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26

广霁: 暗随流水到天涯 1-37

1.

  天有些阴,北风已开始刮了两三天了,似乎有下雪的倾向。
  透过雕刻精细的紫檀木窗棂,可以望见庭院中的女贞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
  我不经又往温暖的裘毯中缩了缩,很快就要过了十二月了。虽然回来已待了三年,这里的天气还真的让人不习惯。万分怀念着还在广城的日子,至少在那里,即使是十二月的天气,还能赏花饮酒。
  对了,酒。
  我伸手拈起软榻前案几上的白瓷小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轻轻低吟,“紫紫,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一道身影从角落的阴暗处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榻前,跪坐在雪白的波斯长毛地毯上。
  我半爬起身,用右手支着头,看着紫紫安静地斟了一杯酒,又安静地喝些。静得很诡异的一幅画面,也美得很诡异。
  紫紫,全名紫雾,十六岁。是九年前我从三叔的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一个孩子。据说是从某处深山里找到的豹孩。现在是我的宠物。
  紫紫很漂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却又不会显得很黑;五官俊俏,薄唇挺鼻,他的眼睛很大,是那种杏仁眼,而且总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很能引起人的怜惜。也许当初我就是被这双眼睛所吸引,才会不择手段地将已是三叔实验品的他抢到手。紫紫的瞳孔是很深的蓝色,但一旦情绪激动时,会浮上一层紫色,所以我才叫他紫紫。不过现在我最爱的,是他那头及腰的黑发,光滑柔顺,乌黑亮泽,让我爱不释手。我喜欢长发的男生的嗜好在族中可是人尽皆知的。
  紫紫不爱说话。想当初我为了教他学会人类的语言时可是花了一番周折,不过现在他还是不能很纯熟地运用语言,好在我也不在乎这点,只要他听得懂我说的话就行了。
  像现在,我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举杯小酌,这并不坏我的雅兴。
  “紫紫,你有听到那些长老们说什么吗?”
  我,陆瑟瑟,三年前继任陆家的族长。陆家在江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人员众多,势力也很庞大。光现在的本家一系,就有三百多人,不要说其他的分支了。不过,由于家族过于古老,所以现在所执行的,仍是重视血亲的嫡长子继承制。只不过,陆家早已没有了重男轻女这一陋习,嫡系的长女通过招婿,也能继承族长这一位置。这也是为什么我年纪轻轻,无才无能,就当上了这一家族的族长的原因。
  古老的家族,总有那么一条二条奇怪的规矩。陆家就有这么一条,即族长必须娶三房以上的妻妾,据说是为了子孙兴旺,却好像从来不怕家族纷争似的。不过,这条家规存在了这么久,似乎也没有真正添过什么乱子。这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招赘三个以上的老公。没错,遇上是女族长时,就把娶妻改为招婿。
  现在,我已快满十八周岁(按虚岁也就是二十),族里的长老们正在为决定我未来夫婿的人选而争论不已。
  其实,我本可以避免成为族长的。成为一族之长,除了风光与权力外,还有极为沉重的压力与负担。我是一个极怕麻烦的人,遇事能免则免,何况是族长这一大麻烦呢。
  坏就坏在我的老爸陆曲清,是上届族长,三年突然去世。而他和我妈,他唯一的正妻,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虽说还有其他儿子,但都为妾所出,所以皆无继承的资格,除非正式成为我妈的养子。而我妈又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从不屑与小妾及她们的儿子交谈,更别说收一个妾生子当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就将她唯一的女儿——我,拱上了族长之位。
  无奈之下,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当了。为了以后的日子能轻松一点,我决定为自己找几个能干的老公。所以,现在我最关心的,自然就是长老们讨论的夫婿人选。
  只是外面天寒地冻,天生怕冷的我根本懒得迈出屋子一步,更别说成天在长老们身边转悠了,只好拜托紫紫去帮我探听一点消息。
  “齐氏,齐菲。白家,白煦。”紫紫歪着头看着我,想一会道,“穆惟迦。”
  “齐菲……穆惟迦……”我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自动略过那只姓白的花心大萝卜,“还有吗?”
  “……幽……洛幽……”过了好半响,紫紫才挤出另一个名字。
  “还有吗?”
  这回紫紫用力摇了摇头。
  “唔……只有四个吗?”我用手指轻敲着白玉镶嵌的几面,有些意外人数似乎少得出乎我的意料。当然,我不知道,这是那些长老们已经踢掉了不知几百号人才得出来的名单。
  “穆惟迦,洛幽,这两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齐菲,齐氏里有这号人物吗?”
  晃了晃脑袋,我向紫紫招招手,“紫紫,去帮我把书房里的那台笔记本拿过来。”
  看着紫紫安静地起身,我的嘴角不禁向上扬了起来。有宠物的好处之一,就是我可以不用亲自动手做很多事。
  快速浏览完从陆家的资料库中调出这四人的资料,我不经大叹一口气,我是想要能干一点的老公,但长老怎么竟给我找这么麻烦的人物?
  穆惟迦,二十五岁,现在S大学的中文系当副教授,但至少在三年前,他还是全世界排名前十的超A级杀手。
  白煦,二十七岁,白家的四少,白氏集团的亚洲地区副总裁。生性风流,绯闻不断。顺便一提,陆白两家是世交。
  洛幽,十七岁,洛门的太子。洛门是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大帮派,势力之大,足可以和陆家相抗衡。而且在我的印象中,陆洛两家平素并没有什么往来。
  最让我在意是齐菲。
  齐菲,二十一岁,齐氏财团的次子,现任财团总裁齐茵的同父异母弟弟。曾任齐氏的保安副总监,三个月前被解职,由其弟齐蔚接任。齐氏财团的势力据说富可敌国,所以应该不会把陆家太看在眼里,更何况是让其第二顺位继承人入赘到陆家呢?
  呐,又是家族之争吗?但既然能在齐氏任保安总监,那代表他的身手绝对没有问题。因为是情妇的儿子所以被排斥,这也是很正常的。听说齐氏的老头最近快挂了,所以想把他踢出来防止财产被瓜分吗?
  无聊地继续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我决定还是先睡一觉,不去想这些伤脑筋的事。
  “紫紫,过来。”我挪出一个空位,让紫紫爬上来,躺在我身侧。习惯地把他当成一个大暖炉兼大抱枕,我开始沉入梦乡。

2.

  十二月二十四,我的公历生日。(陆家当然更重视的是农历的生日)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日子,原因是这样我就会少收一份礼物,虽然这种家族不太会重视圣诞节这种西洋的节日,但还是让人不爽。
  一大早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挖出来,穿上又重又复杂的盛装,被请到议事厅不得堂时,我还是整个人处于昏睡状态。
  不得堂,忘了是哪位祖宗取的怪名字,位于陆家主宅的中心,是九进院子中的第三进和第四进之间的穿堂,平时商议重大事件的场所。和大多数古代厅堂的布置一样,中间是主席,不过由两张增至四张,主位的后方还有四张次席,这是族长及其配偶的位置。左右两边的席位是长老席,数目不定,可随时增减。据说最多时有三十张之多。目前的长老有十三位,所以整个不得堂中还是相当空阔的。穿堂的东西两侧有两个偏厅,是为一些特殊人物准备的。也就是那些在不得堂中没有席位但在族中却有一定影响的人,比如说,我妈,身为前任族长唯一的正妻和现任族长的亲生母亲,她在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们在议事时也可参与,提出意见。
  照例坐在,不,是瘫在主席那张明代的红木大椅上,(我很懒,所以长老们对我的姿态都习惯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自家人。但若有外人在场时,我便必须端起陆家族长该有的架势。)我终于清醒了一点,睁眼看见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长老都到齐了,甚至远在美国的三叔陆曲汶都到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大事,毕竟关系着未来十多年中陆家的稳定。这可以说一种非常古老的手段了吧,联姻。据说以前印度的藩王都要娶信仰不同宗教的妃子来均衡境内的各股势力。现在陆家所做的,本质上也差不了多少,祈求子孙兴旺只是表面的理由罢了。
  耳边响着长老们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不过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继续着我昏沉的美梦。本来这世上该听的东西很多,不该听的东西也很多,何必太劳累自己的耳朵呢?况且若要是真正重要的话,长老们绝对会摇醒我,对我再说一遍。就像现在。
  在我就快再次睡着了的时候,被三叔给摇醒了。
  “瑟瑟,醒醒。”
  “嗯?”我揉揉眼睛,看见三叔那张永远温文尔雅的笑脸正以特大号的尺寸出现在我的眼前。
  见我清醒过来了,三叔退回自己的位置,现在的长老首座陆竹松立马恭敬地道:“族长,经众位长老的商议和仔细筛选,这是未来的姑爷的候选名单。”
  接过他递过来的那张暗红质地的特制纸笺,上面大约有十个用小楷工整书写的名字,四个名字用金粉所写,另外六个则用银粉所写。按陆家的惯例,金为正,银为副,所以金粉的名字就是“正室”的候选人,其余则是“侧室”。(不过,侧室的名单仅是一种参考而已,并非仅限定在这几个人选之中。)
  当然,接下来,则是由陆竹松对名单上的人作依次介绍,而三叔则适时地递上一本相关的资料,包括相片。
  齐菲的发色是栗色的,层次分明,眼睛是浅蓝色的,不知是该说俊朗还是纤细,很奇妙的一种组合。但不可否认,他很帅,不是一眼能让人震惊得无法动弹的那种,却有着绝对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那种淡淡的忧郁气息。
  白煦的相片我直接跳过,那张脸虽然长得还不错,但看了十几年不厌才怪。
  洛幽很漂亮,有一种如娃娃般的精致感,黑色的头发刚刚及肩,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微蹙的眉头可以感觉到他的不耐烦。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
  穆惟迦没有相片。
  我抬眼望向三叔,他无辜地耸耸肩。“他没有送相片过来。”
  陆家娶妻纳妾(招夫入赘)都是先发邀请函,说明情况,若有意者,则回复,并附上相片和个人介绍,先由长老定夺。但穆惟迦没附相片却可入名单,足见此人的特殊性。
  既然这样,那么……
  我向还在滔滔不绝的陆竹松一挥手,“停,我决定了。”
  “族长。”陆竹松立即噤声,等着我的宣布。
  “齐菲,洛幽,穆惟迦。”毫不留情地踢出白煦。至于“侧室”,以后再说。
  说完我从衣领内扯出挂在脖子上的红锦丝带,上面串着四枚以极品翡翠制成的指环,雕刻精细华美,图案分别的一龙三凤,龙和凤的眼睛皆嵌以极品的红宝石鸽血。相传这四枚指环是陆家第十代的先祖陆彦湘打造的,出于同一块翡翠,除雕刻图案外,大小形状完全相同。之后,这四枚指环成了陆家的传家之宝,龙之指环是族长的身份证明,而凤之指环则是其配偶的象征。不过这指环的尺寸对我来说实在过大,所以当初母亲便用掺了特殊金属的红丝线织成锦带,将它们穿了,系于我的颈上。
  取下其中的三枚凤之指环,我将其分别放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中。
  “来人。”
  “是。”
  立即有三位长老走出接过锦盒。他们是这三人的推荐人,在陆家,这有着担保人的意味,即若日后此人有任何差错,推荐他的长老就有着连带责任。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现在他们则负责把凤之指环转交给他们,代表婚约成立。但至于何时举行正式的婚礼以及如何举行,这都将由陆家定夺。
  “如果没事,就退下吧。”我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去补眠。晚上还有个生日宴会得参加。过生日真的好累。
  “族长。”陆竹松急急追出来。
  “嗯?”
  陆竹松一躬身,轻声问道,“为什么不选白家的少爷?”
  我瞥了他一眼,蓦然想起他是白煦的推荐人。
  我冷笑一声,道:“松长老,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推荐白煦呢?那种花心大萝卜加老牛吃嫩草。就算白家出现资金困难,希望陆家援手,难道不会选个好一点的人选吗?”像白家的六少或七少就不错。
  “这……”陆竹松的腰弯得更低的。
  “还是,”我轻轻一顿,“你们认为我年纪轻资历浅,找个情场老手就可以将我迷得团团转,从而轻松掌控呢?”
  “老朽绝无此意。”冷汗正顺着陆竹松的额角往下淌。
  “有无此意,就看你的表现了。”我不冷不淡地说完,转身就离开。丝毫不在意背后那道有些怨毒的视线。

3.

  津城,齐氏财团总部——齐氏商业大楼位于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商业街上。
  齐茵正悠闲地倚靠在四十六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城市华灯初上。今年不过二十八岁的他,却身为目前齐氏财团的最高决策者,有的不光是过人的智慧、勇气和胆略,最重要的是手段。
  他转过头,望见桌上的那只被打开的锦盒,红绒织缎上,一只翡翠指环正幽幽地闪着冷光。这是今天陆家长老陆竹析亲自送过来的,代表着齐陆两家的婚约成立。
  江南地区一直是商业重镇,但由于历史的原因,外来势力很难在其中立足,全由原来的古老家族形成垄断。而陆家正是这股强大势力的龙头。听说现任的陆家族长才十八岁,齐茵几乎立即就想到了商业联姻。虽然陆家的家规有些古怪,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所以当财团将近几年的发展重点放在江南之后,他立即就派人找到了陆家的长老陆竹析提出联姻要求。如果牺牲一个弟弟能换得分取江南这一大商业利益的话,交易还是极为合算的。
  于是他在收到陆家的邀请函后,立即就命人准备了二弟齐菲的资料,送至陆家。还特别贿赂了陆竹析,希望他能暗中促成此事。现在结果出来,令人很满意。
  走回办公桌前,齐茵拿起指环细细端详,绿得有些妖气的翡翠,是极品中的极品,雕功更是一流中的一流,看样子似乎很有些年代了,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用这当定婚之物,足见陆家的古老和财气。
  “扣扣。”门轻轻响了两声。
  “进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来,走进来的正是齐菲。
  “总裁。”齐菲恭敬地叫了一声。
  虽然名义上是齐家的次子,但实际上他在齐家可以说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因为他只是父亲齐恺某次一夜情的产物。母亲的生下他后便将他扔给父亲不知去向,而父亲从来没有分给他过一丝关爱。从小,他便在齐氏的暗影小组受训。通过不断努力,他终于得到大哥的认可,进入财团效力。然而三个月前的一次意外,却使得一切努力都成为泡影。
  这是大哥三个月来第一次找他,使得他心中不由得喜出望外,暗中决定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一定不让大哥失望。
  “坐”齐茵淡淡地道。
  “是。”齐菲有些拘束坐在齐茵对面,静静地等待齐茵的指示。
  “阿菲,你可听说过陆家?”把玩着手中的指环,齐茵问道。
  “大哥指的是江南陆家吧?”齐菲微微一颔首,“陆家是目前财团进驻江南的最大阻碍。难道大哥要……?!”商业的事他绝插不上手,齐家人也不让他插手,那么只有是……暗杀!
  “当然不是。”齐茵笑着否定了齐菲的想法,递过手中的指环。
  “这是……?”齐菲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眼前的指环。
  “你的订婚戒指。”
  “联姻?!”齐菲有些意外。毕竟若是娶陆家的小姐,无论是齐茵本人还是齐蔚或者齐萌都是比他适合的人选。
  “不是你娶,”齐茵对着齐菲摇了摇头,“而是入赘陆家。”
  安静听完大哥叙述完陆家的情况后,齐菲有些黯然地接过指环,道:“所以我过去后必须得努力得到族长的欢心,为齐氏的进驻扫除陆家这一阻碍……”
  “没错。如果你同意,那么齐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齐茵缓缓说出条件。
  “好。”齐菲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暗暗咬牙拿起指环套入左手的中指,却发现意外地合适。
  ===
  森城,S大学的某一僻静处。
  “给。”陆曲泠将手中的锦盒看也不看地扔给身后的穆惟迦。
  穆惟迦轻松地接住疾飞而来的“暗器”,打开看了一眼,淡淡逸出一丝微笑。
  “成了,侄女婿。”陆曲泠有意地加重了后三个字,带着浓浓的嘲笑,“真不知你看中了我家小公主的哪点。”
  穆惟迦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温柔地凝视盒中的指环。
  这是个约定,很早便定下的约定。虽然现在的他已满手血腥,但只要她不介意,他便会遵守。
  ====
  马来西亚。
  某处豪宅中,一声怒吼由远及近传来:“臭老爸,你骗我!!!!!!”
  不用怀疑,这正是洛门的现任太子洛幽洛大少爷的吼叫。
  “哐啷”一声,书房的桃心木的门被大力地一脚踢开,洛成天毫不意外地看见儿子正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了进来。
  “怎么了?小幽。”
  洛幽将手中的锦盒用力砸向老爸,“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会变成是和陆家定亲的信物?!!”
  “儿子,你小心点。”洛成天一边飞快地接过锦盒,一边小声叮嘱,“这东西要是砸坏了可不得了。”
  洛幽才不管这些,“你说,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什么时候?儿子,你忘了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还立过字据呢!”说着,便从保险柜中拿出一张纸。
  洛幽接过一看,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黑。“老爸,这是我九岁时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
  “怎么可以不当真?我就知道你将来一定会反悔,有先见之明地让你立了张字据,你看,还有你的手印呢。”
  洛幽看着手中那张发黄的纸,上面歪歪斜斜的字迹正是他亲笔所写,“……洛幽长大后一定要和陆水伶结婚。洛幽字。19XX年12月27日。”这的确是写在他九岁生日的那天。那时好像是碰巧遇上了正在马来西亚旅游的陆家族长陆曲清和他的女儿陆水伶,两个小孩子玩得很高兴,在分别时他为留住她而一时冲动说的话。
  嗯?陆水伶……
  “嘿嘿,老爸。”洛幽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我在这张字据上写的是要和陆水伶结婚,而这个指环的结婚对象是陆瑟瑟吧。”
  “儿子啊,陆瑟瑟就是当初的陆水伶啊。三年前陆家族长陆曲清去世之后,陆水伶就依族规改名为陆瑟瑟,继承族长之位。所以,没~有~错~”洛成天笑得很像某种以奸诈著称的动物。
  “我……反正我不要这么早结婚!”
  这可由不得你,儿子。看着洛幽甩门而去的身影,洛成天耸了耸肩。

4.

  一下子少了三枚指环,脖子上的重量少了许多。我有些无聊地掏出仅剩的那枚龙之指环把玩。三天已过(有三天反悔的时间),三枚凤之指环都没有被退回,看来他们都接受了这一桩婚约。嗯……
  “紫紫,你说……我们去看看穆惟迦好不好?”我半趴在卧房的红木椅上,随口问道。由于穆惟迦没有相片,所以对他有点好奇。不过凭我的直觉,他应该百分之两百是一个大帅哥。毕竟,他的推荐人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十二叔陆曲泠。
  紫紫则睁着他那双怎么看怎么可爱的眼睛看着我。不作回答。
  呵呵,沉默代表默认。忍不住在他的脸上偷吻了一下。
  “呐,我们明天就走。”

  森城位于北方,一出机场,天生怕冷的我立即用三件毛衣两件羽绒服外加帽子、手套、围巾,把自己裹成一颗球。相反,紫紫也许因为以前在深山里生活,所以并不很怕冷。他那一件毛衣一袭风衣的打扮真是令人忌妒的潇洒。
  S大学位于森城的中心地带,所以好找得很。不过由于学校的古老,校园也非常大,学院数目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穆惟迦在整个校园内却是鼎鼎大名,随便在身边扯个路人甲竟也能知道他今天下午有课并且连在几号楼几号教室都搞定。
  和紫紫在校外的餐馆解决完午饭,我便拉着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终于凭自己的力量找到了文学院的大楼。
  距上课的时间还早,但教室里的大部分座位却已坐上了人,不过看来女生占了绝大多数,包括很多不是文学院的学生。呵呵,没想到自己未来的老公竟然这么受欢迎。我和紫紫找了两个角落的空位坐上,无聊地听着众多女生聊着八卦。
  “穆教授这次讲什么呀?”
  “好像是唐代文学,初唐那块的。”
  “不管他讲什么,我只要看着他就很幸福了。”
  “喂喂,有没有发现,穆教授好像结婚了。”
  “不会吧~~~~~~~~~”耳边响起哀嚎一片。
  “没错没错,上节课我也看见了,从不戴首饰的他竟然戴了一个戒指。”
  “那只玉的吗?我也注意到了。”
  “他不会真的结婚了吧?”
  “不要啊!!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我不相信!那种天神般的人物……”
  “对啊,我……”
  “……”
  “……”
  正当讨论进行得激烈的时候,忽然教室变得安静起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教室前门进入。
  这……这个人,我费力地眨了眨眼,真的,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墨色的发丝长及臀部,用黑色的缎带松松地束着,有一丝凌乱又有一点慵懒;他的五官并不深刻,但有如满月般地温润,充满一种“和”的感觉,没错,所谓的中庸致和之和。那副平光眼镜使他看起来更有学者风度。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表象,他还有另外的一面,如同月亮的被黑暗覆盖的另一个表面。
  “同学们,今天我们上初唐文学。请将课本翻至二百一十二页。”很柔和的声音,低沉却绝对动听,有如春风过耳。
  “初唐历来不被文学史家们所重视,认为其只是六朝梁陈的一个延续,其诗歌也的确以宫体诗为主体,但我们仔细追研,会发现,很多盛唐时期的东西在这一时期皆已孕育。……”
  中文系的学生皆低下头迅速地记起笔记。但我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一大部分人和我一样,只是两手空空纯粹地听课(或者说花痴?)而已,有的人甚至夸张地拿着相机偷偷拍照。
  “在初唐诗人群体中,第一位重要的诗人是上官仪……”
  穆惟迦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惟迦是左撇子?)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只我的指环,我的脸上不禁扯开一抹肆意的笑容。不管如何,他很快是我的了。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嗯,过段时间让他转到陆家的私立学校去教书吧。
  不过似乎有人看不惯我那肆无忌惮地笑。我右手边的那个女生正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有什么好笑的?穆教授的课很好笑吗?”
  “当然……不是。”我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们还是好好享受这难得地几节课吧,因为,他很快就不会在这里上课了。”
  之后,我满意地看到那个女生张大的嘴整整一分钟没有合上。然后,我迅速地捂住耳朵,防止耳膜被那道猛然拔高两个八度的声音震得发疼。
  “你说什么?!为什么穆教授不会在这里上课了?”
  我瞄了眼四周,发现教室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视线都被集中到了这个角落,嗯,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咳,”穆惟迦的目光也被吸引到这一边,“两位同学,请别在上课时讨论与上课内容无关的话题。”
  “教授,”那个女生不顾周围地目光,站起来直接大声问道:“您要转学校吗?”
  “哦?你听谁说的?”扬起一抹淡定的笑,穆惟迦平静地反问,“为什么我本人不知道?”
  接收到那个女生恶狠狠的目光,我并不在意地笑了笑,跟着用手撑起桌子,站了起来(因为穿得实在过于雍肿,即使教室里有暖气,我也懒得脱),“我说的。迦迦。”
  周围的人听到我结尾地那两个字都倒抽了口冷气,毕竟,这太不尊重,也太过亲昵。
  穆惟迦却在看清我的脸后,脸色微微变了。而在听到我对他的称呼后,我瞧见他的面部抽畜了一下。
  “这位同学,请在下课后留下来一下,好吗?现在请别打断上课。”
  “好。”我轻松地回答后,坐下。不过我知道,经过这一闹,估计已经没人会对这堂课感兴趣。

  好容易挨完一个半小时,下课后,大家好像都故意磨磨蹭蹭地不想走,想必是好奇我和穆惟迦的关系。我则依然悠闲地坐在角落,等着穆大帅哥的光临。凭他的眼力,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现在,那个如月亮般的人物在我面前站定。
  “呐,迦迦,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用手支着下巴。
  “你高兴就好。”
  “嗯,那你会和我一起回江南吧?”
  “你高兴就好。”
  “嗯,如果你想继续当老师的话,去自家的学校好不好?不过我希望你能熟悉一下家里的事务……”
  “你高兴就好。”
  怎么还是这一句?我皱皱眉。
  “呐,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
  “你高兴就好。”
  我瞪大眼睛,“你能不能别说这句?”
  “好。”
  说完穆惟迦优雅地向我伸出一只手。
  “干嘛?”
  “你不是说要马上结婚吗?现在去教堂应该还来得及。”
  现在换我愣在原地了。这……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啊。不过,反正穆惟迦年龄是最长,最先和他结婚也好,嗯,那他就是我的第一正室了。让他当也好,我相信他会胜任这个位置的——陆家的第一姑爷。
  “呐,好吧。我们现在就走。”我愉快地伸出手,放入他温暖而宽大的掌心。
  “对了,紫紫,你先回饭店等我哦。”当然还是自家的饭店。差点就把紫紫给忘了。
  于是当我和迦迦快快乐乐地走出去十分钟后,教室里的人才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并且乱作一团。不过有多乱都不关我的事,就算有人自杀也不关我的事,呵呵。
  总之,我就在一切顺理成章得有些莫名其妙中和惟迦结了婚。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凤冠霞帔或白色的婚纱,也没有亲友的祝福,但,这些都无所谓。嗯,有个爱我疼我宠我怜我的人永远守护在我身边,这样就好。
  好久以后,我才偶然想起,这其实是我和迦迦在很早以前定下的约定。这是后话,这里不提。

5.

  回到位于江南兴城的陆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
  我刚一进门,就被九叔陆曲池拉到一边,“我的姑奶奶,你可回来了,这两天长老们可是生气得不得了呀。”
  “气什么?我不是有留信说去哪儿了吗?况且我还带了紫紫,会出什么事?”无聊地向上翻了个白眼,那些老人家总爱大惊小怪的。紫紫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我的贴身保镖。
  “但现在情况不对呀,白氏那边出了危机,崔家内部好像出了岔子,齐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总是小心一点的好。”
  崔家出了事了?我瞄了眼九叔,看他的神色也不想是在说谎,而且他的老婆是崔家现任族长的亲妹妹,消息来源应该可靠。
  “丫头,这位是……”九叔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跟在我身后的穆惟迦的存在。
  “哦,穆惟迦,我老公。”
  “原来是未来的侄女婿呀,我是瑟瑟丫头的九叔。”九叔一听,立马热切地说。
  “错,九叔,”我纠正道,“不是未来的,是现任的。”举起左手,晃了一下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这是穆惟迦给我的,虽然已经有了家族中的戒指,但因为不合我的手而无法戴,他就体贴地准备这枚钻戒,令我开心不已。
  “什么?丫头,你们……”九叔指着我们瞪大了眼。
  “如你所见。”我耸耸肩。
  在呆愣了三十四秒之后,九叔一阵风似地跑了,边跑边念念有词:“我得赶紧去通知曲汶他们,不,还是让长老们马上审议婚礼的程序,不,应该先去通知大嫂……”
  “呐,他是我的九叔,陆曲池,在陆家打点内务。”我向穆惟迦解释道。
  “很有责任心的一个人。”
  “那当然。”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陆家有的是优秀人才,“不过既然九叔说长老们都在,那,我们就先回去换件衣服,再去不得堂吧。”
  随手扯过身边的一个女仆,“带迦迦去六叔那里,找件正式的衣服换上,然后去找我。”六叔陆曲涟,负责打点陆家的服装,从陆家所拥有的服饰公司,到陆家仆人的穿着,都由他负责。
  “是。”
  “有劳。”穆惟迦微微一笑。
  女仆的脸红了红。“大姑爷,请随我来。”
  对着两人离去背影,我不禁摇摇头,看来不能让迦迦对着别人笑,怎么看怎么招蜂引蝶。
  “紫紫,我们也回房休息一下。”

  一个小时后,我结婚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陆家老宅。而我,也正梳洗完毕,换上一袭珍珠灰的锦袄。嗯,现在有精神去面对那帮罗唆的老头子了(曲字辈的除外,我可不想被那些叔叔们海扁)。
  打开房门,发现穆惟迦正候在门外。眼前的他,一身白色罗纹织锦长衫,用银线在袖口、肩头和下摆处细细绣了竹纹,使其显得更加地高贵、脱俗;长发则用白锦银丝缎系整齐地系在脑后,垂于左肩。竟使从小见惯了陆家众多帅哥美女的我看得有些呆了。
  “水儿?”
  “哦,没事。”暗中擦拭了一下流出来的口水,我巧笑倩兮地挽上穆惟迦的手臂,“呐,我们走吧~”
  步入不得堂,不出所料,长老们已全到齐了。
  我扬起笑,执起穆惟迦的手走到主席,让他在我右侧的椅子上坐下。这一举动引起了一片小小的抽气声。毕竟,这三张席位还是有主次的。而我的右手侧的为首,左手侧的次之,而离我最远的最次。现在,我让穆惟迦坐上的,便是象征“第一正室”的席位。
  “族长。”
  “嗯?”我瞥了一眼,怎么又是陆竹松?
  “这……似乎不妥。”
  “哪儿不妥了?”我懒懒地扯扯嘴角。
  “以穆惟迦先生的身份,这个席位恐怕不妥。”言下之意就是一个过去满手血腥的人不配成为我的第一正室喽!
  “哼!”我嗤之以鼻,“照你这么说,当初我的母亲也是不配坐这一位置的?”母亲以前的身份似乎更低更复杂,早年是在黑街上混太妹的。不过现在的她,可是社交圈中有名的贵妇。
  当初父亲遇到母亲时他已纳了两房小妾,但对她一见倾心,不顾众长老的反对而将她立为正妻,并发誓今生只娶她一位做正妻。而母亲也被父亲的爱所打动,经过自身和众人努力,终于得到长老们的认可。但我一直很怀疑,当初遇上父亲,是母亲的幸还是不幸?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陆竹松慌忙否认。母亲的手腕与能力,老一辈的陆家人可是深有体会的。
  “既然这样,那么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我面无表情地横扫了众位长老一眼,没有人作声。其实叔叔们是不会有什么人持反对态度的,认为只要够优秀,都能进陆家的大门。只有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们才讲求什么血统的纯正。而陆家的血脉,最不纯的,反而是嫡系这一支,因为总会有族长娶一些“血统不明”的正室进门,而不像一些旁系,严格地筛选血统继承人。
  “很好,这事就此决定。”我摆出族长的威严。
  “如果没事,大家都先退下吧。”其他事明天再议。
  “族长。”有人站了起来,是陆竹析,此人除了有点贪财外倒不像陆竹松那样古板。
  “嗯?”
  “齐氏的总裁派人来问,陆齐两家的婚事将定于何时?”
  “齐菲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带着淡淡忧郁的脸,轻轻一笑,“嗯,等他把头发留长吧~”长到让我满意的地步。
  “是,老朽立即代为转告。”陆竹析点头退下。
  “那就散会吧,具体的事情等我睡饱了再说。”我站起身,和穆惟迦一同离开。
  “瑟瑟。”这次换三叔陆曲汶在走廊处叫住我。
  “三叔有事?”
  三叔笑了笑,“嗯,对了,还没有和你说,恭喜。”
  “恭喜?”我愣了愣。
  “结婚不应该说恭喜吗?”
  “谢谢。”我也跟着笑了,这可是我在这儿收到的第一份祝福。

6.

  “迦迦,这是……?”我一脸黑线地看着惟迦递到我手上那根树枝,不,应该说枯枝更确切一点,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一小片枯黄卷的树叶颤颤悠悠地留在上面。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这是后山里哪棵树的残骸。
  惟迦回了一个微笑,“楠长老说,陆家的第四十八代先祖曾于新婚时折后山顶上的桃花赠与夫人,以示《召南•桃夭》之意。”
  所以就要你照做……
  “原来是桃木呀,”叹了口气,“插着吧,反正可以用来辟邪。”
  转身看了一眼窗前的元代花瓶里插着的那几根花草,有一种彻底被这群老头子打败的感觉。
  说什么陆家的先祖为了向自己的爱侣表示爱意,皆会互赠物品。所以,继然第一姑爷入了陆家的门,就应该按陆家的规矩给我送礼物。
  于是……
  大前天送的是菊花,以示高洁之品性。好在菊花温室里还有。
  前天送的是竹枝,以示谦虚宽容之美德。好在竹子耐寒得很,园子里都有。
  昨天送的是梅花,说是什么第五十一代先祖有“玉人和月摘梅花”之佳话。也不管现在梅花只结了一个花苞而已。
  今天更夸张,连《诗经》都搬出来了。还挑了现在早已掉光叶子的桃树。(= =|||)
  说不定明天那些老头会搬出《离骚》来让迦迦去荷池采早不知枯死在哪里的荷花……
  ……
  想起那天母亲听到我结婚的消息之后只是似笑非笑地抛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我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敢十分非常确凿绝对地肯定,这些长老们是在整人。虽说没有通知他们就擅自结婚是我们的不对,他们也不必因为这样就大肆报复吧?
  先是说什么这样匆忙结婚于礼不合,这种大事要先去祠堂祭告列祖。这是应该的,所以不管他们把一个简单的仪式弄得比皇帝祭天还隆重,我忍了,没有反对。
  然后说什么西式的婚礼不合规矩,需要用传统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的六礼来完成。不过在我死命地怒瞪之下那个批八字的老头批了个“天作之合”之后,其他的仪式让我以耗时太久为由给简化了。
  现在,他们又以考验为名拿各种理由想着法儿地为难迦迦,只怕现在还没玩够……
  “要是明天那些老头再拿什么奇怪的理由要你去做什么奇怪的事,一律别答应。”
  “没事的,”惟迦在窗边插好桃枝,“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扔下手边的书,从后面抱住惟迦,“你是我的。”
  =========
  冷月的清辉透过重重薄纱围幔,映在床上交叠的人身上。
  我趴在惟迦身上,用手指卷着他的长发把玩。
  惟迦的身体很瘦,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曾作过杀手这一行的,但那些布满全身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过去,失败,还是光荣。在他的右肩,有一条蛇的刺青,静静地盘踞着,狰狞地吐着信子。据我所知,这似乎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呐,迦迦。”手指轻轻抚上那青色的蛇身,勾勒着它的形状,“你是如何脱离‘蛇’的?”
  蛇,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名字,在道上很有名,有着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而据说,其高级成员的身上,都会有蛇的刺青以标识其身份。而迦迦身上的这条,竟然在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王冠,这可是极高身份的成员才会有的,比如说,长老,或是负责人。
  惟迦用左手撩起我的一络散落在他胸前的青丝,“一只手。”
  我猛然抬头,“他们废了你的右手?难怪……”总觉得见到他时有点怪怪的,原来如此。
  “后悔了吗?”惟迦问得漫不经心,但我可以感觉到淡淡的苦涩。
  “当然不。”我直觉地摇头。凭他的实力,废了一只手,应该算不上什么吧,否则,这三年间,他都不知已经被杀多少次了。
  捧起惟迦的右手,果然在手腕处有一道泛白的旧伤狰狞地映入眼帘。现在的这只手,虽然看起来和左手无异,但我知道,它已不能握笔,也无法握枪了。
  眼泪忽然无法制止的流了出来,滴落在手上,伤口上。
  “水儿。”惟迦温柔地抬手拭去我的泪水,“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它就是不听使唤……”
  “乖,不哭,你一哭我就心疼。”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惟迦像是在哄孩子。
  “嗯。”我将脸埋入惟迦的胸口。暗暗发誓,只要我在,绝不让迦迦再有那种伤口。

  我将惟迦的房间安排在我的院子的东厢。
  我现在住的,是历代族长所住的赏风轩,位于陆家老宅主院的第八进,而母亲则依旧住在第九进的吟雨斋中。吟雨斋东西各有一处耳房,也自成一个小院落,分别名为落月和摘星。这几处都是为族长的配偶所准备的住处。当然,如果都不满意,或人数太多,则可住在与主院相邻的几处院落中,如:云曙、柳初、梅蕴等。
  但我不想穆惟迦离我太远,所以让他住在东厢的偏房里。东厢有三间房,两间是我的书房,另一间与我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可能是由于离主室太近的缘故,一直空着,我将它拿来当视听间。现在,我让人将它收拾,用来作穆惟迦的卧室。
  一切安排妥当后,则是冗长的拜见礼,即把穆惟迦介绍给陆家的人,除嫡系外,还有国内的主要分支,以及临近国家的分支。至于离得太远的,可以暂缓拜见。(当然,也可一次召集所有人员解决,但陆家人一年很少有聚得全的时候,不过好在现在离春节不远了。)本来拜见长辈奉茶之事应是婚礼的第二天进行的,但我的上面除了母亲外并无直系长辈,而各位长老和叔叔们在回来之时就已见过,况且现在陆家我最大,自然一切都变得能免则免,能拖则拖。其实凭心而论,陆家的规矩并不太过苛严,本来,在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不变通些是无法生存的。

7.

  拜见的第一位,当然是母亲大人。
  我的母亲原名叫方瑜,因冠了夫姓,所以改为陆方瑜。如前面所说的,母亲自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倒闭后,流落到黑街混太妹。甚至曾经是南城有名的大姊头。后来遇上了偶尔去南城疗养的父亲,两人相爱(还是该说敌不过父亲的死缠烂打?),然后被迎入陆家成为正妻。现在,母亲在南城的道上,还是一则神话。
  拜见的日子安排在一月七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七。
  自父亲死后,母亲一直深居简出。但身为前任族长唯一的正妻,她在陆家暗中操控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且,叔叔们所做的决定皆倾向于寻求母亲的意见。
  这天一大早,我和惟迦便来到吟雨斋。
  恭敬地磕完头,奉完茶后,惟迦叫唤了一声,“母亲。”
  “小子,叫我妈。”
  惟迦诧异地抬头,我则在一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用怀疑,这没气质的话正是出自眼前那位穿着紫缎绣花旗袍坐在明代雕花红木椅上优雅地端着白瓷茶碗喝着雨前龙井的贵妇之口。
  “妈,注意形象。”
  母亲对我好心的提议报以不以为然的一瞥,“我哪儿没形象了?”
  继续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和母亲争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毕竟这种现象也不是一天两天有的。人前的母亲是一位从举止到谈吐都优雅得让人无可挑剔的贵妇,活脱脱的名门夫人的最佳范本;但在人后,母亲说的话可是从来没有什么顾忌的。
  “咳,妈。”惟迦叫得有些不自在。
  “嗯,长得到是挺俊的。听说以前是在道上混的?”
  怎么听都有明知故问的嫌疑。我可以肯定母亲早在三个月前就拿到了比我更为详细数倍的资料。
  “是。”惟迦大方地承认。
  “听说你枪法不错,哪天过来和我比试比试?”
  “这恐怕难承厚爱,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惟迦的右手。
  母亲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开口道:“穆小子,陆家可不比别家,不过也不会派很多人来保护你的。”
  “这个惟迦清楚。我有自保的能力。”
  “自保?那我女儿呢?你就不保啦?”
  “当然不是。”穆惟迦的眼中滑过一道幽芒,“就算舍弃这条命,我也会保护水儿不受一点伤害。”
  我的心突然一震。不是没人舍命保护过我,陆家多的是死士,但他话中的那份坚决让我明白,这绝非敷衍。一抹不安一闪而过。
  “小子,记住你说过的这句话。”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碗,“东西我已经吩咐瑟瑟的九叔送到你房里了。”作长辈的,自然要为女婿备份厚礼。
  “谢谢妈。”
  “好了,也别在这儿和我这老太婆扯闲话了,自个儿玩去吧。”
  见母亲下了逐客令,我和惟迦便告辞了。

  冬日的阳光总是有热力不足的感觉,虽然有一点点的温暖,但在寒冷的北风中很快就会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出了吟雨斋,我抬头眯着眼望了望天空中的太阳。时近中午,却依然冷得紧。
  于是,我决定缩回自己的房中。
  把手提电脑丢给惟迦,让他自个儿研究陆家家族企业的运行状况。我打开电视,舒服地枕在他的肩上,随意地看着节目。电视剧,垃圾,换;综艺,无聊,换;社会新闻,没劲,换……终于在我换了N个台以后,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银星股份有限公司今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破产。……将由瑞可公司收购……”
  银星是崔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还不至于要倒闭的地步。而瑞可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难道……
  抓起一旁的无绳电话,我拨了个号打给掌管陆家情报网络的五叔陆曲瀚,“五叔,帮我查一下齐氏下面有没有一家叫瑞可的,或者齐氏是不是瑞可的最大股东。”
  结果很快出来了。瑞可虽不属于齐氏,但它的最大出资人却是齐萌,齐家的四少。最令我吃惊的是,瑞可的第二大股东,竟然是崔家的三少崔可经。没想到崔家的人竟然自己摧毁自家的公司。不过现在崔家也没有向陆家求援,我们也不用出手。
  虽然陆家是江南商业的龙头老大,江南各家一般都以陆家马首是瞻,但如果不是各家亲自向陆家求援,一般来说,陆家并不会插手各家的业务,也就是说,即使崔家要破产了,只要不向陆家求援,陆家是不会给予帮助的。除非这已严重影响了陆家的利益。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一场大风波的小小前奏而已。

8.

  “夫人,广城的当家病危,是否需要派人慰问?”
  “不用。直接让楠长老去吊唁吧。”陆方瑜放下手中的报告,“另外在例会上和瑟瑟说一声就行。”
  待人离去后,陆方瑜走至窗前,抬头望着依旧并不晴朗的天空,轻轻一叹。不知,这一次的陆家是否能安稳如前……
  ===================
  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后,一切事物又重新进入轨道。
  在春节的家族聚会上,我将穆惟迦正式介绍给陆家的各主要成员,也就省去了一一拜访的麻烦。(一些重要的分支还是需要拜访的,但可以暂缓。)
  二月末,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我也得准备上学的事宜。
  本人不是什么天才,不会从小跳级什么的,所以一直都是中规中矩按部就班地念书。
  我的学前教育是在家中的深柳堂中完成的。深柳堂是陆家专为族中子弟而设的私塾,多数的陆家人都在此完成最初的教育。即从三岁起,到七岁上小学之前,我们在此接受早期教育。而内容,则是传统的诗书,以及琴棋书画花茶等各项古人认为可修身养性的技艺的基础课程。
  七岁时,进入陆家代替书房用的私立学园——深柳学园,从小学到大学研究所,一应俱全。当然,也有人不愿在自家学校念书而跑去念别的学校的。而我应为某些缘故曾在广城待了几年,担任族长后,因为不想面对太多的学业压力(深柳是直升制的),所以又转回深柳。
  现在,我念的是深柳学园大学部文学院中文专业的一年级。(因为中文是最好混的= =)
  而惟迦,也因和我结婚的关系,转到深柳学园的大学部教书(好在不是教我这一级= =)。不过这也只是兼职性质的,因为他还需要花很大一部分时间去熟悉陆家的一切事务,取得大家的认可才行。
  至于紫紫,他则是在深柳的高中部上二年级,还是深柳的十大校草之一。
  说起深柳的十大校草,应该说个个非帅即酷,是精品中的精品。而陆家人一直占有其中的多个席位(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优秀基因,想不帅都难),现任的有水任、水攸、水健堂兄和水佾、水伦堂弟,大哥和二哥以前也都曾是校草。可以说,陆家人在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
  说到我,由于离开了一段时间,加上此前的刻意低调,倒是没什么人会记得我,知道我的身份的人也不多。又因改名的关系,我不再用水字辈的名字,所以大家都认为我只是恰巧姓陆而已。我很享受这样的状态,做一个普通人。
  “陆瑟瑟!”
  刚跨出穆惟迦的车子,立马听见有人在喊我。我向惟迦点点头,示意他先开走,才转身面对来者。果然是叶儿朵那家伙。
  “好久不见。”我淡淡地道,微微点头,优雅无比。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但在人前,甚至是面对自己的死党,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至少,母亲从小就是这么训练我的。本来面目只有陆家人才知道。
  “一整个寒假你去哪儿了?病好了吗?”叶儿朵跑到我跟前。
  “呃,我已经恢复健康了,多谢关心。”她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因天气太冷而懒得去上课,请假的理由是生病。
  “我想也是,毕竟你现在好好地来上课了。”
  其实天还是很冷,我也还是很不想来上课,但看在迦迦老公第一天来学校报到的份上,我决定还是亲自来一趟,和理事长打声招呼。
  “寒假我去了趟巴黎,结果你知道吗?我在那里碰到了小珏和水任学长!”
  “是吗?”对这个话题我并不太感兴趣。小珏是同班同学,全名盛婉珏,盛佳证券的千金,所以去巴黎逛街也是正常得很。而任堂哥去巴黎,估计是和六叔参加服装展去的。偶尔他还会客串一下模特走走场,在模特界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六叔坚持不让他向娱乐界发展,否则他也许早就被掌管陆家娱乐公司的七叔陆曲澜拐跑大红大紫了。
  “没想到这么幸运能碰到水任学长,他真的好帅啊!”
  有吗?望着眼前一脸花痴状的叶儿朵,我有些不解。任堂哥长得是不错啦,但论气质不如攸堂哥,论俊俏不如佾堂弟,论文雅不如二哥,论冷酷不如大哥,论邪气不如伦堂弟,论忠厚不如健堂哥,论温润不如迦迦……嗯,怎么想都不怎么样嘛,想不通。
  “对了,你这个寒假有出去吗?”出去,即出国游玩去也。
  “没有。”我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拂了一下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我去结婚了。”
  “哦……原来你去结婚了。”叶儿朵点点头,“什么!?你去结婚去了!!!”
  我抚摸了一下被高分贝震得发疼的耳朵,这有什么值得吼的啊?
  深柳虽招普通学生,但总的来说还是一所贵族学校,所以由于家族的原因十七八岁就订婚结婚的人多得很,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陆瑟瑟!你说你结婚竟然也不通知我,你太不够意思了吧!?”
  原来她吼的是这个。
  “这次比较匆忙……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请你。”我嚅嚅地安抚她。
  “还有下次!?”
  “是。”我忙扯出一个微笑,做出保证。下次的话,就是和齐菲的婚礼了吧。
  “明年我一定请你。”若是陆齐联姻,一定会举行盛大的婚礼的。
  叶儿朵狐疑地盯了我老半天,才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嗯。”我用力地点头。
  叶儿朵这才放过我,继续朝前走,嘴里嘟囔着“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做事方法”之类的。
  我心中暗笑,她自己身为房产大亨叶明德的女儿,也是有钱人之一啊。况且,陆家的那些古怪家规连我也弄不懂,更别说外人了。
  摇摇头,跟着叶儿朵一起踏入教室。

9.

  课很无聊。其实上学只是我打发日子的一种手段而已。没人会在意陆家的族长到底是拿了几个学位的,只要你有势力有能力坐稳这个位子。而且是在自家的深柳,我更有些肆无忌惮了。母亲要我一定至少得念完大学,说是陆家的女儿绝对不能成为只供观赏的花瓶,我倒是无所谓,做花瓶,最少能说明你拥有美貌。但我愿意弥补当年母亲没有念成大学的遗憾。
  继续打了个呵欠,老师还在上面大谈本文与作者的关系,环顾四周,与周公约会的人不在少数。
  忽然瞥见窗外有人在招手,仔细一看竟然是攸堂哥,有事?我有些诧异。因为我下过命令,在学校中若非有重大的事件,否则一定要假装不认识我。
  我立即收拾了书包,“老师,我刚接到消息,家中有事,必须先回去。”
  “哦,啊,你先走吧。”老师并不敢多加阻拦。毕竟这里的学生多的是出身豪门,一不小心得罪了谁,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快步走出教室,攸堂哥已在楼梯处等我了。
  “怎么回事?”
  “父亲刚收到消息,齐氏总部大楼被炸。损失惨重。”
  “哦?”
  是谁这么恨齐氏?还是齐氏招惹谁了?
  “有人员伤亡吗?”
  “齐氏的保安人员三人死亡,二人重伤,齐菲也受伤了,但伤势不明。”
  “齐菲……”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忧郁的浅蓝色眼睛,“他为什么会在那里?”照理说这段时间他都应该在家中“待嫁”才对。
  “据说是因为这段时间安全副总监齐蔚身体不适,所以暂时由齐菲代理。”
  哦,真是利用得很彻底。只是,齐蔚的身体还真不适得很是时候啊……
  “是定时炸弹吗?”
  “不是很清楚。据说很早就流传说有人危胁说要炸掉齐氏的大楼,但一直以为只是谣言而已。而这次的炸弹至于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入齐氏的,还很难判断。”
  “传话给齐氏,我要一个完完整整的齐菲入赘陆家,不要给我缺胳膊少腿或成白痴什么的……”唔,这样子好像有点在咒人家。
  “好的。”
  “另外,让二叔出面看看,适时给齐氏提供一些帮助。”毕竟是未来的亲家。
  “我会让父亲转告二叔的。”
  攸堂哥匆匆离去,联络五叔去了。
  经这一闹,我也没了上课的心情,带着书包出了校门,却又不想马上回家,于是在街上闲晃。
  “瑟瑟?这不是陆家的瑟瑟吗?”
  唔?怎么连逛个街还能碰到熟人?
  我转身面向来人,竟是崔家的五小姐崔可绢。她和我同龄,怎么也不上课而上街来?
  “你好。”我微微点头,“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
  “嗯,我也很意外呢。”崔可绢笑道。由于陆崔两家是世交,所以我们两人在小时候也见过几次面,不过长大后也就没有太多的交集了。
  “没想到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呢,我还以为齐氏出了事,你会很担心的,毕竟你和齐家的二公子订婚了,不是吗?”
  我心里一动,齐氏被炸的消息我也是一小时前才收到的,为什么崔家会知道齐氏会出事,而且,看似不是刚刚得知的样子。
  “呵呵,”我干笑两声,“觉得心里闷,所以就出来逛逛了。不知可绢你怎么也出来逛街啊?”据我所知,崔家管教极严,崔家的子女若无事,决计不会在街上闲逛。
  “啊,这个,嘿嘿,”崔可绢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我是来试婚纱的。我要结婚了哦,就在下个月。”
  “是吗?真是恭喜了,介时一定要请我喝杯喜酒啊~”
  “这个当然,下个星期婚帖就会送出,瑟瑟一定要来。”
  “嗯,”我点头,有点意外崔家竟然也这么早就把小女儿嫁出去,如果没记错,可绢上面还有两位姐姐,都没有出嫁。“不知新郎是何方神圣啊?”
  “啊,他是三哥的好友,叫小松浩二,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日本人?我有点意外。江南各家的保守是出了名的,很少有外族势力能介入,更别说是国外的了。
  又胡乱地聊了两句,感觉在她口中套不出什么东西,我就告辞而去。
  看来她也不会知道太多。望着崔可绢洋溢着甜蜜的身影,我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
  最近江南并不稳定,各家的事纷乱得有些太过了,总觉得有点可疑。
  不过,九叔有必要那么紧张的给我派保镖吗?
  走至僻静处,我猛地转身,皱眉喝道:“出来!”
  “小姐。”一道颀长的人影从楼房的阴影中走出。
  “是你?”我有点意外。
  眼前的人虽说面目极为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紫,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起来怎么都是一步三喘,随时需要救护车待命的人。
  没人会相信,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挂掉的人,是陆家“影子”的三位副首领之一——舒月景。
  “是,九爷不放心,让属下暗中跟着小姐。”
  向上翻了个白眼,九叔那种爱担心的毛病又犯了。平时我的身边就会有几个“影子”暗中保护,现在竟然让舒月景过来,就未免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
  陆家的“影子”其实分两部,一部为收集情报的,现由五叔掌管;一部为保护族人的,现由九叔掌管。而“影子”的首领,向来由舒家的人来担任。据说陆家以前对舒家有救命之恩,舒家便立誓代代以保护陆家人为职责。现在“影子”的两位首领是舒皓天和舒白日两兄弟,副首领三位,分别是舒灵影,舒月景,舒星儿。
  “呃……你的身体还好吧?”不要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问,因为舒月景从小体弱,据说是因为在娘胎时就受过伤,所以动不动咳两声,吐两口血,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诡异的是,他的身手却是舒家四兄弟中最强的。
  舒月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平平地答道:“小姐请放心,属下,咳,没事。”
  没事才怪。
  “算了,”知道说了也没用,“我要回去了。”
  “属下这就去备车。”
  “不用了,我们坐公车回去。”我有点坏心眼地说。
  “是。”
  为什么有人连无奈都能答得这么理所当然?

10.

  但回家的路途似乎并不顺利。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连坐公车都能出车祸的。
  “小姐,没事吧?”舒月景问着被圈在怀中的我。在公车倾覆的一瞬间,他带我从车窗中跃出。
  “没事。”我从他的怀中动了动,没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咳,咳咳,那就……好。”几声无法抑制的咳嗽之后,一口鲜血从舒月景的嘴里涌出,衬着惨白的脸有些刺目。
  “喂,你不要紧吧?月景?”挣脱出他的怀抱,发现舒月景已完全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该死!我在心中暗骂。舒月景最近身体不好,九叔就别让他出任务了,现在这样的情况,真是麻烦!
  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公车从路基上翻下,已完全呈底朝天的状态。车中应该还有几个乘客,估计都还被困在车中,也不知是死是活。而且这段路是郊区线,经过的车也不多。
  拍拍身上的土和草屑,从背着的书包中拿出手机,先给110、120、122都打了电话,然后再拨了电话给九叔,让他马上派人过来。
  不是我冷血,只不过这种情况陆家并不适合插手。所以车中的乘客只好等“正常”的援救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小片树林。我用力扛起倒在地上的舒月景,向树林挪去。
  想不到舒月景一米八的个子,竟然这么轻。在扛起的一刹那,我有些惊讶。可能只有一百三十来斤吧。我暗忖。
  好容易来到树林,找了个阴凉的地儿让舒月景趟下,我在心底暗暗祈祷九叔派出的“影子”能快点过来。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影子”在了。莫非,刚才舒月景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个……?
  突然,我心里莫明感到一阵冰凉。难道……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局中,而且局的主动权还不在我的手里,无法像以往那样清清楚楚冷冷静静地旁观。
  下意识的,我用双手抱紧自己,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为什么几年后还能感觉到?不,不可能。我用力甩了甩头。那个人……绝不可能再出现!绝不!!

  陆家的“影子”在七分钟后找到了我们。
  俐落地将舒月景和我弄上车后,我们飞快地驶离现场。
  毕竟,麻烦事,少一桩是一桩。
  “丫头!”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是五叔陆曲瀚。至于九叔陆曲池早在我一进家门时就跟着我了。
  “瑟瑟丫头,怎么回事?”
  “没什么,路上遇到车祸罢了。”一边接过女仆送上的毛巾,我轻描淡写地说着,“我没事,月景受了点伤。”
  “舒家的三小子吗?他受伤了?有让曲涯去看看吗?”
  陆曲涯,陆家明州一系的人,算起来是我的远房堂叔,现在是陆家本家的专属医生。
  “嗯,他说肋骨有一点裂,另外还有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说起来,舒家的三小子身子骨一向不好。我说老九,你不让他好好歇着,还让他到处乱跑是怎么回事?”不愧是五叔,一问就问到了我刚刚想问又不敢问九叔的问题。
  “这个啊,”九叔苦笑了一下,“这是月景他亲自要求的,我想拒绝也不行啊。”
  月景亲自要求的?
  我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中,舒月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但他却是舒家五兄妹中最努力的一个。所以,他也是最固执和最坚持己见的那一个。但平时他一向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这次的主动,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我有些怀疑地望向九叔,九叔也正望向我,看来大家所想的事都一样。
  唉,算了,我去问他。知道九叔问不出口,我认命地低头,走向位于主宅西南方的舒月景居住的云颜小筑。至于“影子”的事,另外找时间问九叔吧。
  人呢?
  推开云颜小筑二楼东首的房间,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
  我蹙眉想了一会儿,他……该死!!!
  “砰”的一声撞开西侧的第二间房门,果不其然,那个现在应该趟在床上静养的家伙正坐在桧木桌边,听取属下的报告。
  “舒月景!!!”
  “小姐?”
  “你还要不要命了?!受了伤还敢不在床上趟着,你是巴不得身上的伤好不了是吧?!”看着他那张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我的怒火狂飙。
  “……不是。只是刚好有事……”一向冷静的他此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什么事比你自己的命重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嚅嚅低语,“我郑重警告,不,命令你,马上去床上躺着,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是。”在属下同情的目光下,舒月景只得起身离开书房。
  满意的看他离开,我转头望向刚刚在汇报的属下,旋身坐入一旁的藤椅中,“说,有什么事?”
  “报告族长,只是一些日常的例行汇报而已,没什么重要的事。”
  哼,算他聪明。“是吗?那就退下吧。从今天起,舒月景暂停‘影子’的职务,有什么事直接找舒星儿去吧。”
  换句话说,就是别再烦舒月景。
  况且舒星儿年纪虽小,但好歹也是副首领之一,也该学着管管事了。
  “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嗯。”
  挥手让他退下,我随意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
  陆家的“影子”随着陆家已存在了两三百年的历史了,从以前仅仅保护族长,一直发展到现在只要有需要,可以保护家族中的所有成员的规模。估计已绝对可以成立一家跨国的保全公司了。所以,担任“影子”的首领,绝非一件轻松的事。
  前任的“影子”首领舒小神和妻子白馥儿育有四子,皓天、白日、月景、灵影,由于三子月景的身体不好,所以在他八岁时又从孤儿院中挑选了一位两岁的小女孩收为养女,希望能起辅佐之用,她就是舒星儿。也许是因为少个女儿的缘故,舒小神夫妇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极为疼爱这个小妹。但却似乎有点骄纵过度。目前,舒星儿已经十七岁了,打从六岁的我和五岁的她见过一面之后,不知为什么,两人一直都不对盘,反正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不知,她现在得知要承担舒月景的任务,会不会气得哇哇大叫?
  呵呵,一定会有场好戏。
  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发现都是一些无聊地例行汇报,并没有我想要找的东西,我也就移往舒月景的卧室。
  满意地看见他正躺在床上,已沉沉睡去。
  最近这一个多月来,江南形势的不稳定已极大的影响了“影子”的活动,而身为领导人之一的他,已经很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吧?难怪今天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还使自己受了伤。至于想要问的事,还是等他睡饱了再问吧。
  盯了舒月景的睡颜大半天,我也开始有些睡思昏沉,今天的一系列的事已使我的身体感到极度疲劳了。
  想了想赏风轩和云颜小筑的距离,我决定还是投靠眼前的这张床。
  好在舒月景的床够大,睡上三个人还绰绰有余。
  爬上床时,我如是想。

11.

  房间外边是谁……吵吵嚷嚷的……好想再睡……
  “啪”,外面房间的灯开了。灯光有点刺眼。我不禁往被子里缩了缩。
  “三哥,你太过份了!怎么可以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我!”
  好像是舒星儿的声音……她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小妹,阿月受了点伤,医生交待要静养,所以才将工作暂时交由你来管理。”
  “是啊是啊,你总不希望阿月的伤势一直不好吧?这样你可不是暂时代理工作的问题了喽。”没错,那就是代替了。
  估计是舒皓天和舒白日那对双胞胎兄弟在劝舒星儿吧……可是,能不能别在舒月景的房里吵……
  “我不管,而且我问了,三哥要做的事那么多,那可是普通人三个人才能干得完的,我怎么可能处理得了嘛……”
  难怪他的身子一直这么差,原来是长期被剥削压榨的结果啊……
  “小妹,阿月现在正在休息,你就别再打扰他了,行吗?”
  “不行,我一定要先问个清楚。什么都不说就把工作丢给我,这也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吧……跑到这儿来扰人清闲……
  实在受不了舒星儿高分贝的嗓门,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别像鸭子一样聒噪……”
  “族长!?”显然受到惊吓的只有舒星儿。舒皓天和舒白日应该在进入房间时就感到房中另有他人了吧,所以才会把外间的灯打开以示提醒,只是没想到是我罢了。
  “为什么你会在三哥床上?”
  呃……我能说我懒得回赏风轩睡所以才借用了一下这张床吗?而且还是在未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恐怕说出来她也不信吧。
  所以,我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但舒星儿显然不想让我这么混过去。
  “说啊,为什么你会在三哥的床上?而且还衣裳不整的样子,难道你们……”
  衣裳不整?有吗?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除了衣服因睡觉有点皱,之前回来时忘了换有点破以外,也没有什么不整的啊?而且我也只是借用一下床而已,主人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啊?
  有点生气,我冷笑一声,“就算我们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管吧?这里是陆家,而我是族长,就算我把你三哥吃了,我也自会负责,轮不到你在一旁大呼小叫的。”
  “你……你们……果然……原来就是你才把三哥的工作全部丢给我做的,是不是?
  “没错。”我大方承认,“月景现在需要休息,你既然身为‘影子’的副首领之一,就也该尽点责任吧。还是你觉得只是当上副首领很威风,好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之前你干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舒星儿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转身离去。
  “小妹!”舒白日向我一点头,也跟着匆匆离去。
  舒皓天却在离去前顿了顿,问了我一句:“族长,你爱阿月吗?……不管有没有,请好好好对待他的感情。”
  爱……?我心中有些茫然,之前的多为一时的气话。我是对月景有点好感,但若真要论起爱来,这个词,我至今还不太明白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瞧了一眼身边的人。
  “月景,你早醒了对吧?”以他的经验,决计不可能在有了这么大动静后还能沉沉入睡。
  身旁的舒月景动了动他长而翘的睫毛,睁开眼睛。
  “是的,小姐。”
  “别叫我小姐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舒月景总是称我“小姐”而不是和别人一样改称我为“族长”。“既然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那,你愿意吗?”
  陆家的规矩,每位族长除了三位正室外,还能有一定数目的侧室。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数目就固定在了四个,很符合古人“三妻四妾”的说法。但侧室的要求相对就低了很多,无需家世背景的限制,有时即便是男宠也可以成为侧室。族长立正室需通过长老们的同意,而纳侧室,则只要族长的母亲同意就行。
  舒月景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淡淡的血色,“如果您觉得月景有用,那么就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
  是吗?看来我明天得去母亲那里要一只白玉戒指了。
  陆家侧室的标志,是一只由白玉制成的戒指,上面嵌有以粉色水晶雕刻而成的芙蓉花。
  重新躺下,时间还早,我决定还是再睡一觉。
  这回,我毫不客气地抓了舒月景的手臂当抱枕。刚才没有东西抱,所以才睡得不踏实。
  至于被我抱住的舒月景能不能睡着,那就不是我是事了。
  而且,那个问题,应该已有答案了。

12.

  “妈,早啊!”一夜无梦,睡得极好的我神精气爽地出现在吟雨斋的饭厅。
  “早。”母亲睨了我一眼,对我身上那身明显过长的男性衣裤视若无睹,继续喝着她的香米粥。
  我已自发自动地为自己找了副碗筷,盛了碗粥,喝了起来。
  “听说你指染了舒家的三小子,要收他做妾?” 不愧是母亲,陆家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当然,不排除舒星儿那家伙大肆宣传的结果。
  “嗯。” 指染?这是什么用词?不过既然说了,就该说到做到。
  “穆小子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竟然忘了问迦迦的意见了。族长能不能收侧室,虽说在程序上没有规定,但按惯例,若族长已立正室,还需正室同意才行。毕竟,若妻妾不和,对家族来说是一大害。
  迦迦会同意吗?我皱眉,一会儿再问他吧。
  一边俐落地从母亲筷下抢下最后一块小黄瓜,我岔开话题:“听说广城分家的新任当家要来?”
  “前当家陆曲澌一个月前死了,新立了陆水俊为当家。按惯例,要过来拜会。这你不是知道吗?”母亲瞪了我一眼,转而抢下最后一根红油脆萝卜。
  “陆水俊?没听说过……”我在脑中搜索了一遍,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按理说,陆家本家所承认的“人”字辈的人,我不应该不知道。而且春节的家族聚会上,也没有广城分家的人出现,据说是守孝的缘故。倒是对已死的陆曲澌印象满深刻,以他那种稍嫌软弱的性格把广城的陆家管理得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是陆曲澌临死前从孤儿院中找回来的私生子,做过DNA鉴定,的确是陆家的血脉。”
  这么急着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拱上当家的位置,似乎不太妥吧?我狐疑地望了母亲一眼。
  “那边也是被逼急了。陆曲澌若是无后,必由泉州一系的宗家推选合适人选来继承。这样,他们与岭南程家的姻亲关系说不定会终结,所以才花了那么大功夫找回了陆曲澌早年遗在外头的私生子。”
  这个我有听说,广城陆家的当家,代代都娶程家的女儿做正妻,以此来维系陆程两家的关系。而陆曲澌的三个老婆似乎都没有孩子,也就是说广城分家里,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获得“人”字辈的名字成为继承人了。而没有继承人的后果,就是必须由上面一系的陆家分支指定符合族规的继承人继承,或由本家直接指定人来继承。否则,他们则会不被陆家所承认。若是这样,陆程两家维系的姻亲关系将不复存在。难怪他们会急了。
  “这次他们来拜会,是为了取得本家的认可,以得到陆水俊的地位的合法性吧?”咬着酸豇豆,我问道。
  “没错。”母亲点头,“这次拜会,可以说是对本家态度的一个试探。之前,陆曲澌死时,是由陆竹楠去处理的。可能是只派了一位长老的缘故吧,他们对本家的态度有些不安了。”
  难怪一等“七七”做完就要急急地往本家赶。一般一地分家的当家去世,本家都起码会派两位以上的长老去吊唁,并协助处理相关事宜。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派两个人去不就得了吗?”干嘛搞得这么麻烦?
  “陆水俊是个怎样的孩子,你知道吗?还是让他过来我们亲眼瞧瞧比较好。况且,当时也分不出那么多人手过去了。”
  对了,这段时期大家都忙得鸡飞狗跳的。啧,真是个多事之秋。
  喝完最后一口粥,我放下碗筷,决定还是先找迦迦解决“纳侧室”的问题。
  “你高兴就好。”
  迦迦又抛给我这么一句话,依旧淡淡地笑着,用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慢慢地梳理。
  有时候,觉得总是摸不到他的情绪。虽说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是每一个杀手所必备的。他给我的,只是无尽的宠爱,那种可以溺死在其中的温柔。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当初入赘时,他便应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能让他独占的女人。
  “水儿,你不用道歉,顺着自己的心就好,不用太勉强自己。只要你高兴,什么事都无所谓。”
  “对不起,对不起,迦迦,”窝在惟迦的胸前,我轻轻地许诺,“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惟迦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扯开那淡得如水般的笑容。
  ==================
  和舒月景的喜筵是在两个星期以后。
  因为现在为非常时期,所以一切从简。
  简单的在赏风轩的偏厅摆了两桌酒,参加的人只有我和舒月景的亲人,即他的父母、三个兄弟、一个妹妹;我的母亲、正夫、八位叔叔。至于大姨娘和二姨娘以及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亲手为月景带上那枚白玉芙蓉戒,而他则回赠我一只银镯。据说此镯在舒家一向传媳不传女,瞥了眼舒星儿嫉妒的神情,呵呵,没想到她也肖想这只镯子呢。
  既然月景已成为我的侧室,自然不能和舒家兄妹一起住在云颜小筑,而且云颜离赏风轩太远,实为不便,所以我将他安排在了主院边上云曙阁。两处地方的名称只差一字,而且更重要的是,云曙的后方不远处,是霞琢,那是个温泉。常泡温泉对月景的身体会有好处。
  我并不担心惟迦和月景的关系会处得不好,两人都是那种不易与人争执的类型。惟迦温润而平和,月景内敛而平淡,如果说惟迦是月,那月景就是流泻的月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两人都是一切以我为中心,自是不会去干那些让我头疼的事了。

13.

  摆完喜筵的第四天,陆家老宅里里外外又忙开了。原因无他,广城的新任当家陆水俊要前来拜访。为此,九叔特意让人打扫出了西北边的白石苑作为客房,以示本家对其此行的重视(以往分家当家来访一般都是安排在青溪舍)。按母亲的说法,即使不知他是好是孬,作为本家,不能失了礼数。
  我无聊地在本家的各个庭院里乱逛。原因无他,因为车祸之事,九叔说现在外面形势太乱,不许我随意外出。而且,我也不愿再加重月景的负担了,他的伤才刚刚好,需要静养。于是请假在家。紫紫也只好同我一起请假。但惟迦在试了下紫紫的身手后觉得还需要继续加强,以便能更好地保护我,所以两人就天天在武馆里,把我晾在一边了。
  前天在资料库里找了下陆水俊的资料,发现还真是少得可怜。除出生年月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只说是在广城的某一孤儿院中找到的。并附了一张相片,看起来似乎很酷的样子。没兴趣找母亲要更详细的资料(因为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所以至于他本人究竟如何,只能等他来了再说。
  还不到荷花开的时节,所以荷池里只有并不茂盛的叶子。话说当初先人们取名子还真是省事,种荷的就叫荷池,种菱的就叫菱湖,种芦苇的就叫苇塘(= =|||),好在老宅里就只有三个池塘,否则真不知道还该叫什么。无聊地数着荷池里的锦鲤,这些鱼儿个个被喂得肥肥的,正无忧无虑地吞食着不断飘落在湖中的柳絮。
  “啊,小伶儿,终于找到你了。”一个许久不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发呆。
  我转头,果不其然,见到一个女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妇,怀中正抱着一只貌似小猫的小动物(只是貌似而已,一般而言,以这个人的身份和性子不会抱猫这种常见动物的),向我走来。
  “好久不见,小浓。”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因为有她在,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太无聊。
  迎面走来的人是陆曲浓。按辈份,她应该是我的堂姑,但由于我们只差四岁,两人的关系从小就很好,所以一直在私下里都直呼其名。此时的她,穿着素面紫藤花纹的旗袍,头发用珠簪在脑后简单地挽了个髻,娴雅娇懒,完全一副不知愁的少妇模样。
  “发什么呆呢?这池里的鱼可是一点也不好吃的。”
  “呵呵,没什么。”想起似乎有一次小浓曾经心血来潮抓过这池子里的鱼做烤鱼,结果又嫌其太肥难以入口,直接扔了喂猫(但好像猫儿也不吃= =|||),把九叔气得直跳脚。毕竟,这些鱼随便抓一条价值也是好几万。
  “对了,小浓你来本家有事吗?”小浓十四岁的时候继承了陆家的婺州一系,比我还早一年。同时婺州是陆家在江南极为重要的三大分家之一,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可以说,小浓是除了我和母亲之外陆家所掌之权最大的女子。
  “没事就不能来吗?”娇媚地横了我一眼,小浓举起怀里抱着小家伙,“看,我新收的宠物。”
  “这不是……老虎吗?”虽然长相和体形都真的很像一只普通的小猫,但我没有忽略它额间的那王字的花纹。
  小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啊,很可爱吧,它叫小雪,据说是西伯利亚白虎。”
  “哪儿弄来的?”养只老虎当宠物也只有小浓才想得出来,虽然族中也有人养豹的。(霁:你自己还不是养了个人当宠物……= =)
  “捡的。”
  当我没问。
  话说小浓捡东西的运气还真好得不了,据说是因为她的命格中带着福星,从小时候开始,小到支票大到合约都能被她捡到,甚至连老公都可以是捡的,所以捡到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家对此都早已见怪不怪了。
  “你对陆水俊也有兴趣?”小浓绝不会只为了炫耀新收的宠物而来,显然跑来凑热闹才是真正的目的。
  “当然。”小浓大放地承认,“他啊……很像某个人呢……”
  小浓脸上的笑容显得别有深意。
  “哦?谁啊?”我应该认识吗?
  “呵,还不一定呢,等见到了再下评论吧。”小浓显然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我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先去和嫂嫂打声招呼。对了,如果惊风来了的话,让他去吟雨斋找我吧。”
  “哦。”陆惊风是小浓的正室,也就是她捡回来的那个老公。“你还住在缘心楼吗?我让九叔派人去打扫。”
  “那个不用了,”小浓摆摆手,“来的时候就已经遇见过池堂哥了,他应该已经派人去收拾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耶……”望着小浓的背影,我小声地咕哝。

14.

  陆水俊是第二天到的,但正式的拜见是在第三天,所以我虽然好奇,也只能继续忍着。
  不过当我在后花园闲逛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麻烦——一个大概六七岁的迷路小女孩。从穿着上看,也不像是仆人的小孩,但不管我问她什么话,她都一概不答,只是不停地小声抽泣着,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不时地瞟我一下。
  算了,我也懒得再继续浪费口水,就和她一起坐在凉亭里等着,反正肯定会有人来找她的。
  不过找小女孩的人没等到,却等到了另一个人。
  “族长,您怎么在这里?”说话的是一个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的年轻男子,有些过长的浏海遮住了狭长的双眼,半旧的T恤加牛仔裤,一身随意的打扮。不过他却绝不是一个可以让人随意忽略过的人物,尤其是在商场上。
  “哦,是任然姑丈啊。”他是小浓的侧室之一,负责陆家所经营的涉及建筑和机械制造的企业。
  “族长唤我任然就可以了。”任然笑了笑,想必他也听不惯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孩叫自己姑丈。
  “嗯。怎么?带着小似出来散步?”小似是小浓的长子,却是侧室所出的,所以估计以后立宗子的时候会有点麻烦。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就出来走一走。”任然笑着回答,“这个女孩是谁家的呀?长得很漂亮。”他显然注意到了那个站在石桌边上小女孩。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认识她。”无奈地叹口气,我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耗着吗?
  “族长不认识吗?”任然扫了一眼仍在抽泣小女孩,“会不会是广城分家那边的?”
  哦?倒也有这个可能性。
  蹲下身和小女孩面对面,扬起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柔声问道:“告诉姐姐,你认识陆水俊吗?”
  “呜……俊哥哥……”
  终于有反应了。
  我抬头和任然对望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问道:“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姐姐带你去找俊哥哥好不好?”拿这个当诱饵应该没错。
  “我叫瑞瑞……呜呜呜……俊哥哥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唉,早说嘛,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乖哦,姐姐带你去找俊哥哥,好不好?”站起身想拉她走出凉亭,却被瑞瑞死命抱住腿。
  “……俊哥哥他不要我了,他说不要娶瑞瑞当新娘子……所以,瑞瑞不可以去找俊哥哥……”
  哦?这可有意思。瑞瑞啊,你不会刚好姓程吧?不过没关系,既然不愿意的话,嗯……
  “那跟姐姐去喝茶吃点心怎么样?”下午三点多,刚好可以喝下午茶。
  瑞瑞又不说话了。不过按照我在紫紫身上得到的规律,不说话等于默认,所以我就弯下腰牵起她的小手向主宅走去。“任然,你也来吧?”
  任然爽快地答应跟了上来。
  “所以你就把她带到这儿来了?”
  吟雨斋的偏厅内,坐着母亲、小浓、任然,还有我。小浓一边从任然手中接过儿子逗弄,一边问道。
  “对啊,不然怎么样?总不能把她扔在那里吧?反正陆水俊应该很快会来向我们要人的。”对于小浓为什么会在母亲这里我懒得问,这两人的秘密已多得让人没兴趣知道了。
  “呵,没想到程家还真是迫不及待呢……”小浓有趣地瞧着蹲在地上试图和小雪玩的程瑞,不过小雪很傲慢地不理程瑞。
  “哼,我看是你迫不及待地想见陆水俊吧。”
  不愧是母亲,一语道破我的心思。
  我暗中吐了吐舌头。
  我承认,把她带到吟雨斋来是想迫使陆水俊亲自来找我要人。
  “不过就算程家急着想联姻,也该挑个年龄相当的孩子吧?”现在程瑞才七岁,还得等十来年呢。不过应该会长成一个明艳动人的小美人吧。
  “程家自有程家的用意,”母亲喝了一口茶,“我们用不着管太多。”
  “这个啊,我倒是听说当初程家让陆水俊挑未婚妻时,那小子谁也没看中,却被这个老是哭得惨兮兮的小丫头给抓住了。”小浓随口接道。
  我总觉得小浓应该和母亲一样有一个独立于陆家的情报网,否则为什么很多东西她知道而我知道?当然,不排除长老们刻意隐瞒的结果。
  “唔,所以程家也就顺水推舟让两人订了婚。”我点点头,拿过一盘核桃片,向那个因为小雪不和她玩又开始泪眼汪汪的小丫头招手,“瑞瑞,过来吃点心哦。”
  “姐姐,小猫它不和我玩。”程瑞跑过来和我诉苦。
  呃……不知该不该纠正她那是老虎不是小猫。因为我似乎看见小雪投来抗议地目光。
  我只好把救助的目光转向小浓。
  只见小浓把小似递给一旁的任然后,俯下身一边轻抚小雪,边对着它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看见那只骄傲的小白虎心不甘情不愿地挪着步子来到程瑞脚边。
  “好棒哦~”程瑞立即破涕为笑。
  向小浓投去一个称赞的眼神,小浓则回我得意的一笑。却不知我俩的举动引来了任然的笑声。
  “笑什么?”小浓瞪了他一眼,我则好奇地看着他。
  “族长,当初小浓为了接近小雪,可是足足用了一周的时间。”而驯服则用了更长的时间。
  “呵呵,原来如此啊。”
  小浓恼羞成怒地捶了任然一拳,惹得我们三人都笑了起来。

15.

  下午的时光在大家的谈笑中流逝。直到女仆进来报告说,陆水俊求见。
  我立马放下茶碗,望了母亲一眼,见她点头,才道:“请他进来。”
  进来的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少年,孤傲地站立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冷冷扫了一圈后,走到母亲跟前,开口道:“夫人,程瑞承蒙您的照顾了,我来接她。”
  “嗯,”母亲端庄又不失威严地点了点头,“她似乎对贤侄有点误会。”
  “这个过会儿我会向她解释清楚的。”向母亲一颔首,陆水俊将还在和小雪玩的程瑞抱了起来。
  “俊哥哥……”发现抱自己起来的人后,程瑞立马抱住陆水俊的脖子,眼里开始泛水,“呜……俊哥哥不是不要瑞瑞了吗?”
  “瑞瑞乖,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了呢?我们先回去哥哥再向你解释,好吗?”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看不出这个酷酷的小男生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好。姐姐、阿姨再见。小猫再见。”程瑞乖巧地向我们挥手告别。
  向我们点头说了声抱歉,陆水俊退了出去。
  “唔……我发现了,他竟然不认识我耶!”不认识小浓还情有可缘,不过竟然连身为族长的我也不认识事情就有点好玩了。
  “你不常露面,新上任的当家不认识你也很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浓不以为然地瞥了我一眼。
  呃,这倒也是。估计很多分家手头上我的照片还是三年前的那张。
  “呐,明天真想看看他见了我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个想看好戏的笑容。
  =====================
  “瑞瑞,那个穿绿衣的姐姐叫什么,你知道吗?”
  虽然刚才他可以判断出那位中年美妇是现任族长的母亲、前任族长唯一的正妻陆方瑜,但陆水俊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那个端坐在陆方瑜身边的女子,虽然没有另一个身着旗袍女子的娇媚动人,但那清清淡淡的神情自有动人之处。
  “姐姐就是姐姐啊。”
  面对程瑞理所当然的回答,陆水俊只是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看来还是得自己去找答案。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很快就会再次见面吧。
  ========================
  嗯,还真的很酷耶~
  陆水俊再次见到以族长身份出现的我时,竟然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心中忍不住有点失望,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
  但看他镇定地和各位长老交谈,从容不迫的神态倒真颇有几分当家的样子。
  “呐,迦迦,阿月,你们觉得怎么样呢?”我转头低声问一边的惟迦、月景,他们的识人能力应该比我强才对。
  “他的傲气太过了些,对人也太过防备,但仔细打磨的话,应该是块好玉。”月景下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他很在意你。”惟迦突然冒出一句。
  有吗?我怀疑地看了看那个几乎都没怎么用正眼看过我的酷小子。难道我在广城时见过?完全没有印象。
  之后的事就显得很顺利,由于得到了超过半数的长老的支持,只要再经过一年的考察期,陆水俊便能正式成为广城的当家,载入族谱。
  ===========================
  不得堂的偏厅内,陆曲浓看了眼堂内的情形,问陆方瑜道:“还是个不错的孩子吧?嫂嫂。”至少,他还有弱点。
  陆方瑜只是笑笑。广城是陆家在南方的一个重要支点,若这孩子真能摆平陆曲澌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承认他也并非不可。希望广城能在他的手中成为一块镇石。
  ==============================
  陆水俊承认自己再次见到那个女子时很震惊,但他并未表现在脸上。当初以为她只是陆家本家中的人,却没想到是陆家的执掌者。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他所见到的人,应该是她吧?但现在的她却完全与记忆中的不相符。那个如太阳般嚣张如风般狂野的女孩,现在却是内敛含韵如同深泉。她身边的那两个男子,想来是陆家新任的二位姑爷,平和的外表下,实力绝不容小觑。
  “俊哥哥?”程瑞拉扯着陆水俊的衣袖打断他的沉思。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陆水俊蹲下身,“很快就可以了。”
  回去以后,他得再仔细考虑一下那个人的邀请。
  因为,现在他也有了自己想要守候的人。既然得到了本家的认可,那么就先去摆平那个估且称之为家的地方的那群小丑再说。至于陆瑟瑟,目前他没兴趣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以后终归会再见的。
  抱起程瑞,陆水俊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很快。”
  他会为她布置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家。

16.

  陆水俊走了以后,陆家老宅又变得岑寂下来。
  但小浓却还没有走,依然悠哉地和她的两个老公陆惊风、任然住在缘心楼。
  “你离开这么久,没有关系吗?”坐在缘心楼前庭的紫藤花架下,我和小浓一起用着早餐。
  婺州一系下面还有十几个分家,事务应该是相当繁忙的才对。而且和我最大的不同在于,小浓是真真正正的独生女,完全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连同父异母的也没有,所以她在处理家族事务上除了老公外几乎没有任何帮手。不像我除了有母亲作靠山,还有几位叔叔和两位异母兄长的帮忙,现在再加上迦迦和月景,所以除了一些重大事务需要我作断决之外,没有太多事要做。
  之所以会这样,据说是由于婺州一系一向人丁单薄,所以到第六十四代竹字辈时便没有了继承人,于是当年的婺州陆家的宗主陆修琦便过继了本家的陆竹柳为继承人。陆竹柳和第六十四代的陆家族长陆竹棣(也就是我爷爷)是同胞兄弟,所以就血缘来讲我和小浓是相当近的。但陆竹柳继承了婺州陆家后,并没有为兴旺陆家的人口做出多大的贡献,三十七岁才得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小浓。而后不久,小浓的母亲便早早地过世了,陆竹柳也不再续娶。所以婺州陆家在第六十五代也只有小浓一个人而已。而且,更奇怪的是,小浓之所以在十四岁就继承婺州陆家宗主之位并不是因为父亲去世,而是陆竹柳直接向本家提请退休,虽然那时他才刚过半百。
  “有星眠在。而且惊风也会不定时回去一趟。”小浓懒懒地答道。叶星眠是小浓的另一位侧室,负责陆家的餐饮业。“与其说这个,你收到崔家的喜帖了吗?”
  “啊,是崔可绢的婚礼!”想起了半个多月前在街上的相遇。“可绢说过要请我喝喜酒的,但九叔并没有和我说有收到崔家婚帖一事。”
  “这是当然的,恐怕长老会里的那些老头正在为这个头痛吧。”小浓投过来一个你好笨的眼神。
  “因为新郎的问题吗?”日本人的确不太讨喜。
  “江南地区能否让外人插足,大家都在等着看陆家的态度。”
  “这个我知道,可是继然陆家都能和齐家联姻,也不能对别家要求太过严格。”否则不就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现在的江南需要新鲜的血液输入。而且崔家嫁的只是幺女。”
  “呵,江南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但也得小心里面的病毒啊。”小浓有些尖刻地道,“而且你别忘了,不是我说,崔可绢在崔家的地位绝对比齐菲高多了。”
  我皱皱眉,但这是事实。崔可绢虽说是妾所出,但她的母亲之后是被扶了正的,也很受父母的宠爱。而她上面的两位姐姐崔可纱、崔可纭虽也是正妻所出,但明显不如她受重视。
  “呐,那我该去吗?”不想无端再为陆家生事。
  “去,当然要去。顺便可以将你那两个老公正式介绍出去。”小浓抿嘴笑道,“但小心别抢了新郎新娘的风头,让崔家脸上过不去。”
  “嗯,这个好像有点困难耶~”人家没见过那个小松浩二又怎么知道他长得有没有比迦迦帅。不过这种事似乎以前出现过,还差点导致了两个家族的恶交。
  “说到穆惟迦,据嫂嫂的意思,希望由他来主持这一届的煮酒会。”
  “什么?!咳咳……”被刚喝进去的豆浆呛到了,这个消息也太突然了吧?
  所谓的煮酒会,是取自“青梅煮酒论英雄”之意,每四年举行一次,时间在四月的中下旬,评选出这四年来江南各家的青年俊才。可以说,是江南各家显示自己年轻一辈实力的展示场所。当然,这也暗含着各家实力的高下之差别。得第一者,除了有五百万美金的奖励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得到家族的认同,其在家族中地位也会显著提高。这也是大家都争着参加煮酒会的原因。
  而煮酒会的承办者,是上一届得了第一的家族。四年前,是二哥陆水仲得的第一;而八年前,则是大哥陆水修。陆家已联霸两届魁首,所以这一次各家必定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希望能一显伸手。煮酒会的主持者也由此显得极为重要,必须负担起调停各家间因此而产生的各种矛盾和冲突的责任。一般而言,会由承办家族的族长或德高望重的长老之类的人来担任。
  “为什么会选迦迦?!”
  “那你说,现在陆家还有谁能承担这个任务呢?”小浓一边优雅地将油条切成小块,一边将问题丢还给我。
  “这……”在脑海中迅速过滤着人选:前两届的煮酒会都是由老爸主持的,现在虽由我来当族长,但就威望而言,绝对不行;母亲一向乐于幕后操纵多于抛头露面,所以也一定不会答应;松长老虽为长老首座,但其德望比不上柘长老,但柘长老又年岁已高不敢让他过于操劳;既然本家中没有,那么分家中……我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小浓。
  小浓却无动于衷地一口回绝:“绝对不行。我家那个老头最近只醉心于茶花,现在就开始准备茶花会的事了。”
  其实江南各家在各自的时期有着各种各样的聚会。像除了规模最大的煮酒会之外,还有像卢家在每年清明前后的品茗会;白家在每年盛夏举行的芙蓉会;若下了好雪,则有顾家的赏雪会;七夕时,各家的乞巧会;而小浓所在婺州陆家因有种茶花的传统而在每年冬天有茶花会。如此类推,不一而足。几乎每个月都有。但这些都规模较小,一般皆是家族内部娱乐之用,虽然也有邀请外家的。
  “茶花会的事可以缓一缓啊……现在才春天耶。”我继续向小浓撒娇,“小浓,我知道你最好了。”
  “别说这种话。”小浓不为所动,“你就这么不相信穆惟迦的实力?”
  “不是不相信,而是他刚入门不久,只怕有些人不服。”如果能再等两年的话,如果江南没有这么波涛暗涌的话,我就能安心让他主持煮酒会了。当然,就算是我亲自主持,也是会有人不服的。
  “既然嫂嫂属意于他,自然会做他的靠山,不用太过担心。”小浓的安慰说得有点漫不经心,“而且,还可以让舒月景承担辅助工作。”
  如果能够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了。我明白母亲的心思,这的确是确立迦迦在族中地位的重要一步,但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无奈地抬头望天,一片紫藤花瓣正飘落而下,掉进了喝了一半的豆浆里,微微漾起一圈圈白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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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风,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陆曲浓倚在陆惊风的怀里,慵懒地问道。
  “目前他们还没有太大的动静。”
  “嗯,继续派人盯着。离煮酒会只有一个多月了,绝不能松懈。”把玩着陆惊风的袖扣,陆曲浓浮起浅笑却语气冰冷,“若是出了什么差错,直接解决掉就行。”
  “我知道的,你别太担心。”

17.

  齐茵带着有趣地的表情看着面前的那张喜帖,江南崔家与日本小松家的联姻。齐氏与崔家或小松家都没有任何合作的关系,之所以被邀请,不过是因为齐菲与陆家的婚约。看来,这次联姻所带来的成果比预计的还要丰厚。
  沉思了片刻后,齐茵按下一组电话号码,“李医生吗?请问现在齐菲的情况如何?”
  那天让齐菲待在总部大楼里,是他的失策,幸好由于其他保全人员的拼死相救,齐菲才没有受太过严重的伤。之后陆家曾派人来慰问并表示愿意提供帮助,被他给好言打发回去了,因为齐氏不是那种受了这么点挫折就会一蹶不振的财团,而且他也不能因为这样而在陆家面前矮了一截。
  “报告总裁,二少爷目前恢复情况良好,很快就能痊愈。但也许在心理上会留下一些阴影。”
  “知道了,务必让他在三月十七日之前来见我。”这是让齐菲接近陆瑟瑟的好机会,绝不可以错过。
  点了一根烟,齐茵走到落地窗前,眺望津城的夜景。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向是他的最爱。
  原本以为凭齐氏作后盾,齐菲可以很顺利地进入陆家,现在却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捷足先登,坐上了第一正室的位置。一想到这个,齐茵就恨得牙痒痒。而更让他气愤的是,齐菲之所以不能尽早嫁入陆家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的头发不够长?!在他砸了大笔的钱后,才从陆竹析的口中得到陆瑟瑟有喜爱长发的男生的嗜好。
  愤愤捏灭手中的烟,齐茵走回桌前,他该好好想想该如何让齐氏尽快完成与陆家的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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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八日,农历二月十二,宜嫁娶、冠笄、会亲友、纳财、交易、立券、置产。
  崔家的喜宴安排在嘉城的丽枫饭店。作为江南的一大望族,崔可绢的婚礼自是极为隆重。名流士绅、政商要人自然皆会到场,江南各大家族也纷纷前来祝贺。
  崔家和小松家的联姻既没有用传统的中式婚礼也没有用日本的和式婚礼。而是用了一种诡异的中西结合式。
  当我一手挽着惟迦一手挽着月景出现在大厅时,立马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惟迦和月景今天穿的都是很正式的长衫,惟迦的是一袭月白,而月景则是一身浅柳(虽然以陆家“金正银副”的标准来说最正式的服装应该是浅金和浅银色,不过那两种颜色很遭我鄙视,所以六叔在给我们准备衣服时也不敢多用。)我的衣裙则是雪青色的缎面仿古的小礼服。
  “我当是谁来了,这么抢风头,原来是陆贤侄啊。”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出现的是崔家的现任族长崔文永。
  “崔伯伯,恭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这个人,我习惯性堆起笑容,让月景递上礼单。对崔文永谈不上什么好感,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
  崔文永随便扫了一眼便将它将给了身后的人,“何必这么客气呢,贤侄能赏脸来便是崔家的荣幸。这两位便是侄女婿吧?”
  “是的,崔伯伯,这是穆惟迦,这是舒月景。”我介绍道,“惟迦、月景,这位是崔文永崔伯伯,崔家的族长。”
  “崔世伯好。”惟迦和月景露出温文客套的笑容。
  “好,好。我说贤侄啊,你也太见外了吧,结婚也不通知各家叔叔伯伯一声。”
  “呵呵,当时有点匆忙,也就没麻烦各位叔伯了。”我干笑两声。我结婚不想张扬不关你家的事吧?
  有人走到崔文永身后耳语了几句。
  “说起来,有两个人你一定要见一见。”崔文永笑道。
  “哦?是吗?”装出一点好奇的表情。虽然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今天的新郎新娘。
  崔文永将我们引至一处人群聚集处。在一群女孩子的包围之中,是两个年轻的男子。
  “啊,齐菲……”小小惊呼一声。虽然站在他右侧的那名男子更为光彩横溢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我的未婚夫。现在的他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不少,已经及肩,人却更为消瘦憔悴了一些,在他持着酒杯的右手上还缠着纱布。那么,旁边那位,应该就是他的兄长、齐氏财团的现任总裁齐茵了。
  我的惊呼显然引起了齐氏兄弟的注意,他们看到了我们之后,立马和众多佳丽告了声罪而走了过来。
  崔文永在简单的介绍过后,便因收到手下的报告而匆匆退场,留下我们几人。
  “没想到能碰到弟妹,真是巧啊。”忽然发现齐茵的笑容耀眼得有些过头。
  “是啊,没想到大哥也受邀前来参加崔家的婚礼呢。”想来也是崔文永干的好事,不知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还是受了齐家的好处。
  “承蒙崔族长的厚爱。”
  是吗?我不以为意的一笑。
  望了一眼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齐菲,“不知齐菲的伤怎么样了?应该多多休息啊。”
  “多谢陆小姐的关心,在下的伤已不碍事。”齐菲开口道。
  真是很见外耶。齐茵都敢厚着脸皮叫我弟妹了,齐菲竟然还叫我陆小姐。
  “叫我瑟瑟就可以,阿菲。”
  齐菲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呵呵,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随陆……”
  齐菲接下来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所吞噬。
  “水儿!”

18.

  两道身影护在我面前,是惟迦和……齐菲。至于月景,在刚刚和齐氏兄弟的聊天的时候瞥到惟迦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他便借故离开了。
  原本喜庆的会场立时变得一片混乱。众人向各处逃奔寻找安全的角落,喧哗声、尖叫声、慌乱中引起的碰撞声、桌椅的倾覆声交杂在一起。
  “怎么回事?”被惟迦推到一处沙发的后面,我问道。
  惟迦匆匆看了一眼大厅的入口,道:“有人放置了炸弹。”
  这看就知道了。好在炸弹只是在入口处爆炸,所以危及的范围不大。似乎是在进入大厅前被人给阻止了。而且好像除了声音较响之外它的危害似乎并不大,因为现场的人受伤的并不多,更多的人只是受到惊吓而已。嗯,说起来倒有点像一颗巨大的爆竹。
  “也许是有人想找崔氏的麻烦吧。”齐茵的语气平淡,但我似乎在他的眼神中见到一丝幸灾乐祸。
  可能吧。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时间去感叹崔氏的倒霉,因为齐菲有些怪异的反应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和惟迦一左一右地护在我的身边,但他的全身显得过于僵直,而他的脸色显得过于的惨白。
  “阿菲?” 我倒是不认为他是被这小小的爆炸给吓到了,毕竟能当齐氏安全副总监的人资质不会这么差。
  “我没事。”齐菲僵硬地吐出三个字。
  转头望向齐茵,他只是抛给我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定有什么事他在瞒着我。
  “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惟迦轻抚了一下我的脸颊,手上的冰冷使我一怔。
  从沙发后面望出去,只见在混乱之中,有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向这边靠近。
  反握住惟迦的手,我轻轻地道,“小心。”看那三人的打扮似乎是职业杀手,不过对付他们以惟迦的身手应该是绰绰有余。
  惟迦略一点头,从沙发后面出去。
  惟迦在附近的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餐刀,起身时,冰冷的戾气已染上了他一向温润平和的眼眸,并开始漫漫浸染至全身,渗透到周围的空气。
  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杀气。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是惟迦从未在我面前展现过的另一面。
  那三个人显然也感到了对手的强大,动作变得小心而谨慎,最后在距惟迦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在三个不同的方位与惟迦形成对峙。
  大家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现在,比的是定力,耐心。
  但显然有人不想让我躲在一边看戏。
  “瑟瑟危险!”耳边响起月景的惊呼声,一声闷响过后,身边齐菲传来一声闷哼。
  “齐菲!”从齐菲的浅灰色西装上渗出大片暗红的红迹。刚才的那声沉闷的响声想来那是加了消音器的枪响,而齐菲则帮我挡住了那颗子弹。
  “阿菲!”齐茵显得一脸紧张,只是不知是紧张齐菲本人还是别的什么。
  而月景匆匆赶来,迅速为齐菲进行止血。
  “快叫救护车!”一边说着,我一边转头看向惟迦所在的方向。我可不希望再有一个人受伤了。
  在另一边的惟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骚动,微微一皱眉。
  三个杀手立即抓住惟迦这一分神之际展开攻势,但其实他们没有抓住任何机会,因为只是一个照面,他们都带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倒地而亡。
  好快的刀。现在我并没有时间做什么感叹,但惟迦的身手似乎勾起了记忆中的某些片断,一闪而过。
  “水儿,你没事吧?”抛掉手中的刀,惟迦飞奔过来抱住我。
  “我没事。”倚在惟迦的怀中,我轻轻摇摇头,“但是阿菲……”
  望向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齐菲,月景已为他做完了急救。
  “放心,并没有伤到要害。”惟迦看了齐菲一眼,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好的。”
  月景起身,向惟迦一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惟迦道,“水儿,我们立即回兴城。”
  “可是阿菲……”不想把他留在这里。
  “带他一起走。月景已经备好了直升机。”惟迦环视了一眼四周,“剩下的就交给齐茵先生吧。”
  我分明看见齐茵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想来他也不想被警察或记者逮到问东问西吧。不过相信他有理由能脱身的。
  “那大哥,这里就拜托你了。”一时也找不到崔文永,不知是被吓得躲起来还是在哪个角落里大发雷霆呢?总之还是让齐茵转告我们陆家的慰问。
  月景也留下“影子”收拾残局,销毁一些证据。
  之后,我们带着齐菲匆匆回到位于兴城的陆家老宅。
  “小伶儿,你可回来了。”一下直升机,先听闻的是小浓有些惊慌的声音。
  “我没事。”怎么连一向冷静的小浓都开始慌张了,“涯叔在吗?”
  “嗯。”小浓一边点头一边指挥男仆们将齐菲搬上担架,送往陆曲涯所在的一春馆,也就是陆家的医馆所在地。
  “有涯叔在,我就放心了。”陆曲涯的医术在族中虽不是首屈一指但也是数得着的。
  “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齐菲有我帮忙看着。”
  “嗯,那就多谢了。”
  这还真是有够刺激的一天。我需要放松一下,然后再思考一些事情。

19.

  在霞琢泡了一会,然后独自在云曙阁中用了晚餐,惟迦和月景又忙得不见人影了。让人在庭中摆上一张罗汉床,三月多的天气还带着丝丝寒意,但现在我需要靠它来保持清醒。
  暗灰色的天边,升起一团并不是很圆的月亮。
  “他的心很温柔,但有的时候,他的手非常冰冷……”
  举起手中的白玉杯,清酒中的月影一摇一晃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这句话。我回想起白天的那场混乱,一段记忆被擦拭去尘土,浮了出来……
  八岁那年,那个夏天似乎特别的炎热,我和父亲一块去了江城附近的某处名山避暑。那时母亲因怀了第二胎,需要静养,而留在了陆家老宅。
  别业处于一座人迹罕至的山腰上,甚至没有上下山的公路,只有一条婉延的小路通向山另一边的一处小村子,交通完全靠的是直升飞机。很僻静,也很天然。四周都是一些百年以上的老树,郁郁青青的藤蔓垂挂其间,构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别业也建筑得极为简朴,以青石垒砌的二层小楼,墙面上也爬满了常青的藤蔓植物,还开着小簇小簇淡紫色的小花。木架的门窗,隐隐透着暗光,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屋内的摆设也很简单,家具都是原木的,乍一看也许会以为到了某处农家。当然,如果忽略其间一些很现代化的东西的话。
  不远处屋后近悬崖的地方,有一块开阔的空地,是直升机的停机坪。
  这处别业是父亲最爱的一处地方。在他还未接掌族长之位之前,每隔几个月,他就会来此小居一段时日。现在,虽然族中事务繁忙,但他还会一年偶尔来住一两日。不过带别人来这儿,还是第一次。如果我不是他的最爱的女儿的话,也不会有这种机会。(在我的上面,还有两位哥哥一位姐姐,而下面,则有一位弟弟一位妹妹。)
  别业平时都由族中旁系的一位伯伯打理,名叫陆竹杨,父亲称他为“杨伯”,而我则叫他“杨爷爷”。他很和气,对父亲极为尊敬,对我也很关爱。
  来别业的日子不长,但我已经把屋子三面几百公尺内的地方都玩过了(另一面由于临着悬崖而无法延伸)。
  那天晚上,杨爷爷去了过山的村庄采办东西而不回来过夜,父亲扛着望远镜去了山顶看星星,而我嫌爬山太累而没去。直接打开卧室的窗户,照样能看见满天的星光。我从小就不怕黑,不怕痛,不怕血,更不怕一个人。父亲总笑着说这是遗传了母亲的个性的缘故。所以一个人留在这山间的小屋,我更是没什么觉得害怕的。
  宁静如水的夜色,耳边响着夏虫的低吟,颊边拂过凉爽的晚风。我趴在小屋二楼的窗前,淡淡地星光洒入,有一种梦幻在漫延。如果,没有这个从天而降浑身是血的人的话。
  被闪着寒光的锋刃抵住咽喉,我有些无奈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别动,也别叫。”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只要,借我躲一下。”
  我眨眨眼睛,很无辜地望着他,我现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但显然他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低低地重复道,“别怕,借我躲一下。”
  我的目光转向脖子间地利刃,能被刀抵着还不怕,才怪。
  他注意到我的眼光,收起手中的刀子,慢慢地退到屋子的阴暗角落里。
  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这小屋一百公尺内都布有陆家的“影子”,估计追杀他的人早以被解决了。当然,我更好奇的是他如何突破这重重包围进入这个小屋的。
  不知站了多久,我听见耳边传来“嘶——”的一声。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撕衣服包扎伤口。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转身走到床边,在床下的抽屉中翻出急救箱,递给他。这是杨爷爷为了预防我在林中玩耍时不慎受伤而准备的,里面有一些常用药,还有酒精绷带药水之类的东西。不过我从来没用过。因为我一直都很小心,即便是在玩耍的时候,从不会去干一些于己有所损害的事。当然,这也是母亲从小对我的教育。
  望着眼前那个小巧可爱的心型急救箱时,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低下头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对于自己的好心,竟然有人如此地不领情,我有些愤怒地直接将箱子砸向他。
  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他接得有点狼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自己抛到床上,决心不再理他。
  耳边传来他打开急救箱的声音,我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微笑,脑中却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将这个大麻烦在老爸回来之前处理妥当。毕竟我不能把他藏在卧室里,这种方法又笨又容易被发现。
  该往哪儿藏呢?屋子里肯定不行,屋外呢?林中应该有“影子”,悬崖那边……对了,悬崖边上有座小木屋,本是放一些木柴之类过冬用品的,现在不是冬季,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那里。嗯,不错。而且,必须得快,不知老爸什么折回来也说不定。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下楼去。少年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住了,以至没有出手阻止我。
  来到楼下,我迅速打开冰箱,取出一些食物包好。又迅速来到壁炉边的暗柜,摸了一把手枪(其他冲锋枪之类的我拿不动)和弹夹,打成另外一个包。家中四处其实都藏有武器,但那些一旦少了,很容易被杨爷爷在平时打扫时发现,所以还是拿备用的比较好。至于为什么要拿枪,很简单,既然救人,就要救到底,所以,为了他不被人杀掉,我还是为他提供武器好了。
  现在,我就抱着两包的东西站在客厅中央,抬头望着站在楼梯口的少年。从我下楼后,我就知道他一直在那儿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喂,你快下来。”现在我只想着该如何把这个大麻烦送走,却忽视了少年眼中闪过去一丝玩味的笑意。
  把手上的东西塞到慢慢从楼梯上下来的人的怀里,“你要是拿得动,还有别的枪可以选。”从AK47冲锋枪到M240雷枪,都有。
  少年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小心地推开后门,我向外望了望,夜色中的一切都显得很朦胧。貌似没什么动静,我领着少年来到小木屋。
  门没有上锁,(因为前几天我还曾进去玩过,杨爷爷为了方便我玩也就暂时不再上锁。)推门进去,还是相当干净的,至少没有蜘蛛网什么的。
  星光从窗口洒进来,一片银白。
  “你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老爸和杨爷爷应该不会到这里来的。”我从柴堆里翻出一块较整齐的当凳子,而少年却不怎么在乎地席地而坐。
  “对了,你还没告诉过你叫什么呢?”虽说救他是被迫的,但好歹也算是救了,不能连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少年却不知想到什么低笑起来。
  “喂?”能不能别笑得这么莫明其妙。
  “呵呵,可爱的小家伙,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那张还带着伤的脸渐渐向我靠近……
  !!!
  “大色狼!!!”我愤怒地一把推开这个夺了我初吻的混蛋。
  少年闷哼一声,估计是撞到他的伤口了。不过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打开门冲回别业。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个混蛋沉沉的笑声。
  而在第二天当我再去小木屋时,少年已不在那里。
  也过了几天,传来母亲流产的消息,我和父亲也就匆匆回了陆家老宅。而父亲到去世前,再也没有带我去过那间别业。

20.

  “水儿,躺在这里会感冒的。”一条薄衾轻轻盖在我身上。
  “迦迦。”我向里翻了一个身,空出一个位置,“忙完啦?”
  “嗯,暂时告一段落,”惟迦坐上床,拉过一个抱枕靠在身后,“在想什么?”
  怀中抱枕被抢,我把手中的酒杯直接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将惟迦的腿当抱枕趴了上去。
  “水儿~”
  在惟迦的腿上再翻一个身,向他招招手。
  “什么事?”
  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刻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然后我就向那漂亮的薄唇狠狠地吻过去。
  “唔……”惟迦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我用舌头给堵回去了。
  片刻之后,我才气喘吁吁地结束这个吻。
  “到底怎么了?”惟迦习惯性的轻梳我发。佩服他竟然连气都不喘一下。
  “这是你欠我的。”我说得理直气壮。
  “呵,你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惟迦说的是肯定句。也就是说他承认自己是那个偷了我初吻的混蛋喽?
  “迦迦,其实当年你见到我之前就已经见过我的老爸了,对吧?”抬眼望进惟迦一向温润如月的双眸,我说出刚刚回忆后得出的结论。有点难以想象当年那有如野兽般桀骜的眼神会洗练得这样的柔和。
  “哦?为什么这样想?”惟迦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其实现在想来,不觉得我当初做的一切都显得太容易了么?先不说你是如何突破陆家‘影子’的防卫来到小屋的,我进出小屋的这段时间里,外面也实在过于安静了,看见我深夜跑出来,作为保护人的‘影子’为何一直没有动静?想来只有两种可能性:全死了,或是有人命令他们对此不作反应。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能无声无息解决掉所有处于暗处的‘影子’的人虽然不是没有,但不会是像你这样一个才十五六的少年;而至于第二种,当时能命令‘影子’也只有老爸和我而已。”我甚至想到一种更无聊的可能性,就是那个无良老爸说不定就躲在某处偷看自己女儿的表演也说不定。
  “而且,这座山上只有我们家这一幢房子,你若为躲避追杀,一般应该是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山上应该安全得多,而不是到这种绝对会成为搜索的第一目标的房子里来。”当然,如果你知道房子的主人则另当别论。
  “所以,你一定是在来到别业之前就遇见过我的老爸,嗯,说不定那时你就已经摆脱了危险了,却故意来别业逗我玩。”就老爸的个性来说,这个结论怎么想怎么都有可能。
  “水儿真聪明呢。”惟迦语气淡淡的,梳着我的头发的手却不动了。
  “我说,迦迦,”我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想笑就笑出来,不用忍得这么辛苦。”
  “好,哈哈哈……”惟迦就真的趴在床头大笑起来。
  “笑够了没有?!”等了两三分钟也不见他停下来,我直接抓着惟迦的领子阻止他这毫无形象的大笑。
  “咳,够了,够了。”见我真要生气,惟迦才收敛起笑容,“我的确是在进别业前见到过岳父。”
  “呐,是不是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我那臭老爸狼狈为奸的呢?”
  ================
  在江城附近的山上的别墅里刺杀一个黑帮的老大和他的情妇,这对已入行一年多的穆惟迦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任务,组织也只是把任务的级别定在B级而已。但这一次却是他所接到过的任务中最令他永生难忘的。
  刚开始,任务执行得很顺利,他和两个同伴很快就解决掉了在卧室床上的两个猎杀对象,但也许是任务的级别较低而造成了大家的轻心或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撤退时,他们这个三人小组遭到了那个老大部属的疯狂围剿。当他好不容易冲出那密集的包围圈时,发现两名同伴早已被那些复仇的怒焰所吐噬。
  之后,他一路向北而逃,因为在记忆中翻过两个山头便会有一个小村庄,他需要寻找一处可以让他暂时休养的地方。
  但在努力翻过一个山头后,身上的伤口令他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但身后追击的人声却越来越近了。就在他以为也许今晚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很英俊,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名牌,很像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当然,如果他能别这么吊儿郎当的一手拄着一架天文望远镜一手拿着手电筒,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的话。
  “哟,小子,就是你在前面的山上放焰火吗?”男人一边熄灭手电筒,一边问他。
  “……”穆惟迦不知该不该回答。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出现还一脸嘻笑的人不是白痴就是极有能力之人。
  “呵呵,很酷呀。”对于他的沉默,男人并不在意,只是朝着他身后望了一眼,“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已经解决掉了不少,但少说也还有三四十人的追杀,那男人却说得毫不在乎,这让穆惟迦暗自佩服。
  “条件?”长时间的战斗和奔跑使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他可不认为这个男人会白白帮他。
  “嗯,这个呀,”男人搔搔头,“一会儿再说吧。”
  说完,那男人似乎拨动了一下左腕上的那块特制的手表,然后低低地下了一个命令。之后,他可以感受到隐藏于男子附近的几道气息向山下消失。再接去,他听到了身后的追击的人声逐渐地消减。
  “啊,我想到了,”眼前男人的叫声让他将注意力拉了回来,“既然我救了你的命,你就以身相许吧。”
  穆惟迦差点跌倒,“以身相许?”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这种嗜好。
  “不是啦,是我女儿啦。”男人想来也知道他会错意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她今年八岁了,很可爱吧,很可爱吧?”
  在夜色之中,就算他想看也看不清吧?
  “我是杀手。”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一个好人家的女儿是决不会嫁给一个满手血腥的人的。
  没想到,那个男人却蛮不在乎地说:“这个我知道啊,嗯,再磨励个几年,身手应该不会太差吧?这样就可以保护我家的宝贝了。”
  “……”
  “而且啊,身份这种东西还不简单么?你想当什么就是什么。”
  说着,男人转过头问道,“对了,我家宝贝就在前面山腰的那幢别业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什么?现在的他满身的伤和血,去吓人家吗?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去吓吓那个女孩也好,这样或许可以让这个奇怪的大叔打消“以身相许”这种可笑的念头。只是有点对不起那个小女孩。
  “记住,她的房间是在二楼的西边那一间哦。”在他拖着身体向半山腰的那座青石小屋移动时,那奇怪的大叔竟然还从背后冒出这么一句叮嘱。(= =|||)
  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个冷静得实在不像八岁的漂亮小女孩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想守护他的心情。
  在气走了那个小女孩之后,穆惟迦依旧静静地坐在地上。
  “喂,你在吧?”
  他并不意外地看见那男人从门外晃进来,“怎么样?我家宝贝很可爱吧?”
  沉默了一会儿,穆惟迦才开口道,“我答应了。”
  他记得在离开前,那个奇怪男人和他说了这么一句:“她是我最爱的女儿,以后,也许她的身边会有很多男人陪伴她,但我希望你能是最坚定的一个。不离不弃。”
  那个男人给他留下一只白玉嵌芙蓉的戒指,说那是信物,以后若是女儿没来找他,可凭此物守在她身边。再后来,有两个自称叫“湮”和“信”的家伙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叫陆曲清,是江南陆家的第六十五代族长,而那个戒指则是陆家侧室的身份标志,也就是说,以后,他即使身份虽低,也还有个名份。至于为何他会以正室的身份出现,那则是另外的事了。

21.

  “我是不是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老实说,虽然刚刚想过也许惟迦和老爸之间有过什么接触,却没想到他是老爸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夫婿人选。想到老爸生前虽然行为有些怪异,但对我却宠爱有加,曾经的一幕幕闪过心间,顿时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其实,想来父亲也许是最了解我的性子的人,所以才会为我早早布下了他认为能保护我的一切。
  “水儿,别哭。”
  “我……”我抬手往脸上一抚,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已泪流满面。
  惟迦轻柔地吻去我的泪,“我答应过岳父的,会陪伴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这四个字由惟迦淳沉的嗓音念出,有若一道咒语,轻轻围绕。
  “嗯,说好了的,迦迦。”忍不住伸手抱住迦迦,将头紧紧靠在他的肩膀。
  所以,我不可以让老爸失望。我在心中默默念道。
  一时间,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任性。虽然现在的生活并非我所想要,但周围的人们都已在尽力地朝着我所希望的方向去营造了,但自己却依然是一味想着如何逃离这样的生活。
  之所以同意在十八岁就结婚,便是因为我想尽早地为陆家生下下一代的继承人,可以像小浓的父亲那样提早退休而获得自由。但现在我才发现,在匆匆忙忙中,我已将一大堆人卷入我的任性之中。母亲是,惟迦是,月影是,小浓是,众位叔叔们也是,而以后的齐菲、洛幽恐怕也是。大家都在宠着腻着我,而我却不知足地要求得到更多。
  对不起。枕着惟迦的肩我没有将这三个字说出口。我知道这并不是他们所想要听到的东西。
  正在我思绪有些纷乱的时候,忽然听见惟迦道,“月景,过来吧。”
  回头看见在走廊正要转身离开的月景,我微微一笑,“阿月,这里是你的房子耶,干嘛要走?”这罗汉床还是从他的客房里搬出来的。而且今天我原本就打算宿在云曙阁,自然没理由把主人赶走。
  月景略一停步,还是走了过来,站在床边。
  我抬头望向他,也许是休息的时间多了,月景最近的脸色已不再像以前那么苍白,多了些许健康的颜色;长及肩背的头发并没有像惟迦那样束起来,而是披散着;现在的他,身着缥烟色的便服,清清爽爽地站在床边,挺拔如同一杆绿竹。
  嗯,转头看了眼惟迦,他穿着的是一袭品月色的长袍。好像惟迦喜欢蓝色,而月景则偏好绿色。
  “阿月,坐吧。”虽然同为我的夫婿,但在名份上月景还是比惟迦低上一截,所以从小受陆家传统教育的月景在惟迦面前还是会保持着尊卑的距离。
  月景依言在床的另一头坐下。
  “呐,你们是不是可以说明一下今天的事?”我爬起身坐在床的中间,问道。虽然有了一点头绪,但还缺少一些决定性的东西。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为何惟迦会让月景去准备直升机。
  嘉城和兴城并不远,就车程而言,只要不到两小时,交通甚为方便,这也是崔家将婚礼放在那里而非兴城的原因之一。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丽枫是崔家所有的最大最豪华的饭店之一,比起兴城里的青枫饭店更能显示崔家的体面。
  月景看了惟迦一眼,才道,“因为大哥在到丽枫饭店之后,发现崔家布置的警卫人员多得让人可疑。虽然崔家和小松家联姻是一桩大事,但为一个婚礼就动用超过两百名的保安,会让人觉得不正常。”
  “所以迦迦才让你去探听消息,而你得知崔家之前收到某人的威胁,说是已在婚礼现场安装了炸弹之后,就通知了嘉城的陆家准备好直升机以便随时离开。”
  “是。”月景一点头,“我让影子在暗中搜查了炸弹,但很奇怪的是,炸弹很快就找了出来,虽然在拆卸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不过好在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我在回来时见到惟迦和那三个杀手的对峙,所以才惊觉炸弹也许只是一个障眼法,而真正的目标是瑟瑟。”
  “那三个杀手虽然是职业的,但其身手只是二流。”惟迦缓缓说道,“可算得上一流的,是开枪的那个。”一击不中,立马就走。
  “所以先用炸弹搅乱会场,再由那三个出面引开众人的注意力,而枪手再从远处射击。很缜密的计划。”
  “不,这两方人马应该并不认识,而凑在一起,只是巧合而已。”惟迦否定了我的得出的结论,“那三个杀手,并没有杀气。”
  “嗯?”
  “有关炸弹和枪手的事我已托付舒皓天追查,至于那三个杀手的事,”惟迦顿了一下,“你可以去问问齐茵。”
  “什么?”我一愣,随即明白,“不会吧?”虽然我知道齐茵并不是什么好兄长,但用这个计策……我有点哭笑得。现在的状况是什么?嗯,英雄救美不能说没救成,不过却救得太过惨烈了一点。唉,说不定现在齐茵还会偷笑吧?因为终于把齐菲送到我手上了。
  “说起来阿菲怎么样了?”
  “涯叔帮他取出了子弹,没什么大碍。”惟迦说道,“他的运气很好,没伤到要害。”
  “嗯,那和涯叔说一声,我明天去看阿菲。”
  “我会转告的。”惟迦起身,“我还要去五叔那里一趟,月景,今晚瑟瑟就麻烦你照顾了。”
  喂,我不是什么大麻烦吧?
  更可气的是,月景还一脸严肃地回答,“大哥放心。”

22.

  惟迦走后,我懒懒地往床上一趴,月景则依旧坐在床沿。
  “阿月,我很麻烦吗?”闷闷问道,也许真该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不会。”月景笑了笑,“只是非常麻烦而已。”
  “阿月!”扔过去一个抱枕,被月景轻易接住。
  再扔一个,还是被接住。
  “看你这次接不接得住!”我心一动。
  “瑟瑟!”
  被月景抱了个满怀,因为我把自己扔了出去。不过由于惯性,月景和我都摔出了罗汉床,跌到了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
  “唔,阿月,没事吧?”摇了摇再次成为我的人肉垫子的月景。
  月景紧闭着双眼,没反应。
  “喂,不要吓我。”我有点急了,月景不会又受伤了吧?
  “我去叫涯叔。”
  说着,我急忙从月景身上爬起来,却被一只手又拉了回去。
  “你没事?”看见月景睁开眼,我的心总算又放了下来。不过……“你骗我!”
  月景却紧紧抱住我。
  “你……”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只有夜风掠过庭中的树梢的声响,三月的夜晚,连虫儿的鸣叫声也没有。
  等等……
  “阿月,快起来,这种天你还敢在地上躺这么久,会生病的。”差点就忘了月景的身体不是普通的差,“要抱回房里抱啦。”
  “……好。”
  =======================
  云曙阁二楼的东侧的房间,历来是做为主卧室使用的。也许是因为前代的主人是位女子,所以整个房间里的摆设都显得精致而偏于阴柔。
  舒月景入住时,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动,因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处休息的地方罢了。不过,现在他倒是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换一张床。
  房间里的床是清代的千工床,有着古旧的红漆还贴着金箔嵌着象牙,雕刻精细(不过不如瑟瑟房中的那张来得大)。但瑟瑟显然并不太习惯这张床,因为每次起床都会撞到床后栏板上突出的抽屉。以至于他都不敢让她睡在内侧。(= =|||)
  舒月景静静地看着枕着自己的手臂沉睡的陆瑟瑟,渐渐陷入回忆……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一个粉红色的刚初生不久的小婴儿。
  十岁之前的大部分日子,他都是在陆家的医院里度过的。虽然那是一段单调孤寂的日子,但现在想来他却有些庆幸,因为他可以比他的兄弟们更早地见到瑟瑟,看见她不安分地在保温箱中挥动自己小小的拳头,看见她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对自己露出甜甜的笑……每天午后溜出病房看宝宝成了他必做的功课之一。直到那天,他遇见宝宝的父亲,也就是陆家的族长陆曲清。
  “你是……舒家的三小子,是吧?”在育婴室的落地窗外,陆曲清又看见了那个苍白瘦弱的小男孩,忍不住停下来和他说话。
  “族长好。”男孩仰起小脸,有些怯意却又不失镇定地回答,“我叫舒月景。”
  “你怎么认识我?”陆曲清显然对舒月景能清楚地叫出自己的身份很惊讶。
  “去年春节的时候见过。”他的记性一直都相当不错,而去年春节因为他的身体较稳定父母便接他回陆家老宅过年,所以在宴会上远远地瞧见过族长的样子。
  “哦。月景啊,喜欢小妹妹吗?”陆曲清蹲下身,和舒月景保持着同样的高度。显然对这个孩子表示欣赏。
  “嗯,”舒月景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月景会好好养身体,然后让爸爸教我功夫,这样就可以保护小妹妹了。”显然他没有忘记自己身为舒家人的职责所在。
  “真不错,我很期待哦。”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孩子身体似乎很让舒小神夫妇操心,如今有了个目标,也许可以让他能更努力地延长自己的生命。
  “族长放心,月景发誓。”说着,舒月景举起自己的右手。
  “好。好好养病吧。”陆曲清抚摸了一下舒月景的头,转身离开。
  几天后,宝宝被接回了陆家,而舒月景则继续待在医院里,不过他开始要求让父亲舒小神开始教他功夫,这让爸爸很惊奇,但想到也许练武可以改善他的体质,也就欣然答应了。那年,他六岁。
  十岁时,舒月景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住院生活,而回到陆家老宅。
  那天,父亲带他去见族长陆曲清。
  在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庭院,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之后,他终于在赏风轩的偏厅见到了当年他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小宝宝。当然,她已经不是小宝宝了,变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正在父亲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就像当初他隔着玻璃窗看到的那样不安分。
  “族长,这是小犬月景,三天前刚回来。月景,这是族长,这是水伶小姐。”父亲做着简单的介绍。
  “族长好,小姐好。”月景恭敬地问好。
  “哦?月景已经长这么大了。”陆曲清一边安抚着怀中的女儿,一边向舒月景露出和蔼的笑。
  舒月景回以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
  “伶儿乖,叫月景哥哥。”陆曲清对陆水伶道,但显然水伶对父亲的要求全然不予理会,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想挣脱父亲的怀抱。
  “伶儿!”
  听到父亲的声音隐含着怒意,陆水伶才将注意力转向眼前的人,最终撇撇小嘴,委委曲曲地叫了声“哥哥”。
  陆曲清这才满意地将她放下地,而陆水伶也在脚一落地后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这孩子八成又跑去找修儿和仲儿了,”陆曲清有些无奈地摇头,完全一面普通父亲的模样,“月景,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
  “嗯,”舒月景重重地点头,“我会好好保护小姐的。”那个小小的可爱人儿。
  十六岁的那年,舒月景正始进入了舒家历代所掌管的“影子”。
  原本父亲属意他辅助大哥舒皓天掌管情报组织,而舒月景却执意入了二哥舒白日所掌管的保护组织。因为,他有发誓要保护的人。
  身边的人翻了一个身,像章鱼似地缠上了月景的身体,从而打断了他的沉思。
  月景轻轻收拢手臂,把瑟瑟拥在怀中。在嘉城的那一幕现在想来还让他一身冷汗。现在,他已在她的身边,而他,需要变得更强。

23.

  也许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早晨起床时头还是有些昏沉,以至于迷迷糊糊中又撞到了床上的抽屉,使得站在床边的月景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从他手中接过衣服穿上,洗漱完毕之后,才想起来:“迦迦来了吗?”
  “大哥已在楼下了。”
  出了房门时才发现,天竟然下起雨来了。
  并不大,是江南常见的那种小雨。
  雨点打在屋檐上,顺着马头墙上精致的砖雕滚落下来,跌碎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也有掉进院子一角的水缸里的,发出“叮咚”的声响。水缸是用来养鱼和种荷的,现在还没有荷叶,所以只有几条小鱼在里面游着。
  惟迦正坐在楼下的正厅中,翻着一本很有些年代的册子。
  “迦迦,早啊。”
  “水儿,终于起床了?”惟迦抬头笑道,“已经不早了。”
  瞥了眼案上的那只古董级的西洋座钟,时针已指过九点,我不由得干笑两声。
  “用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让月景陪你吃吧。”
  “哦。”我看见月景端着早餐走了过来。
  云曙阁有自备的厨房,所以可以准备一些简单的早点而不用麻烦大厨房。
  豆浆、花卷、包子,几样可口的酱菜。
  啜了口豆浆,接过月景手中去了馅的包子(我只吃皮而不吃馅,却又不愿吃馒头)咬了一口,我才开口问道,“齐菲那边查得怎么样?”一个晚上的时间,以陆家的效率应该可以知道不少东西。
  “虽然背后究竟是谁指使还有待进一步的查证,现在有嫌疑的大概无非是白家,或是小松家在日本的对手伊藤家,当然,若是目标是齐菲的话,那么,崔家和小松家也少不了参与的份。不过看在自己女儿的婚礼的份上,崔文永应该不会以此来生事的。”
  说起昨天的那个婚礼,让我最郁闷的是搞了半天我竟然连新郎新娘的面都没见到。
  “皓天那里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惟迦摇了摇头。
  或许我该找母亲或是小浓问一问,她们终归能知道得更多一些。
  “对了,迦迦你在看什么?”那藏蓝色的封皮让我想起在陆家书库得之阁里的那些典策。
  惟迦笑了笑,“是陆家历代族长记录的关于煮酒会的一些旧事。”也包括对江南各家在各个历史时期的势力对比和分析。
  “有老爸写的吗?”当年他主持过两届煮酒会,应有不少心得,若能给惟迦看看会有一些帮助的。
  “没有,”惟迦略一摇头,“所有的记载都只到第六十三代族长陆修琴为止。”
  陆修琴是太爷爷的名字……没有爷爷和爸爸的?
  我有些诧异,收录这些资料应是每一任族长的职责,不会随随便便中止。
  稍作了一下回想,“不可能。当年我记得老爸有作过记录。”上届的煮酒会我人在广城,并不知晓,而更早的我也记得并不很清楚了,但上上届的煮酒会,虽不是由陆家主持,可因为是大哥得了第一,所以我清楚地记得老爸有在书房里写过相关的东西,还是我在一旁帮忙整理的。难道是被母亲收起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用完早饭,我并没有让迦迦、月景陪同,独自一人去了涯叔的一春馆。
  一春馆位于陆家老宅的东北,北邻舒家的云颜小筑,南接十一叔陆曲湛所住的默楼,历来被作为陆家的医馆使用。陆家的明州一系,向来以医传家,所以陆家老宅中的专属医生皆由明州一系所出。这一代的医长是陆曲涯,他是现任明州陆家的宗主陆曲湟的同母胞弟,也是陆家在兴城的医院的负责人。医术在明州陆家中可以排上前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一位中西医兼修的奇才。
  当我打着油纸伞刚踏入院门时,就有远远地听到有人在喊:“叔叔,瑟瑟姐来了~”
  雨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材的味道。
  相较于其他的庭院楼前的桃红柳绿,一春馆的前后显得空旷很多,所有的空地都被开辟成药圃用于种植药材(当然,这只是种着玩的,陆家有专门用于种植药材的山林),所以别看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边长着的那些花花草草并不起眼,却都可以入药。
  “族长,你来了。”陆曲涯闻声迎了出来。
  “嗯,涯叔,好久不见。”
  涯叔今年三十三岁,长得相当的温文尔雅,虽说常年穿着白大褂,却颇有古代儒者的风范。
  跟在他的身后的,是一位年约十三四岁的清秀小姑娘,那是陆曲湟的小女儿,叫陆江蓠,目前跟在涯叔的身边学习。
  “江蓠也很久不见了。”微笑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怎么不见清辉?”
  陆清辉是一个明州陆家旁系的男孩,十七岁,也跟着涯叔学习医术,可算是涯叔的徒弟。同时,也是江蓠暗恋的对象。
  “清辉哥在二楼照顾二姑爷,曲浓姑姑也在,还有惊风姑丈。”似乎大家都默认了齐菲是第二正室的位置,但我又不是不能先让洛幽进门?
  轻轻叹了口气,“涯叔,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一春馆较陆家老宅里的其他大部分房子都高一些,有三层,一层是药房、手术室,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手术,二层是病房及起居室,三层是书房。为了方便病人移动,当初改造的时候甚至在一层二屋之间安装了电梯。
  “当然可以,昨天大姑爷已经吩咐过了。而且二姑爷的伤并不很严重,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痊愈的。”
  “有涯叔在,我很放心。”淡淡地说完,我拾阶上了二楼。

24.

  “哦?小伶儿,你来啦?”懒中带媚的声音自是出自小浓之口,但略微带着的嘶哑透出了些许疲惫。
  我抬眼看去,只见小浓坐在窗边的长椅上,不,她是整个人都挂在陆惊风的身上,看着摆在陆惊风膝上的手提电脑。
  “辛苦了。”小浓的眼圈黑黑的,应该是整夜都没睡吧。
  “知道我辛苦就好,”小浓扯了扯嘴角,“我和惊风去隔壁补一下眠,你进去看齐菲吧。”
  说完便拉着陆惊风走了。
  知道她是有意避开,我便只是笑笑。
  内室和外室之间挂着珠帘,偶尔随着微风晃荡一下,里面的人影显得隐隐绰绰的。
  想要撩起珠帘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倒是在里面的陆清辉听闻了外面的动静而出了来,向我微微一躬身,轻轻地走了出去。
  轻垂下眼帘,我穿过珠帘而进。
  内室很宽敞,想来这倒是整个陆家老宅中最为现代的一个房间,仿照医院中的高级病房做的布置,只有角落里飘散着宁神香的金炉显得有些古意。
  因为陆家老宅整一个就是古董级的东西,所以到了现代并不是所有的陆家人都喜欢这种中国传统的家居环境,但若换上完全现代的西式家具,会有格格不入之感,显得极为怪异,所以大部分人不是迁就着古典,就是搬出老宅在外购置房产。像现在的九位叔叔中,六叔陆曲涟、七叔陆曲澜、十二叔陆曲泠便都住在外面,只是偶尔回来小住。
  走近前去,齐菲似乎还在沉睡,瘦削而苍白的脸,眉轻拢着,浮着一层淡淡的忧。
  其实他不一定是自愿赘入陆家的吧,当初或许该拒了齐家的联姻请求才对。可那时却不由自主地有想将他拉出齐家的樊笼的冲动,但是,陆家,不是另外一个樊笼吗?
  低头苦笑,我能做的,也许只是给他一座更大更宽敞的牢笼。
  伸出右手轻抚上齐菲的眉心,想抚平他的忧,却不料惊醒了他。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很漂亮的浅蓝色眸子因为一时不知身处何处而显得有些迷茫。
  “醒了?”我露出一个微笑,凑上前去。
  “……陆小姐……?”
  “我说过叫我瑟瑟就可以了,当然,你想叫别的也行。”像惟迦就叫我水儿,而小浓则叫我小伶儿,只要不是陆小姐这种一听就分生的称呼就好。
  “这里……是……?”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个房间的特别之处。
  “这里是陆家,你好好休养就行。”
  “……”
  “怎么了?”
  “对不起……”
  “嗯?”
  “我无法阻止大哥……”
  “你说那件事啊,”我扯扯嘴角,“既然都过去了,还提什么?”
  不过,说起来……
  “你真的要嫁入陆家吗?”
  虽然娶几个老公对我来说并无所谓,不过第一正室的位置给了惟迦,也就是说将合法的位置给了他,其余的夫婿维系地位的不过是一纸陆家家族内部所承认的婚书而已,并无任何法律的效力。
  惟迦昨晚虽没有点明,但想必齐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着急的吧。急着将齐菲送进来,也急着将惟迦除去。
  崔家婚宴上的那一出,现在想来,不过是齐茵想摸清惟迦的底细而设的吧。表面上是他太过大意了些,但实际上得到的结果应该是出乎他的意料。说到底,还是当初老爸把惟迦的这一身份造得毫无破绽,以至于虽瞒过了外面众人的眼睛,却也因太过完美而遭到齐茵这种人的怀疑。(不过现在道上会愿意接这个CASE的大多不过是二三流的货色。)
  “如果不愿意的话,其实我可以……”
  “瑟儿!”
  “唔?”
  齐菲脸色有些发青地打断我的说话,“如果,因为大哥所做的事而让我丧失进入陆家的资格,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是我的愿望,我一定要进陆家。”
  “我知道了,你别太用力说话。”我有些紧张地看着齐菲,生怕一不小心造成他的伤口迸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齐菲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定定地望着我。
  “等你伤好后,陆家会开始准备婚礼的。”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角,只怕齐家为了体面一定会要求有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不允许我像让惟迦那样简简单单地进门吧。想起来都觉得恐怖。
  但是,如果这么做,可以减轻一点你眉间的忧,我会照办。
  一定是吧……
  ===============
  “小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些什么?”
  推开齐菲隔壁的房门,小浓并没有休息,依旧整个人挂在陆惊风的身上看着电脑。
  “小声点,我可是一夜没睡。”小浓低声咕哝。
  “我需要你的情报。”
  “我就知道,刚才你就一副我找你有事的样子,害我连觉都没法睡……”睡眠不足的小浓变得有点神经质,“你要什么?”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
  “……”鬼才信。
  “……”就是有现在也不能告诉你。
  瞥了眼隔壁,“算了,过会儿我再去缘心楼找你吧。这边有涯叔照看着,应该没事。”而且我还让月景暗中安排了一些人手。
  “那我走了。还是缘心楼的床比较舒服……”小浓拉起陆惊风立即闪人。
  看着他们俩走远,我正考虑着是不是该去母亲那里看看的时候,涯叔却告诉我九叔捎话过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25.

  声雨竹榭,位于荷池的边上,是陆家老宅中赏荷听雨的好去处。不过现在无荷可赏,倒是几丛杜鹃开得正好。嗯,单纯的听雨品茶似乎也不错。
  “是你呀……”
  帘栊半卷,青纱飞扬的竹榭之中,静静坐着的白衣男子俊颜如玉,举手投足之间,皆如画般引人流连。桌上,小炉煮茶水正沸。
  白衣男子回眸一笑,云淡风轻又似风情万种,“婺州举岩,果然名不虚传。”
  “是吗?”不以为意地一笑,收好伞步入榭中。举岩是小浓带来的,我却因为喜爱龙井而不怎么喝。
  “九叔说白家来人,我还以为是三少或五少呢。”
  白衣男子,白家的六少白晨,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知道你和三哥五哥关系好,不过他们最近都很忙。若不是我插手不上家中的事务,恐怕也是来不了的。”
  白晨是白家现任族长白中行正室所出的最小的儿子,很得宠,传闻在其出生时得一老道批命,说其不得沾惹俗务,方可平安过完一生。于是,他便成为白家过得最为悠哉的一个。
  “嗯……白家的事,很严重?”现在看来,虽然危机已现,但表面还大体上算是平稳。但总觉得不应该只是资金周转困难这么简单。
  “恐怕是,否则也不会想到用联姻这一招。”白晨苦笑。说好听点是联姻,说难听点不过是卖个儿子给陆家做人质以求资金支援。
  “不过为什么会是白煦?”白家的七兄弟中,和我关系最为亲善的是三少白昱和五少白昀,和四少白煦、六少白晨的关系不算太差,其余几个仅是认识而已。如果想入陆家讨我欢心,不应该找最合我意的吗?
  “这是家父决定的,我们并无权过问。”白晨摇头,“不过白家现在未婚的只有四哥和七弟而已。”
  趁问题还没有暴露得太严重的时候把能拉拢的都拉拢吗?
  “你呢?”
  白晨闻言一笑,“你明知道,我是不可以结婚的。”不沾俗务,自然也包括不能娶妻生子。
  “真可惜,我还想娶你进陆家呢。”
  知道我只是在说笑,白晨仅是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转了转白晨为我沏上八分满茶的杯子,“不过说起来,我们现在也能算上亲戚哦~”嗯,如果在早古一点时候的话,也许还算不上。
  “怎么说?”白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因为舒家月景的关系的吧。”
  月景的母亲白馥儿和白中行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只是从未被白家所承认就是了。算起来,月景和白晨是表兄弟,两人同年。
  “馥姑姑她过得还好吧?”当年白家和舒家一度有过纠葛,现在还处于绝交的状态,月景的伤也与当时的事件有关。
  “好啊,现在舒爸爸已不用管事,天天和舒妈妈过得很清闲。”除了伤脑筋儿子们的婚事以外。
  “家父总是太过固执了。”白晨叹息。
  不过父辈们的事,我和他都插不上手。现在的江南几大家族中,由年轻一辈接掌的大概占半数左右,其余几家虽也在逐渐将家族事务交由年轻一辈管理,但终归还是有所顾忌不够自由的。不过我们年轻这一辈都相当有默契地达成了一个约定,就是父辈的纠葛就到上一代为止,我们一律不插手。
  “题归正传,你来不会只是来喝茶的吧?”虽然以往平常的日子偶尔会有这种事发生,但现在的白家人应该不会有这种闲工夫。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当然不是。”放下手中的杯子,白晨正襟危坐,“家父听闻昨天崔家之事,特意派我前来慰问陆家的族长和三位姑爷。”
  “哦?消息传得真快,”卷起一络发丝轻轻绕在指间,“其实是打着慰问的名义要探探陆家受了什么影响吧?”
  白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瑟瑟啊,有些话是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今天有点累,不想拐弯抹角地浪费脑细胞。”我单手支着额头,“说吧,还有什么事?”白中行不算太聪明但也不会太笨。
  “家父还命我探探你的口风,问问四哥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白家真地这么困难吗?”做不成正室连侧室也做。
  “应该是能从陆家这边得到最大的支援吧。”
  “实在不行,可以直接向闲情会提交申请啊。”闲情会是由江南几大家族所组成的一个特殊机构,目前由陆家出面掌管,作用是为遇到困难的家族提供帮助。因为各大家族之间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家的困难,便会影响波及到其他各家。(不过说起来光看“闲情会”这个名字我就怀疑这是不是当初那些祖先们一时闲极无聊才形成的组织。)
  “这只能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白晨无奈地道。因为很丢脸,一旦向闲情会请求帮助就等于向其他家族的人显示你没有管理好家族的能力以至于使家族陷入危机之中。一般情况下,会被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笑话好久。
  我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死要面子的老头子!”
  “咳,咳咳。”
  “喂,你没事吗?”歪着头看着被茶呛到的白晨。
  “大小姐,他是家父,请留点口德。”白晨苦笑着提醒。
  “话说你们怎么会找上松长老的?”一直有点奇怪,陆白两家虽是世交,但因为舒家之事,关系一直都保持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之中。但这次白熙的推荐人居然是身为陆家长老首座的陆竹松,不得不让人怀疑白家的举动和长老团的意向。
  “这个听说是松长老主动和家父提及联姻的事的。”
  忍不住呻吟一声,“我大概知道了。”
  松长老一向在陆家是以保守出了名的。但这次的夫婿人选(尤其是正室的人选)却大多出自江南世家之外,不愿被过多外来势力介入的话,势必要联合各大家族。但一直作为陆家的支持者的卢家已没有合适人选,与朱家在私底下已恶交多年,顾、张两家一直都是保持中立(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而不愿和陆家过于亲近,所以可以考虑的只剩崔、白两家。但崔家这代只有两位少爷,入赘陆家的可能性要比白家低得多,而如果主动和白家示好,则必然可以化解两家之间的矛盾又可阻止外来家族对陆家的权力的瓜分,可谓一举两得。而白家最近又深受资金所困,如果得陆家这一外援可谓雪中送炭。所以白中行和松长老可算是两人一拍即合。不过,他们的这一美好设想被我一句话给挡掉了。
  “如果,不是白煦而是白昀的话,说不定当初我就答应了……”如果不是白煦那拈花惹草的性子太过放荡,只怕我也不会轻易将白家排除在外。
  “什么?”白晨并没有听清我的低语。
  “没什么。你让令尊什么时候准备一份有关白家情况的资料吧,呃,让白昱或白昀准备也行。”白老头不一定能拉下脸来,“陆家可以不通过闲情会而给予白家帮助,但有条件。”
  “这……”白晨有些为难地皱眉。
  “放心,不会太为难的。”至于是什么,到时候再说。
  “我会转告父亲的。”白晨扬了扬笑,起身,“告辞。”
  “不送。”趴在桌子上,我懒懒地挥挥手。
  “对了,等等,你们家有人参加煮酒会吗?”
  白晨停了停脚步,回头道,“家父还没有做出决定,如果参加的话应该也是五哥吧?”
  “哦。知道了。你慢走。”
  白晨笑了笑,走出竹榭。
  我继续趴在桌子上,看着小炉上的茶继续蒸腾出水雾。
  白家的目的比想象中的单纯呢……这次的事,以白老头的态度来看,倒不太像白家所做的呢……

26.

  缘心楼,正厅。
  “惊风姑丈?”收伞步入厅中,看见陆惊风在来回走动哄着小似睡午觉,小雪则坐在一边随着陆惊风的走动而摆动脑袋。
  “坐吧。”陆惊风见我来,指了指椅子低声道。
  “嗯。”随意捡了张椅子往上一瘫,实在是有些累了。
  微眯着眼看着陆惊风哄着儿子的动作,着实像一个称职的父亲。
  之前已经说过,陆惊风是小浓十年前捡回来的老公,但从何处捡的,小浓却绝口不提。不过据老爸说,陆惊风被小浓捡回来的时候,受了相当严重的伤,是拜托了陆家明州一系医术排名前三的人花了相当大力气才救回来的。由于他当时容貌已毁,在整形的时候便由着小浓的喜好做了一张看着相当平凡但很耐看的脸。而受损的声带却应无法修复,一直是一种相当低哑难听的嗓音。陆惊风这个身份是陆家专门为他制造的,对外一律宣称他是陆家婺州一系的一支没落的旁支的人,但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只有小浓清楚。相对于小浓的两个侧室任然和叶星眠的气势和外表,身为正室的陆惊风却一直如同影子一般守在小浓的左右。
  一直以为小浓的第一个孩子应是陆惊风所出,一是因为他跟随在小浓身边最久,二来若是嫡长子的话在立宗子时可以少一些纷争。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陆水似的生父却是任然,当年不知跌碎了多少人的眼镜。可身为嫡父的陆惊风却是对小似一直疼爱有加,完全没有一丝冷落的表现。
  “浓在睡觉。”陆惊风一边轻拍着小似一边轻轻地说。
  “任然姑丈呢?”我回以相同分贝的声音。
  “开会。”
  “哦。”我了解地点了点头。想起今天似乎是陆家各大企业每月一次的例会,任然和叶星眠都会参加,所以才将小似交由陆惊风照顾。
  “大概得等多久?”若不是想急着知道小浓的第一手资料,我也不会一吃完午饭就跑到这里来。
  陆惊风看了看表,“很快。”
  我端起一边女仆送来的茶,小啜一口。其实小浓知道的东西,很多陆惊风应该也知道,只是没有小浓的允许,他是一个字也不会和我说的。
  大概一刻钟以后,我才看见小浓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二楼下来。
  “你还真的很积极呢~”
  “不积极只怕你什么都不会说吧。”我没好气地回道。
  “哦?为什么这样认为?”小浓不以为意地一笑,经过陆惊风身边,很恶质地掐了已经快睡着的小似的脸一把,使得陆惊风瞪了她一眼,把被惊醒开始皱眉准备哭的小似抱到远离他母亲的地方。
  唉,我真有点同情小似。不,其实是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觉得有时候小浓的恶劣程度和老爸很像,完全是不良父母的典型范本。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小浓不以为意地回了陆惊风一眼,俯身抱起跟在她脚边的小雪,慢悠悠地拣了张椅子坐下。
  “崔家的婚礼,道底是怎么回事?”
  “哦,某些人的小小恶作剧罢了,只是全凑到一块儿,就成一出挺热闹的闹剧了。”
  “某些人?”如果说齐氏是跑不了的一个的话,剩下的还有谁?
  “齐氏、崔家、伊藤家……还有朱家。”
  听到朱家时,我的心莫名猛地漏跳了一拍。“……怎么说?”
  “齐茵呢,不过是想要来场不用太精彩的英雄救美就行,只是所雇的三个笨蛋看错了地点掌握错了时机,反倒成了试探惟迦的身手。伊藤家呢,只是纯粹看着小松家结了江南的豪门,觉得不太爽罢了,所以就送了点礼花来。崔家呢,却是族中的保守派们不希望看到有外面的人进来,就准备在婚礼上找点麻烦,也就散布有人危胁要放炸弹的谣言,希望能推迟甚至取消婚礼,不过伊藤家却刚好帮他们实现了这个谣言。至于朱家的目的,目前还不明了,虽然那笔转入杀手帐户的钱经过了好几次的转手,但的确是从朱家的帐户里出去的。”
  “你查到那个杀手了?”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可以查到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好快的效率。
  “很简单。按这些家族的性子,势必不肯雇那种默默无闻的人,而根据惟迦的说法,那个杀手的枪法属一流之列,调查一下最近入境中国的世界排名前一百的杀手。之后再根据涯哥从齐菲身上取出的子弹,对照那些杀手所喜爱用的枪支型号,将范围进一步缩小。然后就调查一下有嫌疑的那几个人的帐户进帐情况。呵呵,要杀你的话,真的需要好大一笔钱呢。”
  “小浓~”我扯扯嘴角。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不过难怪她昨天整晚没睡,要从那么多的数据中找出有用的,需要花费的时间是相当巨大的。
  “那个杀手的行踪我已经让舒皓天去调查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哦。”我点头,现在比较让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朱家……为什么要杀我?”
  “其实倒是不一定是要取你性命,因为昨天的那颗子弹还是偏了一点。否则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小浓扫了我一眼。
  以一个一流的杀手而言,的确有点奇怪。
  陆朱两家的恶交自我从广城回来接任族长的时候就已存在了,不,或许应该更早。至于原因,大家都讳莫如深。在小时候的记忆中,陆朱两家虽来往较少,但关系还是相当平缓的。
  “朱家的族长还是朱焱?”记得父亲说过,本来朱家的上任族长朱郯死了之后,该由他的儿子朱祺来继承,但朱祺却失踪了,所以在族长之位空悬了一年之后,经族中长老会商定,由朱郯的堂弟朱焱来继承。但其中的过程,似乎不怎么见得了光。
  当年朱家族长的继位大典,父亲曾作为观礼嘉宾而受邀前往,我也跟着去了。但我对朱焱的印象并不好,倒是和他相似的另一位叔叔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现在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是啊。”小浓答道,“不过听说因为他无子,所以准备将族中的一个孩子过继给他当养子。我记得好像叫朱祁来着。”
  “是么……”朱祁我知道,名字和当年的继承人朱祺同音,给人感觉相当的顺从但并不怯懦。
  现在陆家乱了,对朱家会有好处吗?
  见我怔怔出神,小浓难得地开口安慰道,“别太在意,陆家若是这样就会垮了的话,这江南龙头的位子早就换人坐了。”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陆家很强我从小便知道,可是,我并不强。
  “不过,”小浓抚着小雪,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别把白家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的事不是没有白家的份吗?”
  “是啊,目前没有。”
  那就是说以后不一定是吗?……

27.

  所谓的煮酒会,是江南各家用于选拔人才的一次聚会,由此看出各家下一代之间的实力,每四年一次,由上一届的获胜者负责主办。自明清以来,已举办了超过一百届。之前有提过,今年的煮酒会由陆家负责举办。
  煮酒会的规则,一直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着。
  早期的煮酒会,分文比和武比两种,考的是各家子弟的学识和身手,后来由于商业的发展,经商一块的事务在各家都占了越来越大的比重,特别是入清之后,以陆家为首的一些家族并不提倡族中子弟仕清,所以读书多为修身养性之用而无致世之功,也就不再偏重于比试学问而转向侧重于对经商才能的比试。
  现在煮酒会分正科和副科两种。以商为正科,而副科则分武、医、技(主要指电脑技术)三类。而所有的选拔都以实践型的人才为主,纯粹的研究型人才不得参加。
  “商”的比试规则是:从参加的各家之中选取一些经营状态差不多的子公司,重新打乱其人员的编排部署,平均其资金状态,然后让参赛的众人抽签得到其中的一家,用相同的时间经营,从中由专家对这些公司的业绩增长、竞争能力、发展潜力、团队合作等方面进行打分,得分最高的取得优胜。这只是第一关,时间为期一个月。(我瞎掰的= =)
  至于第二关,每届都会有不同的变化,有时挺简单,有时又很诡异。但却都是出于考查各家子弟的素质而设置的。以反应灵活,得多数人肯定者为胜。
  副科的比试相对简单,“武”直接搭个擂台分个组即可;“医”则分中西,中医考诊断,西医考手术;至于“技”,上上一届我记得好像是入侵某家公司的网络,以不被逮到而花时最少者为胜。
  “呐,迦迦,你想好第二关的题目了吗?”明明还不到梅雨的季节,却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我也跟着快发霉了。
  “没有。”坐在书桌前的惟迦看了毫无形象地趴在软榻上的我一眼,淡笑摇头。
  “哦。”翻个身,我无聊地望着天花板。为什么连紫紫都可以去上学了,而我却只能在老宅里待着长绿毛?九叔的一句外面不安全搞得大家都如临大敌的。不得给家里人添麻烦这条规矩母亲可是从小教育我的,所以我不敢也不会偷溜出去。
  这几天我进了陆家藏书专用的得之阁翻了翻,却一直没有找到爷爷和老爸有关煮酒会的记录。问母亲,却被告知明明是我自己收起来。(= =|||)对这个回答虽然有万分怀疑,但我也 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努力想以我当年的思维方式可以把东西藏在哪儿,陆家这么大,如果一间一间地找,估计没有一年半载是找不完的。
  齐菲的伤也在好转,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却也不想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什么的。所谓的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我相信,但并不代表它会发生在我身上;而日久生情,既然是日久了,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关于齐菲的进门,惟迦和月景并没有什么表示,不管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虽然这早已是决定好的。如果说月景因为身份问题而不便发表什么意见的话,惟迦的态度就一直让人有点耐人寻味。入赘陆家的男子,自然早就知道这是不平等的婚姻,但惟迦和月景的和睦相处却一直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应该是母亲和两位姨娘之间那种虽算不上剑拔弩张也是王不见王的相处情形才是正常的。
  惟迦应该有事瞒着我。
  “迦迦。”
  “有事?”惟迦从电脑前抬起头来。
  “你的故事,上次还没说完呢……”我知道迦迦是老爸很早的时候便给我定下的,但以当时的情形来说,定的也是侧室的身份吧?代表正室的凤纹指环应该不会轻易送出的。
  “水儿想知道什么?”摘下眼镜,惟迦走到我的身边。
  挪了一个地方让他坐下,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枕上他的腿。“嗯,迦迦是怎么认识十二叔的呢?”
  我可没忘记惟迦的推荐人是十二叔陆曲泠。陆曲泠是父亲的同父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今年二十九岁,也就是比惟迦大不了几岁。这是一位在陆家算是蛮特立独行的叔叔。大学毕业后,十二叔并没有和其他的叔叔们一样,进入陆家的相关企业,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名为“陌上蝴蝶”的花店。而在所有人都为他惋惜不务正业或庆幸自己少了个竞争对手的时候,他不但将花店经营得蒸蒸日上,而且得到了陆家长老会前任长老首座陆竹槭的临终指定,成为陆家的长老。陆竹槭的势力十二叔继承了多少,我并不清楚,但看他从最开始的末座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便已移升到了第六座,就可知他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十二叔的花店我去过几次,明明是一间外表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里面的东西却贵得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消费的。一支明明看着极普通的玫瑰花,标价却是上百美金。我曾一度想十二叔为什么不去抢劫来得快些。不过这些花却极受上流社会的那些太太小姐们的欢迎,仿佛只要一贴上那小蝴蝶的标签(十二叔的花店的标志),就是一束杂草也可以身价百倍。当然,以十二叔的眼光,这杂草也一定不是普通的杂草了。(= =)
  “这个呀,”迦迦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眼里透出笑意,“水儿有兴趣告诉你也行。”

28.

  五年前,穆惟迦二十岁。这时的他在组织中已攀升到了长老的席位,同时也是下任首领的热门竞争者,年轻一辈大多以他马首是瞻。但穆惟迦自己却行事相当低调,因为五年前和那个奇怪大叔(也就陆家的现任族长陆曲清)定下的那个约定,他可不敢忘,不,应该说就是他想忘也忘不了。因为在两年前,有两个非常惹人嫌的家伙就一直粘着他不放,时刻提醒着他作为陆家未来的姑爷的身份。
  像这次,他刚从伦敦解决完一个CASE回到自己单独的小别墅,打开门,立马便觉察出客厅中有人。但当他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就把手中的枪收了回来。
  “哟,你回来啦~”客厅中坐着两个人,较为年轻的那个抬手和他打了声招呼,而稍微年长的那个则只是向他点了下头,然后又低头苦吃。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堆了三四个外卖披萨的盒子,而地上还有三四个。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经过几年成长,穆惟迦自认为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了,但每次一见这两个人,却屡屡失控。
  “吃披萨啊~”较为年轻的自称是“信”的家伙抛过来一个“难道你没看见吗?”的眼神。
  “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会跑到我这里来吃披萨?!!”平白无故跑到别人的家中也就算了,而且还光明正大地别人家的客厅里制造垃圾,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这两个家伙还拿他收藏的意大利托斯塔那限量产的葡萄酒当白开水喝。
  “啊,这个嘛,”信搔搔自己那颗染得五颜六色的鸡窝头道,“我和湮刚好经过这里,然后想来看看你,就来了啊。到这里之前,想起这附近有家披萨店很好吃,而我们又没吃午饭,所以就买了一些。你要不要尝尝?”说着还递上一块。
  “我不饿。”谢绝了信送上来的好意。光气都气饱了。
  这两个人第一次出现时,穆惟迦曾和他们打过一架。发现他们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强。对付一个他还能稍占上风,两人联手自己就只能处于挨打的状态了。后来,两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不管他是在纽约还是开罗。就是号称有着世界第一流警备的“蛇”的本部,他们也来去如自家庭院般轻松自在。而这个处于“蛇”的势力范围外延的小别墅,更是成了两人的经常落脚之处。
  穆惟迦非常怀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未来的岳父专门派来给他磨练耐性的,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绝对有青出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将两人甩在客厅,穆惟迦回到房里换了件衣服便匆匆出了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刹,似乎听见信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小公主离家出走了呢……”
  在高速公路上飙了一会儿车,穆惟迦渐渐压抑了怒气。开始考虑临出门时信说的那句话。陆家的小公主自然是指自己的未婚妻、陆曲清最为宝贝是嫡女陆水伶,虽然自五前年起就没有再见过面,但陆曲清会定时派人将她的成长信息送给自己(当然,最平常的就是从那两只活宝口中得知),对她的了解也就多了起来。从表面上看,陆水伶的确是很惹人怜爱的那一种,但就个性而言,却又十分地好动,加上被母亲从小培养的高傲和冷静,的确很有公主的架势。
  离家出走吗?
  穆惟迦轻笑一声,没想到小公主也会干这种事,想必是计划了很久的,偶尔出去玩玩也不是坏事。但他却不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便万分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去看看她的情况了。
  将车停在常去的咖啡店门前,穆惟迦有些惊讶地发现原先的那家小小的咖啡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花店。门前原木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陌上蝴蝶”几个字,一角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蓝色的小蝴蝶图案。
  “陌上花开蝴蝶飞……”他低低吟道。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杀手,但因为湮和信说身为陆家的姑爷,不能没有文学修养,所以这两年来没少让他读古文。也好在穆惟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即便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一些东西,但还是死记硬背了不少。
  “原来你也知道苏轼的《陌上花》啊?”从店里出来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穿着围裙,拿着喷壶,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穆惟迦有些防备地退后了一步。虽然对方没有杀气,但常年紧绷的神经提醒他这名男子不会太过简单。还有,他知道这首诗很奇怪么?
  “你要买花吗?”男子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底却闪着一种挑剔的有些高傲的神采。
  买花?穆惟迦摇头。对于花草他一向没有太多的好感。
  “也对,说不定杂草更适合你。”
  男子有意无意地低喃,使穆惟迦微眯起眼睛。他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的男子,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男子推门走回店中,停了停脚步,又回头扫了穆惟迦一眼,抛下一句。
  穆惟迦想了想,跟着进了去。
  店中的布置已完全改变,原先的桌椅变成了一排排的花架,只有靠窗的那一张还被保留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的香味,混合着唱片机中的古典乐曲。一切都显得很普通——如果不看那些花的标价的话。
  “只有大吉岭。”一杯红茶被送到面前。
  穆惟迦接过。对于喝什么茶他并不在意。
  喝完茶后,穆惟迦与年轻的花店老板告别。
  这是一个一切都显得很平常的下午。
  也许他还能把这里当作他偶尔消磨时间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也许。
  三天后,穆惟迦黑着脸看着手中的帐单。1350元,前面的符号是美金,来自“陌上蝴蝶”。
  他确信自己那天除了喝了杯茶之外没有干其他任何需要花费的事情。而一杯茶绝对不会贵得这么离谱。
  结果花店老板却一本正经地向他列了以下的项目:
  大吉岭 $50
  服务费 $100
  兰花护理费 $1200
  “那天你拔了一片放在桌上的春剑的叶子,那盆的价格是十二万美金。我只是向你收了一点点护理费而已。”
  花店老板看似无辜的笑容让穆惟迦再次觉得自己的耐性濒临崩溃。既然是他所说的如此名贵的品种,就不要随随便便地当装饰花用!!!
  “所以迦迦你就被十二叔敲诈了1350美金?”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十二叔的抢钱功力可是族里公认的,遇上他算是惟迦运气不好。
  “水儿~”惟迦抚着我的发丝轻叹。
  “呐,然后呢?”我可不相信惟迦会这样白白让十二叔拿走这些钱的。
  “没什么。既然他这么爱护那些花草,我就稍微帮他修剪了一下。”惟迦微笑,当时的自己还有着那么一份年少轻狂。所以,当“陌上蝴蝶”里传出陆曲泠愤怒的狂吼时,穆惟迦正轻快地翻转着手中锐利的小刀在回家的路上。

29.

  知道陆曲泠的身份是在湮和信再次拜访之后。因为信在无意中看到了某张“陌上蝴蝶”专用的卡片后向穆惟迦询问,才知道穆惟迦和陆曲泠的“交往经过”,直呼有趣。(这两人每次碰上都要把对方气得跳脚才甘心= =)再到后来,穆惟迦和陆曲泠一直保持着一种比较微妙的关系。
  直到三年前。
  “你想当什么?”陆曲泠问穆惟迦。这里是陆家的某间医院的秘密病房。
  “以后的身份吗?……”穆惟迦沉默不语。
  几天前,他接到湮和信的通知,被告知陆家第六十五代族长陆曲清过世的消息,同时,由陆曲清唯一的嫡女陆水伶从广城赶回接掌了陆家族长之位。也就是说,到了他准备到陆水伶身边的时候了。所以,他在“蛇”的内部策划了一起小小的叛乱,然后故意受伤求去。为了防止组织的纠缠,他甚至让湮为他准备了一具替身诈死。
  但以什么身份去陆水伶身边,穆惟迦却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会些什么?当杀手的时候,组织对他们进行了的系统训练:体能、各国武术、基本的伤口处理、人体结构、武器的功能与应用以及各国的语言等等。但这些东西到他脱离杀手身份后是没什么用的,而且他不能选择与原来的身份有关联的职业,况且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现在也不允许。
  “你想当什么便是什么。”
  当年他那未来的岳父大人是这么和他说的。
  “呐,老师怎么样?”蹲在角落里的信一边吹着泡泡一边说。
  “老师……?”穆惟迦有点愣住,虽然对于未来的身份偶尔有过设想,却从来没想过老师这一类的。
  “这倒不错哦。”陆曲泠赞同道。但穆惟迦在他脸上分明看到了“这一定很好玩”的表情。
  让一个杀手去当老师,的确是很富有挑战性。
  “什么样的老师呢?”
  “大学教授怎么样?”
  “不错,大学里的老师不用和学生接触太多,而且学生比较单纯,不用担心身份会曝光的问题。”
  “学校可以在远一点地方,森城的S大如何?那里的校长比较好搞定。”
  “喂,你们……”他还没决定要当老师啊。
  “别吵。”陆曲泠横了他一眼,“那教什么呢?”
  “古文。”连不爱出声的湮也加入的讨论范围。
  “这个不错,惟迦的古文功底可是我和湮一起帮他打下的,应该不算太差。”
  “也对,……”
  “……”
  “……”
  于是,在穆惟迦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对的情况下,另外三个人就私自决定好了他的“未来”。(= =)
  (至于穆惟迦到S大引起多大轰动,那是外话,这里不说。)
  ===============
  “喂,别发呆,”看见穆惟迦半天不应答,陆曲泠皱眉道,“我说你到底想当夫还是当侧?”这是半年前,很久不见的陆曲泠突然跑到森城来找穆惟迦。
  穆惟迦闻言抬头,“这个不是当年前族长早就决定好了的吗?”那枚白玉戒指。
  “不用管那个,你要是想当正夫,我可以当你的推荐人。”
  “哦?为什么?”穆惟迦比较好奇的是陆曲泠要做他的推荐人的原因。
  “没什么,最近看某个老头不顺眼而已。”陆曲泠自是不会将长老会中的斗争说出来。
  “但正夫不是应该很有家世背景么?”穆惟迦微笑。这几年来,湮和信越来越频繁地向他汇报陆家的情况,所以对陆家选妻择婿的标准他还是略知一二的。迎娶的正室,代表的是两家的“结缘”,也就是两大势力的联合,在这一点上,他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要求的。
  “这点不用你担心,我看中的你个人的能力。说起来除却家世,你配小公主还真有点浪费。”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呢?得到陆家泠长老的肯定。
  “不过,”陆曲泠想到了某件事,“你进了陆家,可是得叫我一声叔叔的~”
  “我可以帮你一回。”穆惟迦想了想,道,“但在我进陆家之前,一定要帮我保护好小公主。”虽然正室的身份进入陆家会比侧室有多得多的曲折和阻碍,但那个约定他一定会遵守。
  ===============
  我并没有问惟迦他所说的“湮”和“信”是谁,如果是老爸的手下,也许现在是在为母亲效力,而我更不用去管。当然,现在的我并不知道,这两个人身份的特殊性。
  有关煮酒会,倒是另一件事让我比较在意。
  “你说你要想参加煮酒会?”一春馆的二楼,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齐菲。
  昨天遇见涯叔,说齐菲似乎有事想和我说,所以今天就过来看一眼,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
  “是的。”齐菲定定地看着我,月白色的衣衫下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哦?原因?”以齐菲的身份,也并非不能参加。因为按煮酒会的规定,只要是经过文定的未婚妻也是可以代表夫家参加的,反之亦然。只是这类情况比较少,通常是在夫家无人能参加的情况下才会出此下策。
  齐菲微微低头,“陆家这次并没有夺魁的把握,不是吗?”
  “呵~”我忍不住轻笑一声,是不是该佩服一下齐茵的情报呢?
  “阿菲啊,”我用左手支着额头,“陆家本家是没有人选没错,但不代表分家没有哦~”
  本家一系里,除了大哥、二哥因已参加过而不得参加外,佩堂哥也因是上届的第二而不能参加;任堂哥、攸堂哥、健堂哥等皆志不在经商,本就无意参加(攸堂哥说不定会在五叔的要求下参加“武”);伦堂弟年龄尚小,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应该会再等四年。所以,今年陆家本家一系的确并无合适人选参加煮酒会。况且,若总是由一家霸着煮酒会的魁首不放的话,也会引起别家的不满,所谓的韬光养晦并不是完全没用的教条。
  而在几大分家中,明州一系向来参加“医”这一项,婺州一系今年则有叶星眠,苏州一系,则有陆水代。而下面的分家,有资格参加的人也不在少数。
  “阿菲,你真的想参加吗?”垂下眼帘,我没有忽视齐菲放在身侧的紧握的手,关节已经泛白,并微微颤抖。他在害怕么?其实,要巩固自己在陆家的地位不用急,大可等伤好了再做打算。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只是慎重地再问了一遍。
  “是的。”再次抬头的齐菲,用他那浅蓝色的双眸望着我,少了几分忧郁,多了些刚强。嗯,也许那才是他的本质吧。
  “随便你。”有些被他打败的感觉,“过两天等你伤再好一点了,我会让二哥或佩堂哥过来教你一些江南的商业运作情况。”大哥应该和二叔陆曲漠一起忙着辅助惟迦准备煮酒会的事,所以只能找相对空闲的二哥或佩堂哥。
  “谢谢。”齐菲露出一丝笑容,更冲淡了眼中的忧郁。
  我扯扯嘴角没说什么,但这句道谢怎么听怎么别扭。

30.

  “紫紫,你拉我到这儿来干嘛?”我有些纳闷地走进这个院落。主宅旁的思贤堂,是陆家的祠堂,供奉着陆家历代祖宗的牌位和画像。
  陆家到我这一代,是六十六代,但祠堂正位上供奉的牌位却只有五尊。始祖,以及近四代的族长。其余皆迁至两侧。倒是在主位的右侧,有一尊特殊的牌的位,那是第五十一代先祖的,也是陆家第一位女族长。据族谱记载,当年明末清初之时,陆家曾因反清复明而差点被满门抄斩,陆家本家只留一女侥幸脱逃,而她后来成为陆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族长,陆琉璃。(女子立为族长须改名之规也由她而起。)
  对祠堂一直没有太多好感。小时候是因为如果淘气往往会被罚跪祠堂,而长大后则由于有着各种繁复的祭祀活动。几天前,刚刚结束了春分祭,我以为在清明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再踏进祠堂了。
  “这个……”顺着紫紫的手抬头向上望,是思贤堂的匾额。字是由明代的某位大学士所写,厚重遒劲。
  可我要紫紫帮忙找的是当年我收藏的老爸和爷爷的有关煮酒会的记录,和这匾额有什么关系?
  “后面,书。”紫紫给一个简短的提示。
  “啊,原来我把它们藏在这个匾额的后面?”我恍然大悟。原来,呵呵……
  陆家祠堂有一处原先只有族长知道的秘密。在词堂正上方的梁柱上,绘着一条原本只有在皇家的建筑上才能出现的五爪龙,不知是哪位先祖一时兴起画上的。这在古代本是可以杀头的重罪,但几百年来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祠堂重地,进来的人全都是弯腰低首恭敬谦卑的,断无人敢仰头望天之故。所以这条龙便一直藏在了这祠堂之上。
  当年我听了老爸说了这件事之后,似乎也想模仿那位先祖的一时兴起,也要在祠堂上方藏点东西,便拿了老爸刚刚写完的煮酒会记录放了上去。(至于为什么连爷爷的记录也失踪,是因为两者记在了同一本册子上。)当然,这是和紫紫两人偷偷摸摸进行的。要是被大人们知道我们在祠堂里干这种事,难保不被罚跪祠堂。
  “太棒了~”忍不住抱着紫紫亲了一下,“乖,紫紫快帮我拿下来。”
  看着紫紫爬上不知道从哪里的搬来的梯子,从匾后拿出了个香樟木的小匣子,然后再下来递到我手上。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臧蓝色缎面的册子,纸张因年代有些久远而微微泛黄。
  翻开册子,前半部严谨工整的笔迹是爷爷所写,而后半部有些肆意放纵的笔迹则是老爸所留。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时,让我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紫紫察觉了我的变化,靠上前在我身边蹭了蹭。
  “没事,紫紫。”我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去把这个给迦迦送去吧。”
  ====================
  过几天便是煮酒会的预选开始的日子,所以这会儿惟迦应该是在植本堂那边和二叔他们准备着煮酒会的前期工作。
  植本堂是主宅的第四进,是族长处理族中事务的场所。相当于大书房。
  当我和紫紫来到植本堂的时候,惟迦正在书桌前和大哥讨论着什么,二叔则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一句,佩堂哥则适时地从电脑中调出所需的资料。
  “迦迦。”在门外叫了惟迦一声,惟迦闻声抬头,对我一笑。
  迈进植本堂,然后向其他人打招呼,“二叔,大哥,佩堂哥。”
  “瑟瑟啊,今天怎么过来了?”二叔端着茶盏,笑咪咪地看着我。当然,能得到这种笑容的人并不多,在外面,二叔可是以“冷面”闻名的。
  “找到了老爸和爷爷以前留下来的资料,对你们应该有些参考价值吧?” 我有点献宝似的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哦?”惟迦接过册子,翻了翻,“水儿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个是秘密。”看了紫紫一眼,打死我也不会说自己当年把它藏起来后又忘得一干二净这种丢脸的事。
  决定转移话题,“各家都已经决定了参加人选了吧?”只有得到确切的人员数,煮酒会才得以从各家得到相似的子公司。一般而言,每家所出公司的数目是和所参加的人数是一致的。
  “嗯,大致上确定了。”惟迦对我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江南七大家共有五十人参加,其中陆家十一人,白家五人,崔家六人,顾家七人,卢家九人,张家五人,朱家七人。其中有希望夺魁的,有白家的白昀,卢家的卢雅楠,朱家的朱祁,张家的张正睦,顾家的顾明逍,以及我们陆家的叶星眠和陆水代。当然,另外还有两个人值得注意,一是崔家的小松浩二,一是齐菲。”
  “阿菲很厉害吗?”印象中齐菲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及他在商业上的才能,而且若是这样,以齐茵那种物尽其用性子势必会让他在商场上有所作为,而不是让他负责保安了。还是说,齐家故意不让齐菲接触商业?
  “这一点一个月后就知道了。”
  也对。其实齐菲有没有商业才能对陆家来讲并不是很重要,当然,有就更好了。
  “没想到崔家会让小松浩二出马。”这点让我有点惊奇。那场乱七八糟的婚礼可是令人印象深刻,对这个一直没有见到面的新郎还是相当的好奇。“小松浩二娶崔可绢还不到一个月吧?崔家就这么放心让他做代表?”
  二叔闻言笑道,“我们家的齐菲还没进门呢。”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也没有对崔家提出异议的资格。
  但齐菲终归是入赘而不是像小松浩二那样娶妻的吧?当然,小松家的用意不会是奔着奖金而来,在江南各家面前显示一下小松家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伶儿,”大哥似乎想起了什么,“郴州的水佁要过来。”
  “大哥你说什么?”我望向大哥,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让我很是头疼的名字。
  大哥笑着重复了一遍,“郴州的水佁要过来,说是为了学习一下以便参加下一届的煮酒会。”
  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我能不能当作没听见……?

31.

  如果说我与舒星儿是互看彼此不顺眼的话,那么陆水佁绝对是我的克星,但只是我对他避之惟恐不及,而他却喜欢黏我得紧。
  陆水佁小我一岁,是陆家郴州一系的嫡子,也是宗子。他的上面有一个同母兄长,但却让这个小了将近十岁的弟弟得了宗子之位。
  其实,我和陆水佁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每一次都让我记忆深刻到对他深恶痛绝的地步。因为虽然他的外表漂亮得有些像女孩子,但个性绝对恶劣得可以。而且,如果比任性,他会比你更任性;比嚣张,他会比你更嚣张;然后在大人长辈们面前装出一副乖乖牌的样子,以至于让你自己都会以为做坏事的绝对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不过距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现在数起来大概也得有六七年了吧。
  自从上次他私自用了老爸书房里那支翡翠紫金笔然后不小心摔折了之后,害得我也跟着被罚跪祠堂并被禁止进入小书房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我以前并不知道,看我气急败坏跳脚的样子,是老爸的一大乐趣。据他所说,这样可以让我接收一下“挫折教育”。= =)
  不知长大后的陆水佁是变得沉稳了一些呢?还是恶劣依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两天后,煮酒会“商”科的第一轮比赛就会拉开序幕,陆家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原本想继续偷懒的我,也被六叔逮住试了一堆据说是要在煮酒会上穿的新衣。看到那堆小山似的衣服,我怀疑就是一天换三套都有得穿,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于是就找了个借口躲到涯叔的一春馆看看齐菲。
  齐菲的气色好了很多,但身上的伤还需要继续休养。涯叔已允许他下床走动。
  “阿菲,要不要换个地方?”我接过江蓠送上的茶,轻轻道了声谢,她便又一蹦一跳地下楼去找清辉了。她和陆清辉都得等四年后才能参加煮酒会,这次也只是参观学习而已。
  “换地方?”站在窗前的齐菲的回头,有些不解。
  “嗯,反正你的伤也好了不少,不用天天待在一春馆了,你就在陆家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吧~”以齐菲的身份,是有资格拥有一座独立的院落的,“喜欢哪里呢?落月、摘星、柳初、梅蕴都还空着。”柳初园和梅蕴小院原是大姨娘和二姨娘住的,但自从老爸去世之后,她们便搬到了城外的别墅里,将院落留给新来的主人。而落月楼和摘星楼本和吟雨斋一样,给族长的正室的,不过到后来,也没有了这么多讲究。因为有的正室并不喜欢落月和摘星而选择其他的院落居住。母亲前些日子曾说过她也要搬出吟雨斋而去雍仁堂或素商院,让惟迦入主吟雨斋。
  “随便吧,由瑟儿决定便可以。”齐菲的回答并不怎么热心。
  “是吗?”我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那就按惯例住落月楼。”这样离我的赏风轩也近些。其实感觉齐菲应该会比较适合苍灵院,不过现在有八叔陆曲淇住在那里了。
  “好。”齐菲顺从地点头。
  “煮酒会准备好了么?”齐菲现在的这种性子,让我对惟迦的评价产生了怀疑。
  “不用担心。”齐菲转身,逆着窗外的阳光,俊美的容颜因看不清而显得有些飘忽,刹那间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势。
  “……”我收回之前的怀疑。
  ===================
  三月二十七日,农历二月二十一。
  煮酒会“商”科的预选赛在陆家位于兴城的和春酒店举行,这也标志着四年一度的煮酒会拉开了它的大幕。这也是江南各家的明争暗斗可以公开化的一个时期。
  其实开幕的过程很简单,不过是参加的江南各家的子弟通过电脑随机抽取一家公司,得到它的资料,然后在之后的一个月时间内,各凭本事,各自经营。
  但一般而言,这个开幕的过程是不会就这么简单过去的,通常在抽签结束后,会有一个大型的酒会,招待来自各家的参赛者,当然,也包括来看热闹的众多闲人。
  像现在,我陪着惟迦端着酒杯,扯着已经僵掉的笑容,和各个家族中的人周旋。好在爷爷辈的都已不太管事,来得不多,各家多来的是叔伯辈和同辈或是小辈的人。不过各家真正掌权的人却也来得不多,也许都自持身份而要等到一个月后的正式比赛才露面。
  “好久不见,弟妹。”刚摆脱张家几位长辈,迎面又遇上了齐茵。
  “好久不见。”我笑得连自己都觉得好假。天晓得距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十天吧。
  齐茵朝惟迦笑了笑,又扫了眼四周,问道,“怎么不见我们家齐菲?”
  “阿菲他的伤还没有好,我让阿月陪他去休息了。”
  涯叔并不同意齐菲出来的,但因为抽签之事非得本人到场,才勉强让齐菲出行,不过还是派了陆清辉跟在一边,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刚才抽完签,我发现齐菲的脸色比月景还惨白,便强制让他到贵宾室休息去了。
  “那孩子也太爱逞强了。”齐茵一脸又爱又怪的表情。不过我可以肯定这是装出来。若不是他的怂恿,齐菲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急着参加煮酒会才对。毕竟他今年才二十二,若以参加煮酒会的最高年龄限制二十五周岁来说,他完全可以参加下一届。其实我现在最感兴趣的还是齐菲到底有没有商业上的才能。
  “不知弟妹何时让齐菲进门?”
  我微微蹙眉,“应该在煮酒会之后吧。现在陆家分不出这么多人手准备婚礼。”
  其实这并不是主要原因,而是怕齐菲的身体承受不了。毕竟一个煮酒会就有够累的,如果再加上一个婚礼,以他有伤在身的身体状态,绝对会垮掉的。
  “具体的日子陆家会有专人通知贵府的。”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甩掉齐茵。
  “哟,这不是齐总裁么?”小浓的声音我听在耳里有如天籁。
  转头望去,她一手挽着任然一手挽着叶星眠慢慢走了过来。一袭黑色的晚礼服,气质高雅。
  “曲浓小姐。”齐茵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相当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因为齐菲的关系,所以小浓算起来也是他的长辈。
  “齐总裁,关于与齐氏合作的那件案子……”小浓边说边悄悄地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地拉着惟迦告了声罪立即闪人。再和齐茵说下去,我的心情绝对会愈加恶劣。
  但老天似乎并不想让我稍微好过一会儿,才转个身,我便听到某个恶魔的声音,“伶姐姐,我找了你好久了……”

32.

  “我说,你成天窝在我这里干嘛?”看了眼霸占了我的软榻的某人,我无奈地道。既然打着学习的名义来本家,不是应该好好地跟着齐菲或叶星眠么?而现在,却是一天到晚在我身边转,好像我才是参加煮酒会的人。
  陆水佁却只是轻抬了下眼皮扫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翻身假寐。
  时间进入四月,已是彻底是春天了。陆家老宅里各种花都开了,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样子。赏风轩种的树不少,此时樱花开得正好,原本那张软榻靠近窗边,是我赏樱的一个绝佳位置,却被这个不请自来的恶魔占据,气得我牙痒痒的,又不敢拿他怎么样。
  没办法,虽然现在已不是小时候,但我还是怕他。这家伙整人,纯粹是为了好玩,陆家吃过他苦头的人不在少数。而且他整人也是有选择性的,像在大哥二哥那种不好惹的人面前,他绝对乖得不得了。
  想想决定不和他计较,收拾了书包去云曙阁。
  “阿月,我要去上课。”
  煮酒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无论两家平时有多少仇怨,在煮酒会举行期间,都不得有任何报复行为,为的就是保证比赛的公平和公正。违犯者将被各大家族所孤立,相当于会被变相地逐出江南。所以至少在煮酒会这段期间,我得到了出门的许可,但前提是必须有惟迦或月景的陪同。
  推开云曙阁书房的门,没见到月景,却意外地见到舒星儿在里面。
  “你来这里干嘛?”我还没开口,舒星儿瞪着我抢先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挑挑眉,我横了她一眼,反问。云曙阁是月景住的院子,月景是我侧室,我想来就来,有什么不对吗?
  舒星儿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咬了咬唇,道,“我来找三哥,难道不行么?”
  谁说不行啊?怕只怕……我继续不拿正眼看她,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而又找不到舒白日帮她解决,只能来找月景。
  “哼!”舒星儿果然受不了我带着鄙视的眼光,扭过头去不理我。
  冷笑一声,我也转头不看她。
  “咳,星儿,你要的……”月景拿了份文件走进来,看见我们两个微微一愣,“瑟瑟你来了。”
  “我要去上课。”我简单地道,并没有问舒星儿让舒月景做了什么,这种东西若是有必要,月景自会告诉,若没必要,我就更没兴趣知道了。
  “好,我准备一下。”月景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的文件给了舒星儿。
  舒星儿接过后,似乎暗暗松了口气,瞪了我一眼就快步离开。
  我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你们两个,咳,就不能好好相处吗?”见此情景,月景无奈。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微笑,我和她是有着同样骄傲性子的人,要一方认同另一方,需要绝对的压倒性的优势。
  转身走近月景,“你的身体还好吧?要是不行,我今天就不去了。”反正最近一直都在请假,也不在乎这多一天少一天的。而且深柳学园目前由八叔陆曲淇掌管,谅校长也不敢因为缺课太多而把我开除。
  “不要紧。”月景摇摇头,“既然难得想去学校,就去吧。多和同龄的朋友们在一起也是好事。”
  “别说得自己像个老头子似的。”我撇撇嘴。月景比惟迦小两岁,过完年是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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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月景便会恢复他身为陆家影子的职责,成为我暗卫。这种暗卫,陆家的每一任族长都会有一些,数量不定。本来平日里我身边的暗卫不过五人,但自从那次车祸之后,现在只怕是不下十人了。不过这种带着尾巴的日子,几乎从我出生开始便有了,过久了也就习惯了。曾经也有一段时间想要摆脱过,但后来,还是妥协,因为自己不够强,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以及别人。
  教室里,我微笑着和很久不见的叶儿朵她们聊着天。本来在大学上课就没有固定的教室,所以班上和我相熟的人并不多,经常请假的我也许在外人看来就是那种体弱多病存在感不强的人物。
  “唉,最近真的好无聊哦~”叶儿朵捧着脸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大叹一声。
  我感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叶儿朵的家世在深柳学园中算是中等,但青春亮丽的外表、活泼开朗的性格为她赢得了不少的追求者,和温柔甜美的盛婉珏一起并列过我们班的两大校花。照理说,她应该是可以天天很忙的那一类人,现在却在感叹无聊。
  “最近我发现了一家酒吧不错哦。” 在一边盛婉珏所说的话让叶儿朵眼睛一亮。
  “在哪里?在哪里?”
  “嗯,在天虹路那边,不太好找。里面的酒保相当帅。”盛婉珏的评价显然让叶儿朵更加坚定要去的信念。毕竟能让盛婉珏说帅的男子长得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因为她家的两个哥哥和她的未婚夫都是长得异常俊美的人物。
  “呐,瑟瑟,小珏,我们一会儿下课后一起去吧?”叶儿朵想来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了,所以想拖我们两个一块去。
  “好啊,不过得在九点半之前回家哦。”盛家的门禁还是相当严格的。
  “我没有意见。”我淡淡地表示,很久没有出门了,出去玩玩也罢。
  不过,天虹路,听着有点耳熟呢……不会是那一家酒吧吧?
  我看着刻在暗色的墙上的“子夜无歌”四个暗金大字,心里不禁摇头轻笑,果然是这里呢。
  并不起眼的小酒吧,掩没在天虹路摩天大楼的缝隙中。
  推开厚重的同样是暗色的木门,里面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和记忆中的一样,摆放得有些零乱的桌椅,在各自黑暗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人们,低低的说话声被空中飘荡的钢琴声所掩盖。酒吧本就是一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但显然这个地方更为混乱,真不知道以小珏这个千金大小姐当初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转过那个旋转楼梯,便是酒吧中唯一一处光线比较集中的地方——吧台。而在里面忙碌的那名男子显然是我们这次酒吧之行的目标。
  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修长的手,以惊人的速度灵巧地调出一杯杯鸡尾酒。而手的主人,则是一名相当年轻的男子,透着暗暗的酒红色的发丝在脑后束成一束,过长的浏海掩住了眉眼,微薄的唇轻抿着,气息清冷却又有着不可忽视的魅力。
  呵,没想到……
  “谢谢。”

33.

  我接过凡递过来的一杯冰水,低声道谢。
  叶儿朵和小珏都已各自回家,因为在那种半醉态度待在这种地方实在有点危险,所以便让月景强制将她们送了回去。而我,则在子夜无歌的二楼的老板专用休息室里,一边等着月景回来,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个房间的样子,这么多年来,除了装饰摆设被染上了时光的痕迹,其他的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呢(不过那套隐藏在墙壁里的最新监视系统除外)。同酒吧的色系一致,一切都是暗色系的,静谧、安稳,同时也透着些许冷酷的味道。
  子夜无歌我来过两次。一次与老爸同来,那时应该是十岁吧,酒吧还处在刚刚开始的状态,而那次老爸带我来为的是见一个人,也就是眼前的这个酒保,那时,他还是一个少年;再来,便是五年前,去广城之前的某一天,那次闯入,却是无意之中的事。
  侧头看着坐在身边另一处沙发上的凡,几年不见,当初的青涩少年已经出落为眼前的俊帅男子,虽然他的身上也带上了酒吧里的那种阴暗的气息。
  “你的全名是什么?”我问道。当初老爸带我来时,只是简单地向我介绍说,他叫凡,是子夜无歌的负责人。而这个问题,我曾在五年前问过,他却只是沉默。
  等了十五秒钟,凡还是一径的沉默以对。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我轻叹一口气,不说就不说吧。也许他有他的忌讳,道上自有道上的规矩,我无意破坏。
  “墨殊凡。”
  “啊?哦。”我一愣,继而一笑。不过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呢,回去以后去问问负责和黑道打交道的十一叔陆曲湛吧。
  低头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感觉让头脑立即清醒许多。果然我也还不是很会喝酒呢。
  “你不下去可以吗?”看着坐在沙发上并不打算下楼的墨殊凡,我轻轻提醒。他是酒吧的负责人,但同时还是兼职的酒保,现在是晚上十点,酒吧生意正好。
  “等舒月景回来。”
  “哦。”我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好在月景很快就回来了。我向墨殊凡道别,离开。
  “阿月。”
  “什么事?”月景正在专心开车。
  “你认识墨殊凡吗?”想了想,还是问一下比较好。墨殊凡显然是认识月景的,但月景似乎并不认识墨殊凡。
  “只是知道名字。有机会倒是想见一见。”月景回答,“瑟瑟有兴趣?”
  “没什么。”我转头看向车外的车流。并没有告诉他刚才他见的那一位便是。
  想来,墨殊凡在子夜无歌并不是一件公开的事。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
  “小浓,你知道墨殊凡吧?”没有找到十一叔,所以才会到缘心楼来找小浓。
  “知道。”小浓埋首在文件堆中,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叶星眠参加煮酒会,所以他所负责处理的事务都由小浓和陆惊风分担,小浓也就显得特别忙碌。
  “呐,你知道他和陆家的关系吗?”当初老爸自是不可能单纯地带我去见墨殊凡的。
  “这个你问嫂嫂不是更快吗?”小浓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我妈不在。”我无奈地耸肩。自从母亲说要搬出吟雨斋之后,便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件事我并不很清楚。但墨殊凡在道上是个不容人小觑的人物。据我所知,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和清堂哥的关系不错。”小浓顿了一下,“他的事,你还是等嫂嫂有空再问她吧。”
  “好吧。”我答道。小浓应该隐瞒了什么,但也无所谓,这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
  “听说你对墨殊凡有兴趣?”
  午睡醒来,就见到陆水佁坐在正厅里。害我的好心情立即变坏了不少。
  “你听谁说的?”坐下为自己倒一杯茶,我抬头望向挂在屋檐下那串铜制的风铃,嗯,考虑夏天的时候要不要换一串新的。
  但我的避而不答显然并没有得到想要的预期效果,陆水佁依然心情很好地继续问道,“自然有人会告诉我,你只要和我说是不是就好了?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忙。”
  我不过是问了月景和小浓,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而且,他的所谓帮忙,我可是领教过的,越帮越忙也就算了,结果往往会让你哭笑不得。
  “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我干脆地拒绝。本来墨殊凡的存在之于我并没有多大关系,没必要为了知道更多而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况且道上的事我原本就不是特别感兴趣。
  “是么……”陆水佁笑笑。
  “真的不用了。”我再次强调。他的笑让我的心里有点发毛。
  “那就算了。”
  “……”
  不理会我怀疑的眼神,陆水佁起身打算离开。
  “我要去找齐菲姐夫和星眠姑丈,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不去。”我一口拒绝,挥挥手,“慢走。”
  好容易送走这只恶魔,我将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樱花在风中零落如雨。风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温和起来,吹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闭眼,虽然我才刚睡过午觉。
  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插不上手,所以也就没兴趣去看齐菲他们的工作情况,虽然也许齐菲是希望我能去看看的。当初老爸看出这不是我的兴趣所在之后,便不再强求我像大哥二哥他们那样从小便跟在二叔身边学习;同时,对大哥二哥的要求却愈加严厉,我知道,他希望能大哥二哥将来能像二叔那样掌控陆家的商业。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老爸对我的态度不再单纯是一个心爱的女儿,而是陆家的下一任的族长。让我知道做为一个族长所该知道的,却又不教我该做的事。呵,是因为我随心所欲惯了,所以才故意不设下框框么?但母亲对我教导,老爸却从不干涉。现在,我在族长的位置上已坐了三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母亲和叔叔们的支持。其实,论能力来说,大哥应该是族长的合适人选。我占的,只是嫡女的优势。
  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要我在族长的位置一天,我便得保证陆家的稳定与状大。
  嗯,天色还早,去找惟迦好了。

34.

  当我闲闲地晃到植本堂时,却没有见到惟迦。佩堂哥说,惟迦被月景叫去武馆了。于是我只好再到武馆。
  武馆有个相当俗气的名字,叫正气堂。不过在陆家没人这么叫它,一般都只是简称它为武馆而已。就像一般称得之阁为书库,称深柳堂为学堂一样。
  武馆在陆家老宅的东面,是个相当宽敞的建筑。陆家本家的子弟大部分会在这里接授一些武术的训练。
  当我进去时,只见惟迦站在一旁,中间的场地上,两个身影在飞快地过招。
  青色的那个身形飘忽,招式奇诡,是月景;而白色的那个轻巧灵动,灵活多变,是……
  “雪凉!?”
  月景听见我的声音,停了下来,连带着白色的人影也一起停了下来,顺着月景的目光转向我这一边。
  有些过长的碎发下面,是一张清秀可爱的脸,白皙的肌肤因刚才的运动而透出健康的红色,眼神纯净透明得不含任何杂质。
  “真的是雪凉!”我飞扑过去,抱住那个因看见我而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的大男孩。
  雪凉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我,不过也就任我这么抱着不做抵抗。
  直到抱够了,我才松手。
  “雪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面对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刚刚回来,爸爸让我来和武馆的老师打声招呼,之后就遇到月景哥哥。’雪凉用手比划着,‘还有惟迦姐夫。’
  不用奇怪我和雪凉的交流方式,因为雪凉他听不见。
  陆雪凉是十一叔的继子,比我小半岁。他是十一婶在嫁进陆家之前和别人生的孩子,因为小时候生病时用错了药而失聪,所以他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和我们交流。不过他相当的聪明,学会了读唇术,因此只要我们说得不是太快,他都能看懂。十一叔对这个遭遇不幸的继子相当地疼爱,特别是当他看出雪凉习武的天赋后,更是欣喜无比。虽然听不见,但雪凉却比一般人更容易接触到武学的真谛。不过也因为雪凉的关系,陆家本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懂一点手语。同时也是由于习武的原因吧,雪凉并没有一般聋哑人的自卑和消沉,他的世界,快乐而又单纯,就如同他的笑容一样。
  “已经有半年没有见了呢。”我笑道。半年前,十一叔让雪凉去庐山拜访一位名师以精进武艺,所以雪凉连过年也没有回来过。“在庐山好吗?”
  ‘的确很久不见。老师和师兄们对我很好。没想到回来后便多了三位姐夫。’雪凉笑着比划道,‘惟迦姐夫很厉害。’
  “是吗?”我看了惟迦一眼,他只是带着淡定笑站在一边,一点也没有动过手的感觉。不过,能得到雪凉这么高的评价倒是很难得,因为雪凉的身手在陆家也是数得着的。
  “对了,你是回来参加煮酒会的么?”否则十一叔应该也不会把他召回来。
  雪凉点头,‘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应该为家族做点能做的事。’
  “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呐,阿月,雪凉的身手如何?”我歪头问月景,刚才两人过招,想来月景对他这半年来的修行成果也有了一定评价。
  “应该能进前三。”月景沉吟了一下。
  “是吗?雪凉也很厉害啊~”因为月景是上一届武科的第一,同时也是这一届的评判人之一。他的评价应该相当的精准。
  ‘我还需要学习,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以后还要请姐夫们多多指教。’雪凉乖巧地鞠了一躬。
  “呵呵,一定的啦。你见了其他人了么?小浓姑姑最近也在哦。晚上来我的赏风轩吃饭吧?”
  我拉着雪凉往外走,倒是把惟迦和月景扔在了武馆。
  ===============================
  “陆雪凉的身手只是就这样吗?”望着瑟瑟和雪凉离去的身影,穆惟迦双手抱胸淡淡地问。
  “他是比我略逊一筹,但那是半年前。”舒月景也若有所思。在庐山的半年,自然不可能没有丝毫进步。那么,雪凉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水儿……”
  “嗯?”陷入思考的舒月景并没有留心到穆惟迦的低语。
  “算了,没什么。”穆惟迦垂下眼,一带而过。心里的这个问题,还是去找那位岳母大人证实好了。“听说水儿昨天去了子夜无歌?”
  “是。”舒月景简洁地回答。
  呵……那她一定见到他了。穆惟迦在心里暗想,否则难得出现的那两只活宝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那个人。只是不知水儿会如何应对?
  “武科的准备也该就绪了吧?”穆惟迦转换了话题。既然现在自己已在她的身边,自然不可有任何差错。
  “是,只等几位评判到齐便可。”
  煮酒会的评判一向由前五届的前三名出任,也就是说每科都有十五位评判,每位评判的权力原则上相等,不会出现偏袒一家的现象。也由于这个原因,每一家的子弟如果在某届的煮酒会上获得前三的名次,他便没有资格参加下一届的煮酒会。所以大家都相当珍惜参加的机会,以求能有最好的发挥。
  而所有比赛的科目中,又以武科的评判最难聚齐,因为一些人说不准便会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修炼个一年半载不见人影的。
  “继续抓紧通知,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未到的几位都已在路上了。大哥不用担心。”舒月景轻笑,想起当年他参加的那届煮酒会曾因评判未按时到场而变得鸡飞狗跳的。
  “那就好。”穆惟迦露出一抹笑意,“我先走了。”看来他还需要去向五叔要一些资料。

35.

  天是淡淡的蓝色,有点像秋天那种碧空如洗的感觉,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梢打下来,嗯,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也是煮酒会正式举行的日子。
  一大早,六叔便让人送来了最为正式的礼服。礼服是六叔亲手设计的仿古样式,用陆家衣坊专门织造的玄色面料手工缝制而成,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只陆家特有的仙鹤纹样,腰间缀上我最喜欢的玉佩,华贵逼人,就是……有点行动不便。我有点无奈地扯扯宽大的袖子拉拉及地的裙裾,三四层衣服的束缚足以让人无法正常地活动。不过又庆幸现在只是春天,想到夏天如果还要如此穿法就让人吃不消了。
  惟迦和月景穿的是与我同一系的礼服,都是六叔设计的,不同在于惟迦的仙鹤纹样用的是金线而月景的则是银线。至于齐菲,因为还没有正式进陆家的门,没有做他的礼服,而且等到比赛时会有统一的专门服饰,所以穿的是六叔为他准备的一套黑色西装,只在外套下摆处绣上了仙鹤纹样。
  小浓已比我早一步去了会场,而母亲则要晚一些才过去。
  穿过为今天特别打开的仪门,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驱车前往位于兴城市中心的声远堂。
  声远堂是七大家族专门为煮酒会而建造的场所。这样的建筑在江南共有三座,另外两座分别位于南城和吉城。(不过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保留下这么一座建筑,也足见江南各家的实力。)相较于其他两座,声远堂的历史最为久远,近半数的煮酒会曾在这里举行。平时这里局部对外开放,而在举行煮酒会时,则将包括四周道路在内的地域都进行封锁,因为煮酒会是不对外公开的。(毕竟参加的皆是各大家族中现在或将来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输得太难看,对其未来的公众形象可是一大损害。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嘛~曾经也有一家媒体坚持要对煮酒会进行追踪报道,其结果就是在一个星期内彻底地消失。)
  声远堂的东边是文瑞堂,现在用于“技”的测试;西边则是武英堂,现在用于“武”的比赛。至于“医”,由于它的特殊性,西医的比试,一般在附近的医院中进行,时间同“商”的第一轮测试同步,而中医则在声远堂后面的璇玑阁进行。
  当我们来到声远堂时,内内外外皆已布置得井然有序。
  大门外的八条旗杆上,已分别悬挂上了有各家名号的灯笼(剩下的一条挂的是煮酒会的名号)。正厅之中,则挂上了堂灯。
  挥手让门前的司仪免去唱名,我和惟迦、月景步入声远堂的大门。
  声远堂的正厅,是五开间的建筑,所以相当的宽敞。厅的正中偏北的地方,七张宝座呈扇形排开,由东到西分别是顾家、张家、白家、陆家、卢家、崔家、朱家,而后方则是各家的家族成员的地盘,座位数不等,多是一些族中长老、族长的妻妾、分家的当家、受宠的子弟的座位。东西两边,每边各有八张椅子,是为主持者和评判准备的。(当然,只要不影响比赛,江南各家的人也可以随意走动,观看各科比赛。)
  此时,其他各家的人都还未到,只有陆家的族人在前前后后忙碌着一些准备事宜。
  在堂中各处都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缺失。但这是自我接任族长以来陆家第一次举办煮酒会,所以还是免不得有些紧张,毕竟煮酒会的成功与否,这关系到陆家的颜面问题。
  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不安,惟迦拉起我的手轻轻握住,笑道,“不用担心,水儿。一切有我在。”
  “嗯。”我点头,扯出一个笑容。任由惟迦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我微微泛凉的指尖。
  “对了,小浓去哪儿了?”刚才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早来一步的小浓,我不禁有点奇怪。而且不光小浓,她的三个老公陆惊风、任然和叶星眠,我一个也没见到。
  “她应该在的。也许有事处理所以才离开一下。”惟迦笑着轻声说道。
  “是吗?”找小浓其实是想一会儿拉她一起接待各家的族长。没办法,现任的族长之中,就属我年纪最小,辈份也最小,感觉在谁面前都会被当成小孩子。
  “你先去声远堂,我让人去找一找。”惟迦边说边向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令命而去。
  “好。”穿成这样,我也不想太多的走动,便直接回到了声远堂。当然,也忽略了惟迦有些像哄小孩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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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果然你也在这里……”柔媚入骨的嗓音,出自一位刚刚上楼的高挑男子。不过除了服务生,这并没有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
  见到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坐在角落一身黑衣的墨殊凡保持着面无表情,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这是一家座落在市区黄金地段的咖啡馆,不过是上午九十点钟,店里便已有了九成的客人,特别是视线较好的三楼,更是早已客满。只因这里是最靠近声远堂的一处建筑(只有一街之隔),那些对煮酒会好奇而不得其门入的人们只能在这里凭窗遥望一下对面的情景,以及猜测里面所发生的事情。
  对于墨殊凡的反应,男子显然早已习以为常,自动地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下。
  “小公主长大了呢……”男子并没有看向窗外,反而笑眯眯地道,“听说她去了你的子夜无歌?”
  墨殊凡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男子不以为意地一笑,啜了一口服务生送过来的蓝山。
  “不用太担心,这里的安全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他不是保全专家,但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现在煮酒会的安全范围只怕是扩大到了方圆五公里地区以外了。
  “况且,小公主身边还是‘他’,不是么?”那个曾经在道上被人称之为“鬼”的可怕存在。
  墨殊凡的表情依旧冷冷的,拿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在子夜无歌里面,他是兼职的酒保,却除了水之外不喝其他任何的酒或饮料。
  “什么时候也来我的店里坐坐吧?我们很久没一起喝酒了。”虽然所谓的一起喝酒也不过是一人喝水一人喝酒。
  墨殊凡微微皱眉,“你来子夜无歌。”那家店,他绝对不去。
  “为什么?你不觉得每次都是我来找你很不公平吗?”
  又嗔又媚的语气让墨殊凡的眉皱得更紧了,这家伙就不会换种方式说话吗?
  “那就不用来了。”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这次要请我喝新的酒哦~”
  似乎是受不了男子的说话,墨殊凡扭头继续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男子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同样抬头望向窗外。

36.

  “呵呵,多谢~”一声轻笑,从廊柱后闪出的人影,却正是刚刚陆瑟瑟遍寻不着的陆曲浓。
  “浓姑姑客气了。”穆惟迦报以微微一笑。
  陆曲浓有些慵懒地抱胸斜倚着廊柱,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损坏身上这身价值不菲的暗红色礼服。刚刚穆惟迦显然早已觉察到了她的所在,不过却没有告诉陆瑟瑟。
  “刚刚我和惊风已仔细转了一圈,没问题。”陆曲浓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有劳浓姑姑费心。”对于煮酒会的保安工作,只要不是内部人员的故意破坏,对外来危险的防范,穆惟迦还是有自信的。
  面对穆惟迦的客套有礼,陆曲浓只是回以一笑,垂下眼帘,轻轻地道,“惟迦啊,如果真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记住,你只要保护好小伶儿就可以了。”
  果然……穆惟迦在心里微微一叹,答道,“多谢浓姑姑的提醒,我会牢记的。”
  “嗯,记住就好。”陆曲浓点点头,然后笑道,“瑟瑟找我只怕是想拉我一起对付那些老头子吧?”
  “好像是的。”穆惟迦苦笑。其实好像年青一辈不论是谁都不太愿意和祖父辈的人打交道呢,这点光看瑟瑟他们对陆家的那几位“竹”字辈长老的态度就可以得出结论。
  “看来陆家还少一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呢……”陆曲浓若有所思。
  “是的。”穆惟迦也有所感触。自己和月景都不是爱交际的人,只怕齐菲也是一样。
  “唔……”陆曲浓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穆惟迦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不过既然她不想说,也就没问。
  “我先去找任然,一会儿再去‘救’瑟瑟吧。”陆曲浓挥挥宽大的衣袖,还有些事情没解决,决定再躲瑟瑟一阵子。
  “好的。我会转告她的。”惟迦略一躬身,平静地看着陆曲浓熟悉地转入角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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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家族长卢雅泽先生到~~~~~”
  “卢大哥到了?”听闻堂前的传报,我匆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来迎向步入大堂中的俊雅男子。
  雨过天青的改良式襦衫,金边眼镜,精明干练又不乏风流倜傥,正是卢家的现任族长卢雅泽,同时也是我的姐夫。不过由于小时候的习惯,我还是喜欢叫他卢大哥。
  “好久不见了,瑟瑟。”
  “嗯,是很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在过年的时候吧,他陪同大姐回来拜年。
  想起作为主人的职责,我忙道,“卢大哥,请坐。”
  卢大哥含笑点点头,在卢家的宝座上就座。立即有族人为他送上了明前龙井。卢家对茶极为讲究,自然马虎不得。
  “怎么不见姐姐?”刚才传报的时候我记得并没有提到大姐。
  “佟儿有身孕了,所以在家休养。”
  “啊,恭喜。”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该道喜。大姐嫁给卢大哥已有四年,却迟迟未有孩子,这对身为一族族长的卢大哥来说极为不利,据说卢家族中已有人建议他另娶妻妾,但一方面夫妻两人感情不错,另一方面也顾及到大姐陆家长女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得到多数人的支持。
  卢大哥笑着道了声谢,似乎显得心情很好。
  卢家此次虽然只有卢雅楠一人在煮酒会中发挥得不错,进入了前十,但却是一个绝不可小视的对手。
  煮酒会商科前一个月的比赛各家的竞争都相当激烈,毕竟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有十人而已。陆家因占着人多的优势,占据了三个名额,即齐菲、叶星眠和陆水代;卢家、白家、朱家、顾家、张家各占其一,分别是卢雅楠、白昀、朱祁、顾明逍、张正睦,这些都与惟迦当时所预测的一致。出人意料的是崔家除了小松浩二之外,还有一人入围,崔可纪,来自衡州崔家,之前可说是默默无闻之人,却在第一轮的比赛中一鸣惊人,脱颖而出,令不少原来对崔家并不看好的人啧啧称奇。不过,水佁却在看了比赛结果后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针对崔可纪发出的。
  “这次大家都很厉害呢。”所以,最后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年轻一辈表现优秀是件好事。”卢大哥优雅地拨了拨浮叶,望着我笑着说道。
  “也对。”我点点头。虽然这所谓的“年轻一辈”每个人都比我年长。用不了两年,这些人都会成为江南各个家族在商场上的得力战将,更不用说有些人早就已经崭露头角了。嗯,齐菲他们会帮我守住陆家的吧?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抬头却在卢大哥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怜惜。大家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呢……迅速地转头假装没看见。这次煮酒会,只怕没有什么人是在看“我”的面子而非忌惮着陆家的吧?
  不过我的自嘲很快就被陆续到来的各家族长给打断了。
  随之而来的各家的族人将声远堂的人口密度迅速提高,但人虽多,却并不显得嘈杂。人们都发挥着世家大族的良好修养,多是三三两两轻声谈笑着,这是江南各家难得的聚会,大家都趁此机会聊络感情(当然也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不过没有人敢大打出手,顶多是唇刀舌剑相互讽刺一下)。各场比赛尚未进行,空气中还透着丝丝紧张和压抑。
  我有些无聊兼无奈地陪着各家的族长喝茶聊天。虽然有些家族与陆家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但表面功夫却都是做得十足的。在我的左手边,是白家族长白中行、张家族长张德丰、顾家宗子顾黯(顾家族长顾宪因年岁已大,故由顾黯代为出席),右手边则是卢家族长卢雅泽、崔家族长崔文永和朱家族长朱焱。大家都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仿佛这只是一次并不重要的聚会而已,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视那些一闪而过的算计和较量。
  好在后来有小浓的加入,使我能稍微放松一点,不再神经紧绷,否则不出半天我便会被累死。

37.

  “瑟瑟,你觉得如何?”卢大哥侧过身温和地问。
  “啊……我觉得两人不错。”突然回过神来,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卢大哥看了我一眼,微笑着道。
  我讪讪一笑,忙低下头喝了口茶。其实从惟迦宣布煮酒会开始的那刻起,我一直都处于半走神的状态。因为对于经商我虽然不算外行,但也绝对不是行家,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所以对眼前的辩论一直都是有听没有懂。而且各族长都只是旁听,并没有评判的资格,真正的决定权在那十五位评判手上,所以用不着过多的留心其内容。
  看了眼正在侃侃而谈博奕论的白昀和陆水代,我在袖子掩护下偷偷打了个呵欠(这是这身礼服仅有的好处之一)。又瞄了瞄左右两边的人,顾黯一直是一本正经地坐着,偶尔会与身后的人轻声交谈几句;张德丰虽然已经七十八了,但精神矍铄,相当有兴致地望看着场中;白中行因为参与其中的是自己的儿子,自然十分专注;卢大哥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时不时和我或是崔文永搭话;而崔文永也会应和着简单评论一番;至于朱焱,始终默不作声地偏安在一角,显得有些阴沉。
  朱焱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抬眼向我莫测高深地一笑。我怔了怔,随即镇定地浮出一个笑容拉回视线。上次的杀手事件虽然已追查到了当时开枪的杀手,但幕后的主使却似乎与朱家脱不了干系,小浓嘱咐过我对朱家要多加小心,不可不防。
  这次煮酒会商科的第两轮比赛,先是抽签分为两人一组,然后分别对某一经济问题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可以一正一反,也可以是一致的。根据各人的表现,淘汰五位(但并非每组淘汰一位)。之后,再在五位中决出名次。
  忽然感觉有人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向后靠了靠。
  “快到雪凉了,要不要去看?”耳边传来小浓的细语。
  四科比赛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都看全。
  “呃……好吧。”看了眼场上,陆家的三个人中,叶星眠已经比过,而齐菲则是最后出场,离开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
  向四周欠了欠身,我退出声远堂,来到了武科比试的场所——武英堂。
  原先刚举办的时候,参加煮酒会的各家子弟都需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到后来,文武逐渐分科,特别是民国以后,分科又有变化并进一步细化,形成现在的一正三副四科。但向来武科是煮酒会中最受欢迎的科目,因为它是最具有观欣性的。
  当我和小浓步入武英堂时,只见观众席上早已人满为患,站着坐着,挨挨挤挤地的,不时为参加者精彩打斗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掌声。
  武科采用的是单轮淘汰赛的方式。目前已进入第三轮,很快便会决出八强。
  小浓带着我拐上两楼,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居高临下,视野还算不错。
  “你觉得雪凉能夺魁吗?”我一边问一边向楼下已经发现我的月景挥了挥手。月景现在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虽然清瘦却隐隐透出一股剽悍之气,这倒是平时不常见到的。
  “嗯,雪凉么……”小浓笑了笑,“我猜他得第二。”
  “为什么?”虽然月景说过雪凉能进前三,但小浓为何这么肯定是第二而非第一呢?
  “他啊,太干净了……”小浓微眯起的双眼流过一丝说不清的神彩,“没有染过半点血腥。”
  “是么……?”我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各家子弟在统一的白色劲装上绑以代表各家的各色丝带以示区别。陆家是玄色,白家是银色、崔家是紫色、张家是蓝色、卢家是青色、朱家是红色、顾家是黄色。
  现在在场上打斗的分别是崔家和卢家,因为他们分别绑在额头和左臂上是紫色和青色的丝带。刚开始时似乎是势均力敌,但崔家的已开始隐隐显出劣势。
  “其实,雪凉可以不回来的吧?十一叔那么宝贝他……”一个煮酒会,算不上太好的借口。
  小浓扬扬眉,“所以呢?”
  “只是比较奇怪而已。”我耸了下肩,“他不会是在躲什么人吧?”不过如果是庐山那边的事,我们也插不了手。
  “谁知道呢……”小浓的语气有点飘忽。
  我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浓却只给了我一个平平淡淡的笑容,然后转移视线,“啊,到雪凉了。”
  我转头望去,刚才的那个两个人已不在,从围观者的反应看,应该是卢家获胜。现在立在场中的是雪凉,另一个系了蓝色的丝带,那是张家的。场中的评判则是顾家的。
  武科的场中评判是轮流由十五位评判担任的,其余十四位若对结果有疑义可以提出,当然,少数服从多数。曾经也有因为对结果存疑而评判自己大打出手的,所以后来煮酒会便明确规定除非必要的阻止以保护参加者外,评判不得动手,否则他所代表的家族将取消与会资格。
  双方利落简单地行礼过后,评判退至一边。
  雪凉微微一笑,慢慢摆了一个架势。他的功夫和我以前的比较相似,都是以慢制快、以柔克刚那一类的,后发制人,以灵巧取胜。而对手走的则是正统的阳刚路线,而且是属于力量型的。很不巧,刚好两人是天敌。
  “嗯……”在心里暗暗估量了一下,“雪凉应该会稳胜的。”
  “今年张家倒是挺积极的。”小浓看了眼场下。
  张家那位的“粉丝”似乎不少,到处都有蓝丝带在飘。不过这些对雪凉应该没什么影响,因为他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加油声呐喊声。(= =)
  武科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只要一方认输或不能再战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