然应该经常穿串门子,我妈妈最喜欢你这样温柔贤淑的女孩子,你如果肯经常来和她说说话,也省得她老是念叨我不懂事。”
芳芳姐脸上红起来,轻轻在我手上一拍,说,“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澄澄怎么也笑话我了。”眼角却是瞟了东陵表哥一眼,说不出的婉约娇羞。
表哥见状凑过来说,“那一撇还不是你愿意就添得上的。”
这话不过是一般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我听到自然陪着笑起来,但是芳芳姐闻言却回过头,说,“你这会子倒会说话了,明明是你……”
说到一半却顿了下来,回头望望我,竟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我心里面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让猫咪被我的好奇心害死,便扯了她给的袋子,状似无意的问,“礼物现在就许我拆了吗?”
芳芳姐笑笑,说,“刚才就想让你看看呢,这是我和你表哥一起选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条十分细致的项链,白金链身,下面细细的坠了一颗钻石坠子,坠子后面镂空成一颗心状,很精巧的设计。我真的很喜欢,拉了芳芳姐的手说,“怎么这么破费,这么重的礼教我怎么敢收。”
芳芳姐也很自然的握了我的手,极诚恳的样子,说“东陵一直都和我说起你的,你们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生兄妹,但是东陵早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的。这份礼物原本不算什么,只不过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你不嫌弃就好,哪里有不敢收的说法。”
我暗暗乍舌,这位芳芳姐实在是太能暖人心了,我和东陵表哥不过小时候一起做过几年邻居,就被说得这么亲厚,不过亲戚本来就是越走越亲的。我也更加热络起来,两人拉着无聊的家常,倒还很投机。只是东陵表哥反常的沉默,淡淡的靠在沙发上,看我们你侬我侬。
第十五章
厨房里排气扇的声音低下来的时候,父亲走了出来,颇为夸张的叫了一声:“开饭啰!”
我们一齐笑了出来,芳芳姐抢着进厨房端菜,我只好拿了一张餐巾纸反复的擦着桌面。父亲走到我身边,扶了我的肩问:“怎么小赵没有来,我昨天特意和他说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会有加菜的。”
我闻言顿了一下,心里面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混沌,却听到自己在说,“嗯,他有重要的应酬。”
爸爸呵呵一笑,“他原本就是大忙人嘛!”
我也应和着笑起来,继续擦桌子。
等父亲再进了厨房,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东陵表哥突然问,“小赵?”
我看他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等菜上了桌子,我才觉得真是饿了,满桌都是我最喜欢的家乡菜——牛肉火锅、红豆煨猪肚、糖醋排骨、小笋炖老鸭汤、血糍粑、珍珠丸子、八宝面……我抱着妈妈就亲了一口,实在太幸福了。
老爸开了瓶茅台,一人倒上一杯,示意大家都端起来。就是平日里再滴酒不沾,我也端起了杯子。然后就听到爸爸说,“今天是我们澄澄24岁的生日,爸爸妈妈已经有七年没有为我们澄澄过生日了,今天爸爸特意给澄澄做了一道八宝面,只希望我们澄澄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福寿绵长。”
我觉得眼角湿润起来,把那杯酒送到嘴边,一仰脖子喝了下去,说,“谢谢爸爸。”
妈妈看我们这样,便在一旁打趣说,“自然是要谢他的,他这一辈子可是只做过这一碗面。芳芳和东陵待会儿就别吃了,省得吃坏了胃口。”
听了这话,就是父亲也笑了起来。
我感觉着那杯酒暖暖的一直落到了胃里边,说不出的温馨。
大家正吃到兴头上的时候,芳芳姐说似乎听到敲门声,我把要起身开门的妈妈按了下来,自己去应门。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我们老总。这人头发吹得有点乱,身上还是那件薄西装,嘴唇冻得有点乌。
我实在要不得,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愧疚起来。他这个喜欢发烧的体质受不得寒,若是我还住在那里便会记得提醒他我生日这天多半是要变天,往往是早晨还有二十几度,下午就降下来十几度的,必须先准备衣服御寒。现在没有预备,被冻成这个样子,若是感冒了可怎么好。
他大约是看我呆了半天也没有一句话,又瞪我一眼,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转身便要离开。我这才恍过神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便拉了他。
“谁来了?”似乎是妈妈问了一句。
我把人拉了进门,应声说,“是赵总。”
回头看他一眼,那人垂着头,任我在前面牵了手,脸上似乎有一点红……我尴尬起来,几乎是急忙甩了手,说,“正吃饭呢,一起吃一点吧……”
说完便急急回了餐厅,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跟了上来。
回到餐厅,爸爸看我一个人先进来,骂道:“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就让小赵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也要先请客人进来啊。”
我低了头坐下,不想解释。
倒是我老板随着我进来,说,“伯父您太客气了,我哪天不来的,您还把我当客人啊。”
父亲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吸引过去,“你来了就好,原本我还想着这瓶茅台就这么浪费了呢。你过来尝尝,这是我前几年战友从产地带给我的极品,我一直舍不得喝,这次带了过来,幸好遇到你,也不算浪费了这个酒。”
我觉得有点抱歉,怎么只有他在才不算浪费,那其他人算什么呢?父亲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我有些歉意地向东陵表哥笑了笑,他倒是十分大方,也报给我一个微笑示意他并不介意,但随即那个笑容却僵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老板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目光……嗯,有点冷。
我打了个冷颤,听到东陵表哥叫了句“赵总”。
我老板一面十分熟练地拿了张椅子挤在我和我老爸中间,一面十分亲热的说:“东陵和我共事了这么久,怎么还叫我赵总,早说叫我嘉奕的,省得这么拘谨。”
我听到这句话,一口菜差点卡住——这么亲切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啊?
爸爸、妈妈和芳芳姐闻言都笑起来,只有我和东陵表哥,一面维持着抽搐的笑容,一面觉得脊背上发凉——看见过给老鼠拜年的猫吗?
虽然有这么一点小插曲,但好歹看在我父母面上,算是宾主尽欢。在客厅里面略聊了聊,我也怕晚上温度再降下来把他们给冻病了,就提议送他们回去。待走到楼下,我稍微磨蹭了一下,论理说我老板有车,自然是应该他开口说送他们两个的,但是我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他一句话,也只能翻了翻白眼,另叫了一辆车子送走东陵表哥他们一对。
回过头来看,那人还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我,双肩夹的有点紧,显然是冻得。我颇有些无奈,虽然恨他做的这么不通人情,但是也不敢真不管他。便走过去,把围巾解下来给他戴上,也不管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只说,“今天温度只怕还要降,您还是快点回去吧,记得睡前喝杯热牛奶。”
说罢,我也觉得有点冷,便挥一挥手跟他再见。却不想一把被他抓住,我呆呆的看着那只抓住我的有些发乌的手,一早那个尴尬的情形又浮上眼前,顿时手足无措,连话也不晓得说了。
不过他也没有要问我的意思,而是径直拉着我跑到车库里面,一把把我塞进了车,然后直接发动起来。我实在颇不能接受他神经质的举动,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仲怔地问:“这个大晚上的,要去哪里?”
他看我一眼却并不答话,不过唇角似乎勾了起来。
我脑袋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再问他,反正他也不能把我给卖了,看他的样子多半是个恶作剧吧。或者是他很久都没有使唤过我,所以有点手痒要拿我开刀,心里才会舒坦。
却原来是去了游乐园,我跟着他下了车,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带我来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做什么。只见他拿一把钥匙开了游乐园旁边的小门,示意我跟过去,我直觉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便走了过去,一路上黑灯瞎火,他牵了我的手走在前面,我只能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后脑勺亦步亦趋。
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反正“噗”地一声,眼前突然亮起来,细看一下,竟是一圈艳色花火燃了起来,绵延在我眼前五米的地方,凑成了“生日快乐”几个字,在这么黝黑的环境里出奇的显眼。
我呆在原地,只觉得一生之中再没有这么惊讶过,那些花火燃烧时的硝烟味弥漫在空中,十分惑人,我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幻觉——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确定“很疼”。
转头望过那人,他也正看这我,花火的流光映在他的脸上,皮肤如度了一层荧光,出奇的俊秀,在我的注视下,却慢慢的红了起来。
我扑嗤一下,十分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想起来这个景象正是上次我迷恋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剧情,我当时看得十分着迷,还被他唾弃了一顿的,想不到这个人竟然这么有心,特意为我预备了下来,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想到这人一副冷脸的漠然样子,竟和人筹备这些事情,又觉得十分好笑。想来一开始和我闹脾气也是因为特意筹备下来这些,我却连生日宴都不叫他一句,所以有些不高兴吧,实在是孩子脾性,不过……真的很可爱呢。
他见我笑了出来,只当我是笑话他的幼稚呢。脸色暗下来,一把就把我的手甩开了。
我急忙拉住他解释,“真的很漂亮,我一辈子还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谢谢你,我很开心。”
那人背过身去,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是怕你太没见过世面,下次在外人面前也跟个乡巴佬似的没见识,所以才让人做了这个的。”
顿了顿,又回过头来说:“也不是特意做的,是一个朋友恰好有烟火剩,就做了的……你也不要太感动了。”
我笑起来,觉得他的无理取闹也不是不可爱的,想了想说,“但是我很感动啊,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以身相许了。”
他闻言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实在太可爱了,不过我可不敢太刺激他,马上转了头。
“呵呵,别介意,只是一个玩笑。嗯……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 ”微微向他鞠了一躬,我诚意满满的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说,“还有许愿。”
我一时没有太听明白,歪了脑袋看着他。
他口气冲起来,“许愿!你看的那个电视不是看完烟火以后要许愿的嘛。”
我这次真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啊,要许愿,我怎么忘了。
第十六章
躺在床上,我依然忍不住微笑,哪里过过这么可爱的生日,会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放焰火,真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心里面一直含着糖一样的甜蜜,我贴着被子换了个姿势,正看见东陵表哥的礼物就放在桌上,心情实在很好,便伸手拿了起来。
是什么?我微微摇晃,并没有什么响动,略略有点沉,似乎是一个游戏,我猜了很久才打开包装——竟然又是一个紫砂壶,这个颜色更深一些,十分的小巧,只能做一个人用,待我把紫砂壶拎起来,发现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黝黑的外皮,似乎很古朴的样子。我谨谨慎慎地拿出来,一打开,满面的茶香扑了过来……竟然是菩耳茶。
我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芳芳姐和我说的话,当时不甚在意,现在却突然明晰起来——
“你表哥最近性子更扭了,最近什么都不喜欢,只一心钻在茶里面。只是我看他跟那些人捣鼓了那么久,我却是连茶影子都没见过。”
我有些恍神,芳芳说的是“我和你表哥”,那是不知道表哥另送了我一份么。
闭上眼睛,我懒得想这些琐碎事情,反正收到了很好的礼物,渡过了很美好的生日。
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我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起了床之后看见那罐茶就顺便泡了出来,算是借花献佛孝敬父母了,呵……
老爸的嗅觉很好,顺着茶香就过来了,仔细看了看说,“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普洱茶啊……”
“呦……您还真是时尚啊,竟然知道这个是普洱茶啊。”我打趣他说。
我爸哼了一声,“当然了,我是谁啊。”
我妈却在这个时候接腔,“你听他瞎说的,是你大二那年从云南旅游回来带过的。不过,这味道倒是要比你带回来的那个好多了。”
我一顿,倒好像记起来来这件事情了,好像那时候父亲还把那个茶当宝一样的四处送人,应该也送过东陵表哥家才是,我想了想说,“这个自然要好一些,是东陵表哥送的礼物呢。”
妈妈立刻欣慰起来,“啊,还是东陵懂事,是最念旧的人。你小时候就属他最疼你,现在长大了也还是处处照顾你。这么好的茶叶不知道他打哪里弄来的。唉,你小的时候可粘他了,天天巴着去你姨家玩,那时候啊,我还和你姨开玩笑说,等你们长大了就给你们定亲……不过芳芳实在是个好女孩,比你是好多了,也是东陵有福气……”
我的一个早晨就在母亲的感慨中度过了,然后怀揣着我妈做的给我们老总的爱心便当去了公司。
不过我早上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不很搭理的样子,我有些后悔昨晚的玩笑开过头了。不过赵总一向对吃的十分没有免疫力,我一盛上我母亲的爱心便当,他的脸色瞬间就好了起来……看着他闷头苦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角无法抑制的翘了起来,照顾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生日以后父母就回家照顾弟弟了,赵总十分客气,亲自送我父母上机,把我妈给感动得不行,而我爸则是捧着赵总给他的礼物——一瓶三十年陈年五粮液幸福得有点摸不着北了。
虽然知道父母这次来玩的很开心,但是真等他们的飞机离开我的视线,我还是觉得有略微的伤感,想来我老总只怕也会如此吧。可是等我回过头去看后面那个刚刚还和我父母依依惜别的人时,那人脸上竟是说不出的灿烂,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十分讶然,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教出这么奇怪的孩子来?我还以为他挺喜欢我父母的。
回程的路上,这人一路的愉悦舒坦,径直就开到了我家公寓,我有点奇怪的问他有什么事情。
这人习惯性的一瞪我说:“搬家啊,本来也可以再买的啦,不过你最那么精打细算的,肯定舍不得扔掉,所以我帮你搬回去好了。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我只是不想你找别人来帮忙,倒让其他人看我助理的笑话而已。”
“但是,”我打断他说,“我本来打算就住在这里了。”
那个人脸上的所有轻松愉悦似乎都在这句话之后粉碎了,我心里面十分不争气的愧疚起来。只是如果一直住在他那里,怎么好,我……终究是个女孩子。
不过那个人很快又恢复过来,十分了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了张支票给我。说,“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吧,就这么几个月的房租你也舍不得,好吧,就当你出公差好了,这个算是你的车旅费报销。”
“但是……”我话才刚开口,就看到他摆了十分不耐得脸色在那里等着我,我咽了咽口水,决定什么都不说好了,不就是做女佣嘛。
第十七章
回到了熟悉的房子里面,并没有像相当中的杂乱,不过菱菱角角都过分的干净,反倒会让人觉得别扭起来。原来并不是不用中点女佣嘛,这样的话为什么非要我住在这里,很奇怪的男人啊。
不过还是很振作精神的照顾他,前些日子和以前的同学说起工作的历程,倒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至今都顺顺利利的,老板虽然会有些任性,但是终究对我很好啊,嗯,好象这次回来以后更好了一点——会很主动地陪我去逛超市,明明站在人群里面那么不搭调的样子,也很唾弃我和欧巴桑们一起强便宜货,但是还是会在特价开始的时候挤进人群给我强一个“头奖”,会在周末和我一起去游乐场吃臭豆腐和烤鱿鱼,呵……
不过他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和我有身体接触,人多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他都会很自然的拉了我的手,省得我“笨手笨脚地丢他的脸”,嗯,似乎唯一不变的还是他说话的刻薄。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样被他牵了手,我会陷入更深的错觉里面,几乎就要以为……
还好只是几乎,这样想起来我倒要谢谢天星的老总了——那天我回办公室的时候,离老远就听到天星的老总说,“哟,怎么没见你那个小助理啊。兄弟,你现在是换口味了啊,怎么那个小助理温吞水一样的,竟这么能讨你的巧?上回李世伯那么明显的暗示让李大小姐屈就你的助理,你都不乐意。”
我老板很明显地鄙视他,“我说你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天天研究这些个八卦,你那家公司现在还没倒闭真算你的福气了。”
“啧啧,顾左右而言它,有问题……”
“你别想套我话,我也知道你眼红她,若是比起来,我手下的人比你办公室那些个只会扭腰献媚的妖精实在不知道强上多少,你这么个红眼病似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呦呦呦……好上多少,莫非你试过。”
我老板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厌烦,“你平日爱整这些个事情,我不管,但是欧阳是我正正经经的助理,若是让我知道你给我在外边传出个有的没的,你小心你的皮!”
我过了一会才推门进去,心里面一点点的安定下来,还好……
圣诞节前夜是他的生日,以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大都是在他相熟的会所开PARTY,但是今年他一早就提醒过我要在家里安排。不过,我实在不算太有创意的人,何况他的朋友也不是可以怠慢的,我只能请了五星级宾馆的策划人在家里筹办了一个舞会。想起来有些愧疚,毕竟他给了我那么特别的一个生日,我却只能为他准备这些,他看到的时候似乎也有些失望的样子,倒让我更歉疚了一点。
好在他的朋友全都齐聚一堂,其实说齐了也不过只有七八个人,虽然有两个我不认得的,但是我也知道这些大概也是大腕级的人物。
原本这样的场合我是不愿意参加的,但是被他一瞪,我连魂都快没有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幸好他的失望不过只是一下子,那些朋友们围了上来,送上来一份一份别致贴心的礼物,很快让他忘记了我的不慧。我其实略有些尴尬,毕竟以一个助理的身份参加这样的晚宴并不是一件十分合适的事情。不过那个晚上他是真心高兴的,他最好的一个朋友叫作尤的,从法国弄了一箱子冰葡萄酒来,口感偏甜。这自然很合他的意,一晚上下来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心里暗暗叫苦,又不太敢劝,只能随着他任性,心想实在不行就再让他发一次烧。平日里真是很少看见他这么高兴的,说实话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孩子气,很好看。
宴会虽然人不多却很是热闹,我自知身份不够也不原意靠他们太近,只忙着安排侍者、食物。只是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毕竟有些担心,高兴时高兴,但若是喝得太多了,可也不好。
有两次我看见有人问起我,我的老板只是横我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人眼里就会闪过惊奇的颜色。
好容易宴会结束,我把客人、侍者都送回去的时候时钟早已经过了十二点。赵嘉奕早已经被他们灌倒睡到房里了,想到他喝了那么多冰葡萄酒,我终究有些不放心,便摸到他床边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我正想松一口气,那只探出去的手却冷不防被抓住了。
“怎么想趁我不备偷袭我。”他带着醉意的口气里满是调侃。
我吓了一跳,说话下意识的结巴起来,“没……没有……我是看你有没有发烧。”
说话间已经把手抽了出来,急急地往门外退去。
他一看手被抽了出去,干脆从身后攀住我,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我不知道怎么全身都僵硬起来,哪里敢动。只听到他略微喘息着说:“你既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怎么没有为我准备礼物?”
我真觉得该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闹得他今天这么不正常。忙说:“我一时忙急了,明天自然给你补回来的。”
他却呵呵一笑,脸已经埋在了我的肩窝里,说:“如果我现在就要呢……”
我感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身体不可抑制的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满心满眼只有说不出意味的害怕。
那人却在我身后更加高兴了,一面啃着我的脖子一面含糊道:“还没开始呢,你就这么激动了……呵呵……”
我真是有口难言,好容易缓过劲来,正想挣扎着逃开,他却一把把我抱到了床上,喘息的更厉害了些:“别太着急了,我控制不好,可是会弄伤你的……”
我立刻感觉到大腿上有个东西硬邦邦的顶着,明白过来后我已经是吓得不成声,只能结巴着说:“不……不……”
他哪里管我这么多,大概是嫌我吵得慌,干脆用嘴堵了我。我刚要张嘴,就感觉一条舌头伸了进来,一时间只觉得整个身体的血都涌到了脑袋上,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能感觉到他的唇舌在我嘴里吮吸,连呼吸都几乎不能够,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脱了我的衣服的,只是一直都恍恍惚惚,直到一阵剧痛几乎要把我整个身体都撕裂开来,才开始挣扎起来,他却压住我,一面激烈的动作着,一面却不断温柔的说:“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我直想吼回去说,哪里一会就好了,你自己来试试看。却是早就已经疼得没有了说话力气,最终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突然记起来,他那天的话,只是助理吗?那这是什么……
第十八章
我实在是听话惯了的,就是这么着,第二天早晨还是隐约被我房间的闹钟叫醒了。睁开眼,正看见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就摆在我眼前。我心里的火不知怎么就升起来了,一把拿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爬了起来。不想一时起的猛了。浑身上下真是跟被碾过一样的疼,禁 不住痛呼出声。
他被我这么一甩,也闹醒了,见我呲牙咧嘴的喊疼,略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好像记起昨晚的事情。脸略红了红说,“你今天不用起早做饭了,先休息一下吧,不然待会上班要没有精神的。”
我想我一辈子眼睛也不可能睁到当时那么大,到底他是怪物还是我是怪物。我无缘无故这么失了身,他倒是轻松,半句解释没有,还开恩似的让我不用做早饭了。
他见我那个样子,立马不高兴了,“你瞪什么瞪,不想上班也可以啊,你要实在疼得不行,就准你一天假。”
我无语,第一次想要用绳子活活勒死眼前这个冤孽。张了张嘴,想给他一顿排头,终究没有说出来,干脆自暴自弃的扯了被子蒙住头脸。不理他了,随他爱怎样怎样吧。
我就一直那么躺着,过了一会感觉到他自己起了身,磨蹭一番出去了。我实在欲哭无泪,若是我现在报案说我被他强暴了,我想所有人一致都会认为我是诱奸不成转而诬陷他。何况他虽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但是也不算太强迫,否则我至少要挣扎着在他身上留下一排排血痕以示反抗的。何况……其实算起来我也是喜欢他的吧,虽然……
只是眼下的事情实在是为难,毕竟不是情人的关系,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如何相处下去,若是即刻就拟了辞职信,那人多半是不会让我走的,以他的脾气,多半会扔过来一张支票,告诉我“爱填多少填多少,只是不能再想那些花花肠子”。
就这样东想想,西想想,我最后觉得其实我也不算太吃亏,若是今天换作我有钱,那么就是想包个二奶也未必找得到这样出身高贵又俊秀的。何况看他的意思,倒并不当一回事的,只怕是经历的多了,又在美国留学,所以开放的有点和我脱线。
既然如此,只当是包了回二奶吧,而且还是品级极好的二奶,我愤愤地想。
正胡思乱想间,我听到门轻轻响了一下,似乎是他回来了。我虽然想通了,但是临了要见他,还是不免觉得尴尬,连忙放松呼吸装睡。他轻手轻脚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似乎感觉到他在看着我。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把脑袋蒙起来,若是他觉得我太难看了,待会后悔起来肯定又要和我闹腾的。
心里面苦笑,哪有我这样的受了欺负,不敢找人算账就算了,还巴巴的担心他不高兴。
过了一会他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放了一只手在我脸上捏,我本来不想就这么起来,但是实在怕他待会更不耐烦,所以就假装被他闹醒了,略动了动脑袋。脸上那只手果然马上下去了,我也不看他,略挣扎了一下坐起来。
看了一下,衣服早被甩得四处都是,不禁红了脸,说:“你出去一下,我整理好了就来。”
他这次倒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动作快点,他叫了外卖。
我吸口气,这会也懒得爬远了,就去他的浴室里面泡了个澡。这个浴室我几乎天天要打扫,却不知道原来泡在这种豪华型大浴缸里面这么舒服,几乎要睡着了。
正享受着呢,就听到门外响起了闷闷的声音:“你好了没有,不会是再里面淹死了吧。”
我翻了个白眼,这人实在太会说话了。随便答应一声,我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泡了热水,身上倒不见得那么疼了。
走出去,看见他正在盛汤,这会儿脱了西服,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越发衬得人俊秀出众了。我更加觉得安慰起来,这样的男人实在是难得的,真正吃亏的只怕是他吧。
不过我实在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决定使用“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便也不说话,径直坐了下去。他瞟了我一眼,竟然给我递上碗汤。我顿时呆住,这人只怕是吃错药了吧。
不过我也只是稍稍疑惑了一下,因为那人马上又端起了姿态,“你那是什么表情,也不怕眼珠子掉出来,本来眼睛就小,这样子真跟青蛙有的一拼了。”
好吧,我承认我不该质疑先辈们的智慧,这世间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编排了我一顿以后,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猛吃。等吃的差不多了,他才丢给我一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我一看上面竟然是我的名字,下面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我又一次呆住——怎么不闹辞职他也要习惯性的给“慰问金”吗?
他冷哼了一声说,“你也不看看平日里你穿的都是些什么,带着你这么个助理出去我都觉得丢脸,这张卡我以后就给你,不够了就问我再要。再不要弄得这么寒酸的。”
我实在委屈极了,我倒是不怎么打扮,但是好歹也要工作怎么就敢弄的寒酸了,只是不敢过分吧了。何况明明是传说他喜欢素净点的。
这一场交锋下来,自然是我输的彻彻底底,被人欺负了不说,欺负我的人倒还有理了。借机有整治了我一顿,倒让我自惭形愧起来。
第十九章
真真是冤孽,我那天听了他的话,第二天就直接去了美容院,反正有人付账,自然不能亏待自己。再请形象设计师推荐了一些衣服,改头换面一阵出来,正好接到他的手机,让我去‘挑剔’吃饭。我知道这家‘挑剔’是本市最好的饮食会所,也是他们朋友最喜欢聚餐的地方,我知道他秉性的,若是只请我一个人是决计不可能在这样的会所的,只怕是有应酬,最怕下了班还要应酬,实在不怎么想去。
我这边略踌躇了一下,还没有说出个不字来,他已经不耐烦了,“让你来便来,哪里那么多的犹豫。”
我再一次稍稍无奈了一下,便打车赶了过去。原本以我的吝啬成性,肯定是要做公车的,但是一方面是怕他等久了给我排头,一方面也是怕弄皱了这身洋装,丢了大头。但是等我付账的时候,还是小小心疼了一把,暗想不知道等会他会不会给我报销。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上去的时候他正和朋友们坐在一间雅致的包厢里,身边坐着一位我没见过的美人儿,聊得很高兴得样子,见了我也不过瞟了我一眼。我自然不敢惊动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报销无望的原因,心里面似乎拧疼了一把。
略略一看,果然是应酬的饭局,在座的也算得上他的朋友,不过大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总或者小开。我随便和他几位略相熟打了招呼,找了个地方坐下,生怕惹了他的眼。
倒是他和我们公司有往来的朋友围了上来。衡东的总经理和我熟一些,便拉着我说话。这人性子和赵总经理有些相似,都是小孩子脾性,但是他更开朗,不让人讨厌。
这会儿他扯了扯我的洋装,啧啧道:“真是看不出来,我说怎么嘉奕这么宝贝你的,原来褪了那层工作服,我们澄澄这么可爱漂亮的。”
我和他开惯了玩笑的,也不觉得尴尬,只说:“就是总经理说我平日里太寒酸,只怕会丢红胜的脸,所以今天才刻意打扮了一番。听张总这么说,倒也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多功夫。”
他到来兴趣了,一屁股坐在我边上,说“不是说过叫我黎方的吗?你们那位闷头老总竟然会这么说,莫不是转性了吧。我上次跟他说让他换个漂亮的女秘书,放在身边到底比他那个阿姨级的养眼些,他直接就给了我一顿排头呢。”
他想了想,笑得一脸暧昧,又说:“澄澄,他突然转性很古怪哦,你怕不怕?”
我笑:“我本来是怕的,但是看见你就不怕了。”
他奇怪了,说:“莫不是你看我高大英俊,直觉得我可以保护你。呵呵,我早说过的,但凡是澄澄要的,就是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这点子事情,你放心,我决计不让他伤了你。”
这人实在无厘头到不行,我狂笑一番说:“我倒的确是看你高大英俊才不怕的,你想啊,他如果真转性了,第一个要小心的还不是高大英俊的你么?”
他也想不到我这么说,却是很大方的人,愣了一下就跟着我一起笑。
过了一会,他又一脸神秘的说:“澄澄,你想不想知道你老总身边那人是谁?”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配合一下他,便问:“是谁啊?”
他呵呵一笑,“你叫我一声黎方哥哥,我就告诉你。”
我切了一声,这世上能这么耍我的也不过是我那位衣食父母,我偏不问,看憋死你,你说不说。
他见我这个反应,故作伤心装,“澄澄,怎么你在别人面前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对我却老是这么凶。”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加勾起了我的伤心事,我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任性跋扈,哪里会想到自己也有做小服低到这一步的一天。便说:“我自然是没脸的,对着谁都只能客客气气,今天真是失态,让张总不高兴了,您要怎么罚我都行。”
他也是玲珑一样的人,立刻就知道了,委屈的说:“澄澄,我哪里敢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看看就只差没有把心肺都掏出来给你看了。”
我也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不禁有些后悔,便说:“你那片心肺都不知道早被多少人定了,我怎么敢要看。你倒是说说,那位美丽的小姐是谁?”
他哪里还敢拿娇,赶紧就说了:“那位正是邓氏的千金,前几日刚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是出了名的才女,家底丰厚、样貌又好,正是大家心目中的佳人首选。”
我看他一脸发花痴的样子,便揶揄道:“既然这么好,你还不赶紧去抢了来。”
他回头瞪我一眼,恨声道:“你道我不想啊,若不是这位邓小姐和你们老总青梅竹马,哪里能轮得到你们老总,就是真要强抢我也是要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奇怪——真不知道这位主子心里面在想什么,不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实在颇为暧昧,就是换作以前他会佳人的时候也不该叫上我啊。转眼一想,又似乎明白过来了,他可能是怕怠慢其他人,所以才拉我来作陪吧。这么一想,便索性不管他,只和张黎方他们聊得个如火如荼。
第二十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我老总的目光颇有些恨恨地盯着我,真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他了,这样的目光下饶是我神经再大条也是被吓到了,根本连夹菜都不敢了。好在张黎方是伺候惯了女人的,手段非常好,不断为我布菜,倒没有让别人看出我的尴尬来。
好容易吃完饭,大家寒暄几句就要分头行动。我老板自然是要送美人的,张黎方便说顺路送送我,我难得有机会省车钱,自然不肯放过。
那边我老板却是脸色铁青的发话了,“哪里听说过有做助理的还要专车接送的道理,黎方你别理她,我红胜是断没有这样不知礼数的人的。”
这话不管放在哪里说都是有些过火了,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前他在外面护短,客户几乎都给我几分薄面,专车接送是常有的事情,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如他的意了。我眼圈登时有点红,赶紧别过头和张黎方说:“是啊,怎么能劳烦张总呢,我住的离这里非常近,车子也不一定开的进去,就不麻烦了。”
张黎方自然也是觉得赵嘉奕有些过分,但是毕竟是朋友公司里的事情,也不好多说,更不好给我难堪,便略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我一个人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心里面说不出的凄苦,其实一直都知道活着是极辛苦的一件事情,所以并没有特别希望得到命运的眷顾,有时候受的委屈多了,就会想,或者是我的前半生把好日子都给过完了,那么好的朋友,那么好的生活,都因为我的不知足、不惜福而渐渐远离……
所以还是我的错,那条通往学校阔叶梧桐树下的路,是因为我的任性而模糊掉了……
但是现在是怎么了,我忍耐着生活,两年多来连一个“不”字怎么说都几乎忘记了,我迎合着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老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默默忍受,这样……难道还不够么?
那些偶尔回过头来的微笑,那些略有些任性的体贴,还有那场花火……我甚至以为我至少是不同的了,却原来还是一样吗,我的前半生真的就把我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给挥霍掉了么……
沿着东街的闪亮橱窗漫步,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彻底的冷漠下来,关于这座城市曾经美好的记忆都讽刺起来,我有些踌躇,回去吗?还是……
突然一辆车子停在我的身边,竟然是张黎方回来接我了。果然是花花公子的标兵人物——除了分手,无论如何也不让女人委屈了。只是我强自忍了那么久的委屈一遇到这般的体贴,即便知道这体贴并非针对我一个人,怎么还忍得住,再不管什么体面,几乎是撒泼似的瘫在他车里面哭了起来。张黎方也不说话,只把我揽到怀里,不时拍一拍。
也不知哭了多久,反正张黎方的意大利西装是被我的眼泪和鼻涕给毁掉了,我头昏脑胀的从他怀里爬起来。却听见他叹息道:“女人果然是水做的阿……”
我一个不忍笑了出来,他松了口气说:“还好笑了,要不然我从哪里再找一件阿曼尼绝版西服给你哭。”
我一听笑得不行,说:“可不许讹我,你知道我只是个小小打工妹,你讹我也诈不出油水来的。”
他苦了脸说:“自作孽不可活,我这么喜欢你怎么敢要你赔。少不得改日找你老板打牙祭。”
我一听忙说;“可不许和他说,他一听到还不剥了我的皮。”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说:“我是知道他的,最是小孩子脾气,你若是呆不下去,就来我这里吧。”
我心里面真是感动的一塌糊涂,只是怎么好让他为难,他是好人,我自然不能让他为了我和朋友翻脸的。便强笑道:“才说是朋友呢,就背着他挖墙角。莫非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的黑暗。”
他看我的神色坚持,倒也不再说什么,只一直把我安抚到完全不会哽咽才送我回去。
我开门的时候还略有些忐忑,还好他还没有回来,大约是要和美人共度春宵去了。我放松了下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一杯牛奶,心想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谁知牛奶都还没有下肚,那冤孽就回来了,一径冲到厨房来,也不看我,倒了杯水猛灌。我深知他的脾性,自然是又在哪惹了不愉快。哪里还敢留在那里,只想赶紧脚底抹油走了。只是还没退出厨房呢,就听到他大喝一声:“站住!”
我实在被训练惯了,当然就直直的站在那里。却听见他冷冷的说道:“怎么看见我就一副看见鬼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多老实呢,原来也不过是这样,怎么今天觉得你攀了高枝了,就可以这么不待见我了。告诉你,那张黎方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人家后面的女朋友没有二十也有一打,你只以为天天这么花枝招展的就能入了他的眼么?他不过耍着你玩呢,你还真当真了。”
我一时听傻了,就愣愣的站在那里,好歹听明白过来,只觉得胸口一口气要活活把我憋死,一瞬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我没找他麻烦,他反倒把我当作纯粹的妓女了,这么花枝招展还不是他要我装扮的,还真亏他中国话说得好——攀了高枝了。
我只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他,他也不服输,昂起了头瞪我。最后还是我先放弃了,要这种人体谅别人的心情是不可能的。我原本也只想着,好歹混几年,到时候要怎么逍遥不可以,其实原本出了前儿个的事情我就应该走了,也是被他欺负惯了,不知道怎么那种事情都忍下了,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真是错的离谱。要不怎么每个妈妈都教育女儿要自重呢,就是怕没得作践的自己。
第二十一章
想清楚了,我便不再多话,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反正今天是哪里也去不了了,何况这么久都过来了,实在没有必要大半夜的闹腾。真是,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钱固然重要,但是时时刻刻都这么被压迫着,怎么受得了。如今既然想通了,自然一身轻松,我把闹铃的电池拆下来,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却还是被生物钟给叫醒了,颇为有些无奈,干脆躺在床上发呆,直到我听到他的响动。听声音好像是往我这里来,不知怎么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如此反复好几次,才听到他敲了敲门,声音有些别扭,“你怎么还不起来,我饿了。”
我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以后您还是另外找人吧,我敬谢不敏了。
他见我不吱声,又加重手劲敲了敲门。我自然是不理他,看他怎么办,反正我是反了锁的。
就在我以为他要大声恐吓的时候,他却沉默了下来。半晌,突然说:“你要是不舒服就算了,我准你半天假,下午还是要来上班的,中饭也要做。”
我真是被噎到了,哪里有这样的人的,真把人都看作他的奴隶了,心里面更加坚定了要走的想法。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我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三两下把衣服塞进以前的旅行包里。又给自己做了分早餐,一边吃一边打辞职信。等我一切艘收拾好了,还不过十点。正好能赶上回家那趟火车。
我心里面是说不出的雀跃,被他压迫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原来这么想要离开呢。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垃圾桶,我突然有些幸灾乐祸——身穿阿曼尼倒垃圾的男人……
我回首望了一眼那个房子,终于要离开了,原来并不是很难做的决定啊……
房门锁却在这个时候转动起来。我一转头就看见他拎了一个楼下雅茱轩的大食盒子进来,脸上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暗叫一声不好,这被他撞见了只怕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抬眼看见我手上的旅行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走过来把食盒重重放在我的辞呈上面,有些阴森的说:“你要走。”
他也没问疑问句,我自然懒得回答。
他见我不回答,也不急着问,只是脸上风云变幻,我知道那是他正在脑子里不断的转变着主意。我有些愤愤地想到,这次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理你的。
我们就这么耗了半晌,他突然抬头红了眼睛狠狠的瞪我,我其实很没有胆的,自然又被他吓到了,听他恶毒的说道:“要走也容易,但是你是和我们公司签了三年的,你若赔的起一忆的违约金,我便给你放鞭炮送行。”
一亿?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合同条款里面是有这么一条,我当时也没在意,想反正这也是大公司,总不能三年里卖了我。
我不禁苦叹,原来砸死我的还是钱。想了想,我觉得跟他争辩并没有意义,便拖着旅行袋回了那间卧室。
可能也没想到我这么好吓唬,他倒没有了主意,只在身后一直看着我,过了一会觉得不解气又说:“我早说过的,张黎方不过只是玩笑,你真去了,他不会要你的……”
我心中悲凉一片,那以前的种种温情全然冰冻在了他这句话里边,只是虽然前尘已矣,错便是错了,却是不许他再拿这个话题轻贱我。几乎是反射性的,我扔了旅行包,就从房门里跳了出来说:“好歹也是你自己的朋友,纵然你再看轻我,也不该老拿着他来作贱。我对自己自然是有自知之明,不管跟你哪个朋友,除了公务上的往来,平时连个电话都是没有的。欺负人你好歹也要有个限度。”
他可能是从没有见过我这么厉害的样子,一时也呆在那里,反应过来后竟然脸一红,低头说:“你早说我不就知道了吗,哼,就兴他姓张的和你开玩笑,我随口说说都不可以么。”
我只怕再呆下去迟早要翻成斗鸡眼,真是笑话,他竟然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玩笑……
第二十二章
自那日吵了以后,我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事事恭顺,只是不容他再轻贱我,别说轻易不近他身,开始几个月就是他喝醉了,我也十分忌惮,宁愿他一个人醉倒在客厅里面,第二天再冲我撒气。倒是他终究还是有点人性,后来也觉得愧疚,平日里大都不会给我难堪。只是有时候,他看得我有点发毛,手脚也会在看电视的时候“不经意”地移过来,我自然不敢把他怎么样,不过提早睡觉,门关得死死的,一再的下决心说再不让自己活得不清不楚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他先前的忐忑渐渐褪了下去,完全放心的使唤起我来,不管我乐不乐意,看电视的时候,干脆直接横在我身上。
而我的防备呢,实在不知道怎么终日警戒着对付一个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单纯”的孩子……
这人可能也意识到整日的耍狠对我效用不是很大,或者是真的后悔那天的胡话,反正他彻底放弃了平日里对我动不动就采用的威胁战术,而开始采用怀柔策略。我面子上自然对这种战术很不感冒,自己却知道心底里那条槛在不经意间已经早已软化在了这人的各种小动作里面。说起来极没有出息的,他也未必就真做了什么,不过是稍微给了我几块带肉的骨头——每天清早朦朦胧胧的半睁着眼来厨房吃饭的时候会对我微笑,然后和我道早安;有应酬的时候会给我电话让我不要预备晚餐,然后会给我带回来甜品和新鲜点心;节日的时候会特意为我准备礼物,再不是高傲的说,“拿着吧,反正是朋友们选剩下的”;最怕的就是他发烧,一定要我守在身边,诸多的要求,有时候难受了,便整个人窝在我怀里也是有的。
其实我虽然苯呢,但也不算是是傻瓜,自然知道他在外头对付女孩子是十分有一套的,这些小小的把戏,哪一样不是他的手段,要的就是我真真正正的拜倒在他的脚下。只是这些心知肚明却终究比不上他淡淡地诱惑,步步地进逼。
立春那天,他凑到我身后为正在看雨的我披上一件外套的时候,我突然放弃了所有那些挣扎——和自己说,只怕真是喜欢上这个人了吧……
不知道以往教训别人的时候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只以为世间的事情都分得清是非优劣,两个人在一起好便是好了,若是不好也不过好聚好散,是再容不得别人欺瞒愚弄的。临了才知道,便是我现在这样连爱不爱的都说不上的情境,也是无可奈何——还以为真是铁了心要和那人决裂,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原谅,却才不过那几招拙劣的招式便逼得我连当时那么深的委屈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想得起他每日早晨懵懵懂懂的那个微笑,还有甜点前他那么期待的眼神……
这算是爱情么?我问自己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哆嗦。
只是我那之后,不管和谁都不轻易接近,客户的宴席大都是能免则免,还好他也还有些忌讳那天的事情,对于我的乖巧也乐得支持。我有时候觉得很迷惑,这算是什么关系——会有情人的亲密,会有情人的嫉妒,却好像永远都不会有情人的名分,不晓得那些古代人怎么会那么开放,还是真的会有不计较名分的爱情?所以我现在只是在和一个男人相处,而不是在经历一场爱情么?
这么让我迷惑的一个问题,对他来说却似乎很好解决呢。他如今唯一会让我出席的宴会就是有那位邓氏小姐出席的筵席。一开始我还以为不过是想刺激我的手段,到了后来,才发现他不过是在为他的未婚妻和童养媳嫁接感情,也好让我们心里面有个底。
这算什么?我出身那么贫寒,还真是不晓得这个贵公子的心意呢。
突然有些庆幸那份三亿元违约金的合约,如果不是合约期满之前一直都不可以走,那我只怕要操很多心吧。
说起来,他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据说是那位邓氏小姐的弟弟,长得也十分好,性子和他最相近,十分跋扈。那日也是在‘挑剔’,算是“家宴”,这位邓公子不知道怎么就看我不顺眼了,对我老板撇撇嘴说,“赵哥这么好的品味,怎么偏喜欢这么个冷脸的助理?”
赵嘉奕一愣,估计也不喜欢别人批评他的人,但是实在宠着这位邓公子,便说,“澄澄不过是安静了些,脾性是最好的。”
邓公子却似乎颇不以为然,转头问我道:“我听说你这两年来呆在赵哥身边没有谈过恋爱,莫非你真是性子冷淡,不会爱人的么。”
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只怕是看我在赵嘉奕身边久了,为他姐姐不平呢。原本也是不想理他,但是实在怕他看我可欺便说出更难听的来。
想了想,我故作沉吟道:“哪里有人不会爱人的……”
他眼中划过一丝异色,挑衅的问道:“哦?那你爱过谁啊?”
我放柔了声音说:“有一人我一直都放在心上,每日只想着如何让她过得更好些,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一想到能让她日后好上一分就可以不去在意……”
我原本是打算戏弄这位邓公子的,谁知道话还未说到一半,却发现满桌子的人都盯着我,尤其是我的老板,真应了他自己那句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只怕又犯了他的忌讳,心下不禁有几分惶然。
那位邓公子却是兴奋的很,看我停下马上催着我问,“那人是谁?”
我微微一笑说:“自然是欧阳澄澄,还会有谁?”
张黎方一听我这么说,险些一口水喷在别人脸上,其他人也是笑个不停,只有这位邓公子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一头雾水。我偷眼望了望我的老板,他脸上挂着敷衍的笑意,不知怎么,我竟然觉得他似乎有些失望。
不过我只要他不发脾气就好,哪里管的了这许多。那天晚上,他闹了我好几次,我总觉得他有话说,但是到了最后他也什么都没有说。我看他可怜,想了想便把他抱在怀里,数数日子再有两个多月,我就可以离开,现在是万万不能得罪他的。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做,但是很快就在我怀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我几乎已经睡着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他说:“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会说是我的。”
第二十三章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但是不害羞的说一句,我自觉得我最近这段日子实在乖顺娴淑到了极致。有时候想着要离开的事情,总不忍心对他不好,那原先自然也是极宠他的,但是离那张合约的日期越接近,就越发觉得自己对他更多了几分缠绵的味道,衣食住行更用上十二分的心,也不知道他尝不尝的出来,但是总希望日后他若是回忆起来,总会觉出我的半点不同来。
说起来这几个月倒应该是度日如年才是,事实却是相反,我只觉得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他实在是很可爱的男人,在我面前永远都像个孩子似的,任性也好,手段也罢,从来不瞒着我,我想若是我实在想要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人多半也会大方的和我谈,只是我自己不大明白我们的关系是不是需要去正正经经的谈判。
呵……我其实算是思虑过重的人,成年之后知道世道的艰难,也知道自己脾性跋扈,最怕犯人忌讳,于是人情人际,工作生活,无一不是能隐忍则隐忍,万事不出头。在他面前我自然也是隐忍的,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份隐忍逐渐变质成了一种宠溺的习惯,明明是那么任性的话语,嚣张的动作,在我眼里却意外地可爱起来,只觉得这个人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自然。
就是……他对我存了这样的念头,我也怪不了他,个人不是有个人的命嘛,他是贵公子的命,一辈子被身为贵妇的母亲给与的教育束缚,就如我被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固执束缚,一样的……
今天终于是最后一天了,还未到六点我就醒了,轻轻把他的手拿开,猫步走出来,可惜眼神一直不好,否则倒是可以怀念一下他最后的睡颜。
走到自己房里,把早收拾好的行李箱拿出来看了又看,这回我算是有准备的,待会只要和他打完擂台,就可以直接去自己的新家了。也是多亏了他的大方,否则我哪里买的起那么好的房子。一想到这里,心里面更柔软了,几乎是有些感动的为他准备早餐。
他虽然喜欢蛋糕,但是早餐却最爱中式的。我给他熬了一点小米绿豆粥,这粥他原本不吃的,有一回他又发高烧,我逼着他吃了几回,后来就喜欢了,说来也奇怪,他自从经常喝这粥以后就极少发烧。我乐得省事就经常给他做这个。再热一点我昨晚上准备好的蟹黄汤包,炸几个春卷,摆上一盆子乳白乳白的杏仁露,再有几个小菜。
正准备去叫他,抬头一看他已经梳洗好了,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颜色款式都是我选的,穿在身上十分合体,健康又阳光的样子,实在不像常年在办公室里劳作的人。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暗叹一口气。
他自然是不客气,拿了勺子就开始喝杏仁露,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每天都这么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怎么他还老是一副难民样。
直等到他吃好了,我便觉得是时候说出口了,略酝酿了一下便说:“赵总,我有事情和你说一下。”
他从未听过我在家里叫过他的名字,不禁有些楞住了,皱了皱眉说:“什么事情要在这里说,我快迟到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要向您请辞了今天,这三年来实在多亏了您的照顾。”我倒是难得的云淡风轻。
他本来背对着我,闻言愣了一下,立马跳了回来,狠狠抓了我的肩膀,实在很疼,我不禁呻吟出声。他却不管,只用一双赤红了的眼睛瞪着我,仿佛想把我吃下去。半晌才对我咬牙道:“我以为你早就已经忘了那件事情了,不过是我说错了一句话,你何必这么放在心上,竟然是放了这么久才跟我算帐。你好,好,好。”
我以为他这以后便会说,你好样的,要走你便走,只是以后别来求我。谁知道他却慢慢放下了放在我肩上的手,似乎是有些认命了似的说道;“你说到底要我怎么办,道歉也好,任你打骂也罢,我任你处置了。”
我什么情况都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服了这个软。只是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便陪笑说:“赵总这是哪里话,那以前的事情我早不记得了,原本也是说累了,打算辞职一阵子,又怕和合约相违,所以等到现在。”
他听我的口气虽然软,但似乎没有半点妥协的样子,便越加不敢张狂,只对我说:“你若是要休息,我给你休息便是的。你要多久都可以,带薪假期,只是不能出去玩。若是不想做家务,我请钟点工就是。”
我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一下子这么降了姿态,我还真是不习惯。但是想想,若是不下猛药只怕他是不肯让我走的,便笑笑说:“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父母说我年纪也大了,总在外面工作终究是不大好的,他们给我物色了几个人,希望我可以抽空看看。我想既是这样,我便不好老是烦着赵总了。还请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别太为难我了。”
他原本低了头,此时又昂了起来,依旧是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只是眼睛中逐渐泛出水色,面容略有些扭曲。虽然被他欺负了几年,终究还是有感情的,我看的实在不忍心,便不再逼他。只回房间里取了箱子,道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还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一辈子原本并没有想过有自己买房子的一天,不是担心没钱,只是印象当中每个女人似乎都会有一个男人陪伴着住在男人买的房子里面。不过能在这样的城市里面拥有自己的一所房子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更何况父母如今已经内退,小弟也刚好高中毕业,一家子人第一次这么悠闲的凑到一起,生活似乎美妙的无可挑剔。
妈妈一直都在听我抱怨工作的辛苦,看见我歇了下来,哪里顾得上问我原因,只每天好饭好菜的伺候着。只是偶尔会奇怪,那个很好相处的小赵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折腾人的恶老板,不过自然是自家女儿可信一点的。只是父亲对于失去酒友这件事情一直都有些耿耿于怀,实在馋了,就邀上东陵表哥来一趟凑数,可惜表哥的酒量不行,再舍命也就是半瓶就倒的功力,偏偏东陵表哥对长辈是极顺从的,到了后来我妈和芳芳姐不得不出面规劝我爸放弃把东陵表哥当成酒友的念头,省的表哥真喝出个好歹来。
而我呢,乐得享受家庭温暖,更加懒得不行,镇日都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肯去。芳芳姐来的时候偶尔会给我带一些小礼物,拉着我的手说,“妹妹,阿姨说你最近总赖在家里面,我知道你以前工作的辛苦,难得有休息,但是这样子懒下去总是不好。我也不为难你,只是若是你想逛逛街什么的,只管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一定随叫随到。”
我每次听到这里就有些犯晕,真的,我这人有些不怎么开窍,最怕别人无缘无故对我好,总觉得有点迷魂汤的意思。不过面上还是感激地很,我那以前虚掩惯了,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力气,说实在的若不是芳芳姐偶尔来这么一遭,这套本事铁定不日就忘光了。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直到一日,弟弟突然走到我的眼前说:“姐姐,今天情人节,街上好多的花样,几乎每个商场都有你最爱的打折。要么我陪你假扮情侣挣免费礼品。”
我一把把弟弟抱在怀里,这么体贴的宝宝,怎么能够不喜欢,心里面略虚荣了一下——若不是我从小欺负他,他怎么学得会这么温柔体贴。但是这样的日子,我这个孤家寡人怎么敢出去,又不忍心悖了他的心,正犹豫间,却听到弟弟说:“姐姐,你不会是失恋了,所以才辞了工作,又这么多天都憋在家里?”
你看这电视连续剧真真要不得,把我们家这么纯情的小孩也给污染了。实在不想这个乖宝宝多想,我回房换了件漂亮的洋装套了件白色风衣便拉了弟弟出去。
弟弟刚刚才经历了高中的痛苦,这样的日子里看着这人世繁华,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我也染了他的高兴,两个人舞着不知道多少个购物袋、礼品袋四处的乱晃。最后晃得累了,我便偕了弟弟进了挑剔。不是我不怕遇到那人,实在是清楚那人的脾气,这种日子他是最不爱出门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我们家一向不放纵孩子,弟弟是第一次进这样的高级餐厅吃饭,对饭菜感兴趣的不得了,我实在看得心酸,便忍痛点了一桌子的菜。所谓天算不如人算,正当我兴高采烈的向弟弟介绍那道鸳鸯珍珠鸡的由来时,我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自门外晃了进来,身边是一位美人,却不是邓小姐,不过容貌上更出色了些,真真一对金童玉女。
我立刻噤了声,后悔一类的话都来不及说了,只低了头不断地戳着所有可以戳的东西。直到弟弟实在受不了,一把把我的脑袋抬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我没有发疯才问我:“老姐你怎么了。”
我自然不敢说,抬眼一看那人已经消失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弟弟说:“你先吃,我有点肚子疼,”
弟弟了然的一笑,说:“原来是肚子疼,难怪你这么奇怪。”
我哪里管他小脑瓜里想些什么,径直跑到洗手间里,这才擦了一把冷汗。想想还是不保险,待会出去还是打包好了。冷静了一会便推门出去,前面却挡了一个人,我心里着急,便说:“请你让让,有急事。”
一个满带嘲讽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呦,我们的欧阳小姐有什么急事啊,莫不是怕小情人等久了,赶的这么急。”
我身子一僵,真是我命中的冤孽,好容易出趟门也躲不过他。反正躲不过,我倒也不怕了,只是实在怕他待会闹起来不好收拾。忙赔笑说:“啊,是赵总。好久不见,我哪里有什么急事,顺口说的。外面那个是我亲弟弟,我陪他来吃饭呢。”
他见我就这么温顺,倒一下子没了主意了。我看他一晃神,哪里还敢呆在这里寒暄,赶紧从他旁边钻了过去。还没走几步呢,就被他拉住了,我立刻提了笑脸,巴巴的看着他
他一瞪我,说:“怎么笑得这么难看。”
他说罢咳嗽了一声,脸好像有一点红,“你其实不必特意和我解释的,就是情人也没有关系。”
我实在噎得要昏倒了。哪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但是怎么敢和他理论。我呵呵应了两声,转头便想走。却又听到他咳嗽一声,说:“和我来的是我表妹,才从美国回来的。”
我登时站住了,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望他,他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红润一片,甚至连脖子上也是。看我回头便又是习惯性的瞪了我一眼。
我只觉得全身发毛,不知道是不是夜半遇鬼了,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去的。
第二十五章
所以说他天生是我命中的煞星来的,别说那一桌子菜我压根没能尝进去,回家后还老是犯后遗症,连这几个晚上做噩梦,反反复复只听到他在梦里面说一句话:“和我来的是我表妹,才从……”
我知道我入魔了,不过为了那一点点暧昧不清的解释就动摇成这样。不过,实在是他手段太好,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这样羞羞涩涩地暧昧一下,空中楼阁一般,却把我定得个扎扎实实。
不过怎么办呢,关了很久的手机,又被我找了出来,一直放在身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会止不住地发呆,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又看看手机。
不过手机最终还是没有响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分开的时候,我很伤心,她就说,别担心,我会给你写信的,只是到最后我都没有收到过哪怕一片纸条。
东陵表哥倒是来的很勤,有时候是陪我爸下棋,有时候是带我弟弟去游乐场,有时甚至会陪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会陪着我看他带来的电影,倒是不大和我说话,只有芳芳姐会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个不停——不过有一天,他没有带芳芳姐来,也没有给我租碟片,只是静静的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呆了很久,我有点奇怪,不过心里面隐约有些胆怯,不大敢问。
他大概也是有点胆怯吧,不过他最后还是说:“澄澄,这个周末就和阿姨说我们不来吃饭了,赵总和邓小姐定在周末订婚,我也收了请帖,毕竟是老板,好歹还是要去一下……”
我依旧看我的电视,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倒是东陵表哥忐忑了半天,不知道我听懂了没有,又不大敢再说一遍,实在憋屈的很。
我自然是听懂了,不过很奇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那以后我回头就把手机号给换了,天天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肯去。
爸妈中间回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几乎一车子的特产,外带一个相亲对象。我原本只是一时情急之言,想不到就这么成真了。
我是最没有什么现代情结的人,对于相亲一类的事情并不排斥。这位据说是我的同乡,大约三十岁上下,目前是这座城市某知名医院的医生,实在年轻有为,最难得的是长得温文尔雅,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我看母亲一脸的激动,便答应去看看。果然,见了面只觉得风采更胜照片。心里面倒有几分惶恐,这样出色的对象,只怕不太会中意我。还好,这位医生对我倒还满意,席间一直对我颇为照顾,一顿晚餐吃得十分欢快。
吃完晚餐,我应邀和他去看了场电影,他品位也很好,点的电影正是适合我们这样的关系看又不至于太流俗。只是我那晚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远处看着我,有时候不免会晃神。我只以为是那一晚的后遗症,便也不太在意。
然后他便送我回家,我本来是不要他上楼,但是他礼数周到,坚持要拜访一下我的父母,我便不阻拦一起上了楼。他略待了十五分钟便下了楼,我和弟弟送他到门口。送完了人,我长舒了一口气,相亲这种事实在很累人,幸好遇到一个好对象。
正想上楼呢,弟弟却拉了我一把。指着两三米外的一个黑影,说:“姐姐,那不是你的朋友吧。我看他一直都在瞪着你看。”
我一回首,几乎吓了个半死,竟然是他。只是此刻的他头发被疯吹得散乱,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黑影里,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弟弟看我这个样子,便说:“我先进去,在楼梯口等你。有事情叫我。”
我真不知道弟弟怎么这么善解人意了。但是单独对着那人,我毕竟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久才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顺路吗?”
他却只是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不出的委屈。
我看他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便笑道:“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上楼了。”
他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勒的我呼吸不得。我觉得他情绪很激动,便也不敢太挣扎,只稍稍挣出点地方给我呼吸。他就那样一直埋首在我的脖子里,很久之后,才略有些哽咽的说:“我以为你们是一起上楼了……我下午看见你……后来看你和他一起去看电影,本来是想上去把你们分开的,但是……你把手机关了……我一直找不到你……我怕你又不要我了,所以只能跟着你们。却看见你们一起上楼了。”
说倒最后,我竟然感觉到脖子上有点湿,真是吓得我连魂都没有了,还有他说什么“又不要我了”,乖乖,我们哪里是那种关系,怎么说的跟我是始乱终弃的陈世美似的。
我等到他情绪稳定下来,才拉开距离开口:“赵总……”
他不高兴的瞪了我一眼,说:“叫我嘉奕。”
我只觉得脑皮又紧了一紧,战战兢兢的说:“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啊。”
他脸一沉,发作起来:“什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天天睡在一起难道有假吗?”
想了想,可能觉得话说得过分了,便又红着脸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否则你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我生病的时候你好几次都在摸我,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知道的。”
饶是我脸皮再厚,那时候也红了脸,只觉得一把火在脑袋里烧。我不过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他说出来到跟我是色魔再生似的。
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赵……嗯,嘉奕,我对你其实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那时候在你手下做事情,自然是处处都顺从。我……嗯,我其实脾气不好,你若是和我在一起久了肯定受不了的。我也很懒,最不爱干净的……”
他听我说着,脸色越见苍白,最后终于听不下去,打断我说:“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你若不喜欢打扫卫生,我们请清洁工就是了。这些都不是理由,我知道你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他有什么好!”
我一时无语,实在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他气鼓鼓的站了半天,最后一把拉过我,狠狠的咬了一口在我脖子上,愤愤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看着好了。”
第二十六章
我原本被他咬了一口只顾疼了,倒没怎么在意他的话。只是过了两天,我突然被那位医生约了出去。他十分的沉默,挨了半天才说:“澄澄,我实在是喜欢你的,但是今天有一个男人突然跑了来找我。他说他是你以前的老板,还说他……”
我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原来还是逃不开他。抬头对那位医生笑了笑,知道那位仁兄不会跟别人说什么好听的。歉意道:“实在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实在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楚的。你这么好的人,我也不能耽误了你。以后就做朋友吧。”
我看他脸上闪过一丝沉痛,却还是很有风度的,只说:“原本就是我没有福气,只是我看那位的性子只怕有些跋扈,你真的喜欢他?”
我叹息一声,哪里是有些跋扈哦。脸上却笑说:“他定然是说了些不好听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代他道歉了。”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老兄昨晚的惊吓,我走到半路竟然破天荒地晕倒在地上。好在当时选的是学校旁边的咖啡店,学生十分多,还算是热心,把我给就近送到了医务室。
一路恍惚着走到楼下,我脑子里面还不断闪烁着医务室医生的白色大褂子,就看见他那辆莲花摆在那里招摇,他也没有一点顾及,傻站在车子旁边,根本不在意旁边大妈的眼神。
我无奈地笑笑,走上前去。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要去见他的,怎么样?”那人劈头就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摇摇头不去理会他小人得志似的口气,心里面的那一点点酸涩浓了起来,这么久以来,真正觉得自己悲哀起来。
第二十七章
从一个城市来到另外一个城市,原来对于手握存折的人来说是这么容易,怪道那些有钱人会在全球各地置办别墅,东住住西晃晃。原本我还以为秉着中国人安土重迁的本性,我好歹也要不习惯一阵子,却不想这么轻松的安定下来。
不知道A市的房市是否真到了那样火爆的程度,我到如今还依旧有些懵懂,似乎有一些被地产经纪人卖掉的错觉,毕竟我不过打了一个电话咨询,就有一位经纪人鞍前马后地帮我把一切手续都办好,只留给我一个相当于房子买价150%的存折。
不过这样似乎被命运驱动的感觉,对我而言其实更安慰一些,毕竟我算不上十分果决的人,面对那样的事情,实在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我现在住的这座小城离A市不过一百多公里,风景十分秀丽,海岸线不如A市大气,却别有一番风味,若是散步稍微远一点,就可以一个人独占一片沙滩,有满地的贝壳横竖躺好,任君挑选。从我租的公寓通往海滩的是一条新马路,两边是十分高大的法国梧桐。可能是民风的原因,A市的人不大喜欢开汽车满大街晃悠,这条临海的马路上,车辆更是稀少,偶尔听到铃声,大概也只会是路过中学生的自行车。
我比较喜欢早晨从这条马路上绕上一圈,走到码头边上的菜市场,称上一斤鲜虾,或者买两个大大的螃蟹,然后再原路走回来。其实还有很多选择,不过说起来我其实不大喜欢下厨,太麻烦的就更不乐意自己料理,所以如果想换换口味,或者原本就懒下来不想做饭,那么就再走一段,绕到菜市场后头的大排档里面,随便点几样,小城的菜色十分地道,海鲜就是从后面的菜市场里头活捞回来的,吃起来虽然不如大饭店里头讲究,却是很鲜美爽口。
这样的日子过得好像很舒坦,反正天气好的时候,我倒是没有觉得不开心过,我不大和人交往,好在这座城市里头隐居的人似乎很多,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世界上总有凑巧一类的事情,要么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呵……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还是很暖和的天气,我拎着一袋子苹果走在那条满是法国梧桐的路上,可能是有点太暖和的缘故,我走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然后我就看见一辆银灰色宝马停在了我的眼前。
一个反应是艳慕,没办法,手握着那笔房款我也还是个半搭子的穷人,第二个反应才是觉得这辆车子停在这里很不合时宜,心里面那根弦跳了跳,对车里面的人,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
只是……那根弦也只是跳了跳。
最后赵凡走了出来,还是那么玉树临风,温文儒雅的样子,说,“真的是你,我老远就看见你的背影,只是有点不相信,幸好我一直跟着。”
看到他,说实话我真的惊讶了一下,不过我觉得我好久都没有翻白眼了——这人一点都没变,就是算计你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温柔,说的好像旧友重逢一样,看他这么上心,八成已经打过电话揭发我了。
他算是玲珑到了精灵级的了,看我的脸色马上就知道了,从车里面拿了一瓶水坐在我身边,帮我拧开了放在我手上说:‘澄澄,不要对我太有成见了。不管以前的事情怎样,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澄澄的,而且……我目前也在逃难呢,是决计不会出卖你的。“
我更惊讶了,“逃难?”
他做了个手势让我喝水,十分温柔的微笑说,“是,澄澄真的是隐居呢,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所以现在已经被赵总逐出家门了。”
我歪着头看了他一阵子,觉得这个很大的错误肯定是“很大”的,怎么办,好像是很有趣的新闻呢,我要回家——上网。
他实在是极体贴的人,说,“要么我送澄澄回家吧,不过不知道澄澄方不方便让我作客呢。”
我笑起来,既然不是敌人了,自然不原意得罪这样好看的男人,何况还真像他说的,这人也并没有做过伤害过我的事情,就是威胁也十分的儒雅。
“自然是欢迎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我的房子离那里很近,房东是艺术家来的,十分的风雅,把三层的楼房盖成一个V字型的建筑,从中间隔开,左右两个门,外面看不觉得,里面其实根本就是两套房子。我一开始看房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并不是很大的面积,隔成了完整的两套,又是一个人住,实在有点多余。
只是那位很艺术家风格的房东却靠在二楼的阳台上跟我说,他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那个朋友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息,久到他自己也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朋友,但是造这所房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很久以前对那个朋友许诺过的话——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们就住在一起,这一辈子也不分开。
“只是,这所房子我建了有三年了,他还是没有来,所以我想,不要让自己寂寞的太可悲了……”
其实真是很俗的理由,但是房东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隐在海滨城市独有的暗蓝色暮色里,落寞得我有一点心疼,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心疼他,还是在心疼我自己,然后就租下来那个房子,虽然每一层空间有限,不过好在是三层的楼房,一层当一间用,倒感觉更加别致起来。上面两层都有阳台,早晨傍晚都可以坐在那里看海,十分的惬意,有时候艺术家会在隔壁的阳台上作画,画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好不好,但是十分悲哀的样子,我看了就会觉得心里头哽了一块石头,不过据说就是这样会让人哽石头的画十分好卖……我大概很没有品味?
赵凡进到我家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回头神来,也不待我招呼,径自十分悠闲的在我作为客厅的一楼参观起来,最后停在房东挂在那里的一副画前发呆。
我倒是极少看见这人发呆的样子,给他倒了杯水果茶,笑道:“怎么,你很喜欢吗?这是我房东自己画的,据他说是不卖的。”
他再愣了一下,恍过神来,说:“原来不是澄澄买的啊,我说呢,也太悲哀了一些。”
又说;“这房子倒有点意思,介意我参观一下楼上吗?”
我心里面其实对那个“很大”的错误好奇的要命,但是,他这么说了,我也实在不好拒绝,便带着他楼上楼下晃悠了一圈。这人晃悠完了,对这所房子更加钟爱,特别是对三楼的阳台,简直是赞不绝口。
我不晓得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是等他终于称赞完了,也到了午餐时间了。
我牙齿磨了两下,问道:“既然已经中午了,要么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不过我手艺不好,只怕委屈了你。”
这人还是照例附赠一个微笑,说,“啊,竟然让澄澄陪了我一个上午呢,实在不好意思,再不敢让你操劳了……”
我舒了口气,总算可以和他再见了。
“还是我做饭吧……怎么那个表情,你放心,我的厨艺虽然比不上你,但是也不会差过普通店家的。”
这人自动把我的惊讶扭曲了一番之后,就上了厨房——果然是赵家人,虽然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不过这人实在很好看呢,特别是现在,只穿着衬衫系着我的花边围裙的时候,我扎扎实实把眼前这个尤物看了两遍,然后直奔二楼的电脑。
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过了三十分钟,但是我觉得我看他整个眼神都变了,还是个尤物啊,可惜有毒,还毒的有点狠——我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他说的那个“很大的错误”竟然是这样——我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男士目前已经被S城的媒体普遍以“白眼狼”代称,这位HC总裁的养子,HC集团最年轻有为的经理,刚刚和人里应外合让HC的股价真正经历了一次生死时速,如果不是他的养父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前老板联合众多世交力挺,那么HC的董事会名单估计已经改写。
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不过如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让他觉得可以珍惜,以至于他要去背叛身边最亲近的人,那么这个人还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牺牲的。
他看见我握着筷子都有点颤抖的手,终于放下一直都在坚守的微笑,叹了口气,说,“澄澄,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了,是么?”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下意识的想到挂在我身后的那幅画,怎么觉得韵味有点像,这个人不微笑的时候实在让人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心里面咯的慌。
“我犯了很大的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到了这个处境,我也没有觉得后悔。澄澄也觉得奇怪吧,明明是什么都有了,还要去做那样的事情,闹得现在失去掉所有,也会觉得活该吧……不过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后悔,人总是不知足,那些拿在了手上的东西,别人看着实在觉得足够了,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安慰自己说,足够了,不能太过分。但是那……就在那里啊,每天看着它,怎么能抑制住自己不去得到,毕竟是那么渴望的东西……澄澄,你不知道我已经向往了十八年了,真的够了,我只想如果放手去做一次,就算不成功也好,好歹不会再遗憾了……“
这人说完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他这样做,不能说是错的,何况他失败了,在我面前这么脆弱的哭泣。
我突然觉得刚才那些兴师问罪的理由一下子都无足轻重起来,“怎么你把虾都剥出来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笑起来,“那个,是怕你吃起来麻烦,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剥了就是。”
我突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块虾有点哽,原来从大尾巴狼到小绵羊的变化只需要一只剥了皮的虾就可以搞定的。
饭后,他“十分”不经意的提起他刚到这里,又正处于被堵截的状态,又没有带现金,总之就是没有地方住。
我不得不把他安置在三楼,不过房租他得照付,别以为我会相信他没有钱,不过他的菜做得真的很好。
第二十八章
和赵凡住在一起不会是一件让人要刻意去习惯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男人缘的缘故,这个被世人唾弃的白眼狼倒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温柔体贴的男人。
说实话第一次从二楼下来看见湛亮的餐桌上的和式插花时,我着实吓了一跳,然后他端着早餐从厨房里面走出来,微笑,“早啊,我做了小米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人站在餐桌前面,白色衬衫、花边围裙,润润的阳光从白色窗帘后面静静投射过来,落在他脸上……我突然觉得有一瞬间不真实的幻觉——真的是养子吗,为什么会觉得他和……这么像?
轻轻摇摇头晃去脑中的幻觉,我也微笑,说,“我不挑食的,而且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是吗?不过我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贵公子啊,赵董收养我的时候我已经九岁了,因为是孤儿的关系,一直过得很独立,好像六七岁就已经会自己煮东西了。”
他倒是十分的大方,讲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伤感的我味道,只是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并没有想要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更不希望自己对这个人的好感澎湃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朋友的姿态让我很不自在,所以我没有接过话头,只是径自埋头苦吃起来。
不过好像他对我格外的纵容,不管我是什么脸色,什么脾气都是一味的接纳,总是这样好脾气的望着我微笑,或者日子久了就轻轻拍拍我的头,叹一口气。
说起来和这人撞到一起也不过只有一个多月而已,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太少变化的缘故,我会生出一种好像和他在这栋房子里面生活了很多年的错觉,而我似乎离S城的那段过往也很久很久了。
网络真是万能的,如果我想知道,那么可能关于那人的消息会比赵凡更好找的多,但是……我觉得我如今就像一个张口要糖的孩子,如果父母一直哄我说柜子里面已经没有糖了,那么我可能闹一闹也就好了,如果恰巧被我看见柜子里的一罐糖,父母却又不肯给我吃,那么我可能要闹到天黑也不肯收场了吧。
不过在这里虽然时间过得十分缓慢,却实在不会难受,赵凡很容易的在这座城市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偶尔会看见他在电脑面前摆弄,但大多数时候,他会待在我的身边,陪我晃过一片一片沙滩,给我炖上一顿海鲜,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陪在我身边。
这样说,是不是很像情人?有时候我也会这么问自己,不过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太像,说不出来,大概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
不过赵凡望着我的眼神,实在有点让人费解。
我房东曾经就和我吐糟:“能不能让你男朋友消停点,他那样看着你,还叫人怎么吃饭……”
是了,我的房东有时候也会在我这里吃饭,不过他和赵凡好像一直都十分的不投缘,确切地讲是他单方面的不喜欢赵凡——赵凡几乎每日都和我在一起,除了我到房东家的大藏书室看漫画的时候,因为房东明确的表示不喜欢赵凡去他家里面。
这实在是很孩子气的任性,而且任性的有些过分,好在赵凡涵养上是极佳的,一点也不把生气摆在面上,不去就不去吧,若不是为了我他也未必肯涉足一件堆满漫画的“藏书室”。
倒是我为他抱了次不平,怎么也不能把人这么轻贱啊。
房东却斜我一眼,“那个男人脸上那份笑容忒碜人了点,我只要一想到一个带着那么狐狸的笑容的人待在我家客厅里面,我就觉得透不过气来,还要我怎么画的出来。”
我一时噎在那里,倒说的我的笑容就有多真心似的。
房东一看我的眼神,哼一声,再次鄙视我:“你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蠢样子,和别人那是一个道行吗?怎么你还自我感觉挺高深的?”
我觉得我好像要噎死了,用得着这么直白吗。
只是我后来还是不太明白,如果看着赵凡就不能呼吸,为什么他每次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动筷子,又最后一个放筷子,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搞艺术的人的逻辑本来就不是很好掌握吧。
不过赵凡并不是没有脾气的呢,之后也可能是因为房东吃多了赵凡做的饭的缘故,终于停止单方面的敌对,一次竟然破天荒地清赵凡去家里做客,看得出虽然房东装的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但是以他的脾气只怕已经把台阶让到极限了——赵凡却是一径地微笑,说,“不用了,下午我还有点公事没有做完,你们玩吧。”
一句话,温温柔柔地把房东的脸色从白晃到青,再从青晃到红,然后摔门而去。
我回头看见赵凡一脸不解的无辜表情,倒在沙发上笑瘫过去,果然和他的宗师级一比我真成是幼儿园的级别的了。
那之后房东冷战了好几天,但是终于还是敌不过我们家糖醋排骨的香味,自动放弃了没有对手的冷战。对赵凡则再也没有伸出过橄榄枝,大约他觉得在赵凡那里所受的辱已经足够付清自己的饭钱……不过我总觉得虽然房东对我很好,对赵凡很不待见,但是他看赵凡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而且日子一长我偶尔会发现房东偷盯着赵凡在厨房的背影发呆,却在赵凡转头的一瞬间别开。
这样的状态让我很迷惑,原本是因为各自的不幸走到一起来的三个人,却以这么怪异的姿态生活在一起,不知道大家是潜意识里是怎么想的呢,借着这样的人生忘记过去么,还是真的愿意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到十一月份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冷了下来,我不再去海边散步,可能是因为懈怠下来的原因,经常莫名其妙的抽痉,为了这个我每天都在赵凡的强迫下喝下三大碗排骨汤,外加一天三顿的钙片。但是抽痉的迹象却依然没有缓解。
终于有一次赵凡半夜听到我的动静,过来帮我缓解抽痉以后,问我说:“澄澄,最近好像胖了很多,是吃的太好了吗?”
我看见床头灯打在他脸上温温润润的一片,笑起来,“是啊,据说孕妇不能吃的太好了,否则生下孩子以后很难的恢复体型的。”
赵凡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头低下来,为我盖好被子,惯灯,然后出门。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桌上面多了些平时被我杜绝的蔬菜一类,虽然很不喜欢,但是他做的那么别致,我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只好照单全收。
赵凡就在一旁看着我,一直等我吃完饭,才拉着我走到沙发边,一脸说不清的神色,不过我觉得若是房东看见,大约不会说这会的他看起来还是狐狸。
“澄澄,我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原本作为朋友我多少要劝劝你,他并不是这么薄情的人,你真是要这样瞒着他吗?”
我望他一眼,有些不高兴,作势便要走开,还以为他是懂事的。
这人却一把拉了我,急急地说,“好歹先听我说完好么……”
好吧,毕竟吃了他这么久的饭菜,现在看他那么一脸急切的样子也实在不好太过分。
“澄澄自己的事情自然是自己作主的,我其实并没有要劝澄澄的意思,相反我很高兴……”
我一时眼睛睁得奇大——他高兴个什么劲?
“这么说实在很过分,但是我一直都很希望有一个孩子,只是我……”他略顿了顿,才继续说,“所以真的很高兴,我很喜欢澄澄,虽然不是情人,但是澄澄总需要给小孩子一个爸爸吧,澄澄,你知道的,我脾气很好,而且虽然离开了HC,但是我自信可以给你们母子一个好的生活……”
后面说什么启示我不大在意了,只是一直在想,“只是我……”,只是我什么,怎么就不说了,莫不是……
我抬头定定地望着这个男人,十分的怜悯,主动伸手过去握了他的手。
“澄澄……”这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必说了,我明白的,虽然没有办法让他叫你爸爸,但是就当他是你的孩子吧……”
看这人几乎要感动得流泪,我心里的怜悯更深了,对于男人来说,性无能果然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
第二十九章
虽然就这么答应下来,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是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和这个莫名其妙住在一栋房子里的人要怎么以未出世孩子的父母亲的身份相处。
好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下楼,那个正系着我的围裙站在厨台前,还是一件雪白衬衫,身段一流……听见我下楼的响声便回头给一个微笑,示意我坐好。
原来并没有什么改变嘛,果然和这人相处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吃完早餐,赵凡才开口提议说带我去A市做个检查,言语之下很小心翼翼的样子,大概是担心会触了我的忌讳。
我倒是不觉得什么,也不是非A市不可,但是怀孕的人总不好坐太久的车,周边的城市也的确没有几个的医疗水能和A市比的,所以就A市吧。
赵凡倒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在那里愣了半刻,才想起来收拾饭桌,不过十分的雀跃,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家里收拾妥当,又取了便当和一大堆出行的用具。我看他大包小包的样子,实在很忍不住联想到家庭妇男这个词,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赵凡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望着我,一脸的宠溺。
车自然不能用赵凡的那辆,实在太过招摇,不说他是缉拿要犯,就是我,听赵凡说也是赵嘉奕前阵子搜索了好一阵子的目标人物。所以只能把目标定格在房东的那辆大众上。
房东看见赵凡家庭主夫的打扮也是吓了一跳,又听他说是带我去做产检,更是愣的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以后,盯了我好一会,然后一把跳过去就抓了赵凡的领子,恨恨道:“是你干的?!你这个混蛋、混蛋……”
我在一旁傻傻地看着房东赤红的眼睛,还有不断挥舞着却终究没有落下的拳头,突然觉得心里面什么动了一下。
赵凡却依旧的坦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把房东赤红的双眼给看淡了下去,徒留下满眼的颓然。
房东最后放开赵凡的衣领,一把把钥匙扔在沙发上,径直上了楼。
我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悲伤,回头看赵凡,那人却回给我一个极懵懂无辜的眼神,站在那里,完全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然后过来拉了我,出门、关门,十分的优雅。
一直到车子开进A市,我觉得我心里面那一点点愤怒和哀伤才平静下来,转头看一眼身边一直战战兢兢的赵凡,我突然笑起来——和一只狐狸精生气,我这算是什么,自找烦恼么?而且赵凡这样也未必就是错的,这样的事情拒绝比暧昧要好,完全不懂要比拒绝要好,赵凡的功力深厚,想必不会让人太过伤心的。
从检查室出来,赵凡马上就迎了上来扶住我,呵……我可以很明显的感觉的周围护士艳慕的目光,送我出来的护士马上说,“太太,您真的是好福气,宝宝这么健康,老公又这么帅……”
我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身边的赵凡,想不到这人的脸竟然红了起来,抓着我的手却有点紧,激动地说,“怎么宝宝很健康吗?什么样子,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周围的准妈妈和护士一下子都笑了起来,我忍着笑把超声波照片给他递了过去,这人宝贝似的在上面摸了又摸,只差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上去了。我是最心软的,看他这个样子,自然又把他的不好都给忘记的干干净净,只觉得怜悯更深了一点。
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所以没有用上赵凡的便当,中午前就回了家。但是赵凡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宝马却不见了,我们的门把上倒是别了一封信——是房东的。
我看完信几乎有点哭笑不得,要说这人是艺术家心性实在不错,竟然就这样把人家的宝马给拿了出去,只留了一句话——我去旅游了,院里的车我先开走了。
赵凡倒是没有说什么,我想他可能比较高兴不用再煮三个人的饭菜,钱一类的事情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了。
第三十章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等到我的肚子已经成了一个球状,再怎么厚的衣服也遮不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赵凡除了煮饭以外的另外一个功用——小镇上的人似乎因为我身边这位温文尔雅的“丈夫”和肚子里的孩子而原谅了我的冷漠,十分的友好起来,譬如我会在冬季清冷的早晨收到一条新鲜的海鱼作为礼物,走在路上也会有人不时地走过来攀谈,关于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说起来对我的这个“丈夫”,我实在很满意,他几乎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热情在热爱着我的孩子,短短两个月里,这人几乎翻遍了中国的育婴书,倒不敢押着我做这个做那个,不过所有的食疗、胎教几乎都试了个遍,还会坚持不懈地写他的宝贝日记。
不过他最近突然忙了起来,有时候会在电脑前面捣鼓几个小时,甚至会误了我的散步时间。
嘿嘿,幸好我是不会介意的。为什么?因为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同居人啊。所以我会自己独自出门散步,找一条平时不大走的路,然后回家,在客厅里面悠哉地等着——给到处找我找不到的赵凡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完这个游戏,看着门口的赵凡一脸的惊喜、懊恼、愤恨又隐忍的表情,我会觉得很高兴很高兴。
有时候我在厨房看着这个人,会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男人,实在很难想象会那么热爱权利一类的东西,我想他自己可能并不知道,他在厨房里面要比在办公室里面好看的多。
倒是……那个人比较适合待在那张宽阔的红木书桌旁。
瞧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的状态不适合旅行,所以我们的新年还是在这里过,爸妈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我还是有些悲伤,说不出的意味。
赵凡最是知情识趣,立刻就拉了我的手说,“澄澄,等宝宝生下来,我就亲自去核你父母提亲吧,好么?”
我还能说什么,这样的事情虽然有些委屈他,却也是十分没有办法的,当我欠了他的吧。
新年的前一天,我乘赵凡不注意的时候出门,这次倒不是要吓唬他,只是想为他准备一份新年礼物,也知道自己欠了他很多,但是那么多的事情怎么还的清,也不过只希望至少在这个家里面他可以觉得温暖一点。
小镇过农历新年的气氛很浓,四处都是张灯结彩,市场上面春联、贴纸……到处红彤彤的,让人不由得觉得温暖起来。小镇的市场很小,没走几步就遇到好几个邻居,看我一个人上街都有些稀罕。我只说,赵凡在家里忙,我出来买些过年的特色物件。几位阿姨立刻就推荐了好几样东西,什么春联、窗纸、炮竹、狗皮冻说了一大堆,一个阿姨还硬塞给我一个平安符,说是给小孩子放在身上守岁用的。我瞧着那个平安符十分精巧,手工做了绣花和流苏,心里面也喜欢起来,就收了起来。
告别几位邻居,我一路逛了下去,春联一类的东西也买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以前被赵凡约束着不吃的小吃也尝了一点,很喜欢街角一家混沌店,用细鱼肉和着小海米还有紫菜作了馅,用浓浓的排骨汤盛上来,上面浮着一层碧绿的小葱,味道出奇的清新,我吃了满满一整碗。临了要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些超负荷了,还好老板十分好,让我坐在自家的客厅里面休息了许久消了食,临走又送了我一碗狗皮冻。
走在路上,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不过对这座陌生的小镇突然觉得好像熟悉了一点。
不过今天好像耽误地有点久了,我进门的时候也略微不好意思了一下子。客厅里面静悄悄的,赵凡好像还没有回来,,我找出来那一碗狗皮冻还有平安符放在桌子上面,有些期待赵凡回来看见这些礼物的样子,不过,希望他首先不要太生气。
然后我走进厨房。
绕过沙发的时候我突然顿住了,咦,沙发脚上竟然有一条裤子,再细一看,沙发上竟然有两件衣服,一件是赵凡的,另外一件竟然不是,而且竟然也是男装。
我觉得挨胸口左边这个叫做心脏的东西不可遏止地扑腾起来,不断地问自己,怎么会这样,赵凡在哪里……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走去……
第三十一章
几乎每上一级台阶,我的心速就加一分,还好,一直走到最上面一级台阶,也没有看见更加让我浮想联翩的东西。在三楼赵凡房间外的客厅里面踌躇了半晌,我还是静静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新年的关系,海边的天气最近几天便得很好,虽然傍晚来的很快,但是临夜的海景会变得很美——几乎有些虚弱的阳光从云层里面透出来,洒在海面上,整片海面被染成润润的黄色。随着波浪轻轻荡开了去,而看见这美景的人,心里所有的烦恼也会随着那润黄的海水荡开,从未有过的平静,自然。
看着窗外的那片景色,我突然觉得心里面那一点点好奇慢慢淡了下来,或者我更希望,这个房间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赵凡还是会从外面回来,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
但是那扇门那么毫无预警地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衣衫还算齐整,脸色说不清是疲惫、温柔、还是甜蜜……
我想一直盯着一个人瞧并不怎么礼貌,不过我想正常人遇上这种事情,大概都不会知道眨眼一类的事情了。
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竟然一副比我还要惊讶的样子,
“是你……”
奇怪,应该那种神情的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嘛!我看到他的目光一直位移到我的肚子上面,然后脸色瞬间经历了七八种变化,最后问我说,“你怀孕了?”
我翻个白眼,并没有回答。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略等了一分钟便似乎遭遇了日本兵一样,急急地后退,然后几乎跌跌撞撞地奔下楼去,再“嘭”地一声甩了我们家的门。
我这里还没回过神来呢,就听到赵凡的房门也“嘭”地一声打开,那个只穿着衬衫的男人,也一样狂奔下楼……只是大约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的形象问题,久久没有摔门的动作,大约一刻钟之后抱着衣服上了楼,脸色苍白一片,目光中的颓然让我看了倒觉得自己更累一些了。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赵凡说的那句话“明明是什么都有了,还要去做那样的事情,闹得现在失去掉所有,也会觉得活该吧……但是那……就在那里啊,每天看着它,怎么能抑制住自己不去得到,毕竟是那么渴望的东西……”
原来渴望的并不是权势啊……不过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看他上来正尴尬呢,但是赵凡就那么直直地回房,压根没看见我。我也不好再在那里当隐形人,就自己下了楼张罗饭菜起来,不管世界怎么办,饭总还是要吃,日子总还是要过吧。
过了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反正我的排骨汤是热了三遍了,赵凡总算下了楼,赶紧接下来我手上热了两遍的糖醋排骨。说,“怎么自己做饭的?我……刚睡着了,你回来就叫一声我嘛,看烫着了可怎么得了?”
我咪咪一笑,任由他忙活起来。乖乖地把饭吃完,又接过来他削好的橙子,状似无意地说,“赵凡的身材其实很好嘛!”
他脸一红,倒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我笑起来,“刚才看见的,呵……要说起来赵老总裁的身材也很好,跑得也很快,实在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赵凡手上的苹果还么等我说完,就直直掉了下去,可惜了的,这可是进口的。
过了一会,赵凡抬起头来看我,神色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心里面似乎堵了起来,很不舒服。
“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吧,其实没什么的,他以前说你就是太聪明,可不是……赵凡,你实在太聪明了。”
根本不看他的样子,我只是径直说,“我知道你的感觉,但是如果真是相爱,那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一起如果可以很快乐,如果失去他就觉得失去了空气,会被窒息掉,如果做了那么多让所有人都讨厌,都唾弃的事情,只为了他而已。那么还能有什么不能放开的,乞求也好,强求也好,都可以的……我总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这命给的不一定公平,不一定正确,一出身就有高低贵贱,幸或者不幸,奇怪或者正常,这都是命定的,不管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那都是命早定了的,爱或不爱也是的,本来就没有对错……”
说完我便站起来,不看他,径直上了楼。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不知道人是不是都会有幸灾乐祸的潜质,看到有人比我陷入还要复杂的迷宫之中,我感觉到一种难言的充实感,好像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就不寂寞了一点,是不是真应了那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海边很多人家在放祭神的鞭炮,我虽然是懒人,倒也经不起这样的嘈杂,索性起了个早。下楼的时候却发现赵凡比我起的更早,一看我下来就把早餐端了过来,微笑着说,“新年快乐!”
我也笑,“新年快乐!”
他为我盛了一碗粥,说,“谢谢你。”
我想起来昨天晚上的话,倒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没什么的……”
他歪着头看了我一眼,从领口取出个东西,晃了晃,“我是说这个,谢谢你的礼物。”
我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护身符,想不到这人一早就挂在了身上,想我这一生也不知道送出去那么多礼物,却未必有一个人看的这么郑重吧,心里面倒是又感动了一番。
那人摸着那个护身符,继续说,“昨天听了你的话,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只是那个人……嗯,感情一类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我自然是做什么都愿意的,但是对方呢?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他受委屈……澄澄,还不是一样的么?”
我正喝粥呢,听了这话就噎了一下,这可算戳到我的痛处了,可不是嘛,自己都搞不清白还给别人做指导呢,该咋咋样吧,谁还能够争得过命。
第三十二章
除夕一过,我们家就冷清下来,大年前几天就只接到一个房东不知道从哪里打回来的电话,听着觉得那里倒是很热闹,房东语气也很愉快,大概没有颓废太久。我觉得心里面略安定了一点,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没有和房东说要搬走的事情。
虽然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搬家,但是赵凡自那天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上倒是说的坦荡,一副很放得开的样子,但是一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就不自在起来。我以前还真是没有想到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也有这么神经质的时候,有时候听着门外的声音手上的书本翻了半天还是一页也不知道。
我实在看不得他这样,既然他不愿意回去,那干脆干干净净地搬个家,省得一个大男人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凡看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虽然有些不情愿,也不敢说不好,只是说,“澄澄,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现在的情况怎么好为了我劳累,你稍微等几天,我立刻就去找地方,再怎么样也等我收拾好了再搬,不能委屈了你。”
我还能说什么,这人一径地温柔体贴,处处是为我着想,就算我再任性也不能逼他的。
只是虽然赵凡没有骗我,房子找是在找了,行李什么的也在收拾了,可是他的症状却越发严重起来,最近几乎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人都要紧张半天,有一回给我按摩的时候正好有人来敲门,这人几乎把我小腿肚给捏变型了。
这几天望着我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媳妇样,我觉得我都要崩溃了,早知道这人陷入爱情是这么个德行,我一准不许他进我们家的门。
春节长假一过,我们的新房子也找好了,在D市,从高速过去不过三个小时的路程,虽然医疗不及A市,但是那里也有个不错的K大附属医院,不用太为我的肚子操心了。
原本是说找好房子就搬家的,但是最近几天遇上寒潮,狠狠下了几天暴雪,我也不敢拿自己开玩笑,就这么耽搁下来。
赵凡听了我的决定长舒了一口气,就跟死刑犯听到自己被判死缓似的。我懒得管他这么不争气,又加上最近十分嗜谁,干脆整天就在家里一睡解千愁了。
一天中午我睡的正香,就感觉一阵天旋地晃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然是赵凡在我房里面正把我当枕头晃呢!
我迷迷糊糊就要发作,却看见赵凡脸上跟闹了洪灾一样,鼻涕眼泪根本就分不清了,把我要出口的话就那么堵在那里。我这一生也未见过人这个样子的,何况是赵凡,一时竟没了主意,被吓傻在那里。
这人看我一睁眼,便抱住我,也不管满脸的鼻涕眼泪都擦在了我的衣服上面,“澄澄,他出车祸了……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的脾气的,还是不顾一切的惹恼了他,这么糟糕的天气……我早知道的,他必然是舍不得我的……可是我……澄澄,我是不是遭报应了,连他也算计上了,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幸福……”
我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只能任由着这个人抱着我撒泼,断断续续地哭诉,然后被穿了衣服,塞上车,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随着赵凡去了“他”住的医院……
一路上我看着这个一面流眼泪,一面驾车的男人,心里面都不知道有多受罪,下意识地护紧了肚子。隐约觉得那个出了车祸的男人赶来的时候,也许就是赵凡现在这样的心情,虽然不是完全弄清楚了赵凡的哭诉,但是大约也是知道我们要离开的消息所以匆匆敢过来的吧。
知道爱人就要和另一个女人离开,所以放弃了所有的坚持奔过来,却遇到这样的结局。
命运果然是不可挑衅的。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赵总裁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据说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右手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我看到赵凡很长很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就软了下来,我和医生赶紧扶住他,医生建议他最好是休息一下,但是这人却坚持去病房里面陪赵总。我十分了然的微笑,保证会在外面等他。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在赵凡关上病房门后显得更加安静,所以我几乎提前一分钟听见另一群人奔过来的脚步声,我有些苦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敏锐起来——明明混杂在那一堆人的声音里面,但是我就是那么清楚的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抬起头的时候,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不过多少是有些期待的吧,如果他知道呢……我的孩子……他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像他父亲一样为了爱人奔过来……他看见我会怎么样……
但是那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就那么直直地进了病房,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怎么被忽略了吗,是没有看见吗,也可能,我一直都不起眼的不是么?但是怎么办呢,我应该走上去打招呼吗,还是就着样等着被他发现?
原本还以为自己忘记了呢,那么久没有在一起,本来还以为已经不在意了,还以为可以就那么生活一辈子,却原来还是这么没有出息,在他面前连坦坦荡荡地问声好都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我觉得一辈子都没有那么尴尬过,无奈过,傻傻地站了起来,眼睛只在那攒动的人头里面寻找。
忘了里面的人说了什么,不过赵凡眼泪汪汪地奔了出来,拉了我就往外面走。我塄的那么厉害,竟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竟就那么跟着他走了,甚至没来的及回头望一眼,看那个人到底看到了我没有?
赵凡却没有带我回家,只带我去了另一所公寓,虽然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略有点冷清,但是很干净。我看他一脸的疲惫和痛苦,也颇为知趣的停止发问,反正自己的事情也那么不清不楚的。干脆任由着他伺候我吃穿,吃饱了就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熟悉的城市的缘故,那天晚上,我睡的特别香,好像那个任性的男人就一直待在我不远的地方,说不出的安心。不过醒来的时候,还是略伤心了一把——怎么我就那么一点出息,不过只怕一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去客厅,很意外的看见赵凡还在厨房里面忙活。
他回头对我一笑,有些了然地说,“我前面去了趟医院,他已经醒过来了。说是有点俄,我给他做点清淡的东西,待会给他带过去,看医生准不准他进食。”
我一听他醒过来了也松了口气,嗯了一声便坐下喝赵凡给我准备的牛奶。
其实我和赵凡之间虽然话不多,却最是默契,只看他又回复了以前那分淡然自若,就知道事情已经在他掌握之中,何况经此之变,他只怕再不会离开那人了。倒是我自己要担心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或者会希望自己也得一场车祸,或者有一个也会为了我那样不顾一切的奔过来,脆弱的哭泣,只为了我可以安然无恙。我可以……这么期待吗,赵嘉奕?
第三十三章
管家第三次走上露台为我另换上一杯热可可的时候,我在他的帮助下略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预产期太过推后的原因,我的肚子越发让我觉得负担沉重起来,最近时常这样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不是别人帮忙根本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体重也越见恐怖起来,手指头都肥了一圈,连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的赵凡陪我做孕妇操累到时候,都会笑说我怀了个吪吒。
说起来赵凡实在是个温柔的男人,就是我父母也未见得有他这么纵容我,虽然一直都直觉的知道我之于他多少有些类似于棋子,可是每次看到他总会让我想起一句电影台词“这个国家的好男人不是已经结婚,就是同性恋……”
所以当他半跪在我身边说,“澄澄,和我们住在一起吧。你都不知道他……他有多高兴,他说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这么孤独的生活,但是现在什么都好像有了。澄澄,只当是我求你,我……再舍不得他受一点伤害了……”
我只能无奈的一笑,“不是知道我现在连走路都不方便了吗?并没有给我说不的权利吧……不用那样一副无辜的样子,虽然一直都不大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实在不是一个肯让别人拒绝的人呢。只是,我不怪你,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着,说起来倒是让人不能不去羡慕的事情呢……”
因为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呢……
所以很理所应当的在这里住了下来,虽然因为是赵公馆的缘故,佣人总是有几个的,但是都十分的知分寸,住在这里这么久倒没有觉得被打扰倒。相反倒是因为被照顾的太好,所以除了每天必需的有氧运动以外越发连拿筷子都不是很利落了。难得的是,赵凡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医院,但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我一会儿,一般都是先陪我做完运动,休息一下吃个中饭,然后坐在我的大椅子边上跟我细数从前,直到我睡着……
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很甜蜜的事情。
“澄澄,你看见那个楼梯的转角了吗,第一次我被刭霖(赵老总的名讳啊)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因为挣扎地太厉害,和他一起摔下楼梯,就撞在那里,那时候他把我护在怀里,自己疼得脸都青了……”
“澄澄也喜欢这种水晶糕啊,你不知道刭霖虽然看起来那么酷酷的样子,却最爱吃甜食,这个就是我们有一次去苏州旅游尝到的,那时候我看他很喜欢,所以就偷偷去学了。第一次做给他吃得时候,他高兴的不得了,连着吃了好多个,闹得我也馋起来,一尝才知道自己忘记放糖了……”
有时候会是一些深情的故事。
“澄澄不奇怪为什么我会去那个小镇吗?其实那里是刭霖的老家,以前他带我去过一次,我觉得那里很美,但是刭霖一直都很悲伤的样子。后来我知道他以前在那里的未婚妻死了,他有时候会整天坐在那个女人的房子前面画画,但是画的却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样子。我知道那是他的妻子,他把那些画都狠狠仍进海里,但是我还是看见那张脸。很美的人……而且,和我很像……”
“澄澄,你不知道他的妻子死的时候他有多痛苦,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是爱她的,但是他放不下,更何况那个女人那么高贵,那么坚强,那么倔强,虽然全世界都以为是刭霖背叛了妻子,但是我知道,刭霖他其实比她更要痛苦。他这一生只怕再也不会忘记她了。澄澄,你真应该看看那个女人,她实在是完美的典范,无论我有多努力,也比不过她的,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赵凡在这些故事里面急于要表达一些东西,他希望得到我的赞同,抑或是谅解……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赵凡有时候流露出来的歉意让我觉得很心慌,只希望自己的直觉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失灵。
不过随着赵老总的出院,我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去了——赵嘉奕似乎在差点失去父亲之后,对这份真情珍重起来,竟然开始频繁出入这栋房子,而且,带着他的新女朋友。
再一次看见赵嘉奕的时候,我正坐在躺椅上面吃赵凡给我的一碗不知名的炖品,赵凡则在一旁准备着纸巾和水……然后赵嘉奕就那么走了过来,似乎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问管家说,“我父亲呢?”
管家说了什么我也不大知道了,只听见那几个清清冷冷的单音在耳边滑过,人已经急急地上了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赵凡抢过我的汤碗,我才发现我似乎已经盯着这个碗发了很久的呆了。
赵凡给我擦擦嘴,十分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对面沙发上的女孩说,“澄澄就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让陈小姐看笑话了。”
我看见那个说不上很漂亮,但是看着很舒服、很温柔得女孩子笑起来,说,“怎么会,欧阳小姐这样子看起来都不知道有多可爱,而且,有赵先生这么好的老公,欧阳小姐大概会被全世界的女人羡慕吧。”
“呵呵……”我听到赵凡笑起来,“澄澄哪里有陈小姐的福气,要说起来,会被全世界得女孩羡慕的,应该是虏获了本国十大钻石单身汉之一的赵总的您吧?”
那位小姐的脸红了起来,腼腆的笑笑,十分受用的样子,“哪里有这样的说法,嘉奕说起来未必有赵先生能干呢。”
转而又拉了我的手问,“欧阳小姐的小贝比有几个月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傻傻地望着她,没有说话——不是说要结婚了吗?怎么又换了女朋友了,不过也好,那位小姐虽然很漂亮,但是只怕并不会照顾人,遇上赵嘉奕那么任性的脾气,两个人怕是处不长久,这个陈小姐就好很多了。十分温柔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相父教子的类型。
赵凡似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反正我也没听清,不过那位陈小姐了然的笑了笑,为我把毯子盖上来一点。
赵凡贴在我耳边说,“睡一会好吗,这个补药不好吃,以后就不吃了,看把你给累的……”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听见拿过人下楼的脚步声。
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第三十四章
一早签完文件,新来的助理过来汇报说HC那边已经正式传来消息,我父亲和赵凡都回去上班了,只是赵凡的身份略变了变,从下属公司总经理变成了我父亲的行政助理,助理继续唠叨说,那边的董事会对赵凡的前科很不以为然,我父亲算是为了这个颇费了点心思。
其实只听到第一句,我这边就已经听不下去了,挥了挥手拦住他说,“给我去ROSE定一个抹茶蛋糕,我要半个小时内拿到,另外给我取消今天上午的会议。”
助理楞了一下,不过实在是在商界十分出彩的新秀,立刻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我望着被轻轻关上的门深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大概还刚刚起床,赵凡说她最近很嗜睡,老是动不动就会睡着,有时候饭吃到一半就又疲惫下去,不过赵凡大都会哄着她说会话才让她休息,免得她积了食。
赵凡大概不知道每次他在我面前提起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的幸福表情,已经让我下了数千次的决心要杀了他。只是,他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啊,我的爱人未来的丈夫。
在失去澄澄的消息四个月之后,还是那个大嘴的张黎方给我打来电话,说在医院追他的新护士女友的时候,似乎看见澄澄和一个男人去了妇产科……肚子似乎有点隆起。
我觉得我那时肯定全部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顶上,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大嘴巴朋友这么可爱过。跟自己说,这就是了,所有的一切都觉得可以理解了,原来是怀孕……我要做爸爸了……因为这个所以离开的吗……不是不爱我了,对么……
还以为连灵魂都被恶魔给带走了的人生,突然之间闪耀起来,那么多的幸福和温暖围绕上来,去医院的路上只觉得那一路的风景几乎是天堂般美妙,连普通的水泥街道都流光异彩起来。
可惜赶到的时候澄澄还是走了……不过并不气馁呢,至少要知道关于我的孩子的消息吧。
张黎方的女友进了妇产科费了些功夫打通关节,出来说,“恭喜啊,里面的姐姐说是个男孩呢,预产期在五月份……”
“五月”……我掐着手指头数了一边,再数了一边。
然后眼前那些流光异彩的天堂胜景在瞬间淹没下去,几乎把这个世界都沦陷了,预产期在五月……怎么可能……她离开我已经四个月了……再怎么预产期也不应该是十一个月以后啊。
这算是什么呢,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有这种事情,在离开我的一个月之后么?不可能的……这才想起来是说一个男人陪着他来的,是他么……
私家侦探并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我要的答案,毕竟和她在一起的人是在不久前把HC的名字写满所有报纸头条的家伙,赵凡!!!
我能感觉的身体在慢慢地麻木起来,但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的眼睛,还是看见那个该死的侦探给我的照片上的情景——澄澄带着慵懒的笑容躺在阳台上,赵凡从她后面走近,手里面拿着一杯牛奶和一碟蛋糕,神色出奇的温柔……赵凡围着可笑的花边围裙站在厨房里面,澄澄背对着镜头坐在客厅里面,似乎在喝东西……赵凡托着澄澄的手在海边散步,一只手为澄澄挽了挽落下来的发丝……
是假的,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的。
欧阳澄澄已经走了,不在赵凡身边,不在那个该死的小镇,她因为很奇怪的理由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终有一天是要回来的,我知道,不是么。所以不管这些捏造的照片看起来多么真实,那也是假的。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去那个不知名的小镇,远远地看着那所房子,看着那个去了很遥远地方的女人和另一个人出门,一起沿着积满阔叶梧桐残叶的街道散步。
耳边似乎听到她很久以前和我说的一句话,“梧桐知秋啊……”
但是现在已经是冬了啊……
所以你等不急了吗,其实如果你喜欢就算把全世界的梧桐都铺下来和你散步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你不说……是我没有他好吗……我自然没有他温柔的……但是……我……爱你啊…
澄澄,就这样不要我了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再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横竖是别人的了,再不关我的事情。明明一遍一遍地和自己说着这些,却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女人都变做了一个样子,温温柔柔的恭顺模样,至少放在眼前是不敢有半点脾气。发呆的日子也多了起来,身体工作一类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照料,不过撑在那里混日子罢了。前些日子终于熬不住闹了次风寒,那些朋友听到风声便打过电话来安慰,却对我这说不上来的症状束手无策。
自己也奇怪呢,那以前不知道怎么那么洒脱呢,劝别人的时候,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说这世间人爱便是爱了,若是不爱那就是你褪尽了骄傲、颜面又能挽回些什么,又说这人生青春正好,何处不是芳草联翩,单单对着一株草吊死,岂不是人生之大痛……
现下终于轮到了自己,可不是现世报吗?
不过,风寒好了以后,终于想开了些,自然不会怨澄澄的,都是自己不好,让她受了那么些委屈,她如今得到了那么好的男人,自己也该为她高兴才是。只是有些悲哀,早怎么没想过对她好呢,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不那么任性,用整颗心去对她,或者她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一点舍不得。
还以为自己真的彻悟了,也打起精神好好撑了些日子,又寻了个女孩子,十分的温文,家世也是极好的,难得的是在外头虽然圆滑世故,在我面前却最是温顺沉默,像极了某人。有了她在身边,靠着几颗安眠药,我终于可以通过自我催眠睡上几个钟头。
在心里面只把那个人藏的死死的,反正也多半见不着了。
却不知道这一生中还有这样一起相处的机会……在父亲的病室外面,老远就看见她半躺在椅子里面,肚子已经隆的很高了……她似乎也看见了我,眼色闪动了一下,慌慌张张地似乎要站起来。
我死死地握紧要伸出去扶住他的手,几乎是冲进了病房里面。倒把正在我父亲床边哭得淅沥哗啦的赵凡给吓了一条。
“滚出去,你还害的他不够嘛!”很自然地把火撒在赵凡身上。
只是那个平日里一直狐狸般行事的赵凡却少见地塄在原地,再畏缩地看我一眼,然后放开父亲得手,走了出去。
父亲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床边很是感动了一番,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过还是很倔强,什么都没有说。我也没有说,因为我觉得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耗在克制自己奔出去把那个怀有别人小孩的女人抢回来了。
想不到他们竟然会住回来,我根本就没有听清父亲给我的解释,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别人的母亲,是别人的妻子,只要可以待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让我看得见就好了。
我……可以不在意赵凡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耳语……可以看不见赵凡给她盛汤喂菜……我可以忽略赵凡陪她做运动时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没关系的,澄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今天实在是个好天气,我进赵家的时候,看见温室里面的蔷薇开了,顺手摘下一枝放在餐桌上,澄澄以前很喜欢这种花,我现在好像也很喜欢。
从餐厅绕过宽阔的客厅,就是澄澄做运动的日光室,我不担心现在进去没有理由,毕竟我现在是个孝子,来关心一下父亲并么有什么过错,虽然会意外的发现我的父亲今天恰巧不在。
不过进去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略抽搐了一下。
努力将视线别离厚羊绒毯上的有些成球状的人影,我径直问在她身边帮忙的管家:“我父亲呢?”
管家十分恭谨的立起来,回答说,“老爷和凡少爷去公司了,早上交待说会晚一点回来。”
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把抹茶蛋糕交给她,“把蛋糕切了,给我一杯咖……还是一壶红茶吧,我在这里晒晒太阳。”
管家眼角略瞟了眼澄澄,有些歉意的借了蛋糕离开,澄澄完全躺在地毯上,嘟着嘴看着管家离开,又有些哀怨地看了看我,最后选择傻傻地就地躺着。
过了一会,她大概真是不舒服,开始左右挪动,一边偷瞄着我的动静,一边想要努力爬起来。但是她现在的状况实在就像一只大肚子的甲虫,任她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自己爬起来,我听到自己心底里面传来的一声叹息——怎么办,都这个样子了,我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可爱的不得了,真是走火入魔了。
不自觉的走过去,轻轻托了她起来。她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望着我,脸上红润起来,然后低下头,说,“谢谢。”
澄澄,我已经236天没有听到你跟我说话了,现在终于肯面对我了么?
她看我不做声,习惯性地退缩一下,挣开我的手,往门边移去。
“你去哪?”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这阿生硬地问出来,自然又让她不高兴了,我果然是比不上赵凡的,他连吵架都能用棉花一样的声音弹出来。
她果然更加害怕了,站在那里支吾了两声,就低了头。
我心里面酸瑟起来,淡淡地说,“刚做了运动,还是吃点东西吧,不是老叫饿吗?”
看着她几乎是受刑一样吃着那盘蛋糕,我终于还是没有忍耐下去,不过再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临上车的时候,突然感觉一滴液体落在嘴唇上面,我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终于忍不住瘫倒在车椅上上面……这算不上是哭呢,只是有点积水过多而已……
第三十五章
就这样躺在这张特意定做的躺椅里面一整夜了吧,从这里看着载着澄澄的救护车尾灯消失的时候,这张椅子上还有她温暖的味道,现在却只剩下透骨的刺寒,从玻璃窗上折射进来的阳光印在我的眼睛里面,让我有片刻的恍惚,已经有些麻痹了的心脏再一次激烈地搏动起来,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吧,她怎么样了,疲惫还是幸福……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昨晚明明离她那么近,但是还未等到自己伸出手,赵凡早已经扑了过去抱住她,然后满屋子的人都混乱起来,闹哄哄地让我甚至听不见澄澄的声音,但是她的脸色那么白,肯定很疼吧。
双手死死地握紧,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逃离那里,若是再留一刻,真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杀了那个让澄澄受如此折磨的混蛋,把她拥在怀里。
“澄澄,不要怕,我在这里的……”
已经连这样的话都没有机会说了吗?
真不如就这么死了呢,那个孩子的出生其实也就是宣判了我的死刑吧,她会变成真正的赵夫人,就这样离我而去,从此之后,她的饭菜会是为另一个人准备,她的关怀会是另一个人的特权,她的爱……
就让我这么死掉吧……
妈妈,您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所有自以为是的期待被宣布结束的时候,这样的人生原来这么可怕……您那时候甚至还有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
“砰!”门突然被踢开的声音让我已经几乎崩溃的思绪勉强动了动,但是随即又消沉下去。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嘉奕才应该是陪在澄澄身边的人!”
我已经麻木掉的神经,根本不能消化这到底是谁的声音,但是“澄澄”两个字是那么清楚的印在我的脑海里面,潜意识里勉强自己清醒一点。
“刭霖是吃醋吗?呵……这个样子好可爱啊?”竟然是赵凡的声音,但是这么戏诩的口气倒让我吃了一惊,越发清醒了一点,慢着,“刭霖”……
“小凡,你一向最知道分寸的,原以为你只是要给嘉奕一个教训。这次的确是他对不住澄澄,虽然是我的儿子,我也不想护短。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你难道就没看出来澄澄有多伤心吗?那么重要的时候,孩子的父亲不在身边,你看不出她醒来没看见嘉奕有多失望吗……”
也只听到一半而已,一股炽热到让我要燃烧起来的热量从胸腔里面涌了出来,站起来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关节扭动的声音,然后是父亲的尖叫……
几乎是全部佣人和父亲一起才把我从赵凡身上扒下来,我被按在沙发上狠狠喘息着,死死盯着赵凡脸上不断留下来的血液,止不住兴奋得发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天知道每天晚上我都幻想可以把这个男人狠狠捏碎,变成粉末丢在马桶里。
“放开!”
父亲似乎被我的凶狠吓了一跳,不自主地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拦在赵凡前面。
“放心,我对你们现在没社么兴趣,我只想知道,澄澄的孩子是我的吗?”
父亲赶紧说,“当然是你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产期比大多数人都靠后,原因连医生也说不大清楚,但是对孩子没有影响的……”
其他的话自然是废话,我不在乎了,满脑子只听到“自然是你的”,“自然是你的……”
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会想到人生中会有这么奇妙的事情,原来天堂和地狱真的只有一线之隔。而那个躺在玻璃墙里面的孩子如果知道他曾经差点把他的父亲杀死,却又在下一分钟带给他的父亲人世间最大的幸福,会怎么想呢……
但是他自然不会知道的,他大约也累坏了吧,现在他躺在那里,微张着粉嘟嘟的嘴唇,像天使一样安静。
“先生,是您的孩子吗,很漂亮啊。”
一张纸帕递到我的眼睛,我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擦过自己的眼泪和鼻涕。
那位护士笑起来,“没关系的,很多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时都有您这样的反映的,不过这个孩子和您长的很像呢,现在这么好看,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我回过头来看着那个粉嘟嘟的身体,说,“他更像他的母亲,像个天使……”
第三十六章(完结)
醒来的时候果然没有看见赵嘉奕,虽然一直都知道这是个秘密,但是还是难免失落了一下,毕竟为他受了这样的苦,也不过为了……
不大记得赵凡和我说了什么,反正不过清醒了一会就有又睡了下去,只是恍恍忽忽地抱了那孩子一下,粉嫩嫩地,像个天使,但是实在太疲惫了,疼的疲惫。
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很安静,我略动了一下,身体立刻传来一阵抽痛,索性瘫在那里,眼睛都懒得挣开了。一个人却凑了过来,喂我喝了一点水。动作有些笨拙,我直觉不是赵凡,略缓了缓,强撑着睁开眼睛——却竟然是赵嘉奕。
那个男人看我睁开眼睛,忙握了我的手,问,“怎么样,还疼么?要叫医生么?”
我傻傻地摇摇头,不是很能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一辈子也不敢奢望过这个人会用这种溺得死人的目光看着我。
“澄澄,现在觉得怎么样,精神还好么?可以听我说会话吗?”
我傻傻地点头,看见那个人惊喜地握紧了的手。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澄澄,我爱你!”
这是唱得哪一出,他说的那个澄澄是我欧阳澄澄吗?我觉得我快要昏倒了,但是那个男人见我没有反应,却更加焦急起来。
“澄澄,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犯了那么多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我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你要怎么罚我都好,我决没有一句怨言的。”
明白过来什么了,我有些疑惑,这个孩子吗?赵凡告诉他了?
“澄澄,还在生气吗?我知道我不该怀疑的,但是澄澄就那么离开……我一直找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后来……你和赵凡一起回来……我决不是怪你,但是赵凡那个狐狸精对你那么好……我以为……”
“狐狸精”——听到这个我倒是笑了出来,这话不错了,赵凡实在算是个狐狸精,而且还是道行颇深的。今天倒不知他做了什么让这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不过,实在很受用,听到这么倔强的人说了这么多服软的话,本来还以为这一生就这个样子算了的……现在这样是不是说离幸福就不远了。
“那……今天怎么就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倒没想到我突然这么一问,塄了一下,随即挨的我更近了些,说,“听赵凡和赵刭霖说的。”
我心里面一动,不自觉的问,“怎么这么直呼赵总的名字的,越来越任性了。”
他嘴一撇,望着我有些委屈,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起来,“澄澄,你不能和赵凡好的。”
我早想到他只怕知道了什么,这里倒是不动声色,“怎么不能和他好,他不是对我挺好的么。”
这人一听我这么说,脑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不过强自忍了忍,才恨恨地说,“赵凡不是个东西,他和那个老家伙只怕不清不楚的,又在你面前卖乖,这算什么?这个混蛋,他早知道的,还装的那样,害我以为……”
话说到一半噎了下去,偷看了我一眼……我心下了然,自然是怕又勾起他那些不好来,心里面叹了一声——这人一直都孩子一样的脾气,若真是日后在商场和赵凡相见,还不定要吃多大的亏,不过无所谓呢,就是他再不好又怎么样,反正爱是爱上了,若是他不爱我倒也罢了,这辈子只当没有过这个人,巴巴地守着儿子也就完了,现在这人奇迹般的回到我身边,我一向那么宠着他,就算他让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挨了那么多的痛,也哪里舍得伤他半点。就这样吧……
伸手过去,抚过他明显有些瘦削的脸……这人马上停了抱怨,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虽然这时说不是很合适,但是我也……一直爱你的……”
他傻傻地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紧紧盯着我,眼泪都涌了出来,几乎有些乞求的问,“再说一次好吗,就一次……”
我笑起来,“我一直爱你的……赵嘉奕……”
后续
满脸淤青的赵凡和赵刭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嘉奕全然没有形象地哭倒在我身上,我看见赵刭霖嘴角抽搐了一下,咳嗽一声说,“嘉奕,澄澄才生下孩子,你小心伤了她。”
赵嘉奕身子一僵,立刻从我身上弹了起来,“怎么样,澄澄,我弄疼你了吗?”
我笑着拿旁边的纸巾给他擦擦眼泪,摇摇头。
赵嘉奕握着那团鼻涕纸狠狠陶醉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刚才的声音,恨恨地回过头,眼神冷下来,“你们来做什么?”
凡眼睛向上一挑,“自然是来看澄澄,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神经——澄澄受了这么大的苦,自然是要好好补一补的。”一面也不理他的怒目相向,径直做到我床边给我盛了一碗汤,端起来喂我。
我是被他伺候惯了的,这会实在也是饿了,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立刻就喝了。等小半碗都喝完了,才看见赵凡一直狐狸似地在笑,侧头一看,赵嘉奕脸色直接已经成了青灰色了,死死地盯着赵凡那张半青半紫的脸,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看他这样也有些不安,伸过手去握住他的。他被我一碰,颤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我的样子略有些委屈。我心里软下来,抬眼示意赵凡把碗给他。
赵凡十分不情愿地放下碗,走回赵刭霖身边。我看见赵刭霖轻轻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赵凡脸一红,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面无奈起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嘉奕喂过的汤——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一直都知道赵凡在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而对他来说最大的障碍除了赵刭霖自己,那大概就是赵嘉奕的认可。可惜直到嘉奕哭倒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才完全明白过来赵凡的策略……要怎么让一个人接受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呢,那大约就是让一个人接受一件更不可能的事情吧。对嘉奕来说,只要赵凡不要和我在一起,那就是和他父亲一起又怎么样,两害相加取其轻。
心里面无奈更深了,所以赵凡一直都是知道的,可能嘉奕爱我比我知道的更深一些,所以他自如的利用了这一点,竭尽所能地照顾我,让嘉奕误会……
所以嘉奕也受了很多的苦不是么……我抬眼看着那个站在门边的男人,虽然实在没办法恨他,但是……
病房里安静下去,只剩我在喝汤的声音,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嘉奕的表情,直到喝完汤,他为我擦了擦嘴角,突然说,“赵刭霖看好你们家“小凡”!“赵小凡”!别再碰我们家澄澄一下,就是你们家“刭霖”不吃醋,我也会因为吃醋拿你的脸再练一次沙包。”
我惊讶地抬眼,正撞上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更加惊讶的眼神,赵刭霖似乎有些颤抖起来。
赵嘉奕背着他们,对我一笑,继续说,“早觉得你们两个不正常,‘赵小凡’你没事老在那个老头子房间里面待着做什么。哼!那天早上我撞上你从他房间里面出来,你还有脸说是去给‘爸爸’送早餐!”
我看见赵刭霖已经颤得跟片树叶子一样倒在“赵小凡”怀里面。赵嘉奕却依然不放过,“你们两个得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管,但是从今以后我不希望赵凡再单独和澄澄待哪怕是一分钟,懂了么?”
单独,那就是说可以大家一起待着了?
我有些奇怪地望着嘉奕,他对我咧嘴一笑。
赵凡显然明白过来,良久,崩出来一句,“谢谢!”便抱着赵刭霖扬长而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多很多的喜欢从心里面涌了出来——原来我的嘉奕不是孩子呢,只是在我面前这样而已,就算是赵凡这么厉害,又怎么样,我的嘉奕才是最棒得不是么?
“澄澄……”
“嗯……”我握了她的手,答应着。
“以后你再不要和赵凡说话了好吧……”
我翻了个白眼,好吧,是我错了,还是小孩子脾气,狗改不了吃屎的。
全文完
番外(我的幸福生活一)
我叫赵嘉奕,这个名字其实对我自己来说并不怎么熟悉,大部分认识我的人要么叫我奕,要么叫我赵总,背后提起我时或者会说红胜的那位俊总裁,再就是老赵的公子。
叫我赵嘉奕的人好像只有我的家庭老师,他是个美国人,一头金发、身材高挑,十分的帅气。他叫做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不过我知道他十分的浪漫,这人对我的母亲一见钟情,为了她不惜在我家做了三年的家庭教师来博取我母亲的欢心。我那时像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厌恶这个垂涎我母亲的人,经常趁他稍不注意就从厨房的窗户爬出去玩 ,然后十分幸灾乐祸的躲在后院的树丛里听他用十分怪异的口音大叫我的名字:“赵嘉奕!
那是我的幸福生活,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是每次我一闭眼那些日子就那么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有妈妈、有我的家庭教师、还有福妈和隔壁我早已忘记了名字的伙伴……只是没有爸爸。
我的父亲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恨他,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本来身无分文,每天在人堆里为了早晚三餐奔波劳碌。一天,不知道他突然交了什么运道,他遇上了我的母亲——一位出身世家,温柔贤淑的大小姐,后来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了,我这位父亲凭着我外公的支持平步青云,把我母亲的家族事业发扬光大了一番,如果再正常发展下去就会成就一段传奇。可惜我的父亲并不是正常人,他毫无预警的出手掠夺了我外公创建的公司,为自己建下另一份基业,并且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我母亲的眼前。
后来我母亲说:“幸好那时候爸爸已经过世了,否则……我决不会原谅他的……”
言外之意就是即使他这么过分,我母亲还是原谅了他。为了这句话,我后来的很多年都在观察我的父亲,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可以让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为他委屈到这一步。
瞧我又扯远了,继续说我的幸福生活——我的幸福生活的结束其实是因为那个让我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
我的母亲在失去了我的父亲以后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想要报复,她依然是那个让增个上流社会都为之倾倒的尊贵的夫人。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姿态雍容,气质高贵,并没有半点颓然之色,所有人都以为她根本就不在意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只有我知道,我的母亲只是不相信而已,她直到那个时候还以为她爱的人不过只是因为一时意气相要一个证明,或者她想,她爱的人迟早会回来。
所以最后,我的家庭教师并没有得到我母亲的爱——我的母亲在报纸上登出我父亲即将结婚的消息时,终于禁不住那么多年的等待、痛苦和疲惫,选择了自杀。
我和我的母亲其实都是盲目自信的人,她在我父亲抛弃了她之后那么久才醒悟,我也是,我一直到很久以后我从美国留学回来看见我那座已经结满了蜘蛛网的旧房子时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个爱我的温柔女人已经为了她更爱的另一个人抛弃了我……
番外(我的幸福生活二)
母亲死后,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记忆中从未出现在我眼前过的父亲。
那天,在葬礼结束后的五个小时里他一直静静的立在我母亲的墓碑前面,不说别人,就是我也几乎有一种他痛失了珍爱的错觉。那个人英俊的脸上刀刻一样的线条紧紧绷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是让人彻寒的哀切。
我就那样一直静静地坐在他的黑车劳斯莱斯上望着他,实在是说不出的讽刺。后来他上了车,也静静坐着,什么都没有说。
下车的时候我和他说:“我要出国”
这一去就是八年。我的那位父亲八年间都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眼前过,他给了我一位保姆,我叫她张姨,十分温柔的女人,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是在看他亲生的儿子。所以虽然知道她是父亲放在我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她放在身边,享受着她的照顾,也给与她信任,并不在意她会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我的父亲。
等我带着张姨回来的时候,一切已是物是人非,好在母亲出身世家,家底很是丰厚,即便遭遇了那些变故,也仍为我留了份心,细细的安排好了一切。母亲那些产业都交在十分信得过的朋友手上,那些世伯对我颇为照顾,产业的接受竟然出奇的顺利,我不能不感叹,其实母亲看人是极准的,说起来这一生负了她的也只有我的那位父亲罢了。
接手了红胜很久以后,我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是每日的公务忙碌和每夜的消遣欢愉。其实母亲死的时候我已经十六岁,那以前母亲把我看的极重,十分的爱宠,所以性子就是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也没有变得怎么阴暗,用朋友们的话说就是“跋扈”。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的时候,我暗里一笑,可不是跋扈吗。好歹是出身世家,容貌、才干还有最最重要的财富都是很好的,放在哪里不是人人宠腻啊,自然也怪不得我侍宠而骄了,何况这跋扈还轻易不给人看呢,若不是真正相信依赖的人我也不屑放低了身段的。
和我母亲一样,对朋友我看的是极准的,交往的人都十分好,最难得的是个个体贴,那在美国的时候,若不是有这些朋友扶持照顾,我纵然有钱也不至于过的那么舒服。只是有一条,他们都怜念我的家事,对我宠到不行,以至于我丢了体贴便是不成。那会放着那么多美女佳丽不要录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便是这样 ——纯粹方便使唤。
我心里面是顶清楚的——现在怎么玩都行,毕竟年轻,也颇有些资本,只是不能真和那些不明不白的女人有了什么说不清的。到时候自然还是要和家世名位配得上的好女子结婚生子,万万不能蹈了母亲的覆辙。我回国那会已经是大人了,再不好留张姨在身边做保姆,所以十分想找一个放听话体贴又不很聪明但是又不笨的放在身边,听起来好象很矛盾。
只是我那次看人的眼光似乎太好了一些。她端上来的那碗面我吃的个底朝天,只觉得似乎有一辈子那么久没有吃过这么有家庭韵味的东西了,自然是留了下来,还开恩让她住了上楼。想来凭她那副呆像也不知道妖媚惑主的计量。果然她乖乖顺顺地住了下来,没有我的吩咐根本不出房门一步。
过了几个月,我看着她脾性实在是好便特意开了恩让她可以四处自由活动,不必管我在不在家。她长得倒不见得美,只是在我面前怯生生、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多了实在觉得可爱。我性子恶劣,有时候故意找茬惹她,好几次看到她把头一转气鼓鼓的咕哝了几句,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又是恭恭敬敬的了,真是孩子气的要命。最让我高兴的是她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我看她去下面办事,虽然也是笑脸相迎,但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情,气质也高贵干练许多。久了我便对她十分信任,外出公干甚至朋友相聚都时常带着她,看她八面玲珑又不卑不亢的样子,只觉得很有面子。
只是她跟的我久了,慢慢也了解了我的脾气,我看着她做事似乎更油滑了些,甚至会知巧地在我训人的时候捡了时机求情。我一开始倒不觉得什么,直到有了这么两三次才觉得不对劲的很,我最爱她的就是老实,想想万万不能长了她的风,便找了机会狠狠训了她一次,她这才更乖巧老实了。
其实纵然我在朋友面前也很任性,总还是知情达理的,在她面前却几乎是胡搅蛮缠。有时候完全是想知道我若做得再过分一些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就生出一个个主意折腾她。有时候,我缠累了看着她依然微笑温柔的样子就会想,如果她有一个孩子,她的孩子肯定会很幸福。
而我现在似乎也很幸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番外(我的幸福生活三)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这个貌不出众的女人好像更像一杯温水,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温温淡淡、不急不躁,外加着一点公事公办的敷衍和淡漠。其实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很享受她刻意营造出来的主仆氛围,毕竟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助理”。
直到那天……
我的身体不管看哪个方面都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会不定时地发烧,发烧的时候会特别的无理取闹,也会……特别的脆弱。那天迷迷糊糊里,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轻轻的抚过我的头发,就像我的妈妈小时候做的那样
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我在一个美梦结束后醒来,看见那个女人贴着我的被角酣睡着,心里面没来由的一动,竟是说不出的温暖和煦。
只是这些自然是不会和她说的,就是和自己也只是解释说不过是因为太脆弱,所以一时昏头才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回过神来自然是依旧的支使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以后闲的时候,忙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不在她身边的时候,都会不自主地寻找她的身影或者想念她的身影,只觉得看见她心里面便安稳下来。慢慢的终于觉得那个有了她的地方可以被称作家了,朋友们的狂欢变得不再那么有吸引力,就连美女追逐游戏也不再让我动心。每天完工后就直接回家,拿一本书在客厅里看她为了这个“家”忙忙碌碌,真是觉得……很开心……
然后就知道了,会问自己大约是喜欢上她了吧?其实喜欢上了也不觉得怎么,毕竟她也是喜欢我的吧?否则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怎么会……那么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想到这里就觉得高兴起来——这样喜欢一个人,又被人喜欢难道不是最平常的事情么?何况也不见得就是爱上她了,好歹这一生也有过那么多的情人,虽然她稍微不一样一点,倒也犯不着为她这么较真。
所以嘴上依然不肯示弱,总不能先失了风度承认被这个比自己容貌还差上几分的人诱惑了吧。何况看着她不明就里的忙碌,为了我的喜恶担心,迁就着我,关心着我,会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不知道是否应了那句话——每个人在自己的情人面前都是个孩子
所幸她实在是个温柔的人,有时候她纵容的看着我,我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么无理取闹,十足一个吃不到糖又不会说话的孩子,但是她会笑起来,说,“今天听说南郊公园免费开放看桂花,要么我们一起去吧。”
几乎是反射作用,我张口就会反驳她的提议,却又会在意识到自己说的意思以后后悔。好在她一般都不以为意,径自地准备野餐篮子,然后带着别扭的我出发
这是一所在旅游杂志里面经常会被提及的城市,但是我觉得直到和她一起,绕着一圈一圈的林荫道散步,沿着弯曲的海岸线奔跑,我才终于知道这座城市的美丽,知道这座城市关于爱情的那些传说
不过好像还不能算是情人呢,虽然很享受这种暧昧,但是也会有困扰的时候。看着赵东陵拍她脑袋的时候,看她对客户微笑的时候,看她……嗯,望着我的父亲着迷的时候……自然是很生气,那个人虽然曾经很英俊,但是哪里比得过我,至于看到发呆吗?还有那个赵凡,一脸文质彬彬,斯文温柔的样子,纯粹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情,也不知道我一接到消息说融程换了赵凡当老总就巴巴 地赶了回来,不知道我在家里面等了她一下午,却接到消息说她被我父亲召见了
那个老头乘我不在叫她去做什么?她为什么没有给我电话通报融程换人的事情?她留在那里做什么?说什么?会不会
我想我这一生都没有那么焦虑过,心里面隐隐然地担心,就怕她一脸淡然的回来,告诉我说,她刚有一个聚会所以回来晚了
终于那个人一脸疲惫的回来,整个人十分的憔悴,开了门之后就一个人脸色苍白的靠在墙上,甚至不知道我已经站在了客厅。心里面那所有的疑虑都停了下来,只是想把她拉在怀里,仔细看看这个女人怎么了,真的生病了么
原来并没有生病呢,只怕是被父亲吓着了吧,虽然她轻描淡写的说着今天的经历,但是我了解的HC 的总裁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就只为了请我的助理去家里吃顿饭,顺便问问他的起居而已。不过心里最后一点点的担心终于消失了,还是没有背叛我呢,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那个老头掠夺的,但是如果她也和张姨一样……我不能想象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她还在那里,难得脸上挂着那么明显的担心,大约也是知道一点我们父子的事情吧,不过觉得很温暖呢,是害怕我伤心吧,所以希望那杯热巧克力可以让我振作起来?呵,好像有她在身边,不用喝巧克力就已经足够抵御那一切的了
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赵府的佣人十分的识相,径直把我带了进去。那位“老爷”可能先一步得了消息,看我进来,连眼都没眨一下,说,“这么早?还没有用过早餐吧,坐下来一起吧。”
我挑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那个赵凡倒是殷勤,亲自给我上了碗筷,可惜我并不领情,“谢谢,但是我已经吃过了,听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不像赵董位高权重,自然要勤快一点。”
他挑挑眉,说,“哦,这么早?看来你有个好佣人。”
“自然是好的,不是连赵董事长都看得过眼,昨日亲自召见么?说起来今日倒是特地为了这个上门的,不过只是我的一个助理,就劳动赵董事长操这么心,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他放下碗筷,看着我说,“我以为我门已经达成共识了,你至少现在应该叫我一声父亲。”
“若是赵董事长并没有打算撕毁共识的话,那么我自然记得我应该做什么。”
我的父亲在听我说完后,做了一个让我几乎喷饭的动作——他直接拿那把勺子砸在我的脑袋上,骂道,“都说有了媳妇没了娘,你如今是为了那个女人来和我打擂台吗?”
我抱住脑袋一时处于当机中
我看那边赵凡显然也是一副吃到苍蝇的样子,但是那个老头还意犹未尽地说,“那丫头容貌不怎么样,脑袋也不怎么灵光,你指望还有人会和你一样看上她?我不过请她吃顿饭就弄得这么紧张。好歹我也是长辈,和你同居那么久的人,我自然要见见的。
我好容易整起颜色,努力不去想这个老头的花样,“您这话说的我倒是不明白了,我的助理的确住在我那里,但是哪里说的上同居?她自然是样样都不好,我原本就是看上她这一点才让她做了助理的,只是想不到这么不好的如今也有人龃龉了……
我抬眼看了一眼父亲,对方眉毛明显皱了起来,我再接再厉,“我自然知道父亲也十分的看不上她,大约是见她太过于愚钝所以想替我教训来着,不过她是我使惯了的人,一时改起来倒觉得不方便了。就这样吧,以后也不老父亲您操心了。”
他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了,自然明白我这里一口一个父亲的意思——只要他不再动我的人,那么那个我们在他生日那天的共识就还有效。
他哼了一声,颇有些不屑,“我哪里有那些个时间,就为了这个倒也犯得着你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还是说,那丫头真要成我媳妇了?”
还真没想到老头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不过这样的事情我自己都没有想过,第一次对老头说十成十的大实话,“您这是哪里得来的结论,我决计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您尽管放心。”
“是么,我倒是挺期待的……”老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我嘴角抽搐两下,强忍着开口,“这么早就来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送上来一杯豆浆,大约是因为我早上埋怨在国外没吃好,闹得牙龈上火的关系吧,虽然还是不喜欢蜂蜜混了豆子的腥味,但是我难得的没有抱怨,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很香。”我说。
番外(幸福生活四)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做错了,保持着这种暧昧,享受着她的温柔、谨慎和担心,我觉得很安心,但是……谁知道呢,或者我还是希望可以在起床的时候一手揽过的不是我的枕头,希望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可以贴过去挨着她的耳朵问她为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希望在公园里面看着她因为阳光而变得红润的脸庞,可以名正言顺的咬下去……
那样会不会更幸福一点呢?还是会不幸?
这样的问题有时候会把我陷入困境之中,我不喜欢这样的不确定,我从小受的教育让我能够从容的操纵着我和其他人的人生,带着一点点旧贵族式的骄傲,我不太喜欢过多地被人影响,虽然我偶尔需要帮助
所以把这些不喜欢想的都埋了起来,正是因为这样的能力才让我和我的父亲到今天为止都“和睦相处”。如果我可以把间接杀死我母亲的父亲都淡化掉,那么在我想出对欧阳澄澄的安排之前,我也可以把这些困扰淡化掉
却原来不行吗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本来还在计划和她去上次的那个农庄喝点桂花酿,她却跑来告诉我说因为她父母要来,所以她要搬出去一阵子。其实很合理不是么,我也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和她住在一起啊。说起来失常的反倒是我,竟然会邀请她的家人住进来。下意识的答复,我那一刻真的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我在很久以前就忘记了——我们是上下级呢,怎么可能让她的家人住在老板的房子里,她的家人会怎么想
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知道她只是一时离开,但是为什么少了她的房子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喜欢的饭店也不能讨好我的胃口了,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很不想回家,因为再没有人会为我在客厅留一盏灯
已经借着可以为她委派车辆的理由,问了她很多次关于她父母的情况,不知道她会不会很感动我的体贴,但是天知道我只希望她的父母早日回家。
只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幸福生活就消逝了吗
我要这样永远留下她么
番外两章
番外(赵总的忏悔一)
我知道我错了,好像从很久以前就错了
生日那天,邀了她去,本来是想给朋友们介绍的——我很久之前就从母亲身上总结过教训的,自然不会打算和她结婚,但是实在越来越觉得离不开她,我是任性的人,自然不会为难自己,想到既然如此那么就这样在一起吧。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怎么都不会出父亲那样的意外了。
只是那个人一直躲得远远的,似乎……嗯……有些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不高兴起来,朋友问到她,我只说是我新近的保姆,话一出口直把已经认得她的张黎方噎得直对我翻白眼。
我气鼓鼓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一面狠命喝着尤给我带过来的甜葡萄酒,转头却看见那人偷偷看着我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面顿时爽快起来,总还是……关心我的,只怕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我亲近。这么酒劲儿顺着小腹一路上来,我只觉得朦胧间那人的身影却逐渐清晰起来,娴静的脸上那抹担心小心的神情竟是说不出的动人,只让我想
本来就是想,那时候也不可能出手,朋友们看我醉了就把我丢进了房里。哪知道,半梦半醒间那双手就那么贴了上来,我怎么受得住,自然就顺着扑了过去。只是没想到她那么甜美,我只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在她身上醒过来了
不知怎么的,那时我突然想到一句童话里面通用的结束语:王子和公主从此后就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原本还想着她毕竟是第一次难免要安抚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乖顺,什么都不说,倒让我心里更怜念起来。
过了几天,刚巧请了朋友吃饭,一桌子的人其中有一个就是我预定的未婚妻。我想了想,打了电话要她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打算,隐隐约约好像是希望她接受这个“小妾”的现实,又好像是……希望她另有一些反应。
我自然是失望了,原本她打扮得那么漂亮近来,我心里突的动了一下,只以为她是预先知道了,想证明什么。哪里知道她依旧那么淡淡的,只是望了我一眼便恭恭敬敬的坐到了一边,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是失望总是有些的,不过好歹是放心了。
过了一会我心里想明白了,也觉得怪委屈她的,正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呢,一眼望过去——她正扬着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脸对着另一个男人,十分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绞痛,几乎要扑过去把那男人一枪毙了,也不管他是不是我自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只是我那么郁闷,那个人却没有发现,她只是一直和另一个人玩笑着,说不出的轻松快乐。
我这口气自然忍不住地,所以就
也知道得罪得她狠了,心里后悔的要死,只是她怎么能受了这么几句话就要走,她不是喜欢我的么,还是……我使劲摇摇头,毕竟她还在我身边,自然是喜欢我的,只要她还在,我的幸福生活也决计不会离开我。她只是……也许只是……拉不下面子而以,我安慰自己说。
番外(赵总的忏悔二)
我静静睁开眼睛,窗帘早就已经被我蒙的死死的,触眼可及的只是一片黑暗,我什么都不做,只竖起耳朵。几秒钟后,隔壁房间的闹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持这个习惯,那个人明明不会在被这闹钟吵醒,给我做一碗小米绿豆粥。
我本来以为她是突然聪明起来,懂得什么叫以退为进,所以我一直等一直等,我想她总要回到我面前才能施展她的策略吧。只是我一直等了那么久她都没有回来,心里面的那份期待渐渐冷了下来,不过也只是那样而已,我有和我母亲一样的固执,我不相信……她不要我了……她明明那么喜欢我的,不是么
直到那天看见她,她应该在风里面站了很久才进了挑剔的,因为她白皙的脸庞上洒着微微的一点红润。她身体不算太好,一到冬天肤色就难得见到这样红润的,只有在冷的地方呆久了,一下子回到暖室中才会这样。那天是情人节,我原本不会出来的,但是我想万一……所以走进去的时候我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见到了她,虽然她对面坐着一个男孩——我其实很高兴,终于要在我面前上演一幕言情剧了么?
只是……那个男孩突然抬起她的脸,放在手心里面捧着,看得那么仔细……我心里那一点欢喜就在他的认真里这么暗淡了下去。哪里有女人不爱温柔的,她会不会原本不想离开我的,但是遇到了他,就竟然被温柔感化了,忘了她的计划,真的……不要我了?
心里面恐惧起来,也不管身边的表妹怎么样,径直跟着她进了洗手间。只是明明那么害怕,嘴里还是不肯说出一个示弱的字来。还好她依旧的温顺,说不是情人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好像是被冬日暖阳包围了的飞鸟一样,只觉得心里面缺的那一块暖暖地拼回来的,说不出的轻松、幸福。
我本来是想就那样抓了她再不许她说一句要离开地话,但是一想起她的小计划,心里面不禁有些生气,好吧,先放她一放。总之……她必定舍不得我的。
可是她好像就是很舍得的样子,那么久都没有来找我,闹得我连原本定好的婚期都没了心思,不过应该是在闹别扭吧……也是,这样尴尬的时候,她若是出现倒显得更尴尬了。
只是我没想到订婚之后,再看到她竟是在世纪大剧院……原本也是和未婚妻一起去的,但是等我看见那人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混在人群里面。我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前去,却是生生忍住了,和未婚妻撒了个谎,生平第一次把一位淑女留在大街上
也不管心里面是什么感觉,我就一直跟着他们,看他们沿街谈笑,看他们并肩散步,看他们……直直走进那一栋房子……心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还好,那个男人很快走了下来,她和她弟弟也下了楼送出来。我终于感觉我的魂又回到身体里来了,过去紧紧抱着她,告诉自己说,还是我的,还是我的
是太自信了么,我苦笑,明明有了母亲的前车之鉴,我还是这么盲目的相信那个女人。现在她真的离开,不是在耍什么可爱的小手段,她是真的早就厌倦了我,不要我了
我想不出有什么原因,她明明都不要那个男人了啊,看着我是也依然是那个似乎无可奈何的宠溺表情,怎么可能真的一下子就消失了,真的离开
我不大记得那些日子是什么样子,不过能把远在南美的尤都吓得急急跑过来看我,自然是比较恐怖的。自己倒不大觉得,一开始自然是发了疯一样的找,后来连她老家的远房亲戚都调查过一遍,也没有结果,不是不能逼问他的父母,但是就算我再没良心,也不敢让那两位老人家受惊。后来就认命了,只是每日的工作,每夜的喝酒,结婚自然是黄了,坚持了十几年的信念在一日之间崩溃掉了,我颇有些相信这关于命运的说法,所以感情的事情,再怎么算计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母亲是这样,我自然也是这样
也重拾起了荒废了很久的猎艳功夫,日子一久,更不觉得什么了,除了偶尔从似乎很深很深的梦境里醒过来,会看见满屋子的下属或者朋友一脸担忧又难言的怜悯时才会觉得心里痛了一痛,疼得也不怎么深刻,一点一点扎在心上,甚至看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