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在想,
如果师傅不死,我是不是会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
没有很幸福,也没有很痛苦,
痛苦是在体会过幸福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一样东西你若从来就没有见到过、得到过,又怎会为了它而痛苦,
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好,
师傅终其一生渴求的迷被我解开,
随之而来的是世间的腥风血雨,
带给我的又是什么——
我是一只猴子,不,我就象一只猴子,纵跃于丛林深处的繁枝密叶之中,追逐着我心爱的毛毛——一只真正的猴子。
我不知道毛毛多大了,从我们相遇到现在已有三年,它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们一起嬉闹追逐,分享采摘的果子,捉虱子——恶,这个我才没有!在这里,只有毛毛听我说话。虽然这个丛林中还有一个人——师傅,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我不能打扰他,否则他会不去猎食,让我饿着。
也不是说我就不会猎食,师傅教过我,我认为我也学会了,我扔木标很准,可是——唉,没有办法,我见到弱小的动物就很亲……见到凶猛的,我溜得很快。我不知道一般人是不是见了朋友和你打招呼,也能突然下得了手杀它,反正我是做不到,所以,我只能采果子。负责做熟师傅打回来的动物。
抓住枝条,松开,荡出去,再一个枝条,这种行进方式比走路快得多,我想,猴子其实有的时候比人要聪明。
来到一片清泉边,落了地,毛毛蹲在一个大石上又在身上的长毛中翻弄着,幸好我没有这个烦恼,我蹲在水边,水中映出一张黑瘦的脸,每次看到自已的容貌我就感到无限的悲哀,我对自已的要求并不算高,只要人见了我不要一付见了鬼的样子就行了,可是就连这个要求老天也不满足我,其实我的眼睛很大,单看起来不错,可惜安在这样的一张脸上,实在是——我还是借用别人形容我的话吧,就象一只金鱼,一只黑金鱼,眼睛都快长在两边,整张脸上只有眼睛,给人的绝不是美的震撼,而是鬼的恐怖。尖下颌,突出的颧骨,深陷的两颊,气得我一巴掌打散了水面倒影。看不下去了,自已都看不下去了!
匆匆洗了把脸,感到又饿了,抬头看了一下快落山的太阳,这个时间回去要求吃东西应该不会挨骂吧?每顿饭我都不能多吃,要不然就拉肚子或者肚子痛,可是吃那么少,一会儿就饿了。我想我十四年的人生大概多半是在饥饿中度过的,没时间悲天悯人了,填饱肚子要紧。
我向毛毛道别,它向我一呲牙,算作无言的告别。
师傅不在外屋,里屋也没有,我的画扔得满地都是,小小的茅屋看起来象刚刚经历了狂风,一种在被猛兽窥视时才有的感觉慢慢地升上来,有什么要发生了,或是已经发生了?——不安,就是那种感觉,强烈的不安感!
“师傅!师傅——”我不停地叫着,跑向后面不远的山洞,也许他在那里面。
潮湿中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洞口,让我不由得顿了一下,“师……傅……”,终于还是看到了,师傅脸向下侧卧着,不要和我开玩笑吧,人吓人吓死人的,我想对师傅说句话,可是嘴唇却只会哆嗦,好象在说,这件事别扯上我,和我没关系。
不是玩笑,身下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是玩笑,我的腿不听使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我爬到了师傅的身边,推着他的肩膀,他翻过来,眼睛瞪着我,脖子上的刀痕好象还在沽沽地冒血。
“师傅……”明知道他不可能回答,我还是无意识地发这个音,好象这么多年叫习惯了一样。
那个眼睛还在瞪着我,你想说什么,是要我报仇吗?是谁?告诉我是谁啊,师傅!蜜蜂为什么跑到我的头里面来飞了,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该怎么办啊?不要飞了啊……
再推了一下师傅,他完全地翻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然破败不堪,纵横交错的都是剑伤,伤口的肉翻出来,好象歪曲的嘴唇。肚子!肚子竟然被剖开了!肠子就挂在外面,连内脏也被剖开,第一次,我知道了毛骨悚然是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我的肠子一样,晃着它,让胃也难受起来,我爬起来,没走几步,就吐在了地上,吐不出什么来,最后吐的是苦的水。我干呕着,踉跄着跑出了山洞。
虚弱得没有力气,半走半爬回了小屋,屋里还有昨天吃剩的东西,我把它们放到灶上加热。等我吃完了,有了力气再想吧。怎么会,怎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前做什么事都由师傅来决定,第一次,我要自已来面对的,竟然是师傅的死!
这天晚上,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也不敢再回山洞去看。只要接近那个洞口,那种恐怖的感觉就会紧紧抓住我,洞里就似有个吃人的恶魔正在等着我……等天亮,恶魔就不敢出来了吧?
跪在师傅的坟前,我已经想不起是怎么把他埋起来的,只是象个木偶一样的做着事情,以后怎么办,师傅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他对我虽然不是很好,可是我已经习惯了有他在。手里攥着刚才在山洞里捡到的玉佩,象是在打斗中落下的,丝线已经断了,记得师傅总是拿着它看,似乎很宝贝的样子。突然间,我就趴在师傅的坟上大哭了起来,不知是为师傅的死还是为自已难过——
太阳很大,路上行人也没有几个,我就象个沉甸甸的麦穗儿,垂着头,拖着步子,走在一个月以来到达的第三个市镇上,——在山上发了两天的呆,我还是决定下山碰碰运气。心里第一万遍地乞求老天给我换个样貌,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以我这样一个勤快伶俐的人,找不到工作,还能是为了什么?老板不肯再看我第二眼哪!痛心!再赚不到一文钱,我就只能当了玉佩,师傅留下的一点点碎银,到今天为止都已经在我热切的注视下和我告别了。
走到一个小桥边,我坐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念,老天啊,求求你让我遇到个好心的老板收留我吧,要不然让我拣到银袋也好啊,——虽然这个想法很卑鄙,因为必须有人丢银袋。
叮当一声,这种天籁之音让我无比兴奋地睁开了眼睛,一文钱!只看到那位好心的大娘的背影,我感动地拿起钱,不对,为什么她会给我钱呢?!啊——
原来她将我当做了乞丐!我怎么能做……等等,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也算不偷不抢啊,对啊,我还会写字,借些纸笔,写上我可怜的身世,虽然我也不知可怜在哪里,不过到时候再编吧。美梦还没有做完,一个穿着比我还要破烂,脸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魁壮少年挡住了我头顶的太阳。
“新来的?行里的规矩,先去见老大吧,钱给我。”他露出了交互不齐的牙。
用膝盖想也知道了,乞丐头儿嘛,以前师傅心情好的时候给我讲过。丐帮也算江湖上一大帮派哪,我联想到入帮的一系列折磨以及从小辈熬到长老的数十年辛酸,连直立挺身这个动作都省了,在他回过神以前四肢并用一溜烟地跑了。
第一万零一遍企求老天哪……我无力地靠在一家客栈的门框上,晴朗的天空乌鸦飞过,啊,没有吗?是我看错了,你不能责怪一个快饿昏了的人。没有乌鸦,但乌云总是有的,不是,我又看错了,是一匹马在我的头顶扬起了马蹄,我没有出声,直接坐到了地上算。
马蹄落地,马儿还在不安地挪动着,哦,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吵,等我再看一眼那个从你背上下来的人。——一个美少年,俊秀的脸上有一双大眼,甚是灵动,双颊因为太阳晒的关系,带上了一摸红晕,平添了几分骄艳,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要不是他穿着男子的衣服,就以为他是女孩子了。他并没有看我,而是回头问后面骑马跟来的人,“就住这家吗?看起来不怎么样。”
后面那人也跃下马来,并未答话,只看了他一眼,少年就不再说话了。看到那人,我的嘴不听话地张开了,却发不出音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接二连三地看到好看的人。
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与少年一样身着白衫,有着象鹰一样锐利的双眼,豹一样蕴藏力量的身体,眼眶有些深陷,使眉峰更加突出,更显傲气,也让人看不清那眸光下面藏着什么。英挺的鼻,还有原本适中却因抿起而勾出薄润的唇,无一不诉说着他的冷傲与不屑,仿佛世间的一切早已被他看透,他只是旁观一出好戏。
一只锤子打中我的心脏,砰地一声,或是卟地一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被击中了,这就是书里说的一见钟情吗?不是,我想我是饿晕了,我应该对女子一见钟情才对,可是,为什么见到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呢,就象……认识了很久一样。
老板亲自出来了,看吧,好看的人受到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客官可是要住店?”废话,人家不是说过了吗?哦,对哦,你没听见。
后面那人点了一下头,小二就来牵马,可是马却不听话,还扬起了蹄子,嘶鸣着。少年皱起眉,“一路上就是这样,再不听话就宰了它。”啊,不要啊。
“它只是蹄上有个刺,拨出来就好了。”居然是我的声音。
四人齐齐地看向我,才发现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存在,我站了起来。“我……我可以帮忙。”我看向老板,虽然不十分好看,可是从钱眼里看过去,老板脸上也会发光。
小二马上松了缰绳,怕马踢到吧。趁老板上下打量我时候,我鼓起勇气,“我还会做很多杂事,洗碗,擦地,什么都行,我还会写字,会算帐,我……”还没说完,老板已经一挥手,“你先把马牵到后面去吧,安顿好了来找我。”
老天啊,感谢你啊,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吗?
我在店里住了下来,没有钱拿,但有地方住,还有得吃,可以随时吃大厨做出的各式上好菜式,虽然都是剩的,可是和山中只管做熟的肉和一成不变的果子比起来好太多了。
那青年第二天就走了,只留下白衫少年住在这里,每天出去游游荡荡。
“小二!”“来啦——”我拉长了音,跑上前去,等待我的是一记耳光,我低头一闪,风从头顶刮过,“大爷点的菜还不上来,误了爷的事儿,打折你的狗腿!”
“打折了小的这腿,大爷的菜可就没人给端啦!”我陪着笑,心里面把他的亲戚全部翻了出来,前面加上了若干形容词及动词。“我这就催去——”转头跑向了后面,从他的菜里捡出一块扔到嘴里,再重新摆了摆,大厨笑眯眯地,“谁又给你气受啦?”我笑笑,这里面,他对我最好了,总说我象他的小儿子,我想象不出他那么胖怎么可能有象我这么瘦的儿子。
“阿图哥,你看那人什么来历?”站在柜台后面打酒,我问第一天来时碰到的小二哥,他知道的特别多,江湖上的事情一清二楚,是嘛,每天站在这里,听的是江湖来来往往,看的是各路怪客,他也算得上阅人无数了,再有几年,我也不会比他差吧,不过现在只有景仰的份儿。
“是个练家子,”这我也看得出来,“你看是不是圣元教的?”阿图告诉我,圣元教,是一个势力极大的教派,收罗了天下数不清的高手,广招兵马,已经雄据一方,皇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嘘——,”阿图把手指放在唇上,“这可不敢乱说,让人听到了,要杀头的。”
我悻悻地端了酒上去,楼梯上却传来了一声清音,“黑猴儿,给我腾个地方上菜。”那是在叫我,白衣少年已经懒阳阳地踱下来了,我从登记薄中查到他登记的姓是明,“明少爷,这边请。”我迎上去。
“给我换个房,要大一点儿。”坐下来,他扫视着屋里,指着一人向我问道,“那个是住店的,还只是来吃个饭?”我回头看去,正是刚才打我的大汉,马上压低了声音,“只是吃饭,小心,他们不好惹。”
他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那大汉却已看过来了,不好,我忙用身体挡住他,刚才听那大汉说什么兔爷的,似乎曾在街上轻薄过一个美少年。可惜这个明不领情,居然站起来直接走到他们的面前坐下,“并个桌,”语气中并无询问之意,“黑猴儿,把我的菜送到这里来。”
那大汉已是一脸怒气,他的同伴拼命拉他,“怕了他怎地,那天不过是他侥幸,臭小子又来送死!”大汉吼道。
我跑向后堂去叫老板,看来是要打起来。
跟着老板赶回来的时候,那大汉一行几人已经不见了,桌子翻倒,一地的酒水,屋里的人倒没有走出去,因为那大汉坐在门边,可能打起来的时候谁也出不去,明正在那里掸衣服,看到老板,只扬起下巴“算在我帐上好了。”
老板忙于安抚众人,我则因错过一场好戏,无限懊悔。
“没想到,小小年纪恁大的本事,我真是看走了眼,”阿图一付老江湖的口吻。刚才他已经向我描述了一翻惊心动魄的场面,那明使得一手好剑,空手从一人手中夺了剑之后瞬间连伤几人,那大汉却也有些功夫,使一把大刀,竟从他手上戴的一个银镯上削下一个铃铛,幸好那明险险避开,要不然一只手怕是丢了。最后他剁了那大汉一只手,还说只是留个记号,日后定要他好看。
阿图的嘴还在开开合合,我却被门口的人吸住了视线,和明一起的白衫男子回来了,看到在梯口迎他的明,直接走了过去。啊,我的心竟咚咚地跳,当然平常也跳,可是没有咚咚咚擂鼓似地这么响。
“喂!”阿图用手在我面前比着,我回神了,“倒酒啊,发什么愣!”
月朗星稀,做完了事情,在院子里踱着,还不想睡,我用拇指在捡到的铃上轻划着,感受着上面细致的纹里,圆圆的铃里面塞了棉花,是以平常也不会发声,我早就注意到明戴了那样一对不发声的有铃的手镯,不过……对着月光,那铃上刻了精致的云形花纹,好象是组成了什么字,因为连成了一圈,一时之间,却看不出是什么字。也许明天他们就要走了吧,很羡慕那个明,有那么好的功夫,长得又好,不过我倒宁可长成和他一起的男子的模样,更有男子气概,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兄弟?长得不象,同门师兄弟?有可能,还可能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脚就把我带到了他们的窗下(脚大哭:哪有这回事,分明你自已想来),他们换了楼下的房间,窗子正对着院子开。
窗子并没有打开,可是屋里却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用手指沾了唾液点在窗纸上,化开一个洞,向里面望去。
屋里没有点灯,可是月光透过窗纸,却依旧将里面两个纠缠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明跪趴在床上,两脚分开向后勾缠住身后跪着的男人的腿,两人身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出奇异的柔和媚惑之色。
明白晰的身子,现在竟似蛇般柔软,扭着,晃着,摇着,而那男人身体的一部分竟在明的体内,随着明的扭动,男人摆动着腰部,用那一部分,不停地冲撞着明后身唯一的穴口。
“啊……啊啊……唔……”
明眼神迷离,半张着嘴,似水面觅食的鱼,逡巡着,渴望着,发出类似于痛苦却又欢欣的声音。
——喘息的声音越发地急切短促,“放……放开……”男人的一手在明的身前握住了他的敏感,不停地抚弄,却又按住了顶端,明是叫他放开这里吧。男人却不理会,反而放慢了速度,低头轻啃明的背部,动作间,男人深色的肌肤下经络分明的肌肉收缩着,似有无穷的力量流转其间,重重的呼吸声也似豹一般迫人。
明难耐地扭动着,嘴里含乎不清起来,将身子拼命地拱向男子,似在挣扎,又似在渴求。
男子加快了动作,润滑的摩擦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仿佛摄人心魄的鼓点,和着明手腕上的铃不时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形成了世间最诱人的靡靡之音……随着男子一记深刺,伴着一声低吼,明发出一个长音,释放了混白的体液在他的手上,他放了手,明伏了下去,男子就着还在他体内的姿势,趁明还没有完全落到床上,将明翻了过来,明的两腿又象是两条有意识的蛇一般攀上了男子的腰背……
我急促的呼吸随着长出一口气,之前冲向头部的血却还没有回流的打算,一股热气也在身体里急速奔窜,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我的身体,那部分也起了变化。左手指甲扣进了窗框里,右手的铃铛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眼前的景象却模糊起来,水气蒙上了我的眼睛,我伸出左手一擦,原来,额上早已是大汗淋漓,流到眼睛里了。
“你好象一直都没有离开的打算,想看我们做完吗?”身后有人在我肩上一拍。惊得我又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此昏死过去。
回过头,站起来,那男子正盯着我,由于我只有一般高个的女子那么高,而他又在男人中也算高的,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所以我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他身上松松地套着外衫,是趁我擦汗的时候跳出来的吧,我看向另外一扇开着的窗子。
“不要左看右看,我在和你说话!”他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不悦。
我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人家抓到偷看这种事情,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幸好右手心的疼痛给我找了个借口,“我……我……我是来还这个的,”我向他摊开右手,铃铛随即被他拿走。
“我打扫的时候看到的,想起明少爷手上有这个……”唠唠叨叨,不知自已在说些什么,在发现那男子注视我的时候住了口。被他这样看着,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身子竟热了起来,我忙并起双腿,后退一步,动作显得僵硬古怪。他显然也发现了,月光下,他的牙齿泛起了银光。
“那……还你了,我走了。”我飞速逃离了现场。隐约听到那男子的笑声,羞愤几乎使我无地自容。
到柴房舀起一瓢水兜头浇下来,解决了口干舌燥和混身的热气,我才发现自已象个傻子,大晚上穿着衣服冲凉。
叭叽叭叽地踩着水回到屋里,阿图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其它的人完全没有理会,睡着正香,我就着月色换了衣服,拧干了头发,躺到床上,更加难以入眠。
他们是什么关系?更乱了,这种事情,我只隐约知道,男人和女人做的,看来男人和男人也能做,那么女人和女人呢?啊?!我都在想什么啊,脸又发起烧来。不过,那男人的身体,真的很诱人,光滑而富有张力,让人想咬上一口。
翻了个身,右手心还是痛,我刚才为什么使这么大劲儿呀,伸开手掌,手心里有纹,我坐起来,把手心对着月光,那个云形的纹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手上,在铃上连成一圈的云形却在我的手上展开了,能够轻易解读形成的字,——是一个“青”字!
我又躺下,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抓了抓身上,明,青,他叫明青,还是叫青明?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想不出,还是想不出。
(2)
相遇注定要相随吗?
是谁设定这一见钟情,
还是因为身体早已打上你的烙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踹醒了,——以前总是我最先起来,昨晚失眠,很晚才睡着,所以被踹醒时还迷迷糊糊,“起来!昨晚你跑到哪儿去了,很晚才回来对不对?”糟糕,难道有人发现了?我睡意全无,立马翻身坐起,“谁说的,我只晚了一会就回来了。”
阿乔,——昨晚睡我身边的人,马上大叫起来,“你看,我的身上被蚊子咬了这么多包,你早回来,怎么可能!”啊,原来是为这个,我松了口气,他们总说我身上有种特别的香气,居然能驱蚊驱虫,所以他们视我为特大号蚊香,本来另有房间的人都爱和我挤来睡。弄得这一屋子臭汗味总是很浓烈,至于他们说的香味,我从来就没有闻到过。
那白衫男子一大早吃过饭就出去了,午时将过的时候明才懒洋洋地出来吃饭,我看到他手上的银镯已经摘了下去。端菜上去的时候,他盯着我看,我低头,两颊发烧,倒似昨日被人偷窥的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咦,这道奇了,怎么忽然问起我的名字,想到他对那大汉做的事情,我的心打了个突。
“啊……嗯……我叫小木。”也不好不答。
“哦?姓木还是叫木呢?”他追问,我很想反问,那你是姓明还是叫明呢?
“我没有姓,别人一直叫我小木。”师傅一直这样叫我,我也没有想过要取什么名字,毕竟是个被抛弃的人,生我的人都不愿把姓氏给我,我何必再去编一个呢。
“这个,是别人送你的吗?”他突然握住了我颈上挂的玉佩,不知它什么时候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是死去的亲人留给我的。”我急忙扯住丝线拉回来。长条形的玉佩两边沿着边缘盘上去两条龙,上面正中是一颗珠子,是所谓二龙戏珠,玉佩的两面各有一个吉字,看来他很喜欢。
“卖给我,你给个价吧。”他还是盯着那块玉佩不放。
“不卖!我只剩这个了。”师傅留下的唯一东西,象是一种寄托,失去它,我更会觉得一个人在世间漂泊。
“随便你,”他眼睛在我的脸上转了几圈,“一块儿吃饭吧,谢你昨天帮我找回那个铃。”
“啊,我不能,会被老板看到。”那个铃,真的很重要吗?
“好吧,随便你。”
那白衫男子没有再回来,明对我的态度却变了许多,开始叫我小木,有事没事也爱和我话家常,问我以前的事情,可惜我的事情可说的实在不多,而他感兴趣的玉佩的来历,我更是说不清,没用到两天,明居然和我已是一付老相识的样子。
“咳,又走了个有钱的大爷啊。”我刚收拾完楼上的床铺下来,就看到阿图在叹气。
“谁啊?”
“那个明少爷啊,刚刚结帐走了。”
什么!什么!?刚结帐走了!?他刚刚问我借了那玉佩要找人去做一只相同的。
“他往哪里去了?!”我抓住阿图的衣襟。
——幸好他的长相引人注目,一路问下来,有人看到明是向城郊的李家去了。李家是这里首富的大户人家,又是习武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家的高门大院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在大门口被挡下之后,却幸运地碰到我识得的人,他家柴院的杂役小午,以借找他玩为名从偏门进去了。
不理小午一脸的探询,推开他,就在院里奔起来。
——大厅里,果然,明果然在这里。
我气喘嘘嘘地指着明,一时间说不上话来,气愤,恼怒,加上刚刚的剧然运动,让我只能叉着腿,两手扶在膝盖上,呼呼地喘。
“哦,找我有事?小木”他倒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我抬起头来,顺过一口气之后,这才发现厅上差不多挤了十几个人,象在开什么重要会议。这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他会恼羞成怒,不会还给我了吧。还好,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
“是有件事。能借一步说话吗?”我看到明的眼神闪动,一时之间还不能领会是什么意思。
“有事在这里说吧,都不是外人。”他突然转头向座上一个女人“娘,这个是君悦客栈的小二哥,叫小木,我们很玩得来。”
娘?!我看向那女人,一双翦水大眼中雾气还未散尽,流转间,说不尽的温柔婉然,观音!看到她让我想起这个人物。她美得不象是凡人,更有一种混然天成的贵气,但却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不对啊,明不是外面来的人吗?
顾不得这些,先解决自已的问题吧,“我的玉佩,你好象忘了还我。”
“什么玉佩,我没有拿你什么玉佩呀!”他竟是一脸无辜。
我血往上涌,指住他大声叫出来,“什么没有拿,你胸前挂的就是我的玉佩!”
屋中哗然之声顿起,“怎么又来一个认亲的?”“我看有问题。”“那小子可不象。”
“安静!”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上位座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起身向我走来,方脸,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这是在我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形容词。这一定就是李家的老爷了,一定是个好人,看着就很和霭。
“你说这玉佩是你的,有什么根据?”
“这玉佩是师傅留给我的。”还要什么根据?我的就是我的。
“你师傅是谁?”
“师傅就是师傅啊,我一直这样叫他。”这话听起来有点蠢,可这是事实啊。师傅他从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
“你可知这玉佩有什么来历?”什么,还有来历?我无意识地摇摇头。
“那么你来看这一只。”他冲那边点了一下头,走过来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美少年,一个绝对的美少年!如果说刚才那个女人是观音,这个绝对称得上是金童!和那女人一样的大眼,却充满少年人的灵动与朝气,薄唇不黛而朱,挺直的鼻给柔和的脸型增了些许男子英气,不象明那样女孩子气。可是比明却要美上十分。是美?是帅?啊,不,又美又帅!我一阵头晕目眩,心又咚咚直跳,看到他,突然觉得自已缺掉的一部分补回来了,终于找到了,难道说我也对他也一见钟情。拜托,这是什么时候了,居然有心思想这个。
我只顾张大了嘴看他的时候,他已一步步走近了,比我高半个头,我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他先是一怔,接着,一脸的不屑,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心中的鄙夷,心脏象是被捅了一刀,他又是一皱眉。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交换着表情,而那个中年男子却已经走过来,以手扯起他脖子上挂的玉佩,我才想起低头去看。
我除了把嘴张得更大以外再不能做任何表示,那个玉佩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是两面的字不是吉而是赤。中年男子又把明脖子上那个拿来——就是我的那块,不是我罗嗦,因为那个就是我的!
两块放在一起,玉的纹里就连了起来,很明显,当初是由一块玉石打造。
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两个玉佩是一对的,我当初是特地为一对双胞孩儿李赫、李喆打造。当年李喆戴着玉佩失踪,现在,他(他指向明)带着这只玉佩回来,照理说应是我们的喆儿,不过你说这玉佩是你的,我倒想知道其中原由。”
他温和地看着我,原来两个吉是要组成一个喆字,这个原由我今天才知,如何告诉他其它的原由,玉佩是师傅的,肯定不是明的。我现在能想得起的原由,只有一个——明想冒充他们家的那个李喆。
“玉佩是师傅留给我的,明是今天早上才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孩子是谁,但这玉佩决不是他的!”真佩服我自已,好象说得还有条有理,在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
“你听我说了这些事,就存心来搅局,是不是?!”明怒瞪我。
“你是个骗子!”我冲他喊。
“不要吵。”说话的是那个观音,明明声音不大,却盖得住我们的吵闹声。“喆儿身上还有一个印记,只要一看便知。”
听到这句话,我看到明的脸上惊慌一闪而过,哼哼,没想到这招吧。
——从地上爬起来,我摸了摸屁股,还好,没有摔成八瓣。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少许的金星也无法给我指明方向。
想不通,他明明是冒认的,怎么可能右肩上会有梅花胎记?据说这个记号还只有他爹娘知道。可恨的是,那些人居然上来剥了我的衣服看有没有胎记,当然没有嘛,我又不是他们家的那个李喆。再说他家丢的那个都十七了,我才十四,想也不可能是我,我只是强调也不是那个明,然后,呜——,居然就这样丢脸地被扔出来了。
都是强盗!我呸!算了,反正就是丢了一块玉佩,不管怎么说,本来就是人家的,也算还给人家了,我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不知师傅和他们家又是什么关系。双胞胎?明和那个李赫长得只是有一点象而已,双胞胎不应该一模一样吗?
游游荡荡,失魂落魄,满腹心酸,委屈,我就这样回了客栈,却见那白衫男子坐在楼上喝酒,——黑暗中一颗星亮了起来。
我抢过送给他的菜端了上去,“爷您是要找明少爷吧,我知道他在哪。”
他认出是我,微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我还没开口,楼下就冲上来一个粗壮汉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躲到这儿来了,看来不给你脸上开个花,你就不认得爷爷我。”说着举起了海碗大的拳头。
而那白衫男子竟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任由他拎着,闭起了眼睛。不会吧,虽然他现在穿着衣服看起来不甚魁梧,可是那天晚上看明明也是一身的肌肉啊。呃,这种话我也说得出来。
形式危急,容不得我多想,眼睛正好落到了那汉子的钱袋上,我一把扯下钱袋——谁叫他系那么松,扭头就跑。当时的情况来说,这算是我机灵,事后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大汉如我所愿地追来了,我尽在小巷里拐着,跑着、窜着、跳着,没一会,就不见了后面的人,我停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擦了把冷汗,有人在我肩上一拍,我跳起来,忍住了一声尖叫。
是那白衫男子!
“想救我?”他还是那样微微笑着,却没有一丝丝感激的样子,看来和那个明也是一丘之貉。我犹豫起来,倒底要不要求他帮忙?
“你刚才有事想和我说?”
“是啊,”算了,还是说了吧,“和你一起的那个明少爷,他拿了我的玉佩,去做李家的大少爷啦!我想,也许你能劝他把玉佩还给我。”
“拿了玉佩去做大少爷?”看来他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那个玉佩是个认记,他们家有对双胞胎,一人一个玉佩,原来丢了一个小孩,现在明说他是那个丢的小孩,你认识他,你知道他不是的对不对?”不管怎么说,最坏的就是他也咬定明就是李喆,要不回来就是了。
“哦,可是,我来这里之前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他眼睛闪闪发亮,可是看不出在想什么,居然来这么一招,“你说,玉佩是你的?”
“是啊,师傅留给我的啊。”
“那么你师傅呢?”
“死了,不久前被人杀死了。”想起来,还有恐怖的感觉。
“这样啊,那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太认识他。”
什么!?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叫也不太认识他,都……都……都那样了,还叫不太认识?!
我失望之极,只好走回客栈去。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我,“你还想回去吗?你刚才的行为好象是偷东西吧。”这一针立时便扎得我通了七窍——七窍生烟,碰到他们两个,一直就没有好事。(凭良心说,最初还是好的)
“那怎么办。”我抬起手,才发现钱袋还很重。
“跟我走吧。我害你丢了饭碗,帮你再找一个地方也是应当的。”他温和的语气,让人听了想哭,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让我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当时脑子可能是捣浆糊捣了太久,他坚实的胸膛也实在诱人,然后——
——我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他抱着我,在我的后背上拍着。也许是因为受了太多的委屈,终于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了,就让我哭一下吧,只有这一次。
我就这样离开了珀安镇,跟着他开始了流浪生活,他似乎是有目的,对我来说,就是流浪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和他共乘一匹马,和这样一个帅男共乘,还真是心情舒畅啊。
“地修。”
“地修!”我扭回头看他,身后的人顿时无比高大,是那个神医兄弟之一?!据说天修、地修这一对兄弟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没有他们治不好的病人。
“是神医地修吗?”
“神医?那是别人说的。我看你还是叫我修吧,免得麻烦。”哦,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神医的身份。
我难掩兴奋,他居然是个大人物。
“那你姓什么呢?地修只是个绰号吧?为什么叫地修呢?”
“话可真多,你又为什么叫小木?”
“因为我……”我的脸有点烧,“我的左臀上有个烙记,是个木字,所以师傅就这样叫我了。”
“哦?!”他声音难得地上挑了一下,看来是很感兴趣。“你跟了你师傅多少年了?”
“十四年,从我一出生就由师傅带着。”
“你叫他师傅,他都教你什么?”这个问题,第一次有人问。
“教我捕鱼,打猎什么的。”
“没教你功夫。”他好象是做个总结,并不是在问我。
“是啊,他会功夫,不过不想让我学,他找了人来教我画画、写字看书,然后再带我去找术士,做催眠,看我能画出什么或是写出什么来,很有意思。”不想告诉他,有一次不小心远远地看到,师傅杀了请来教我的人,术士也是每次换过不同的人,是为了躲避仇家吗?
“那么你都画出什么来了呢?”
“动物啊,树啊,花草什么的,师傅特别喜欢我画山水画!……”一路上,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的时候就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马背一颠一颠,晃得我忘了自已是谁。
第一次,我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到了客栈里,激动,兴奋,正常人的反应也是胃口大开吧,一不小心,我吃多了,结果很丢脸地不断跑茅房。地修果然是个神医,都不用把脉,只看了我一眼,吃了他的药肚子马上就不痛了,只是他说暂时不能止泻,否则更不好了。
吃了止泻的药,我已是浑身无力,趴在床上,把脸埋到被子里,地修正在洗澡,为了不再想起那晚的事情,我决定不看他。
我正想如果就这么闷死在屋里,地修会不会知道我是为了这么龌龊的原因?他浑厚的低音就在我的耳边响起来了。“你真的不洗?”
“哦,我还是洗一下吧。”抬起头长出一口气,看到他散开擦得半干的头发,差一点伸出手去抓住,我还真是个色鬼。
泡在桶里,搓搓搓,没有用,乌黑发亮的皮肤只是更亮了,完全没有脱落的迹象。我死心地爬了出来,地修扔了一条白巾在我头上,我胡乱地擦起来。
(3)
把手放在胸口,皮肤下面就是心脏,
肌肤可以相亲,心又如果可以相近?
围好白巾,抬眼正看到地修的眼睛盯着我刚刚围起来的部位,轰地一声,我的头上炸开了一红云。也许是我看错了吧,决定当做没看见,我走到自已的床边。
屋里越来越热了,热源的中心向我走来,我趴在床上,忘了盖被子,——事后想到这是一个多么诱惑的姿势。
而我,就用烧得发红的双眼盯着那只优雅的豹向我走来,他带着温温的笑,坐在了我的床边。一伸手,不知怎地,我身上那条唯一的白布就不见了。(不是不知怎地,而是注意力全在人家身上了。)
抖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姿势的画面。画面交替出现,可全是最激情的,最初,要怎么开始呢?
他的手已经顺着我的大腿,慢慢地滑到了我的左臀,带起了一阵的颤栗,似乎被他注入了一个火球,沿着下体,顺着背脊直贯入脑,我咬住嘴唇,吞回了一声呻吟。
他滚烫的手指一直在我的左臀流连,却使我下腹部热得发痛,我很想说,不要再折磨我了,可是这样说会不会引来他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个,就是那个字吗?”他似在喃喃自语。
“嗯?”哦?这个媚到骨子里的声音是我的吗?
果然,他还是笑了一声,我被火烧得脑子不清,追问了一句,“什么字?”
“你身上的烙记,好象不是木字,”他抓起我的手摸到自已的左臀,“仔细感觉一下,下面还有一部分。”
好象是还有什么,可是我感觉不出来,往下越来越浅,难以分辩。分了下神,头上的温度倒降了下来。
“是个李字。”他突然说,然后在我想分析为什么是李字的时候,更突然地,下体被他握住了,再注入一个火球,连带原来的那个火球也一并复燃,什么人被抓住了这里也不能再思考什么字不字的问题了。
一阵头晕目眩,我被他翻了过来,看到了他笑笑的眼,微翘的唇边。——眼睛那么深那么深,周围一切都在那里面转,转,转,灼热就从他上下套弄的手上传过来,让我整个人都燃成一个火球,“啊……嗯……”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羞耻感也随之泛上来。
想合拢双腿,却被他的身体挡住,想向上退,却被他另一手按住。试过两次,已经再没有力气挣扎,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一处,那里是火源,而身体的其它部分就在火山喷出的热泉中沉沉浮浮。
象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麻酥酥地颤栗着,冲上了感官的峰顶,白色的体液全部洒在了他的手上,视线中的地修模模糊糊。
我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模糊中看着他褪去了仅有的一层外衣,然后他的头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你没有看到自已的样子有多媚,眼睛水汪汪的。”然后就轻声地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来,用舌头刷着我的脖子,带起了一片麻痒,我扭了一下,微微抬起的臀却正好被他托住,他把刚才沾在手上的体液向我的后庭抹去,我抖了一下,却因他的手指在那周围打圈地斯磨而吸了一口气,接着又因为异物的入侵而难耐地扭起来。
“不要怕,放松,别怕,乖……”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边,竟又带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颤栗感。缩了一下脖子,却又被他恶意的舌头钻到了耳朵里,嗡地一声,又炸了一个炽热的水球,散开来,融入了四肢百骸。
手指在下身唯一的甬道中一寸寸推进,我只能颤抖着把腿盘在他的腰上,以减轻不适的感觉,却使那灵动的小蛇得寸进尺。
随着他不断地进出,里面也开始有了感觉,我刚刚解放的灼热又胀了起来,更加用力地盘住他,向他贴过去,似乎这样就能求得抒解。
“嗯……别……”我不知自已想说什么。
“唔,你的声音很好听,——这么敏感,是块好材料。”他沉沉的声音笑起来,故意慢慢从里面拖过手指,带出一丝麻痒,抽了出来。
“别——”刚叫出声来,又被他回送的手指一按,音就由于抽气而憋在了喉咙里。
他放下了身子,早已硕大的坚硬就抵在了我的大腿内侧,而我的则在他的小腹上亲腻。不断地蹭着,斯磨着,从不知世间有如此的方式使两人完全贴近,沉溺于这体温,沉溺于这坚实的依靠。
屋内持续升温,我的意识似已完全涣散,只想抓住他,抓住他,双臂合在他的项上,触手所及的是厚实而不夸张的肌肉,由于浸于汗水而滑腻的肤质。重重的喘息,细细的呻哦,交织缠绵……
双臂被他拉开,火热的躯体似想离开,他从身后探过的手指也不知所踪,不要,不要离开,我睁大朦胧中的眼睛想看清地修,更加灼热的肉体却压迫在了后穴入口。
尖利的刺痛使我大叫出声,后庭仿佛已被撕裂一般,身子不知何时被折了起来,而双腿却搭在了他的肩上。
“别怕,别怕,一会儿就好了。”他柔声哄着,附下身子,以口封住了我的叫声。舌在口腔内壁上按着,在牙龈边画着,在我的舌上勾弄着。我放松下来,执迷于他松木香气的体味中。
“你好香啊。”他含糊不清地道。
痛!随着他又开始律动,痛感由背部传上来,我时而咬着唇,时而大口地喘息,想减轻疼痛。可是每一下磨动都象刀锋划过,床单被我拧得也似绞出水来。
他的手在我的身前爬动,刺激着我的下体,一部分一部分地点燃火星,从那一个孤儿到那一对兄弟。
星火再度撩原,痛感并未减轻,然而却混入了快感,撞击也似碰到了灵魂的深处,带出了喜悦,快感,盘旋于云端。
听到他似发出一声叹息,松了手,而我则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人同时释放了出来。
骨头被撞得散了架,我就象片被剔了骨的肉摊在了案板上,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习惯了早起,醒的时候天还未大亮,只觉得一身粘腻得难受,想来是昨天出了太多的汗。可是,里面也觉得粘滑得不舒服,我掀开被子爬起来,扯动得下体一阵痉挛般地痛,看下去,床单上一片片的暗红,刚刚从后穴流出的混着血丝的白浊就洇在上面,提醒我的鼻子感受到屋里淫靡的气息。
昨晚洗澡的木桶并没有被拿走,我爬到木桶里,又洗起来,可是里面要怎么办呢?
“这样不行,手指要放进去,把东西引出来,要不要我帮忙?”上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沉到了木桶里,差点呛到水。
再探出头,就看到地修戏谑的脸,“不用。”我擦了一把脸,把水撸下去,他也不坚持,转身坐到了自已床上。
太痛了,呲牙咧嘴不起任何实质性作用,清洗里面的浩大工程就此打住。
我们在这家客栈停留了一天,因为我又开始闹肚子,而且痛得不能骑马,地修去抓了药来捣成了泥,帮我又洗一次,上了药,做这些事情,他一直紧紧地抿着嘴,好象很不高兴。
我也只好一言不发,暗叹自已实在是没用,那个明好象就不会怎么样。
骑在马上,坐在修的身前,被他搂着腰,其实下面还是有些痛的,不过我不想说,要是太娇气了,会不会被他扔到树林里喂乌鸦?(乌鸦:呸,我们才不吃这么难看的东西。)
这一天,天黑之前没能到达一个市镇,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一个破庙,我搬了些石块,搭了个灶,再从后面找到口破锅,用井水涮过,开始煮饭啦!
地修看着我一个人忙来忙去,一脸的好笑,“喂,你没听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打算来一锅热水洗澡?还是省了吧。”他拿出袋里的干粮,对我招招手,“过来。”
“等一下,”我跑了出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一只山鸡,若干绿色植物,背着一捆干柴,地修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弄到的?”
“嘿嘿,你忘了我从小是山里长大的?我有个本事,就是夜间看东西比一般人要清楚,学各种鸟叫更是不在话下,这个笨鸡是我引出来的,嘿嘿嘿。”要是有尾巴,我一定得意地翘起来,不过我可没说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弄死它的。唉,它可是亲切地向我扑来啊。
从地修那里借来小刀,洗好山鸡,点起火,我把它扔到锅里,再扔了若干用作调味的植物进去,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地修冲我招手,我走过去,靠着他坐下,看到他眼中的赞叹,得意之情上涨,大有泛滥成灾之势。
“真是个让人惊奇的小东西,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彻底去了你的病,这样你就不会总象根可怜的小骨头一样了。”地修抚着我的头发。
“病?我有什么病?”大惑不解。
“你不是总肚子痛?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瘦吧,硌着我都难受。”啊?硌着他了,我倒没想过。唉,真伤自尊哪,不过,皮包骨头也是我一大事实特征。
缩在地修的臂弯里,在他松木香氛的笼罩下,突然觉得好开心,如果,我能长些肉,是不是会变得好看一点,我不贪心,只要好看那么一点点。想着想着,突然就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要发出这种呆子的声音。”地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嘛,嘿嘿。
快睡着的时候,被修推了一把,“东西好了吧?”
跑到锅旁,果然是差不多了,差点把水烧干,还要喝汤哩。
只吃了一小块饼,几块肉,——还好没有丢脸,味道还可以,看到地修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下去,最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内心深处,满满漾起的全是欢欣。
搂着他的腰,枕着他的手臂,躺在我铺的干草堆上,我睁着眼睛,不想睡,这一夜幸福的感觉,想要再延长些。
地修从没有说过什么特别关心的话,也没有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地照顾我,可是,他却是第一个会为我着想的人,想着我没了工作,想着我的病。看他一身的贵气与傲然,定是大户人家出身,能这样想到我,想到微不足道如一粒沙的我,真是难得。
不由得想起了师傅,养我多年的师傅,对他我是感激的,可是,总觉得他是个陌生人,他的心思也全不在我身上,甚至有的时候会很凶,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杀气,不象地修,表面上看很冷淡,相处起来却一派温和,而且他会注意我,会发现我的需要。
是不是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人的感觉也会不同呢,竟觉得他是自已唯一的亲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竟有些感谢明抢了我的玉佩。
我还是睡着了,天光大亮的时候被地修拎上马背,我从干粮袋里摸出半块饼,啃着,靠在地修的身上继续睡。
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幸福。
我吃饱了,拿筷子拨着碗里剩的几个米粒,眼角瞄着右边桌边一位白衣女侠,应该算是女侠吧,因为她有一把剑,别误会,我对她不可能有什么非份之想,且先放下别的不说,但就她的麻子脸来讲,已经与美女称谓无缘了。可是她一直盯着地修看,所以也引得我注意到她。
地修已经对这种爱慕的眼神习以为常了吧,还有女人身边男人恨之入骨的眼神,每天都这样看着投向他的各种眼光,还真是有趣。
地修只是悠然自得地吃着,手里还晃着一个巴掌长的小瓷瓶,他喜欢把酒装到这里面来喝,晃啊晃啊,在掌间转啊转啊,要是盯时间长了,保准晕倒。
突然听那女侠发话,“三师兄,听说那地修脾气怪得很,不肯轻易给人治病,如果他不答应给大师兄医治怎么办?”
“哼,我们无极门的名头他不可能没听过,想他也不会与我无极门为敌。”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我看向地修,他似没听到般照样晃着瓶子,并不向那边看上一眼。
“七师弟,你怎么总是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想法?”女侠又问另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
那青年正拨着碗里的饭,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听那女侠突然问话,一惊,张了张嘴,突然说出一句令我大为震惊的话来,“要是天修还活着,咱们也不至于跑这么远来,我看大师兄也受了不少折磨。”
再次看向地修,他一如既往地晃瓶子,不过好象一口都没有喝。
“说到天修,当年他一死,月光宝藏可就没了着落啦,据说藏宝图有个极大的密秘,一般人看不到,想来这十四年那个得了宝图的人是没参透啦。”这一个方脸的声音象鸭子一样嘎嘎的,很不入耳,不过我还是把耳朵竖起来了。
“不但没参透,也不是一样把命给丢了,不知现在又落到谁的手里,哼,好东西总是落在这些无知小辈的手里,要是我无极门得了,大把大把的金银还不早就到手了。”那三师兄一脸愤愤不平。
“我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参透,天修当年以20岁就能学到如此医术,定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也没有找到宝藏。”看来这个七师弟已经从发呆状态回到正题了。
“你不要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当日若不是你缩手缩脚,大师兄怎么会遭人暗算,会扯出这么多事来!”那个三师兄面上已见几分恼怒,七师弟识相地不再说话,一时之间众人都不再开口。
“哼,小二!”那三师兄在桌上重重一拍,看来是要把无名火出到小二身上了,以前我就常被这种人当出气筒,真有些同情那个跑上来的小二,称他为小二,不太合适了,因为看起来他头发已经花白,背由于长年的劳作有些驼。
“大爷的菜这么久还没有上全!你的眼里是没有无极门了……”话没说完,已是一个巴掌挥向那小二。
这个巴掌没有落到小二的脸上,因为我跳起来,把他拉后一步,掌尖正从他的鼻上扫过,当下那鼻梁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这位大爷有话好说,兴许是刚做好了,正要给您端上来呢,这楼上楼下的难免有个照顾不周。”这些话就如吃白菜般沙沙沙地出现在我的嘴里,说了多少遍,早就烂熟于胸了。
那小二才要说话,却被大汉一把推开,我心下叫糟,惹祸上身了,我连他的下巴都不到,现在他脸上的横肉已经气得一跳一跳,五官开始变形,完了,以前没人这么惹过他。
“哼,身手倒快,亮家伙吧。”啊,救命!我哪有什么身手啊,不过是在山中练得反应快些罢了,死定了。
“这位兄台,有话慢慢说,我这里先敬兄台一杯,陪个不是。”地修浑厚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满是恭敬之意,却并不站起来。
怒火转移,烧到了地修身上,地修被那个三师兄一把拎了起来,似曾相识的情景,我离开珀安镇那天的事情又重演,这个人却决不是那天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听女侠和那七师弟同时一声喝,“三师兄!”
我徒劳地伸出手去扯他手臂,被摔到身后柱子上。
地修还象那天一样一闭眼。
(4)
心里面,无数的疑问,谁来解答。
失陷的心,会感到痛吗?
为什么,你的眼光如此复杂难懂。
你的心,会让我来读吗?
都是因为我!我正想再扑上——
地修的眼睛又睁开了,冲那大汉微微一笑,他只是象眨了一下眼一样。那大汉却开始嘿嘿嘿笑个不停,手足也不停地抽搐,向后退着,却走得七扭八歪,女侠和他的七师弟上来架住他,他还在抽着,脸上越来越红,突然头向后仰,人事不知了。
我早已爬起,顾不得后背若干骨头的联合抗议,走到地修身边,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苍啷一声,那鸭声男子已经把剑架在了地修的脖子上,后面女侠和七师弟又是同时一声喝,“五师弟!”“五师兄!”
“小心,拿稳了,我可不保证我的脖子上出现伤口后会做出什么来。你是不想要他的命了?你们无极门的人命可值钱哪!”地修话音不紧不慢,丝毫不见惊慌。
“五师弟,收了剑!”那女侠又是一声喝。
剑收回去了,女侠向前一步,冲地修一抱拳,“请教阁下大名?”眼睛却定在地修脸上。
“无名之人,不提也罢,劝你们找地修医人,最好低着头,你们三师兄只要过得一刻自然会醒,后会有期,玉手观音。”地修一手拿起东西,一手拉起我向楼下走去,那女侠还愣在那里,一脸的红霞。
地修把行李放在马上,牵马走着,我在后面象个小狗一样左跳右跳,对地修的崇拜之情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冒泡。
“哇!你真历害啊,用的是什么招式,是不是移魂术?比给我做催眠的那些术士还历害!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侠的名号?观音啊,可不太象。”
地修突然停住,我也站住,用全部的热切盯着他的头,等他转过来。
转过来的脸却是千年寒冰洞中出来的冰雕,虽然英俊得有棱有角,却冷得让人一哆嗦。
“如果你下次再随便惹麻烦,我就把你扔到江里喂鱼。”地修缓缓地说道。
唉,我怎么没想到刚刚有人提了天修之死,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可是为什么说把我扔到江里喂鱼呢?这里又没有江,这么有威严的一句话,其实也只是吓吓我呵。
等看到一眼望不到对岸的江水时,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地修包了一条小船,我跟着跳了上去。一直无话,地修站在船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很想上前安慰他,但怕说错了话让他更加难过,也只好听跟着坐在船边无语,只剩下船夫摇舵吱扭吱扭的声音。
我不惹麻烦它还是一样要出,但愿地修不要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刚行出一段游回去太远,对岸还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我们的船就是一震,船夫大骂着伸浆到水下去打,船中间已开了个洞,水迅速地灌进仓里。我的身边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一把将我扯下去。
在水中睁开眼睛,才看清是个黑衣人,头发奇怪地编成辩子盘在头上,发现地修并没有被扯下来,我松了口气,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随他沉下去,他看我不动,也松了手,向上浮去。地修却在此时跳下水来,两人迎面相遇,明明是地修的手被那人捉住,那人却突然全身一僵,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象个石雕般沉了下去。
正出神地看着那人从自已身边缓缓下沉,手已被地修捉住,向上提去。
吐出一口水,才发现水面一片血红,那船家已经不见了,船也几乎全部没入水中,看向地修,顺着他的目光,发现那边有条华丽的大船。地修并不看我,只说了一句“跟上。”就向那边游去。
船的主人是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见了地修马上同意我们上船,还差人找出衣服让我们到舱里换上,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听她正和地修说话,声音清脆悦耳,说不出地好听,“那船夫定是惹到蛟龙帮的人了,这一带啊,还只是他们的分部呢。”
从背面看去,那小姑娘身形苗条,细腰似是不足一握,身着大红的短打扮,宽宽的腰带上绣了金线,向上看去,头上两别盘出两个圆髻在耳上,上面斜斜插了一支红色的羽毛,剩下的头发编成数条极细的辫子,垂下来过了腰际。地修也换了白衣,与红相映分外耀眼,衣服的质料虽然不如那女孩柔滑,但更显男儿粗旷,宽肩,窄腰,也系了绣金线的腰带,头上系的也是绣有金线的白丝带,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船前部设的桌边,他的高大更显那女孩儿的娇小,背影看上去已是让人眼热的一对。
“还要多谢姑娘好心。”不用看也知地修在微笑。
那女孩儿听到我的脚步声,同地修一起转过头来,一双灵动的大眼含着笑,肌肤胜雪,小巧的鼻俏皮地翘着,红艳艳的小嘴一抿,直教花中仙子也自叹不如。
“嗨,过来坐。”她指向离我最近中间的一个坐位,我依言过去坐下,“嗯,青衣很适和你啊。”她又冲我笑道。
“谢谢你,还要请教小姐芳名。”我拱起手。
“哟,和谁学的文邹邹的呢?江湖上哪儿那么多繁文儒节,我叫江雪,长你两岁,你啊,叫我雪姐姐就行了。”说完又格格地笑起来,歪头向身后一人吩咐道,“去把那些糕点拿来,这位小兄弟这么瘦,怎么不好好吃东西呢?”
“他不是不好好吃东西,是胃不大好,吃不了太多。”地修看我傻傻地答不上话,替我答了,还很有深意地扫了我一眼,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我的脸红,黑里透红也许不易看出。
一路上,只听得江雪和地修不停地说笑,大多是江雪在说,地修偶尔答上一句两句。有时江雪也会转头向我说上两句,多半并不用答,只是回她一个笑容就行了。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正巧提到我很想知道的问题,“听说十四年前天修遭人毒手,藏宝图不知去向,现在藏宝图重现,是不是找到杀人的凶手了?”
“应该是被人杀了,不过我并没有见到,所有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地修还是一脸平静。
“哦,你和天修,哪一个医术高呢?”
“论到救人,自然是天修,论到杀人,也许我更胜一筹,这倒没有比过。”话是这么说,地修却是一脸自信满满。
“杀人呢,你说得这么轻松,不要吓我哦,不过我听说地修救人的本事也是很高啊,你啊,真会开玩笑。小木你说是不是?”她转头向我眨眨眼,我正被一支酸梅弄得挤眉弄眼,她看了突然大笑起来,“你们兄弟两啊,一个明逗,一个暗逗,真是有趣的一对儿。”
有一会儿的无话,她又一转眼珠,从里面拿出一只筝来,“两位,献丑了。”说完大大方方地边弹边唱起来。
柳枝儿垂,杨花儿笑,船儿摇摇荡春池。
莫笑儿狂,莫笑儿喜,正是赏花觅友时。
不知是哪里的小曲,听她唱来婉和动听,春意盎然,一边的家仆也微微地笑起来。
地修听着,听着也露出笑容,接过那筝,接着弹了起来,手指一抡,琴音已似行云流水。
江雪和着那音居然又唱了起来:
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阴阴夏木啭黄鹂。何处飞起白鹭立移时。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
声音高昂却婉转柔和,如翠谷莺啼。
眼前两人一弹一唱,看得我心中一动,问身边的一个家仆,“请问有画画用的纸墨吗?”那人一怔,待见到江雪冲她点头,进去拿东西了。
等到东西拿来,两人已经都停下来看我,我也不再看他们,低头只是凭记忆在纸上画着,船头、山水、两人神态,渐渐在纸上显了出来。
我刚放下笔,她一声惊叫,“小木!你真历害,画得好象!”
看她抓起纸,我忙喊,“小心还没干,不要弄脏了手!”
她笑望着我,“小木,可惜你不能把自已画进去,你也很可爱呢!”
听了这话,我心潮澎湃如涛涛江水川流不息,瞬间已冲口而出,“你更可爱!”此话大有眉来眼去之嫌,我脸上一热,低下头来,听到地修低低的笑音。
“那个,你知道玉手观音吗?”我随便找了句话。
“哦,无极门的么,应该是排行第四的弟子吧,听说排行老二的弟子已于前几日被雀星门的人给杀了。”她看向地修。
“听说了,他们的大师兄似乎也伤得不轻。本来两门相斗多年,也不知已死伤多少人,不差这一个两个。”地修说得清描淡写,似是看惯了江湖仇杀,我不由得又想起刚才的船夫,片刻工夫,只剩鲜血,想到师傅,又想起那船夫的孩子可能正在家里玩耍等待,心里一阵发酸。
“那玉手观音怪可惜的,好好的一张脸被雀星门的暗器所伤,只剩下玉手还算名符其实了。”江雪叹了口气,“如果是你地修遇上了,能治好吗?”
“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恐怕治好了,也不能保哪天再伤,何必费事?”地修看向对岸,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快靠岸了。
下船的时候,江雪叫住我,“谢谢你给我画的那幅画,这个算作回礼,将来啊,说不定你会成为一个名画师呢!”她递给我一个红色玛瑙雕成的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羽毛。
“这……怎么……”我想拒绝,却被她将东西塞到了手里,转身回去了,冲我摆摆手,站在船头,俏生生地仿如一朵盛开的红色杜鹃花。
有两天,地修不再和我说话,只是有时看着我,露出轻蔑的神色来,并不是很明显,可对于从小习惯看师傅脸色行事的我来说,轻易就能查觉。看他板着脸,我也不敢出声。
最终,还是忍不住,“你生气啦?”我走到他的床边,蹲下来看他的脸,我知道他还没睡着,可闭着眼,并不答话。
“为什么生气呢?你不说我不知道啊?你说了,我以后注意就可以了啊!别不理我。”我看着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满肚子的委屈。
还是没有反应,我只好伸手去推他,他终于睁开眼睛,却是拉开我的手,“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回到自已的床上,眼泪已流了出来。
听到地修起身走过来,我不敢回头,只是以手背偷偷地抹着眼睛。地修站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来把我推向里边,跟着自已也躺了过来,我翻过身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贴着他紧实的肌肉,身上开始发起烧,地修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这样搂着我睡着,我流了会儿泪,闻着他身上的松木味道,渐渐地也放松睡着了。
跟着地修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地修很忙,常常是找到一个落脚的店就把我放在店里,自已出去办事,有的时候他也不出去但会接到鸽子带来的信,然后再把自已的回信让鸽子带走,看着他这样放着鸽子也觉得很好玩,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用烧过的木碳画画,画了很多的地修,很多的鸽子,以及我们路过的山山水水。
地修总是给我喝一些奇怪的药,我也不问,反正也不是太苦,渐渐地,我竟开始长肉了。不过最令我震惊的是,有天晚上,我梦到了地修少年时的样子,这个梦让我很迷惑,也许是画了太多的地修,对他熟到了能推知以前的模样?不知梦到他老年的样子会怎么样,呵呵,太恐怖了。
这日,到了一个世外桃园般的地方,想不到紧挨着市镇的山谷中能有这么好的所在,饶过依山而建的石屋,后面是不易查觉的石缝,由垂下的树枝挡着,地修先到石屋里转动一个机关,(挡着我,没让我看到)然后就拨开树枝带我走过狭长的石缝,进入到山谷中,山谷中一派鸟语花香,种了很多连我这个从小长在山里的都没见过的植物,不知小桥流水人家是不是形容眼前的情景,九曲的回廊,就建于水上,亭台楼阁,无不精致。里面几个家仆打扮的人见了地修纷纷行礼。
跟着地修往里走,里面迎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儒雅俊逸,一身青衣,和地修差不多高,却要瘦些,有双单凤眼,男人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并不难看,只是那眼中的深情却是十分明了。见到地修,他竟激动得有些发抖。
“修!等了你很久了,路上有事耽搁吗?”走到近前,他一直盯着地修,却并没有亲近的举动,眼光一如所有人般自动将我从视线中剔除。
“是有些事,”地修扶着我的背,将我推向他,“这就是那个孩子。”他这才看到我。
在看到他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后,我眼前一片漆黑。
(5)
再次醒来看到的是淡粉色的帐子,一起身却扯得肚子一阵疼痛,拉开被子,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肚子正中,开了一道食指长的口子,不知用什么东西粘起了。我惊恐已极,大叫,“地修!地修!地——”
听到声音进来的是一个小男童,看了我一眼,马上跑出去了。我也住嘴不再喊,只这几声,已让我冷汗直冒。
不一会儿,我听到门外脚步声,进来的却不是地修,而是那青衣男子,他把我按下躺着。
“地修有事走了,你在这里养伤吧,我帮你去了病根,以后吃东西可以尽情吃了,不过这两天还是要注意。”他温和的声音让我心安了一点,又伸手帮我盖上被子。
“那……地修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你先安心养伤吧。”他忧心重重地看着我。
伤好得很快,几日后,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我已和常人无异。而且真的可以多吃东西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吃过早饭,跟着他整理花草,我开始每天的功课。
“我叫地修。”怎么可能有两个地修,当我三岁小儿?不过他的脾气出奇地好,怎么磨他也不生气,就是这一句话,软钉子也实在让我泄气。
我在松松的土地上以手指随手画了一张脸,——是地修,有些想他。
假地修看到,突地抬头看我,动作之大,吓得我以蹲式后跳了一步,差点儿坐到地上。
“你会画画?”
我点点头。
被地修一把捉住,“你可以帮我!”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看在他帮我看病的份上,我还是帮他了,很简单,要我画他园子里的植物,样子要非常细致,不是那种写意画,要一棵一棵地画,——当然是一种一棵,要不然我一辈子也画不完了。
他在写书,关于植物的药用,我的画被用作插图,有时我也会帮他抄写一些说明。我就这样住下来,没有地修的世外桃园,快乐中有思念。
他也是个医者,医术应该也算高吧,求医的人来,就在外面的石屋中放上礼金和病人的病况,若是有缘,(不如说是看他心情好不好),他就会回条放在那里约了时间,那人来取药或是在石屋中等待治疗。那些人称他为——地修!
“为什么你们都叫地修呢?”
“因为我们有缘。”
哼,什么都叫有缘,这里面肯定有鬼。不过一天天处下来,我也很喜欢这个假地修,他就象个好脾气的大哥哥,常常温和地笑着看着我。身上开始发痒,喝了他开的药之后就好了,那么,估且承认他也是神医吧。
为什么总在我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突然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一大早起来吃完饭,假地修一脸郑重,递给我一个包裹,“图你全都画完了,这个算是你的报酬吧。”我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不用,你帮我治好了病啊!”
“治病么,那是帮天修还你的债,希望他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他的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悲哀,为什么这么说,还什么债?我都没见过天修。
出了一会儿神,他又说,“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
“我要在这里等地修!难道他不回来了吗?”我有些着急,为什么突然赶我呢?
“你以为等到他,会有好结果吗?”他盯着我的眼睛,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没有说要回来!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叹了口气,又道,“你回去吧,也许他会到你原来住的地方找你。”转身走开,他扔下一句话,并未回头,“今天午时之后,我不想再看见你。地修不会回来,你在这个镇里等也没有用。”
本来我是放下银子自已走出去的,但一出来,银子也被他郑了出来,所以最后还是抱着一包银子走了,我想,他还是为我好,只是这样突然变脸,一点解释也没有实在让人不甘心。
被人赶出来了,等在市镇也没有用,买了一匹马,我顺着来路向珀安镇走去,在那里认识地修,我想回那里去等,也许他会去那里。
一路上,看到鸽子,我就会盯着它们看,看它们的脚上有没有纸条,却总也碰不到有纸条的鸽子。
皮肤又开始痒了,没有药,实在难受,到客栈让人打了一桶水,几乎没有加凉水,我就钻了进去,似乎这样才能去痒。泡了一会儿,水变得没有那么烫,皮肤竟奇迹般地不再痒,我睁开了眼睛。
我只见过蛇蜕皮,从没想到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一睁眼,满桶漂的黑皮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差点晕在桶里,抬起手,撸一下,一支洁白光滑如初生婴儿般的手臂出现了,我举着它,直到因在秋天里感觉到凉意,才终于接受了这只手臂是我的这个事实。
另一个发现带给我的震撼,让我在爬出木桶后,忘了穿衣服坐了不知多长时间而导致了风寒,——我的右肩,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梅花记!
只有一个念头,——去李家。玉佩,明,赫,喆,理不出头绪,却一定与我相关!
换了不知多少匹马,昏昏沉沉中,不知出了多少的汗,终于赶到了珀安镇,从马背上跳下时,已分不清是因风寒还是劳累而晕眩。
夜下,整个市镇也象是睡着了,马啼得得的声音分外地响,穿过镇子,心却没来由地揪紧,会有怎样的见面,呼之欲出的答案,会是怎样的显现?
接近大宅,两个高高挂着的灯笼已叫风吹熄了一只,剩下的那只,在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块匾上三个大字——德武门,三个字忽明忽暗,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中压抑着湿闷,蓄势待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一如师傅死的那天。我松开了缰绳,任马儿跟在后面,推开大门,竟无丝毫阻碍,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还是——晚了么?!我的心也在抖着,脚下已似踩了云朵。
屋中,院中,厅中,以各式姿势或仰或卧或坐,眼中晃动的,全是尸体!
只是走着,走着,走着,诺大的院子,没了尽头,直如陈尸的墓地,原只微弱的月光也被乌云遮起了,一道闪电下来,劈开了黑暗,几张近前的脸更显狰狞,想喊,喊不出,只是抖着,听到自已嘶嘶地抽气声,紧紧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好似这样就可以防止心跳出来。
雷声滚滚,随之而来的倾盆大雨洗刷着那些身体上的血迹,汇成小河从我的脚下流过,只剩下这些了么?这样急地赶回来却——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几乎睁不开眼,不知不觉间已到后院,随手推开一扇门,屋里斜靠在床头的,正是那天看到的“观音”,嘴角一丝血迹已经干涸。
半跪下身,伸手为她拭去红迹,泪已流了出来,抱住她,再难抑制,痛哭出声,为什么,告诉我,这里,都是我的亲人吗?你是我的,我的……
连日的风寒未愈,劳累,连最后一个支撑的念头也破灭了,我昏了过去。
“赫儿,赫儿。”声音轻柔仿如天籁。
睁眼,却是在那“观音”的怀中,一双大眼急切地眨动,看到我睁眼,紧紧地抱住我,脸贴在我的耳边,泪水顺着我的耳廓滑下,那么温暖。
当她终于松开我,我抚着她的脸,不是梦吧?如果是,不要醒来,永远也不要醒来。可是她却终于发现了不同。
“你不是赫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长得一样是吗?我也想知道。
我坐了起来,万般不愿地离开了那个怀抱,与她对视,“我是小木,那天明拿着的玉佩是我的,还记得吗?我……不知为什么,原来有病,所以变成了那个样子。我是……我也不知我是谁。你能告诉我,是吗?”
她的手伸过来,却是拉开我右肩的衣服。
“喆儿,我的喆儿,”声音中饱含着痛苦和凄凉,抑或是辛酸、欣喜?我?我是李喆?那么为什么——
“不可能,我才十四岁,他十七了。”
“十四岁,谁告诉你的?”
“师傅!他说从我出生一直带着我,有十四年了。”
“你是在三岁那年丢的!”一句话,解开了最后一个结,应了我十几日的猜想,圆了我一直以来的期盼,我与娘相拥而涕。
“娘!”十四年来,第一次叫娘,惹得她泪珠滚滚。
——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娘却并未如我想象中反应,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喆儿,你记得,记得这五十余口的血债!连家仆他也不放过!”那瞪着我的眼似要喷出火来,“喆儿,老天这时带你回来,是要你报仇!你要记得,那个李明杀了我们全家!不,他不配姓李,那个畜生!”
娘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我的怀中。
这一夜,冰冷的雨水、闪电、鲜血见证着我刚刚得来的亲情,与同时背负的刻骨仇恨。
几日来,支撑着请人帮着埋了尸体,厅中设起灵堂,娘早已卧床不起,请的大夫给我写了药方,对娘的病却只是摇头。
送走了大夫,娘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喆儿,没用了,娘这病,十四年前就种下了。如今引发,是无人能医了。”看我想说话,娘又摇了摇头,“别说话,听我与你说完。”
“十四年前,我带着你和赫儿到附近游玩,遇到一个红衣女子,长相极是艳丽,那女子只是问了我的名字,就上前交手,从她断续话中,我知她从别人那里听说我美过她,所以就要杀了我,唉,这容貌,就是那么重要吗?早知如此,那日不如自毁容颜。我功夫不及她,被她一掌击中,倒地不起,她又向你们两个发了暗器,当时你们两个分在两边,我只及以身子挡住赫儿,你却中了暗器。”娘摸着我的头,眼中全是怜惜,就似那日伤痛仍在,我也是胸中热泉涌动,从没人以这般眼光看我,这是——我的娘。
“她大笑离去,我以为她肯放过我了,哪知那暗器喂了剧毒,你我同时中了毒。那时的喆儿极是乖巧,从不哭叫,只是落泪,看得娘的心也要碎了。”一阵剧咳,娘又吐出了一口鲜血,却摆手道,“不碍事。”我只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坐上床边,让她靠在我的胸前。
“回来后,你爹,”说到爹,娘顿了一下,是想起了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么?“你爹他说神医天修正在此地,可请他医治,找到天修,他给我一丸药,让我服下后,回家以内力化聚,七日后再来服下他赶制的另一剂药便好了,只是你当时太小,要留下由他亲自调治,我依言将你留下,岂知……岂知五日后天修遭人杀害,你也不知去向。”
有好一会儿,娘没有说话,我也只是搂着娘,一同看着窗前一株小小的白花,微风中颤动着,浴着光线。多想——这一刻就此停留。
“那个明,”听到这个名字,花正因风势而猛然摆动,“当日曾从几个淫徒手中救了赫儿,与赫儿结为好友,现在想来,是早有预谋了,后来,他从你手里得了玉佩,更来认亲,不知他从哪里得知你身上有梅花记,也去纹了,结果,我们一时糊涂认了他。”
“我李家有一家传宝剑,唤作哀灵剑,锋利无比,天下无敌,他就是冲着这剑而来,其间我思前想后,总觉得那梅花记似是纹上去的,而且他与赫儿并不十分相象,就算是从小分开养,不该有如此大的差别。可惜,还没来得及和你爹说,明已探知了宝剑所在,在我们的饭中下毒。也许是我体内原来的毒与其相生相克,所以只是一时间昏了过去,不过,以前的毒却被激发,侵入五脏,怕是没救了。只是我不明白,明明下了毒,为何残忍至此,还要在每人身上加以刀剑,让人不得全尸,是与我李家有仇吗?”
我却想着另一件事,“娘!天修不在,还有地修,我知道他在哪里,你还有救!我们这就出发!”轻轻把娘放在枕上,不再理会她的阻止,去准备东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因着娘的病情,不能象来时那般换马,只能雇辆马车,马车晃动着,娘依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只要醒着,娘就拉着我的手,眼光无时无刻不停在我的身上,和我说着李家的一切,让我渐渐地有了李家人的感觉。——爹,三个兄弟,和四个姐妹是怎样怎样的,有些,我记得下葬时的样子,有些却模糊了,记得最清楚的,是赫,和我一模一样长相的兄弟,看着他入棺,就好象是自已偷了他的容貌,代他活下去,又象是另一个自已被埋葬了,犹记得那日,几乎是心灵感应般,如果,他活着看到我回来,会是怎样的神情?
“喆儿,天气冷了,披上披风,不要再着了风寒。”在我跳下马车时娘叮嘱。
“喆儿,多吃点儿,瘦得让人心疼!”吃饭时,娘说。
“喆儿,腿是不是也麻了?”娘一脸心疼地从我身上坐起,刚睡起的脸还是没有一点儿血色。
“喆儿,头发乱了,来,娘给你重新梳过。”
十四年里,从未受到这般的关注呵护,病中的娘啊,还是时时想着我的身体,常常地,眼眶里就转了泪水,“傻孩子,哭什么,还有娘呢!地修一定能治好我的对不对?”娘说着,搂着我贴在她的胸前。
“我的喆儿好象越来越美了,赫儿要是在,怕是也要嫉妒你。”娘说着,却是无限的哀伤,娘的心里舍不下任何一个孩儿。
一路上,虽然露面的机会不多,却还是有人盯着我们看,原来,被这种惊艳的眼光盯着,并不好受。尤其那种淫意的目光落在娘的身上时,恨不得挖出了他们的眼珠子。
(6)
娘要我买了一长一短两把短剑,短的我藏在靴中,长的由她拿着,无事时教我背李家剑谱,并慢慢演给我看,车中空间狭小,演起来有些费力。
娘并不知,那剑谱,我早已看过了。
“你看那小娘子如何?”这种话一路听得我的耳朵都长了茧。
“哪个,老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
“哪里老了,我看也不过三十,那小的是男的,你眼神越来越不济了。”
“亦男亦女,这般带些刚气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女扮男装吧。打扮起来,比那老的更胜几分!”
“你刚才没听他说话,明明是个男儿。”
我已麻木了,比这更不入耳的这几日也听过,还好我是男子,若是女孩子,还不早叫这些饿狼用目光生吞活剥了,呃,好象现在差不多自已也快被那些口水淹死了。
因为要照顾娘,住店时一直与娘同住一房,睡得正香,被人捂住了嘴,挣扎起身,却发现是娘,娘示意我不要出声,指向窗子。
窗子被戳破一个洞,一支细管伸了进来,冒出一股白烟,我下意识地闭了呼吸。娘早提剑等在一旁,长剑向外一送,只听一声惨叫,外面扑通一声,似有重物落地。(注:我们住楼上,这个倒霉的人。)
开了门窗散去迷药,娘又开始吐血,这一夜,我不敢再睡。
第二日,娘叫我去买了两个斗笠及黑衣,穿上黑衣,又在斗笠外蒙了黑纱,感觉有些怪,却平添了不少神密感,只觉有趣。
行至江边,未料又要落水。这一次不是来杀船夫,因为……他也参与进来。我太大意,没注意到那船夫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得奇怪,正是蛟龙帮的人。
娘因一直没有睡好,也未注意身边的人,上船后只是坐在舱里靠着,我想起上次和地修同渡的事,心里难受,走出去看江水,却发现船在顺水向下游走去,而不是向对岸去。
“船家,怎么方向错了?我们是要渡江!”刚说出口,就发现这话多余,那船家已狞笑着转过脸来。
“大小两位美人,我们舵主有请。”
娘听到声音,也赶了出来,三招两式,那船夫敌不过,跳下水去,糟糕,那可是到了他们的老家。船身晃了晃,更加快速地顺流行驶。
“娘!你等着,到舱里扶好了!”说完,我纵身入水。
《蛟龙翱海》中提到过用蛟龙帮在水下特别的吞水转气的法子,历代中水性最好的人能在水底呆上三日。我做不到,却也能呆上半日,不知水下二人如何。
看到他们凑上来,我拔出了短剑,若是不知帮派,我也打不过他们,可惜《蛟龙翱海》解说实在很详细,而我在山中为了打鱼这本书中的本事十有八九练过,他们的每个招式我太熟悉了。
缠斗良久,水中泛起红色,他们受了伤却并不退缩,我不由得急燥起来,两人在水中不如我灵活,水下功夫也不及我,只是我下不了手杀人。
忽然听到娘焦急地喊我,想是看到水面的血红,不知是谁出了事。一个人离开我去晃动船只了,心里一急,冲上去对着他的背部就是一刀,同时腿上吃痛,已中了后面一人的一刺。
不及转身只是向前游去,他追了上来,等到感觉水的波动有段距离,突地下潜,一个回旋转到他的身后,又是一剑。
爬上船,娘苍白的脸上惶恐已极,看到我没事,放下心来。船行太慢,怕再有帮众追上来,我脱了累赘,只留下衣,让娘伏在我的背上,尽全力游过河去。
到了对岸,又有人赶上来,娘夺了一人兵刃给我。身手灵活,熟知招式,却没有内力,我只能保命躲闪。娘一人支撑,不一会儿,已落败相。
突然一声大喝,横空里一把大刀闪出,助娘逼得那些人节节败退之际,又有几人加入战团,蛟龙帮众一声哨音,作鸟兽散。
我喘着粗气,向那最先出现的大汉一抱拳,却说不出话来,还是娘先说了,“几位侠士好功夫,大恩不知如何能报。”
那大汉两道粗眉上挑,铜铃也似的眼睛有些吓人,这么冷的天,却敞着怀,胸毛浓密,他摆了摆手,一开口,声若洪钟,“报什么恩,我就是见不得欺负妇幼的混人,等我们攻下这里,要它蛟龙帮好看!”旁边一个人咳了一声,推了推他,他也自觉失言,“哦,我们嘛,叫我龙二就行了。”又介绍了几位兄弟,刚才推他的那个人,叫做阎青的,又催他还有正事要办,几人匆匆走了。
重新换过衣服,我们不敢再多留,连日赶路。娘的身子由于这么折腾更加虚弱,站多一会也不行了。
“喆儿,你心太软了,那日你明明可以杀了蛟龙帮的人,为何不下手?”娘的眼神有些责备。
“我没有内力啊,杀不了。”不是没杀,水下那两个,现在还让我胆站心惊。
“你师傅为何只教你招式,却不教内功?”
“招式也不是师傅教的,我们住的山中有个所在全是书,我找到的,因为师傅不喜欢我看太多书,所以就没告诉他,那里面有本《蛟龙翱海》。”还有讲我李家剑法的书呢。
“《蛟龙翱海》,那是蛟龙帮帮主才有的,怎么会在山中?”我也不知道,娘也从我的脸上读出了这些,不再追问,却还是叹气。
“喆儿,且不说我李家背负血海深仇,单是江湖险恶,你这般心软,怎么生存下去,功夫用来保命时难免要杀人,不能滥杀无辜,但见了恶人也不能手软,否则,丢了小命的是你!”看我想分辩,又道,“不用多说了,你没有内力,但身法也很灵活,又熟知他们招式,那日要杀一个两个也并非难事,只是你心里存着不想杀人的念头,当然就杀不了。唉,我李家大仇,何日能报啊!”说着,娘已落下泪来。
我慌了,只好以袖子不停地给娘擦泪,“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学功夫,我一定会报仇的,娘不要伤心了。”
半晌,娘终于收泪,“喆儿,我李家的哀灵剑本是一对儿,另一把,是在皇宫中,要杀他,也许还要从宫中取出那一把才行。只是不知那明是什么来历,要找他倒困难。”
忽然想起来,“娘,我记得他手上戴个有铃的手镯,那铃上有个青字。”
娘的眼里突然象结了一层霜,“青,难道竟是……”
“是什么?”
“你可知当今世上除皇帝最大,还有青帝,没有人见过他,他象个影子,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王国,他将全国分十二省,各省立有一门,设门主,门主大事向他报备,下属从生意人到为官之人,到平头百姓,各派高手,什么人都有,互扶互助,连成一气。动了他的人,永无宁日!若明是青帝的人……这仇,难道不能报了吗?”娘一脸的凝重之色已转为凄凉,向前一扑,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身上。
“娘!”我喊道,娘却只是靠在我的身上,仍是那句老话,“不碍事。”
“娘!喆儿发誓,不管有多难,家仇一定要报!”泪水滴在了娘的脸上。
“喆儿,乖孩子,不要枉送性命,不要哭,李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娘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冲外面的车夫大喊,“快一点,快啊,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终于到地修处的时候,娘已是半昏迷的状态,脸上现出黑气来,在石屋里乱翻一气,不知触动了哪里,终于打开了机关。
背着娘,从石缝中好不容易钻过去,谷中景象却让我倒抽一口凉气,死尸,又是死尸!谷中仆人死得七七八八。顾不得细看,我背着娘,直奔地修的房中。
撞开房门,地修斜倚在床头,按住的胸口不住地渗血,见了我愣住了。
“救我娘!”我冲口而出!
“你看我的样子能救人吗?”地修苦笑道。
我放下娘,让她伏在桌边,走到地修身前,“我是小木啊,救我娘,要我怎么帮你?”
“没用了,我已被下了毒,没有解药,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你竟是小木么?那日修说你会变,我还不信。”我跪下来,他伸手在我的脸上摸着,“果然是世上无双!我还是做不到通晓所有药草啊!”
“救我娘,我求你!”我跪着仰头看他。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人害吗?不要急,听我说完。”看我不安,地修一指柜上,“那罐里的东西,拿给你娘一颗,可多撑一会儿。”我急忙倒出一粒给娘送了下去,娘哼了一声,抬起了头。
我重又跪在地修身前,“求你!”你一定有办法,快点讲吧。
“你知道月光宝藏吗?”见我点头,他接着说,“一般人只道藏宝图是一张纸,其实是在一个唤作月珠的珠子里,十四年前,我接到天修飞鸽传书,说他得了珠子,藏在了德武门李家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并在那孩子左臀打了李字烙记,若是有人害他,只要找到孩子就可重得月珠。岂知一言成真,待我赶到那里,他已……去了。那个孩子我也没有找到。这事我与修说了,他终是帮我将你找到,带你到我这里取出了你体内的珠子。”
“月珠,不过是个害人的东西,我一个家仆找机会给我下了并无现成解药的毒,想从我身上得到月珠,可惜他棋差一着,长期亲近毒物,使我抵抗力比一般人要强,终于,还是叫我杀了他。”
听他好象说到结尾,我又再提“救我娘!”却见他诡异一笑。
“不用了,你已中了我的毒,药力虽慢,但没有痛苦,一会就睡着了,你陪着我吧。”话音还是那么温和,我却打个冷颤。
“不,为什么!?”已觉得困意上来,原来,刚才摸我的时候他已给我下了药,说这么多只是拖延时间。
“因为,我想到除了这里的人,你以后也有可能会猜出七八分,修本说等他回来处置你,当日我一时心软放了你,已经后悔了,没想到,你又自已送上门来,你命该如此,也怪不得别人,我也是不得已,不杀你,恐怕日后修也同我兄弟一样下场。现在——谁也不会知道那珠在修手中了。”最后一句话,带出了一声长叹,“但愿投胎转世,不要再爱上这样一个人。”
我已无心听他自说自话,只是想着如何救自已,如何救娘。
“解药在哪?”换来他无力地一笑,“你找不到。”声音几不可闻。
没有办法了吗,不可能,一定有办法的。突然我想到他一直在编的书——《地修百草》。我直扑书柜,书还在,我急速地翻着,回忆着。
找到了,我跑到院中,因画过这些植物,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书中所注的解药所在,顾不得剂量,只是胡乱地往嘴里塞,嚼着嚼着,沉沉地睡去了。
没有死,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娘,爬起来跑回屋中,娘倒在地上,扶起她,已没了气息。我再到地修的身前,他嘴角带着笑,似是入了好梦,身子也冷了。
抱着娘,我哭不出,在巨大的哀痛之下,五脏六腹都在绞着,却发泄不出来。如果,我不去找解药,也许还来得及抱着娘度过最后的时光,求生的本能使我犯了大错。
不要,我不要娘死,最后一个亲人了啊,不要,不要从我手里夺走她。为什么,给我幸福的感觉,再夺走它!不要这么残忍!
“娘,娘,娘!”我唤着,声音已沙哑。也许,也许还有救!翻着《地修百草》,不知燥怒的手指撕破了多少页。一次次把嚼好的药草哺到娘的嘴里,吞下去啊,只是有点苦,吞下去就好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到只是徒劳。突然,疯狂的感觉袭上心头,猛烈地晃着她,竭尽全力地嘶喊,“娘!”一遍又一遍,真到喉咙干涸,如刀割一般疼痛,再也发不出音来,泪水终于流出来,却未减轻一丝一毫的伤恸。
娘的身子好冷,直冷到我的心里,就这样靠在墙边,抱着她,用尽一切力量抱着她,想让她暖和一点,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月亮,太阳,交替着出现,百花的香气已被尸体的腐臭盖住,娘始终没有再醒来,没有再念着让我复仇,——复仇,我几乎忘了,是谁夺去了我的所有!明——我要……杀了他!仿佛找到了力量,一个人活下去的力量,我要——报仇!
在谷中将娘烧化了,把骨灰带回去,毕竟娘生前念念不忘的是爹。那本《地修百草》被我埋在了石屋之下,不想让这东西流传害人,也不忍让这心血结晶就此毁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7)
李家已成为一个空院,找出原来藏好的银子,买些用品,我回到住了十四年的地方——羊角岭的山谷中。
找到那个温泉,我脱了衣服用油布包好,一头扎下去,潜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再浮出水面,已是一个封闭的山谷,上有大石挡住,只留有一缝,形成一个穹顶,所以外面不会查觉这个地方。走上岸去,越过也许因强振而塌掉一半的岩壁,里面,就是我的书室了,——都是武功密芨。这里的岩壁干燥而温热,书都保存得很好。这一个洞口的两边还有两个小的但更深的洞,正可做日常起居之用。
我翻看着,找着速成的法子来练内功,所有速成的后面都说易走火入魔,可是,我顾不上了。冰火门的内功,应是最快的吧,且最适合冬天练习,冬天,就快到了啊。
深秋,住入温泉室内,开始了入门的修习,同时发现自已肚子上刀口已然不见,连在江里被刺的伤口也未留疤,倒是那个梅花记,越发地红起来。直觉地,发现自已的身体自珠取出后发生了变化,不单单是褪去了一层皮而已。这个迷,应该是那个地修,不,他不是地修,事到如今,再笨也想到他不是真正的地修,死在谷中的那个才是真的。那么,地修称他为修,至少名字中该有个“修”字。那个……修,地修说他知我会变,他一定知道为什么,难道他医术竟比地修要高,给我下了什么药吗?
冰火门的得意之技还有冰焰掌,发掌之时,受掌之人如坠寒冰洞中,全身的热量全被引至受掌之处,死后身体除了掌印呈烧灼状态,与冻死无异。这个掌法的好处就是不用自身有太深的内功修为,只要是冰火门的内功根基,使用时只以少许内力引动,带动所受之人自已的阴阳分极即可。此掌对我来说大妙!正可速成!嗯,只要练到五层以上的内力修为就够了。
初冬,我已练到四层,身子开始变冷,住在温暖的洞中,还常常突然冷起来,只能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暖岩,或是干脆泡到温泉中抱着泉边温温的大石。这时候,总会想起娘,想起娘温暖的怀抱,潜入泉水中,泪就化在里面。
修习内功时,最好在冷的地方。只穿着裤子坐在雪地里,刚开始冷得牙齿也格格响。慢慢地,习惯了这冷气,身体不再有那么大的反应,嗯,很好,以后将不再有受风寒之说。高兴得太早,忘了外部风寒对我无可奈何,却时时有自身体内部的寒气涌上,这时候,最是难过。难道是我分心走火——不要入魔吧,只是有时会想些事情而已,有些事情想不通。
修一定早知我是李家的孩子,可是那日却推说与明不太认识,并不帮我去李家讲明,也难怪他,一说出来就扯出藏宝图的事来,他怎会去说呢?师傅、地修为保性命都只能杀了知情人,修当时并未杀我取珠,而是大费周折带我到地修处,可见对我也并非绝情。只是他和那明又是什么关系,真的是没有很深的关系,各为其宝,又或是说好了,一人带走我,一人去我家取剑,金银要得,宝器也要得?那么修与我李家人惨死也脱不了干系,不是他,不应该是他,那一定是明自已的意思。修不是都没有杀那无极门的三师兄吗?
雪地上,大大小小的,都是我以剑画出的修的脸,修他现在,已经起出宝藏了吧,与那个明在一起,思及此处,简单地以剑画出明的脸,一剑正中眉心!
梦里还有修,他是喜欢我的吗?也许,有一点点,毕竟做那种事情,——总是应该喜欢我一点点的吧。他不是没有杀我吗?还给了我这么好的药,让我回复原样,不,是脱胎换骨。
大雪封山的时候,我练到了第六层。
杀师傅的人,也知道宝藏是珠子的吧,却以为是他吞下去了,有多少人知道这月珠的事呢?
兵刃都练过,但主要的是练剑,练得最熟的是李家走轻灵一派的飘影剑法,与冰火门内功相衬,而且与我原来灵动的特色正合。出去后,要到皇宫取剑,以后常用的就是剑了。
轻功么,不在话下,要练。这时想起了毛毛,不知它在哪里,毛毛,我一个人很孤独,能来陪陪我吗?
在石壁上刻上了娘的画像,与真人一般高,每日就对着娘说话,“娘,如果我喜欢修,你会不会责怪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明报仇的。如果,如果修也有份,娘,我……该怎么办?”
想到一个人心很痛的感觉,是恨他,还是爱他?不,我只是喜欢他,没有爱他,爱他的是地修,那样明白的眼神,那样的一句话,——下一世,不要再爱上这样一个人,那是很痛很痛的爱吧。
想到他的痛,与思念娘的痛不同,没有那般撕心裂肺,万般不舍,那么,我是恨他吗?那个——帮凶?可是,他曾放过我。不,地修说等他回来处置,又是什么意思?怎样的处置呢?他对我,倒底又是怎样的感情?
雪融化的时候,地面原本的面貌就会显现出来,可什么时候,这些问题才有答案?我的内功已练到第九层,一共只有十三层,可是越往上越难练。几个月之内练到这里已是超过书上说的速度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仍是穿着黑衣,戴着斗笠挂着黑纱,还定做了黑绸的手套,出现在珀安镇。
路人有好奇看过来的,也有看我挂着剑怕我是什么历害人物而不敢多看的。觉得好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因为我看到自已镜中的容貌,比进山的时候又变了些,说不出的感觉,还是与赫一样的脸,有些地方却有微小的变化,这种变化只会为我惹来一堆无用的口水。最让我感到无奈的是,皮肤无论怎样折磨,还是一样的滑嫩。只有一样让我欣慰,长高了些,或许以后还会再长高些。
坐在二楼,君悦客栈,是在这里遇到那个修,觉得身子寒气太重,要了壶酒。来来往往的小二换了几人,不知大厨有没有换呢?
正想着,人们的眼光向楼梯口看去,随着看过去,入眼的却是雪地里画过千次百次的脸庞,仍是一身白衣,仍是那般的俊逸非凡。
眼眶一热,世上竟有这般巧合吗?又在这里碰到他,——那个修!
相遇到相伴一路上的一幕幕似又在眼前转动,明明只是喜欢他一点点,明明该恨他,心却一样砰砰跳动,是因为在这里吧,是因为当日的情景记忆太过深刻吧,看着他从马上下来的一瞬被网住的感觉又重新体味。
突然想笑,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包括这些感觉,离我太远的记忆,还去体味它做什么?不再是小木,我只有恨,我只是要为李家报仇的李喆。
一口灌下杯中的酒,热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头滑下去,看到他锐利的目光四下扫过之后,却往这边来了,坐下,仍是那般的傲气,叫小二过来,点了菜。
“你都不问我这里可否并桌?”我说,本想换桌躲开,可忍不住有些事情想问他,他不应认出我。
“哦,只有你一个人嘛,小兄弟何必如此计较,喝酒有人做陪才更有味道,等会酒钱算我的。”还是记忆中低沉的声音,给人催眠般的安心,是么,取了宝藏有钱了,我又灌下一杯,那个明呢,没有一起来?
“这么喝可是会醉的。”他已带了笑音。
“还未请教兄台大名。”我说。
“地修。”听我哼了一声,他又问,“怎么,这名字和小兄弟犯忌吗?”
“我倒听说地修已经死了,不知阁下是不是和那神医同名?”
“不,我是帝王的帝,修倒是一个修字。”哦,又改了么?地修的死未能改变他分毫神色,是不在乎,还是已经伤心过了?
我不再说话,他却变得一反常态地多话,“请教这位兄弟高姓大名。“
“阎青。”不知怎么想起这个名字来,看来是染了他的恶习,也盗用别人的名字!
“阎青?哦,我在找一个人,叫小木,不知阎兄弟认不认识。”
我倏地抬眼,——挡在黑纱后,没有大的动作他是看不出来的,他为什么这样说,认出我了吗,只凭声音?
“认识,”此话一出,有些后悔,“是我一个朋友,不过去年秋天的时候死了。我听他说过认识一个叫地修的人,是你罗。”在走丝绳,却忍不住一试。
“哦,小木死了?那道可惜。”语气淡漠,似乎他听到谁的死讯也是这样,眼光却几乎要透过黑纱烧过来。
“可惜,只是这句话么?”看到他只是这种反应,心下不觉愤愤然。
“不然怎样?”都不问我他怎样死的吗?谁杀了他。
想起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不伤心吗?”
“为什么我该是喜欢他的?”他象是听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脸上一付玩味的样子。
“记得他和我说过,你和他做过……做过……就是那件事,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提起还是觉得脸上发烧,这个,唉,我怎么说出口的?
“他连这个都和你说吗?那你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啊,”黑纱外,犀利的眼神又让我喘不上气,“那是因为他是李家的人。他的原名应该叫李喆。”
我想再喝一口酒,却带翻了酒杯,因为我是李家的人,才——,是什么意思,心思已是一片混乱。
他观察着我,象一只鹰在高空盘旋,盯着他的猎物,随时准备俯冲。认出我了吗,我拿起酒杯重又倒酒。
忽略他加重语气说出来的李喆两字,“李家的人?这是什么理由。”我想知道,只是想知道答案。
“李家德武门以德著称,侮辱一个李家人,不是很有趣吗?”一句话,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气急之下,“苍”地一声,剑半截出鞘。
“会使剑了吗?小木。别动气,先提口气看看内力能不能用得上。下次喝酒的时候盯紧了自已的杯子。”我已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悲哀的是,内力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招呼也不打,甚至于,身子比一般人还要软弱无力。
他早已走过来搂住了我的腰,我不动,知道现在扭打起来不是他的对手。他以另一只手摘掉了我的斗笠。
眼前一亮,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感觉到他搂着我的手一紧,四周桌上一片抽气的声音,他又将斗笠盖了回来,突然打横抱起我,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怎么会,他怎么轻易就认出我是小木?一定是我说话露出了破绽。(某人:岂止是露出了破绽,简直是破绽百出,猪!见了他你就浆糊入脑。木:再说就让你见识一下猪是怎样咬死人地!)
任他抱入屋内,蹲下身,放我在床上,又摘去我的斗笠,扔在地上,我一伸手,已抽出靴中匕首点在他喉上,“解药拿来!没有内力,我一样可以杀了你!”
他却坦然一笑, “你变了不少,小木,或者该叫李喆?那太生疏了,叫你什么好,喆儿?小喆?或是……”
“少说废话!拿解药来。”我手上使力,匕首陷了进去,只要再用力就可见血。
他却仍是笑迷迷地,或者叫色迷迷地,怎没见他以前对小木这样,“解药在我嘴里,要就用嘴来取。”见我疑虑,伸出舌来,果真那上面有一颗药丸,不待我伸手,就缩了回去。
我还在犹豫,因为那药是不是真的也有待考察,就这么一失神,他已拨开我的匕首,欺上前来,用嘴压住我的嘴,两手被他按在床上,我还是奋力扭动,紧紧咬住牙齿。
攻守战并未进行多久,他已将我两手合在头顶,只用一手固定,另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拉开,舌顺利地钻了进来。膝盖也被他压住,全身都被锁住一样,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我不再挣扎,扮作死尸,一动不动任他的舌在口中搅动。
药丸被推了过来,我伸出舌去取,却又被他以舌卷回去,然后,居然迷糊间,把舌伸到他的嘴里去了,找啊找,没找到,难道被他吞下去了?直到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时候,我还一脸迷惑地在想,药哪里去了?两人的嘴间连了一条银丝,他的嘴顺着银丝又爬过来,我别过头去,他的唇就落在我的脸上,闷闷地笑,连我的胸口也跟着震动起来。
“小东西,你的身体可比嘴里的话诚实多了。”我这才发现全身已是燥热难当,羞愤,却闭了眼睛不理他,——也许应该把那本《地修百草》取出来,这样我也能自已配药。
“小东西,我千辛万苦地找你几个月,见了面就这么对我?”他放开我,站起身来。
我马上坐起来,从床上找到匕首,抓在手里,坐在床边。
“找我做什么?想怎样处置我?”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不卑不亢地抬头看他。
“不怎么处置,本来只想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现在大出意料,决定不放过你了。”他兴致盎然地上下打量我,被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本已练到老僧入定,可是换成是他,又气得我发抖。
“你取珠时给我下了什么药?把我变成这样!”我气急大喊。
他匝了几下舌,——怎么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油腔滑调,以前他对人总是爱理不理的,他是那个修吗?“这可不是因为我下药,是地修和你说的?我赶到的时候,他已死了,不过留了话在床单下面,他告诉了你不少事情啊。这一件,你一定是听错了。”
“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月珠,那珠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由药草淬制,本应带着月华之晕,夜间会发光,不过从你体内取出后已变成了普通的珠子,看来精华都被你吸去了,我一直想再造月珠,不研究你,怎么知道原来用了什么成份呢?也许你晚上会发光呢。”说完,他微笑着看我。
听了原因,我不但没有平静下来,还被他气得更加晕了,什么话,我晚上会发光,以为我是油灯吗?还有,还有……我为什么要象蛇一样褪皮?要是没有那层黑皮,我早就被李家认了。
“那怎么我的皮肤会象烧焦一样黑?然后掉落?”
“嗯,这个嘛,应该是一种成份使你象一个蛹,在茧中孕育了十四年,珠拿出了,你就破茧而出,而珠的精华也早被你吸尽了。那个,除了蛇精,还加了什么?他用了什么,能保持十四年一次也不蜕皮?”他陷入了遐想中。
我突然打了个冷颤,心中大喜,这是内力恢复的迹象,我慢慢地运转内息,不行,只是一点点,要再等一会儿。
看他回过神来,我必须再找些事说,“你怎么知道我修了内功?”
“冰火门的内力嘛,隔着桌都感到你的寒气了,你什么不好学,偏去学冰火门的?将来要吃尽苦头。”他一脸不屑。
不能,不要发火,我忍。实在可恶,就这样贬我辛苦修来的内力,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又走近了,我不敢运功,怕他再感到寒气。他坐在我身边,把鼻子凑过来,“还真是香啊!”又搂了上来。可恶,他当是在怡红院?!
“你那个明怎样了,你们拿了宝剑宝藏,不正可双宿双飞?”
“你嫉妒他?”
“我嫉妒那个贱人!我呸。”听我说出这话,他一收手臂,差点把我腰搂折了。
“怎么嘴巴变得这么不干净。”他的口气阴森森的。
“哼,承认他是你的相好的了?”我忍住腰的抗议。
“他取他的剑,我志只在月珠。不要再说过份的话,否则我不客气了”说这话的,才象修。
“好一个他取他的剑,取剑之后杀人灭口,一家老小全不放过,连我大哥四岁的孩儿也不放过!”哼,他又怎知明取了我李家宝剑?定是串通好了。
“你确定是他杀的?”
“不然还有哪个?他现在在哪儿?”问了也是白问,他不会告诉我的。
“回岛上了吧,他应该不敢在外面耽搁太久。”他似在自言自语般喃喃。
“什么岛。”心跳快了起来。
“青云岛,”他突然对着我,吓了我一跳,“你知道了也没用,那岛上有专门吃你这种小美男的怪兽。”一脸的邪笑。
受不了了!他这跟本就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态度,呃,我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青云岛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又摆出无赖嘴脸。
气运于掌,一掌下去,却被他用手一拨一带,回过神来,已变成扭着腰被他按趴在床上,他的热气就呼在我的后脖颈。
“问也问过了,闹了闹够了,以为我还由着你这么下去?给你解药不过是做起来更有劲儿罢了,别以为你那点功力有什么了不起。”气息急速在体内乱窜,我努力定神收气,不去想他残酷的语气下有什么含义。
(8)
嘶啦一声,后背的衣服已被他扯开,身体这样别着被压住,使不上力,我努力地推着床,想从下面钻出去,可他象一座山,压得我气都快出不来了,这就是千斤坠的功夫吗?
身上一麻,已经处于劣势了,又被他点了穴,这还有天理吗?我为着即将到来的疼痛咬着牙,等我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
他却并没有动,只是摸着我的右肩,“是纹的吗?”不等回答,又自语,“不,是胎记。原来黑皮遮住了看不见。“
“是胎记吧。”他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耳后,想缩头,可动不了。
“关你什么事。”难道他不知道我有胎记?本以为他和明是商量好了去给明纹上,难道只有明知道吗?他真的没有参与?
右肩一热,原来是他的唇贴上来了,象是在珍爱一样心爱之物,又象是在膜拜圣记,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似乎丝毫不带情色之意。
我一头雾水,又玩什么花样了?要做就快做,要不做就放了我。呸呸呸,我又说什么了。
“没想到……,没想到,……其实我早该想到,我的小精灵。”后背上轻轻的呢喃几乎让人心也化了。(某人:小喆小心,他会移魂术,不要被他迷了心神。 喆:呆子,现在两人是一个方向,跟本对不上眼睛,你只在一旁说风凉话,却不来救我。等会儿我自由,杀了你先! 某人:修你尽管做到让他昏迷,我月宫嫦娥姐姐那边有个会议,先走一步。)
如果你决定就这样吻到天黑,那我决定先睡一觉,——好象被他听到了一样,手探过来解了我的腰带,不一会,已象个蒜头被他剥了个精光,又重新调整了姿势,顺着趴在床上,让我饱受折磨的腰得以解放。然后——
他居然就把我晾在床上,至少应该给我盖上被子,太冷了,要不然把我的脸掉向外面也行,还能看到他在干什么。
终于,暖和的被子盖上来了,有些沉,那是帝修,今天看来是逃不过了。羞愤、委屈、直想大哭出声,我要杀了他,要杀了他。
没有任何预警地,腿被拉开,一只手指从后面探了进来,下意识地咬住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一丝清凉滑腻的不适感。一次又一次地进来,带入更多的清凉。
手指停止了侵入,被翻了过来,我脸上发烧,紧紧地闭着眼睛。“我的小精灵,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么温柔的声音,是修吗?比起来以前和我说话时顶多是温和的感觉,这种柔得让人化掉的语气从未听过。
灼热的身子又伏上来,两片湿润,从鼻子、唇、下巴,直向下吻去,含弄着胸前的两点,留连了一会,又顺着腹中线下去,直到肚脐,舌又恶意地在那里画了个圈,一连串的颤栗顺着中线将我劈开,然后又放射至各处,痉挛一样的感觉再将人凑起,动不了,只能恼人地轻颤着。
恨恨地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他深隧的眸子,分身已被修长的手指圈住。蠕动着,刮搔着,下腹窜起了火热,唇又被他盖住了,舌就象个软体动物,钻了进来,在这片领地里留下自已的痕迹,带动了心跳。
被封住的嘴“呜呜”着,眼泪又快出来了。他的舌热切地挑动着,勾引着,我狠狠地合上牙齿,它却机灵地退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挑逗,哄着我的前牙开门,哄骗不成,就以齿咬住了我的下唇,向外扯开,“啊――”我一声痛呼,以为下嘴唇就此与我分离,却在他的舌钻入时感觉到他下唇的湿漉,撩得人更加心痒难耐。
灵捷的舌钻弄着,滑动着,运动越来越迫切,直向里面更深入着,他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高度的刺激使眼前冒出了火花,突然穴道被他以另一只手解开,血液似在瞬间沸腾,红雾在眼前散开,身子不可抑制地震颤着,冲上了九霄云顶。
“啊……我……杀了你!”忍不住叫了出来,再狠的话也没有用,喷射的快感不知羞耻地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的唇离开了,还是望着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急促地喘着,却发现血液并没有降温,为什么后庭难耐地瘙痒、发热呢?刚才的那种清凉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他又开始啄我的唇和脸,我却开始不安地扭动,好难受,这是什么感觉,蹬着腿,恨恨地踢他又在他腿上蹭着。
“不要乱动。别急。”他说。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难受,我要杀了你,我要踢,不是,我要,我也不知道要什么。
干脆就在床上扭起来,全身都不舒服,只想蹭下去这种感觉,甚至在他挺立的坚硬上面蹭着,感觉到后穴的张合。
修的呼吸也很沉重,但还是安慰式地吻着,却将沾了我体液的手指在身上划动,带起了难以名状的颤栗,明明是很简单的拖动,刺激却比平常要强十倍,全身的每一处都呐喊起来,渴求着,骚动着。
手指再次侵入甬道,滑润的内壁不再拒绝,却因它的造访而激动起来,蠕动着每一个褶皱,贪婪地想要将整只手指吞入,受到邀请的手指却如同国王巡视般迈着稳定的步伐,似浑然不觉,每一步脚下大地的震颤。
热、麻、痒、酥,说不出的千种滋味如酷刑一样地折磨人,只能攀住他,紧紧地攀住他,……嘴贴在了他的肩头,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狠狠地张口咬下去,喉头犹呜呜地含混着,尝到了甜腥,……没有丝毫的抒缓,只流出了泪来。
“爱咬人的小东西,看来你是准备好了。”巨大的肉矛瞬间攻占了全部的领地,一个深深的叹息,带出了胸口被压住的火热欲望,痛!可是却有痛快的感觉。带来快感的巨物只静止了一瞬,就开始了缓慢的抽送。来回的磨动刚平熄了一波骚动,又掀起一浪更深切的难耐。
不满那过慢的攻击,扭动起来,每一次都迎上去,以求最深处的安慰,修低低的笑音带着喘息,迷失的神志只断续听到了“小精灵”“我的”两词,却不再分析。
听到他低吼着,一股暖流注入了最深层,强烈的刺激带动了后穴急速地收缩,身子也反射地弓起。
身子落回床上,燥热只稍作歇息就又抓住了呼吸,还是……好难受,伸手去抓自已的灼热,却被修捉住,压在我的身下,感觉到他把身子从我身上移开,被撑开的后穴突然空荡荡地,想合拢双腿,腿间却是他的头颅,头发蹭到大腿内侧,又是一阵麻酥传了上来。半抬头的灼热却被湿软的东西卷住了,是他的舌,受到这种从未有过的刺激,瞬间已绷紧,更加肿胀,舌舔弄着,滑动着,唇也包上来,受到湿热的包裹,我咬住了牙齿,不想发出声来,身下的昂扬却忍不住要冲刺,他伴着口的吞吐,又用手指入侵后穴,早已空虚难耐的后穴马上吸住了手指,那手指也配合着口忽快忽慢,折磨着人,前后同时受到刺激,不多时我已支持不住,再次释放。
修爬上来,侧身支在我的旁边,用手指试去了我的眼泪,使我看清他眼里的柔情,和嘴边挂着的粘白,——难道他竟吞下去了吗?为什么,这时候我竟觉得是被宠爱着?
无意识地伸手拭去他嘴边的一滴液体,又被他以唇裹住了手指,里面好热啊,身体又开始升温,这样烧下去,会不会死掉,没有了尽头一样。
突然意识到自已竟沉醉在这种羞辱里,猛地抽出手指,翻身向床外移去,却立刻被按趴在了床上。
背上伏了人,拼命地摆动想甩掉他,却在肌肤的磨擦中感到丝丝快意,感觉到他的硕大又抵在股间,颤栗从那里直升到头皮使它发麻,在今人羞耻的喜悦感冲击下,我抬起了腰。
左腿被他以手拉开,坚硬的钝器又填入了空虚……
似乎每一下的撞击都带着火一般的热情,修的唇也似在心疼地不断安慰着火刑中的肌肤,灵魂深处,找到了相偎相依,冲撞着,却闪出了爱的火花。是——错觉吗?感觉到他的爱,感觉到自已对他的爱,那种令人不顾一切沉伦的感觉,是真的吗?
——直到穴口已麻木充血,每一寸的肌肤仍是热辣辣地,身子被榨干般,没有能量驱动自已来回应那挑逗的手指,无法自已来扑灭烧灼,任他抽送着,低吼着,不知第几次地灌注热流。
居然就这样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间听到有人低低的吩咐声,身子又开始冷起来,想蜷起来,却象烂泥被糊在了地上,而且是那种超粘型的,动不了。
痛,被人抱起来,全身的骨头缝都扯开了,尤其是腰,酸痛得要脱节,却在下一刻泡入了温泉,回家了么?好舒服。想在温泉里睡一下,却总有人把我摆来摆去,在我身上搓来搓去,讨厌,不要碰我,让我睡在温泉里!
终于停止了,厚厚的,暖和的被子……
睁眼,黑暗,天还没有亮,闭眼,旁边是温暖的岩壁,靠上去,把脸也缩到被子里贴上去,岩壁动了一下,包住了我。
唇上,轻轻的触感象是降落了一只蝶,——记忆中,很久以前的午后,睡在树下的我,曾引了一只蝶来落脚。倏忽地,那蝶展翅去了,然后,再试着落脚,一次次地降落,变换着步伐。偶然地,蝶的翅膀沾着花露扫入我的唇间。
蝶啊,不要闹,让我再睡一会儿,转头,蝶却并未惊起,反而下巴被两只手指扣住,片刻间惊醒的我已来不及阻止侵略的舌。
完全清醒了,我正被扣在帝修的怀里,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却被他捏住下巴的两根手指阻止了,不过舌头倒退了出去,看到他放大的黑瞳,“饿不饿?从昨天下午你就没吃饭了。”
我一时间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要再眨眼诱惑我,再吃掉你,恐怕你连骨头都不剩了。”戏谑的声音配上挑逗的黑瞳,我的整个脸都烧起来。
修一个翻身坐起,给我合上被角出去了,原来他已经穿好了。
大脑的齿轮缓慢地吱吱嘎嘎转起来,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羞耻和愤恨同时涌上心头,他下了媚药!否则我的反应不会这么强烈,他是想羞辱我!
挣扎着坐起,顾不得穿衣服,盘膝运功,内息运转几周之后,虽然身体仍是酸痛,但精神已恢复了大半,找到裤子穿起,衣服却已破了,顾不得了,我已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提起剑。
门开,剑出鞘,却是搭在了端着托盘的阿图颈上。惹来后面帝修的大笑,“都不看清来人就出剑,练得好啊,很有精神啊,不错不错。”
我哼了一声,收了剑,看着阿图红着脸把东西放在桌上,眼睛在我胸前转了一圈,转身出去了。
修坐下来,也招呼我,“来吃饭吧,把剑放下,那东西对我没用。”
我一动不动地瞪着他,眼睛要是能冒出火来,早把他烧成灰了。
他却当没看见,走到一旁从包袱里找出一件白色上衣扔在我头上,“穿上。”
放下剑,一声不响地穿好,再拿起剑,走到门边,帝修已挡在门前,“干什么去?”从话音的冰冷程度看,他已经失去耐性了。
有他在屋里,鼻间就隐隐地闻到昨日情色的味道,心中一片混乱,只想逃离这里,我已有了打不过他的自觉。
我不看他的眼睛,因突然想起他会移魂术,只盯着他的肩窝,“让开。”我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虽然更想将他就地正法。
“我说,现在坐下吃饭。这句话很难懂吗?”
“我为什么要听?”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空气都因这话变得压抑。
深吸了口气,我突然向后跃开,让剑带着鞘从桌上扫过,哗啦啦一声,满屋的菜香。
天可怜见,肚子不要在这个时候咕咕叫,我真的很饿,可怎么敢去吃他拿来的东西?从昨天见到他起,就没停了被他下药,防不胜防。
沉默……
还是沉默……
忍不住抬头看帝修,却见那不可一世的眼里也带上了伤痛,一时间也忘了不要去看他的眼,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要落泪,他却笑了,“是吗?我竟然忘了这个铁律,”笑容加深,“毕竟是李家的人,很好,很好……”
有些难过,明明是他伤我在前,却露出这么一付表情,好象我给他多大的伤害似的,我却还为他感到难过,听他这样说,倒似是我欠了他的,后脊梁骨都发凉,我后退了一步。
他向我走过来,阴沉沉的脸让我有些心慌,不,我并不怕他,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带动得屋内压力太大,有点儿喘不上气。
我拨出剑指向他,他却仍是向前走着,一咬牙,使开了长剑,却每一剑都从他身边滑过,只要剑近他的身,就象有风带到剑上,带歪了剑头,他只要稍稍一偏就躲开了。
只一会,我就因消耗太多的体力而有些喘,多半也因昨天消耗太大,他却依然飘动自如,屋里在我的剑气下很快一片狼藉。
不能再耗下去了,虚晃一剑逼他向右一躲,再拼尽全力向他胸前一刺,剑身灌注了十成真气,发出呜呜的啸音,他却仍是及时侧身让开剑身,趁我来不及收势,伸指在我手腕上一点,一阵剧痛,我松了手,剑飞出没入墙中,肚子被他膝盖顶中,跪在了地上。
搓败感让我肩头也跨了下来,没想到,练了那么久,只是这样而已,怎么能报仇,怎么报仇!握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到肉里。
修一手抓住我的头发向后扯去,逼我看着他,痛得几乎头皮也要掉了,顺着向后仰,那手就更向后扯,直到脖子也象要折了,不能再动,仰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只有冷酷,“记得,听我的话才不会有苦头吃。想报仇,先想办法留你的小命吧。这种功夫,还想上青云岛报仇?”
他狠狠一甩,我被摔趴在地上,“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用身体来做报酬,考虑一下吧。”
我站起来,抬起下颌盯着他的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的?不要耍我了,技不如人,你现在就杀我好了。”
“你这种蠢才,跟你解释也没有用,信不信由你,剑是他自已想取的,我才不稀罕,杀你李家人易如反掌,我用不着费那么大劲。”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我能,信他吗?
他摔门出去了,我站在地中,不知该做何选择,盯着墙上没入大半的剑,难道,真的是不行,要依靠他吗?我又能信他吗?头好痛,头皮也痛,哪里都痛,连心也痛起来。为了报仇,要不知廉耻地出卖肉体吗?
(9)
终于还是答应了,不答应,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知还会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我,报仇的事情没有头绪,也许只能从帝修的身上找到答案,如果真是与他有关,这样也更容易找机会杀他吧。我——真的要杀他吗?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个机会吗?为什么答应下来的时候心里竟有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看到阿图,就想起以前在这里作为小木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活着,什么都不用想,突然很羡慕阿图,过几年,他也会娶妻生子,说不定还会开个小饭馆。
在新换的屋里,突然想起墙上的剑,又回到那里去拔了那剑回来,毕竟只是一般的兵刃,剑锋上已有缺口,应该快些想办法入宫拿出另一把剑来。
有人敲门,我放下剑,是帝修吗?开门却发现是阿图端了菜来,看他放下菜,叫住了他,很想和他说说话,他已完全认不出我了。
问阿图青云岛的事,他并不知在哪里,却说有女妖养了不少男宠住在那里,明是她的男宠吗?当日并未看到明出手,不知他的功夫倒底有多高。
女妖,很显然这也是道听途说,定是个功夫极高的人吧,至于妖,女人养男宠就称其为妖了,男人三妻四妾倒不算什么。其它的阿图也不知道,我该从哪里下手,从哪里能问出底细,修的话,我只是半信半疑。
阿图出去了,我也无心再吃饭,看到我的东西也被拿了过来,想是昨天修抱我进屋的时候顺手拿了。找出钱袋,里面有个小小的玛瑙坠子,是个红色的羽毛。想起它原来的主人,那天遇到的江雪姑娘好象知道不少江湖上的事情,也许她知道,可惜不知去哪里找她。
正出神,有人进屋了,不用回身也知是帝修,他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压迫感,脚步声近了,闻到一股酒气,我回身看他。
眼睛并没有因喝酒而发浊,没有一般酒鬼的讨厌像,却给人更加危险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酒后乱性这个词,尚在酸痛的身子绷紧了,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清楚地感觉到后身的穴口伸缩了一下,虽然因上了药不再肿胀,却还是难以完全合起的感觉。
他目光下移,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突然又是一脸轻蔑,“哦,在想你的小美人,李家的人,最会勾引这种美女了。”
我本不会和一个酒鬼计较,但他欺人太甚,我李家人是任他侮辱的么?“啪”地一声,他竟没有躲我的一个耳光,正诧异间,又是“啪”地一声,脸上一辣,也吃了他一巴掌,手里的东西被他夺去了。
“我李家人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要你这样时时想着羞辱?”
“李家么,没什么对不起我,以德闻于天下武林,怎么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哼,个个都是假道学,一付正义凛然,救天下水火舍我其谁的样子。”他把一身的酒气凑过来。
“那你说什么勾引美女,什么意思?”
他把手撑在墙上,弯起手臂,脸几乎贴上我的,“是男也好,是女也好,你不就长着一张勾引人的脸吗?”
一句话撩得我怒火中烧,以为他要吻上来,正想趁机要他好看,却见他向后一退,一甩手把那玛瑙坠子扔出窗外。
我跟着一个飞身,一手一脚带住窗框,另一半身子挂出,捞住了坠子,又翻身跃回,——这种把戏原来在山中常和毛毛玩,把坠子收入挂在身上的袋中,他没有再来夺,只是一声嗤笑,“还是个多情种。”
我不理他,转身看向窗外,想象着他可能一怒之下把我也甩出去,却听有人敲门。
是阿图来送衣服,我没有回头,可能一转身阿图就会看到我脸上热辣辣的掌印。帝修在我身后吩咐了一声,“放床上吧”。
门一关上,帝修马上扳过我的头狠狠地吻下来,咬得我满嘴是血。一会儿,他又放松了力道,轻轻地舔去我嘴边的血,就象吸血的蝙蝠,在猎物身上咬开一个口,流出血来,再舔食下去。
终于离开我,“把衣服换上。”他又吩咐道。
我犹豫了一下,当着他的面脱掉了上衣,他从后面又凑上来,嗅着,吻着那梅花记。
“我很冷,让我把衣服穿上。”我平静地说,知道以后这种戏码还会不停地上演。
他松开了,在后面看着我把衣服换上。
转头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火起,“怎么帮我,怎么找明?他姓什么?去哪里找他,不要说你不记得用什么换我的身体。”
“哦,他姓林,林明,我可以带你去青云岛,不过你现在去了也没用,以你现在的功夫,跟本进不去。”他坐在窗框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果,如果他不是和明有关系,如果不是和我家仇有关……我在想什么,如果不是与这有关,他也不屑我李家,又如此羞辱我,我和他注定是要对立。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你练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行。”
“你耍我!?”我愤怒已极。
“只是在说事实,想耍你还会告诉你吗?”他瞟了我一眼,转头看向外面。
“好,”我忍住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没到青云岛,就被他气死了,“我要先去皇宫找一样东西,拿到后,你只要带我到那里就行了,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那岛在哪里。”我可不认为他现在就能告诉我。
果然,“大海茫茫,哪那么容易说得清楚,先陪你去皇宫吧,你要去找什么?”见我不答,他晒笑一下,“好,不问,我陪你去就是了。”
“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出去一下。”他站起来。
听他这样一说,真觉得很疲惫,没有答话,他出去了,我倒在床上。
被帝修叫醒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了,就在二楼吃饭,从上面看着街上行人,猜想着他们的烦恼。帝修还是象以前那样晃着酒瓶子,时不时地用两手搓动,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一定是为订下个好买卖得意。突然觉得很烦,什么都没有理清,晚上还不知要怎么过呢,一想到这个全身的肉都直抽。
伸手抢过他的瓶子想灌一口酒,刚抓到手里,那瓶子烫得我“当”地一声又把它放在桌上,帝修看着我一脸好笑,“不知深浅,就象你要去青云岛。”
脸腾地一下热起来,用右手搓着烫到的左手,他却拿过一支杯子给我倒了一杯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低头吃菜,没有去看那酒。
“你的宝藏怎么样了?”我没话找话,想缓和刚才的尴尬。
“不让我问你的事,倒来问我的事。”
“……”青筋暴起,以为我稀罕,不说算了,拿起杯子一口把酒灌下,热过的果然味道更别有一种醇香,这种以内力温的与火上温的更不同。换作我,做出来的应该是冰镇的吧。
“宝藏不是只有月珠就能看到的,还要有别的东西。急什么,我本来也不缺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你又想要那里面的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要娘活着,不要什么报仇,不要什么宝藏。
又是无话,吃完饭帝修直向房里走去,我跟在后面,“你先回去吧,我想出去走走。”
他回头看我,似是在研究我是不是想逃走,“我跟你一起去。”
初春,乍暖还寒,夜里也有些凉,不过喝过酒,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不知不觉,已走向镇边,那里,曾是繁华的李家,神情不觉恍惚起来,那一夜,有很大的风,灯笼在晃,象一只巨大的邪恶的独眼在眨。
突然有人捉住我的手臂,“太晚了,去了什么也看不见,明天再去吧。”
不,我要去,夜深了,娘在那里等我,娘还坐在冰冷的地上,娘还在等着我,等着我去救他,这一次,地修在身边,能救娘。
“娘,”我喃喃着,那个手臂更加捏紧我,“娘,我回来了,喆儿回来了。”
连腰也被搂紧,“你娘已经死了,不要去了!”被人紧紧箍在怀里,突然回过神来,是帝修,娘不在了,我已满脸是泪。
“我要我娘!”我大喊,拼尽全力打他,“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帝修只是不语,任我打,直到我运了冰焰掌,向他身上按去,他才格开。大街上,我和他拳脚相向,一掌掌下去,心中的愤恨总觉无法发泄,最后是一掌击在了街边的院墙上,看那墙塌下去一块,似乎心里的痛才减轻一点。
重调内息,帝修只是皱眉看着我,平静下来,这是怎么了,发酒疯么?
“回去吧。”帝修捉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动,任他拖走,回头看向大街的尽头,黑暗象野兽张开的大口,血腥的气息还在回旋着,那里,有五十几个冤灵在等待我的答案。回过头,我甩开帝修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屋里只有一张床,我和衣躺在了里面,背向外,帝修却在那里不知整理什么,好一会儿才上来,贴上来,我已觉得身上发热,但愿他今天不要太过份。
腰上横过一条手臂,扯开了衣服,我顺着手臂让他把衣服除去了,然后……居然就这样从后面被抱着,再没有别的动作。
难以捉磨的一个人。
(某人:喂,那个谁家的墙就这么算啦!太过份了,反正我不出钱修。 帝修:罗嗦,这有多少钱来,这些银子你拿去修墙,剩下的打赏与你了。 某人:帝修老爷,好人,我把小喆卖与你了。 小喆出现在某人背后:你说什么? 某人瞬间只剩一缕清烟)
第二天吃过早饭,帝修又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要求,——开棺验尸!
“不行,人都死了那么久了,开棺有什么用,明杀了他们,你还想让他们不得安宁?”我极力反对。
“只是想看看他是怎么杀的,至少知道他杀人的手法,以后你去岛上也可以多防一招。”帝修这话听起来有点歪理。可是——
“不行,我亲人就由着你们这么折腾?我知道你对我李家有成见,也犯不着用这么损的招。”
“怎么损了,你倒继承了你们李家满脑子假道学,打开看看有什么关系,又怎样了?”
“不是挖你家祖坟,你当然不怎样!”我提高了声音,他一定是故意的,羞辱我还不够,连死去的人也不放过!
“要是我家有人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也挖开看。”他语气开始有几分不耐。
“不是不明不白,就是林明杀死的,还有什么好看的,你是不是想找出点证据来袒护他?”心口泛酸,这是什么感觉,气闷,气闷,要将那明千刀万剐。
“你总是凭自已的猜测乱下结论,跟你这种蠢才说不清楚。”
正说着,一只鸽子在窗口盘了几圈,帝修招了招手,鸽子飞进来了,他从鸽子脚下取下纸条,我上前劈手夺过,却被他一掌扫开,指条也回到他的手中。
“不要干涉我的事情,你以为你是什么人?”面对他冷冽的目光,我无语。
为什么会去抢,因为他总是神神密密,因为我想知道他背着我在做什么?一切都藏在背后让我不安,直到现在我除了帝修这个名字之外对他还是一无所知。那纸条与我李家有关吗?
作了回复,他放那鸽子走了,目光又回到我身上,“开棺验尸吧,我倒要看看你能验出什么来。”我的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轻过,向门口走去。
“回来,戴上这个。”回头看到他拿着黑纱。
想遮住我吗?对了,他最怕惹麻烦,惹上我,你就惹上最大的麻烦了,我偏不戴。
“不想戴,这是我的事情,所以——不要干涉我的事情!”我骄傲地走出房门。
棺木打开,腐肉的气息令人做呕,我并没有躲开,只是看着,虽然天气一直寒冷,起出的几具尸体却已烂了,但还能依稀看到洞穿的地方,都是剑伤,不过奇怪的是伤口的洞不是扁平的,而是圆的,是一种奇怪的剑,细细的,断面是圆形的,那是——也许不是剑,是刺,峨嵋刺,也不象,比那个要细,伤的方式也象是剑招,也许是因为烂的关系看起来象圆的吧。帝修看着,也蹙起眉来,他上前抬起了尸体,查看后面的伤口,我看了一下,大部分都穿透身体了。
已经够臭的了,帝修还用戴了手套的手上去抹一下再凑到鼻下仔细闻,最后他在尸体裸露的皮肤上摸了几下,我看着那被他摸过的地方变绿变紫变红,就象在那上面种花,一朵朵地开,做这些的时候,帝修一脸的凝重。
终于回复了原样,天色已暗下来了,边往回走,我一边采了路边的野花来慰劳自已的鼻子。
“看出什么来了?”我问。
“你看出什么了?”他反问。
“验尸的是你,问我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看着吗?”
“我这种蠢才能看出什么来?”
他突然歪头看我,我还是低头闻自已的花。
“才知道你这么记仇,我说的话你都记得拿来噎我。”听到他这句话,我把花茎掐出水来。
“只许你来羞辱我,不许我噎你。”我一声冷哼。
“好了,不要扯锯了,当时你娘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他让了一步。
“你……林明下毒,”本想说你相好的,后来想想那真是扯不完了,“然后再以剑杀了他们。”
“你不觉得奇怪吗?下毒之后再杀一遍。”他走过来搂我的肩,我快走几步躲开。
“碰过尸体的,别碰我。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怕毒不死呗。”
他叹了口气,“他们根本就只是被下了迷药,在被杀死的时候都醒过来了,你娘,可能是因为一直晕着才没有被杀。”
花朵整支毁在了我的手里,“你的结论呢?”
“……”他不回答,还是在思考?
“我来帮你下结论吧,林明没有杀死我家人,他只是下了迷药之后就走了,另外来了一个人杀了他们。”我越说越气,“所以,你的小明明没有杀人!是我李家不好惹了别人了!你早想好了开棺之后的结果,这就正是你要的结果!”
我停下,正视他的眼睛,“别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放过他,抢我玉佩,冒认亲人,拿我家宝剑,他绝不是好人!就算不是他,我也要杀他!凡与我李家人惨死有关的,我都不会放过!还有,你说是别人,那是谁?是你吗?”
“我只是在说事实,是谁我怎么知道,你要认定是我,好啊,杀了我吧。”他声音不高,冷冷的口气却掷地有声。
(10)
我没有动手,太清楚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对峙着,以眼神相斗。良久,我意识到天快黑了,我不能够发光,也不想摸黑走回去,所以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也不声不响地跟上,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明不是,那么谁是?不能,我不能受他的迷惑,听他几句话就信以为真,娘不会骗我,娘亲眼看到的不会错。为什么他这么护着明?他真的没有参与?
在客栈又住了两天,虽然不太明白帝修为什么这么耽搁,因为这两天他除了和我在一起呆着也没别的事做,我还是很庆幸有这两天。因为虽然精神看来不错,我的腰却一直发酸,平常的动作没有关系,要是骑马一定会散架。
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再动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那么饥渴。只是奇怪他定下的东西怎么会不大加利用。我是男人,当然知道他的感觉,睡在一起,有时连我也觉得有点难以自持。(某人:这不明摆着还是很饥渴?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来。某人:啦啦啦,——歌声远去。)
我们两个较劲一样,谁也不说话,直到——
“嚓”一声,一支筷子钉在桌上,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帝修,他疯了,正好好地吃饭,居然把筷子往我手背上插,看似轻轻的一掷,却几乎没入桌面,要不是我躲得快,手已钉在上面了。
“干什么?”背脊还凉嗖嗖地。
“试试你的反应速度!”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好似刚才只是轻轻向我扔个小石子。
“如果我躲不开呢?我没说这个身体完全归你,想怎样就怎样。”我要重新考虑交易,他有虐待狂。
“要是躲不开,正可看看那月珠的另一个效果。”他还盯着我的手,我打消了夹他面前那碟菜的念头。
“什么?”这样问着,想起自已伤口愈合的速度。
“应该是自身修复能力很强吧。不是太大的伤口,不用上药。”那也不能这样试啊,拿我当什么?(某人:不懂吗?实验用的小白鼠,和你一样可爱,让人想欺负它。 小喆:不露声色从桌下伸脚把一时不查的某人象白鼠一样踩得吱吱叫。)
气极无语,低头吃饭,帝修却将头凑过来,几乎顶着我的头,“如果吸干你的血,是不是所有的好处都会转过来?”
阎王啊,你阴间那里的冷气外泄!春天里我变成冰柱僵在那里。他,他,他,他要干什么?
抬眼看他,却正捕捉到那眼里捉狭的闪光,意识到他是在逗我,火烧上头顶,他却大笑起来:“小喆,你的眼睛会说话!恐惧,觉悟,恼怒,能在瞬息间一样样表现出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他却一伸手捏住了我的脸蛋,——不要以为这是什么亲昵的行为,我那块被他捏住的肉要掉了。
“红脸蛋更可爱。”他仍是一脸笑眯眯。
我伸出右手,将筷子狠狠地对着他的手插下去,他松了手,却仍带着笑容,“嗯,儒子可教也,学得很快,也会用筷子了。”
突然电光火石般一闪,他那扔筷子的手法很特殊,是暗器的打法吗?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没错,他刚才先比了个手势才钉上来的,所以我有所觉查,与书中看到的不同,却更迅捷。
我不自觉地拿筷子比着,发现帝修向后靠去,只冷眼看着,却不再出言相讽,不由得讪讪收手,又引来他一声轻笑。
买了匹白马,与帝修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帝修时而温柔,时而傲慢不羁,时而又扮作阎罗使者,变化多端,让我迷惑不解,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帝修呢?对我温柔体贴和残忍冷酷两种态度,他却转化自然,教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常常很想娘,想念娘一成不变的温柔关切。
这日来到清水镇,镇中人人喜笑颜开,问了一位老者才知,今晚有灯迷会,镇上不分男女都可戴上面具出街游玩,尚未婚配男子手臂要扎上红绳,而女子则在颈中扎上红巾,若有中意男子可将红巾给他,而男子若也中意女子,就会戴上。巾上有女子家中住址,第二日男子可上门提亲。
据说这样是因为可以使人不以貌取人,未婚女子也有机会自已择夫,而男子则可趁此会大展才华,猜迷也好,吟诗也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那老者说,镇上有大户人家的才情丑女配了平凡人家的书生,相谐连理成佳偶。
帝修听了不以为然,找了家大店住了,天还没全黑,灯就已经挂满了,吃饭时坐在门边,我一直向外看,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进店来卖面具,身上破破烂烂,脸也黑得看不出本色,店主过来喝他出去,他哀求着,却被踹了一脚,正跌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想起以前自已求职时的待遇,拉起他,从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手里。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位小公子是神仙下凡,将来定是大富大贵,有吃不尽的金山银山!”好象驴唇不对马嘴,什么跟什么?
他把面具都塞到我的手里,我推着,“我也戴不了这么多,你还是拿去卖吧。”
推来推去,他持意留了两个下来给我和帝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帝修拿起一个面具看着,又露出那种讥屑的脸来,“你知道你给了他多少银子?够他半年吃的了。也难怪他希望你有金山银山,过个十天半月再来施舍一回。”
我当然知道,只是当时顺手摸到大锭的,关我什么事,反正现在不都是帝修在花销么,我自已的也用不到。
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有保持沉默,反正已习惯了他这么说话。
把剩下那个鬼脸戴起,顿觉有趣,小时候只是在山间自已一个人玩,这样玩真是有趣多了。平日认识的人也认不出了,不为婚配,这样玩闹一回也好,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来回转动着脖子,看向外面。
帝修突然道,“出去看看吧。”戴上面具,先走了出去,回头又一句,“你来找我。”
我跟出去,却已不见了帝修,他今天换了青衣,夜色中不好分辩,我茫然四顾,被顺入了人流。
心情极好,面具下,不再受连日来的注目礼,觉得自由了许多,帝修也不在,真好,不急着去找他。
一个镇中能有这么多人吗?附近镇中人也有来的吧,仔细看去,戴着红绳红巾的很少,接近的时候也很谨慎,倒是小孩子追得开心,还不时去掀对方的面具。
灯晃动着,人晃动着,热热闹闹地找着、猜着,猜着灯迷,猜着熟人,黑暗中晕红的灯光映着一张张笑脸,可是,没有人认识我,没人来找我,想起了找帝修的事来。
帝修他在哪里呢?要是就这么走散了,——那么,那么我,我是该一个人上京去了,可是找林明的事却没了着落,突然烦燥起来,没了刚才那般的心情。笑语,繁华的灯火突然都离我很远,站在人群中,却似站在荒山中,——还是……只有一个人。
帝修,帝修,帝修,在心里唤着,四处张望着,记得刚才那个鬼脸,远远地,正在一个红灯下,胸口突然填满般,急急地挤过去。
“帝修!”我揭开他的面具,却是一张年轻俊秀,惊慌失措的脸。
正想道歉,身后却传来帝修的声音,“不是让你叫我修吗?”愕然回头,帝修早已摘了面具站在我身后,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呢。”说着伸手摘下了我的面具。
对望着,是因为夜吗?我迷失了自已,迷失在那夜下闪亮的黑瞳里,眼睛发酸,修,原来一直在我身边吗?
一声断喝打断了我与修四目交缠的眼神,我回过神来,被我揭了面具的青年急急躲闪,他的面具还在我的手里,而我也想起,他就是无极门那个七师弟。
街上大乱,修与我闪在一边,小孩子的哭叫声不断,正看到一个大喊着“娘”的小孩子站在路中间六神无主地四望着,刚才断喝的一群人已冲过来了,“不要让那个奸细跑了!”全然不顾那小孩子。
我纵身上前抱住他,以面具挡开伸向他的大刀,大刀的主人本要把他扫开,可一个小孩子怎么受得住。那人被我震得跌向另一边,其它人继续追上去。
衣领被人一把揪住,“多管闲事!”修的声音,我又被他揪到路边。
被我震倒的人已爬起扑了上来,修放开我,那人的大刀就直向我胸口劈来,这招式,书中有记载,正是雀星门刀法。
既然有记,这人练得也不怎么样,我侧身让过,右手一压剑柄,连剑都没出鞘就把他大刀挑飞了。他回头跑去,修在后面低语,“他是去找其它人来对付你了,想惹麻烦吗?”我一怔,再几个飞步赶上他,拦住他,却打不定主意怎么办。
“杀了他。”修的声音还是在后面不远处,街上沸沸洋洋的人已不见了,灯笼也掉在地上,剩的孤零零的几个灯晃出他脸上的恐惧。
“记得,面对你的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能露出这种神情来。”修已来到我的身侧。
我握紧了剑,想起娘的话,连他都杀不了,报仇,如何报仇,杀他,杀他,可是……,我下不了手。与他无怨无仇,我下不了手。他突然大吼一声,向我扑来,掐住了我的脖子,因我当时心神正乱,被他掐住了,喉间剧痛,不及思索,运了冰焰掌向他肩上按去。
他的身子剧烈地抖着,牙齿格格作响,把他的手拽下来,看到他大瞪的双眼几乎全凸出来,血丝密布,脸上结了一层白霜,松开,任他僵硬地倒下去。
我的手在抖,见过死人,那不是我杀的,在水中也杀过人,可并没有看到他们后来的样子,这一个,是死在我的手下,没想到冰焰掌下死得这么恐怖。
“怎么了,不知道死在冰焰掌下是很痛苦的吗?你看他张着的嘴,叫也叫不出。冰火门是邪派的功夫,名门正派看到了,人人诛之而后快,用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我转头看修,同一个夜,同一个修,此时他却象个索魂使者,带着寒气,眼睛依旧闪着光,却是恶狼般地嗜血。
不,杀人的是我,我是索魂使者,浑身寒气的也是我!心里面住着的魔鬼,被面前的这个魔王引出来了――
他过来搂住我,“不用怕,不过是杀了个人。”语气又温柔得一如前刻,我却如坠冰窖。
比自已料想得更快我就平静下来,不错,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血腥,我必须学会不在乎。看到修扔了面具,冲我一招手,跟着他展开轻功向刚才那些人的方向追去。
前面已是火把人影闪动,修按住我叮嘱道,“不要再乱惹事了,到时你要把他们全杀了可不容易。”我点点头。
我们跳上房顶,伏在上面,下面火光中映出那个无极门的七师弟,一身的鲜血,趴在地上,被围在当中。一个人正粗声粗气地大声说:“这是无极门老头最后一个儿子啦!叫,叫什么来着,陆……森?把他的头给老头送回去做贺礼不是正好吗?”他看向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
那青年并不做声,只是看着地上趴着的血肉模糊的人,那人也用尽全力抬头看他,一眨也不眨。
“大师兄!杀了他!”有人又叫道。
那陆森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被称做大师兄的向前微微晃了一下身子,要不是从上面还看不出来。
“大师兄!”“大师兄!”各种声音都响起来。
“那个顾严喜欢他,你猜他会怎么做?”修把嘴贴在我的耳朵上,呵出的气弄得我很痒。顾严,是那个大师兄吗?喜欢那个陆森?我正想问修,却见那大师兄一手举起,顿时鸦雀无声。
“先带回去关起来,他来做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杀人未免太草率了。”那大师兄终于发话。
人被捆起来带走了,那陆森腿上有伤站不住,几乎是被拖走的,地上一道血痕, 我想跳下去,毕竟他是因我而被发现,但修紧紧地按住我。
回到客栈,我心情低落,但还记得问修,“那个雀星门的大师兄是叫顾严吗?你怎么知道?”
“江湖上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修笑着过来扯去我的腰带。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喜欢陆森呢?他们两派不是对立的吗?”迷惑间,上衣已搭在一边。
“对立就不能喜欢吗?我看到过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时候看样子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在一起就说明他喜欢他吗?”
“象这样就说明他喜欢他。”修吻在我的脖子上,“你一脸迷惑的样子真可爱。”脖子麻麻的,我向上仰起,那你这样对我又说明了什么?
“陆森不知道会怎么样,看起来很惨。”看起来内外伤都不轻。
“你在山中住,没有看过野兽捕食小动物吗?”修突然停住了。
“怎么?”我想不通和这有什么关系,那个顾严可不象是个野兽,要是喜欢陆森,不会伤害他吧。
“杀戮和被杀是自然的规则,你总想去破坏它,不关你的事情不要去管,你也管不了。今天你救了一个小孩子,可是却杀了另一个人,你觉得是对还是错呢?”被他按在床上,鼻尖对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连成了一个,我更加迷惑,不,树林里的自然规则没有这么残忍,杀戳只是为了生存,而他们,不,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你这个样子最可爱了。”捕食者说,低下头品尝他的猎物。
不知为什么,我自已走的时候这张脸总会惹麻烦,和帝修在一起除了会被人多看两眼外,走了这么久居然没出什么大事。
真是话不能说满,正想着就出了事情,一支箭“嗖”地一声从背后飞来,我在马背上伏身躲过,奇怪怎么刚进城就遭人袭击,却发现是城门楼上射下来的箭,身后的城门也“吱呀呀”地缓缓关上了。一队队的官兵不知都是从哪里突然钻出来,赶得满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我不是说我,因为我已经下马了。
我与帝修闪在一边,让过那队官兵,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太显眼,我们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随便找了家小店先住下。
“我出去一趟,你不要乱跑。”帝修吩咐了一声出去了。
环顾四周,墙看起来都象要发霉了,想来帝修是不会住,等一会外面没有那么乱可能就会换店,我也没有打开包裹,只是歪在床边闭目养神。
“呀”地一声窗响,“哒”地一声轻轻落地,有人进屋了,我没有动,只要不吹迷香,一切好说,倒要看看他使什么手段。
(11)
刀出鞘的声音,却没有架到我的脖子上,眼睛正对上一双铜铃大眼,粗眉配合着他的惊讶,轻轻地抖着,我的惊讶也不并比他少。
“龙二!”是那日在江边救了我和娘的龙二!
“小兄弟!是你啊,我还不敢认了!几个月不见,小兄弟越发……越发……”他面现尴尬之色,找不出词来形容,我想我这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从床上坐起。
“龙大哥,出了什么事?”还是不要提我的长相吧。
“唉,一言难尽,本想借小兄弟这里躲躲,还是不打扰了,告辞!”他冲我一拱手,转身要走。
“龙大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意识到官兵追的是他,我更要帮他了,那日相救之恩还未报呢。
“只怕拖累了小兄弟!”
“龙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日你救我也未想是否会受我们拖累啊,――要想个法子才行,只是躲在屋中,等会儿可能要查房。”
“是啊,本来只是我,查出来大不了拼着一死,没想到遇到小兄弟,于心不忍,我还是走吧。”作势又要走,被我一把扯住。
“龙大哥,你这是不信我!有多少官兵来,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们动你!”我一时间热血上涌!
“好一个有你在,你有三头六臂吗?”门被推开了,我们两个同时看向来人。
是帝修,他进屋关了门,龙二刀又已出鞘,我按住他的手,“是自已人。”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前救过我,官兵正在捉他。”我不说帝修也猜到几分了吧。
“做事不动脑子,凭你那点儿本事,迟早卖在路上。”他又开始了,好象每天不刺我两句他就不舒服。
我不出声,帝修绕着龙二走了两圈,看得出龙二都开始僵了,浑身不自在,帝修却又在包裹里翻了一气,“别动,闭眼。”帝修吩咐道,两手拇指分别在他的两眼上一抹,“睁开吧。”
龙二睁开眼睛,拼命地眨,还伸手去摸,一头雾水的样子。也难怪,我看着他都觉得怪怪的,眼睛一下子小了许多,变成了单眼皮。
“不要乱动,我在给你易容。”
“哦。”我和龙二同时应了一声,帝修给了我一个“你象白痴”的眼神。龙二胡子被剃掉,衣服也换成帝修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下人衣服。然后帝修没事人一样叫了酒菜进屋,招呼龙二一起坐下吃。
官兵果然来查房,龙二在帝修的吩咐下装做哑巴,扮作我们的仆人不出声。结果官兵跟本没怎么注意他,倒是眼球转来转去不离我身上,帝修一付大家气派地坐在那里,他们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也不走。
龙二已沉不住气,眼睛瞄向床下,――他的大刀在那里。我也有些焦急,生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事来,前功尽弃。帝修突然长身站起,凑到为首的那人身边,说了几句话,那人瞪着我,不住地点头,然后万分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前还一脸谄媚地问帝修,“要不要派人保护?”被帝修白了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是,是,原该如此。”
人转眼间走光了,帝修还是悠闲地坐下来,说道,“继续吃吧。”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我问。
帝修诡笑起来,“这可不能告诉你!人不是走了吗?没事了,你吃饭吧。”
整间客栈都查过,天色已晚,龙二说起担心弟兄们不知都如何了,我才知道抓的不止他一个人。
“我也不瞒你们了,我们是圣元教的,这一次不知为何走了风声,被些狗爪子盯上了,一进城就有人追。”龙二说话干干脆脆。
“怎么这一次出来这么多人,这里离京城太近了。”帝修一付漫不经心的模样。
“还不是为了……,为了一样东西,派了几批人去也没有结果,这次就多派了人去,谁知道目标太大了。”龙二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为了月光宝藏嘛,也不用躲躲闪闪的,江湖上也盛传是你圣元教得了藏宝图。”我看着帝修,那月珠就在他手里,他竟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来,好象都和他无关似的。
龙二红了脸,――其实早就红了,喝了没多少酒,他的脸就红得发紫了,不过现在越发地紫些。
“啊,那个,唉,其实也不是什么藏宝图,弄来那么一堆画,也不知倒底是不是,是哪张,就这么漫山地找起来,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山?啊!”我问,感觉到帝修在桌下踩住了我的脚,帝修怎么会知道我的感觉,师傅死的那天,我的画少了不少,而那些多半画的都是自已见到的景色。
“羊角岭,根本是一片山脉,走不到头,哪里去找,是不是这山里还说不清,唉。”他眼睛也红红的,又喝下了帝修给他倒的酒。“味道真是不错,这家店看起来不怎么样,酒倒好!”那酒是从帝修的小瓷瓶里倒出来的,不知他又在里面加了什么药。
充满了血腥气的山洞,师傅碎布般的尸体,已经模糊的记忆重又鲜明起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原来,杀师傅的是圣元教,他们以为我那些或催眠或正常的状态下画出来的画是藏宝图,可是,为什么又要剖开师傅的尸体呢?要是知道有月珠,就不该看这些画,要是不知道,就不该剖尸。也许是我猜错了,毕竟我没有看到他们拿的什么画。
我这边还正在沉思,那边帝修接着问下去,“听说藏宝图之外,还有个口诀,只有藏宝图是没有用的,这么找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果然!我先前还道他转了性子,这么好心地帮别人。
“那个,也不是什么口诀,不过是老主人临终前过度思念故人随口说的几句话,呃,”龙二打了个酒个嗝,眼睛快要闭上了,“我也只是偶尔听到,只记得几句,那个……那个是……”
帝修没有说话,还是自顾自地晃酒,我知道他已是屏息静气在等那句话,难道他竟想让我也知道这个密秘吗?哼,知道有什么关系,我还知道月珠在他手里呢,早晚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早晚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突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些天我都在想什么?只想着从他身上探听密秘,却忘了他跟着我,不可能只是为了身体交易。他――倒底要做什么?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要耍弄个够,他现在的眼睛,――那是一只伏在长草中紧盯猎物的狮子的眼睛,这样的眼光,也曾放在我的身上。如果,如果是他――
我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引得帝修看了我一眼,龙二却在这时说起话来,“执子之手,心之所愿。白雪覆颜,水亦成冰,为国为情,路人何解?我居然全想起来了,呵呵,呵呵呵,再来一杯,我们不醉不归!”他好象已经忘了他这是在哪里了。
最后龙二在地上打起了鼾,我本想把他扶上床,无奈床只有一个,帝修坚决不允,我只好做罢。
许是因为不习惯有鼾声,总是睡不着,帝修的手从后面揽住我的腰,后背贴住他,那温暖的身体却使得我全身僵直,一团团的疑云又升起来。后背贴着的,这些天已经让我产生些许依赖感的胸膛里,那颗心里,在想着什么?
手突然动起来,顺着我的腰滑到腹部,再接着向下,直到重点部位被握住了,才想到帝修也没有睡,“在想什么?”他吻着我的耳朵。
“放开我!”我压低了声音,地上还有一个人呢,身体却不可抑制地迅速升温。
“怕我会害你?身子都绷这么紧。前些日子可不是这样?又想起什么来了?”这只狡猾的老狐狸。
(某人:小喆你能不能固定一下,他倒底象什么,我这里都不好画他的像,现在已经画出一个四不象来啦! 小喆:我说明白了,你就能画出什么来了吗?那次你照着镜子还不是把自己画成了四不象!拜托你不要给我画像! 某人(青筋暴起,举起机关枪):好,我就用这个给你画像! 小喆施展忍术消失不见――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明天他想起来告诉你这么多话,你要怎么办?”把那只手拉开,失却温暖包裹的分身却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努力把思路拉回上面来。
“他什么也不会记得。明天他走他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手又爬到脖子上来了,他知道我这里最怕痒,――我扭头乱蹭。
“你又知道口诀了,应该凑全了吧,什么时候去挖宝藏?”还是不太明白口诀加上珠子怎么能看到宝藏。
“不着急,先好好探索一下你这个宝藏。”说着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不怕我抢了你的?”
“你要都送你好了。”脖子已经受到了牙齿的攻击。
不行,我还有理智,地上有一个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
“今天你和那官兵说了什么?”干脆转过来面对他。
“嗯,说你是刘大人送给皇上的礼物!”锁骨遭到袭击。
“什么!皇上要男人做礼物干什么?”舌从锁骨向上刷,头向上仰起,这句话已是冲着床头说了。
“咦?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又开始油腔滑调起来,手却没停了下面的抚弄。
“皇上……,皇……上……也是喜好……男色……?”已带了颤音,手不由自主地扶在他的肩头。
“嗯,所以你进宫可要小心,会被吃掉。”他早已张口咬住了我胸前的果粒。
轻轻地啃噬,湿软地刷动,我的眼睛又开始模糊起来,“啊……不……,地上有人……”
“他不会醒的。”帝修说,然后上来用嘴封住了我的,我的一肚子疑问沉下去了,身体沉下去,心也沉下去。
帝修加快的动作给头皮带来强烈的刺激,不想喊出来,咬得他肩头鲜血淋淋。喘息未定,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瓶,“把里面的药帮我抹在上面。”声音温柔,象在哄小孩子。
还在迷糊的状态中,我依言伸指到里挖出一块,凉丝丝的,清香的味道,好舒服,――等等,是什么好舒服?后面,后面的密穴里钻入了一只手指!不是我的,只能是……
帝修的手指在里面抹动着,“唔,你……”我想说什么了?
“帮我抹在肩上啊。”帝修用鼻子亲腻地蹭我的鼻尖,好吧,我把手上的药抹在他的背上,他的手指突地在里面敏感的一点上一按,“啊……”我叫出来,指甲又抠入了刚抹好药的地方。耳边粗重的气息,身下穿梭的手指,手下肌肤的光滑触感,同样滑腻的药膏,在手下,在身下游动着,令人心荡神驰,腿不由自主地盘了上去。
一阵令人窒息的充斥感,甬道的入口已紧贴他的根部,令人疯狂的节奏又开始了,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意识完全涣散……
早上醒来时龙二已不见了,我象个粽子一样裹在被里,从打开的窗子飘来厨房阵阵的菜香。大睁着眼睛看向掉落的墙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已经不受自已的控制,轻易就能被他撩拨起来,失去控制,不知什么时候心也会掉进去,这个交易对我来说太危险,至今迷团一个也没有解开,身心却快被他全部控制了。
“醒了?我已经在十香楼订好了菜,起来去那里吃吧。”帝修走进来,坐在床边用手梳理我的头发,“怎么了?发什么愣?”每次欢爱过后第二天他的心情总是会特别地好,语气就会说不出的体贴温存。
“龙二呢?”我仍盯着那块墙皮,本就不算白的墙皮翻开,里面的丑陋全暴露了出来。
“已经出城了。”嘴唇在我脸上贴了一下,“放心,他说过的话什么也不会记得,昨晚也一直没醒,不用害羞。”害羞?我早已没了廉耻。懊悔万分,还有些事情想问龙二,没想到面也没见到,是修故意先把他打发走吗?
我们穿城而过,出城的时候有个穿着官服的人在门口等着,正惊疑间,他却拱手上来同帝修打招呼,帝修越是神色冷然,他却越发地恭敬,还送上了一包银子,说是什么盘缠,帝修斥责道,“早说不要走漏风声,你这是做什么?”却收了他的银两。
远离城门,帝修放声大笑,我也跟着一笑,“他们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呢?”
“嗯,第一,你的样子使这种说法听起来可信,要不是我在,恐怕他们当场就把你吃了。”
“我的长相让人分不清男女吗?”愤愤不平,我只想变得普通而已,结果不是太难看,就是太好看。
“倒是能分清,但是你总是一脸很乖很可怜的样子,明摆着在说,来吃掉我吧,是男人都会叫你勾起兴致。”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什么啊,这是什么道理!
“你没错,”不知为什么,他的神色突地黯然,“是老天的错!把你错生在李家。”
为什么他总说我不懂的话?怎么总要扯上李家?“那第二呢?你只说了一条。”我提醒他。
“第二,皇上确实有这个嗜好,不过听说他很喜欢折磨人,进宫的男童有不少死在他的手上。第三,这城官的上司刚好是刘大人的亲信,刘大人在到处找男童献给皇上。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而我又提了他上司的大名。你说他能不信吗?”我听明白了,重点好象在最后一点上,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帝修突然收腿一蹬飞身跃到了我的马上,放了缰绳让那匹马自已跟着,接过我手里的缰绳,把我圈在他的臂中。马背上无多大的回旋余地,我并未挣扎,但是,心却在信与不信、亲近与疏远之间挣扎。
马儿撒开四蹄飞奔,草的清香一阵阵地飘来,混着帝修身上的松木香气,心也跟着飞扬起来,似是回到了山间,又和毛毛纵跃嬉戏,我拍帝修的大腿,大叫“快些,再快些!”
干爽的风划在脸上,并不利,却似吹散了所有的积郁,暂时什么也不要想吧,只有风,只有草香,只有修的体温,不去想他是谁。
远远地,“乒乒乓乓”的兵刃相交之声随风而来,正在我们行向的斜前方,帝修并不想理会,加了一鞭,马远远地从十几个人身旁轻过,当我瞥见那一身的紫衣及头上的紫色羽毛时,伸手拉住了缰绳。
马高高地扬起了四蹄,嘶鸣声并未引起紫色羽毛主人的注意,――她早已自顾不暇。几个一旁坐在马上观战的人转过头来,其中一个年纪看来较小,二十左右岁数,剑眉星目,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其它几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最年轻的恐怕也近三十了,脸上却多半带着倨傲之色。
“是江雪,我们要救她!”我对帝修说,踢了一下马,把缰绳扯向那边,想过去,可帝修却收紧了缰绳,马儿一时不知该听哪个命令好,就在原地打起转来。
江雪使两把短小的月芽形弯刀,后背的衣服已叫汗湿透了,另有四个紫衣人和她一起勉力支撑,看得出其实对方跟本没将他们五个人放在眼里,不过是多逗一会罢了,还有几个没下场呢。
“修!救她!”我急了,格开帝修的手,在马头上一点,飞身跃向战团,剑在空中出鞘。
落地时格开一剑一刀,震得微微后退,场下的五人,有四人的招式我是知道的,但还有一个矮胖子使的武器极是怪异,类似一个铁制三节棍,两边却以链连了两个小小的铁球,舞动起来忽刚忽柔,让人难测指向。
气贯于剑身,不几招已使得那四人施展不开,而那矮胖子却被四个紫衣人合力制住。必须速战速决,扭腰闪开劈向肩头的一刀,向前顺剑,剑锋贴着刀锋滑去,刺中他的手腕,再摆开剑锋斜刺,另一人来不及收回砸向我的兵器,手腕也中了剑向后跃去,我跟着向前扑出,低头让过后面横扫而来的剑锋,又一与他同门的剑招从下盘攻来,书中有关此门的剑招在脑中闪过,不用回身,听风声已知他们这各自一剑的后招是什么,抬腿旋身,连挑,一气呵成。――四人的兵刃瞬间全在地上了,各自捂着手腕向后跃开,那矮胖子也无心恋战,向后退了开去。
“啪啪啪”几声脆响,原来是那少年拍掌,“好本事!”他叫道,其它的人脸上或怒或惊或羞愤。“几招之内败了四大高手,倒是英雄出少年。不过你的师承可很杂啊,使了几门的剑招来着,方老六?”旁边一个高瘦的老者倾身恭恭敬敬答道,“三个。”
他拍马向前,身旁的几人急忙跟上,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内息运转间,身上的寒气散了出来。刚才的得胜看似容易,我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的内力都不在我之下,不过是因我的招式怪异,而且知道他们的后招,险险取胜。若是他们把招式使快,让我来不及反应,――那毕竟是短期内硬记住的,恐怕现在换我躺在地上了。
(12)
那少年在离我丈许的地方停住,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不错,你是哪个门派的?”
什么不错,最恨人家拿这种上妓院挑姑娘的口气和我说话,我微微偏头以示不屑,“无门无派!”
“大胆!……”后面一人大叫,正想再说,却被那少年举起食指向后一摆制止住了。“没关系,看你功夫不错,为我效力怎么样,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说着他眼睛又瞟了一眼江雪,“美貌的妞也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考虑一下?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理他,转头问江雪,“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他,他,他要我,要我陪他……”江雪已是满脸飞红,不说我也知道,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色坯。
“我告诉你名字你就能放了这位姑娘?”怎么可能,我不过是在拖时间,怎么办呢,刚才是一时着急动了手,现在我可不想硬拼。
“好啊!”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爽快。
“我叫阎青。”阎大哥真对不起,又借了你的名字,为什么我对这个名字情有独钟呢?(小喆:那个某人你过来,为什么老用这个名字,你脑子里还有没有东西啊?写不出来换人! 某人爽快地:好啊,不过换人的话,主角也换啊,你考虑一下。 小喆:- _ -||| 当我没说。)
“阎青!?”他脸上微微变色,却又释然,“你也叫阎青。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现在不缺钱花,而且有事要办。这个么容我考虑几天,那么谢过这位兄弟,我们先走一步。”我冲他一拱手,眼角瞥到帝修慢慢地骑马踱过来,少年身后的几人有转过头去盯着帝修的。
“我说放了那位姑娘,可没说会放过你,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考虑。”他交叉双手抱在胸前,一付志在必得的样子。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我凑近江雪,“你先走,不要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又扬声冲那少年说道,“我说了还有事要办,等办完了事再商议如何?”
“我可以命人帮你去办,你尽可放心。”
“不行,这件事须得我亲自去办。”
“那么你是想试试我身边有哪个能留下你罗!方老六,给你个机会,别伤了他脸。”他向后吩咐道。
那方老六两手伸到背后,只听轻轻地一声“喀哒”,手再伸出来时已变成了钢爪,连着的铁腕一直到小臂回弯处。他从马上跃下,冲我阴恻恻地笑道,“见过我这对玩意儿的还不多,你算是有眼福的。”
“他爪上有毒,”江雪突然说,我这才发现她还没有走,她不会以为我能打倒所有的人吧?
轻她一提醒,细看那钢爪,果然颜色发青,表面不知有层什么东西,泛着莹光。我打起全付的精神,只能拼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似是老态龙钟,我却知道,那一步步的下盘功夫极稳,若我此时贸然出剑,只会受制,于是我只是略抬起手,以剑斜指地面挡在身前。
突地一声怪叫,他伸出爪来,我的注意原都只在他的爪上,步上,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声,震得人头一晕,不及提剑,他的爪已当胸抓来,我急向后跃,却知虽然心不至于给挖出来,胸口免不了要多几道血痕。“嗤嗤嗤”几声极细的声音,暗器从旁边射出,逼得方老六向后一个空翻躲过,我趁机举剑攻上,他伸出爪来挡,我却摆腕改了剑向,让他抓了个空。
他似乎想看我倒底有多少招,所以并未快攻,这正合我意,几招之间我已发现并没有一本书记载他的功夫,而我把各种剑招乱使一气,让他也晕头转向。渐渐地,我发现了他有重复的招式出现,应该是全用尽了吧。再变换几招,他用的还是见过的招式。
我们这不象是相斗,倒似是同门喂招一般客客气气,突听那少年一声哼,想是不耐烦了。方老六听到这一声,马上加快了招式,可惜现在迟了,虚刺一剑,待他伸爪,我早剑交左手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斜劈下去,引他使出另一招来,等他招式使老我就可以趁机得手了。没想到他却突地又使出一招我没见过的来,心下一惊,已来不及回剑挡了,眼见着就要抓到我的右肩,心中一动,我把脸凑了过去,他吃了一惊,生生地收了那一爪,我右手运了冰焰掌向他左肋空挡处按下去,他左手已来不及回防。
没想到他的右手以我想不到的速度回挡,我的手掌正印在他戴了铁护的手背上,心中喊一声糟,恐怕已经沾了毒,索性心一横,冰焰掌没有碰到皮肤,就跟本起不了作用,我加催掌力纯以寒气相逼,却感到一股热气从掌心袭来,急忙收手后退。
他也向后退开,我努力地平稳内息不让他看出来,腹中却已是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身上忽冷忽热。看方老六时,他也是急急地一振手腕,把钢爪扔在地上。
看到那钢爪上结的一层霜,以及他手上脱掉的一层薄皮,我笑了起来,这跟冬天在北方把手伸到在外面冻了多时的铁制的东西上一样,会有一层皮被粘下来。
“你褪了皮的爪子倒是嫩了许多啊。”我激他,如果他怒了,不及调整内息冲上来正好,我正运气抗毒,分不出更多的内力来和他拼,也不知自已还能撑多久。
他却铁青了脸,不再上前,那少年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趁着这一会儿工夫,我转头向江雪看了一眼,她正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我冲他笑一下,算是谢她刚才发的暗器,却发现她惊慌失措地瞪着我。
突觉右手发胀,抬手一看,发现整个手掌都变黑了。“不要运气!”江雪叫道,已经晚了,左手的剑也几乎拿不住,全身都在发热,再看左手时,已经有一条极细的黑线沿着手臂下来,象是以墨画上去的一样,眼前有彩色的东西在飞,在晃,没想到,这毒有这么历害!竟能随内息游走!有人从后面扶住我,向我口中塞了一个药丸,刚想问是什么时,药已化在我的口中,靠着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好象娘啊。
神志清醒了一点,原来在背后撑住我的是江雪,面前又有一个人走过来了,我推开江雪,以左手握紧了剑,这回是个年轻人,脸色腊黄,几乎不象个活人,也使一把长剑,不过要比一般的剑宽些长些,他也不答话,举剑就向我喉头刺来。那马上的少年一声厉喝,“不要杀了他,划了他的脸,你拿命来陪!”
我后退一步,闪过他的长剑,他这一剑本也不是想要我的命,只是要让我闪开,接着后招绵绵不绝,缠了上来,他的招式我是知道的,但没想倒使起来和书中看起来完全不同,剑招全部连起来,一气呵成,看起来就象是一招,而且是随意组合,完全不给我思考的机会,再加上我中了毒,内息早已乱了,手上招式自然就慢下来。
我不想等死,随手出招抵抗着,江雪也使上弯刀来帮我,奇怪的是那边却再没有多一个人下场,更没有出声阻止,其实这么想真是多余,他对付我们两人绰绰有余,眼见着他一剑劈向江雪,我上前挡在她的身前以剑架住,“当”地一脆响,我的剑断了!
他剑向下划,“嗤”地一声,我胸前的衣服已被他划开,听那边马上的少年正拍了一下掌,身前却突然飞出一条马鞭将指住我的剑卷得飞了出去,高空中亮点一闪,那剑就不见了。
仰着的头刚低下来,发现帝修已经用鞭一带,把那少年带到了自已的马上,少年身旁的几人都不及出手相救。只好团团围住了帝修,帝修又一甩鞭,我眼前一花,(其实早已花了),叮叮当当之声过后,那些人的手里都空了,连马鞍上放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兵刃也不见了。
帝修大笑出声,又把人扔给一个胖子,那胖子忙伸手去扶,却仍是被当做肉垫砸了个结结实实,一同摔下马去。
帝修风中衣诀飘动,傲然挺拔,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还想再试试吗?”
那少年惨白着一张脸被人再次扶上马,恨恨地看了一眼帝修,带着一干人向我们刚才来的方向决尘而去。
就……这么结束了?快得我还没回过神来。看向帝修时,腰间一紧,被帝修用鞭子卷上了马背,离近了这才发现他把两个鞭子结在一起,所以会那么长。
帝修一鞭下去,马由小跑开始了飞奔,江雪在后面喊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心里一松,昏倒在帝修的怀里。
醒来是睡在一家客栈,屋里没有人,口渴得要命,挣扎着爬起,脚步却虚浮无力,又啃在了地上,干脆就趴在地上支起半截身子环顾四周。
窗外已是黄昏时分,屋里的东西全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看到桌子的位置干脆爬将过去,爬上橙子坐上去,哆嗦着手从茶壶里倒出些水来,一口喝了杯中的水,觉得根本没什么感觉,干脆抱着茶壶猛灌。
一股大力打在我的手上,茶壶飞了出去,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起来象帝修,“你中的毒还没有全解,不能这么喝水!” 屋里的灯被他点起来,嗯,果然是帝修,他今天怎么长得模模糊糊的?
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我快渴死了。”
“忍一下就好了。”他又往我嘴里塞个药丸,清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下去,舒服多了。“我饿。”我又说。
“等一下就送进来了。”
“把灯点亮一点儿可以吗?”
“已经够亮了。”
“可是还是看不清楚。”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从桌上抬了起来,帝修还是那么模糊。他把手在我眼前晃,“这是几个手指?”
“三个”我答,下巴被放下了。
“应该没有事,你的眼睛受毒物的影响,过两天就好了,那丫头给你吃的药和这个药可能有抵触。”原来是这样,江雪呢?好不容易看到她了,却话也没说上几句就被带走了,下次要再见到她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至少等我问了她的住址再把我带走啊。(某人:还留电话、QQ哩,你这简直是泡MM,真丢我的脸。 小喆:我有正事,你怎么满脑子的肮脏思想? 某人:你说什么来?再说一遍! 小喆:我,我……头晕,我晕倒。)
饭吃得一片混乱,还把嘴给烫了,最后终于分清哪盘怎么回事,帝修早已吃完不知哪里去了。吃过饭我有了点力气,走到床边躺下,求菩萨保佑自己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帝修却又回来在我耳边不停地唠叨。
“我有事要离开一阵子,我会让人来照顾你,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复原,不要到处乱跑,出了事可没人救你!皇宫现在戒备正严,不要自已跑去……”真罗嗦,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我居然想哭。
第二天醒来再不见了帝修的身影,却有个老伯在屋里守着我,头发全白,腰也总是勾着,要不是看他走路还真没发现内功深厚,我故意掉的东西也能被他及时救起,看来帝修是派了个高手来看住我。
那个老伯不管我问什么也不回答,索性我也放弃了和他说话的打算。不过他并不管着我去哪,只是跟着。眼睛在第三天能看清东西后,我开始上街逛,问了人才知道这里就是京城,看来我昏倒后帝修又带着我走了不少的路。
每天晚上没什么事好做,就盘息运功,内功很快也恢复了。百无聊赖间,想到要进宫去取宝剑,并不想等帝修回来,他总不能跟着我进宫盗宝吧。
再次见到江雪使我下定决心不再等帝修。
江雪是直接找到客栈来的,来的那日换了一身的绿衣,头上仍是别了个绿色的羽毛,开门见是她我愣住了。
“你好,忘了我吗,你那天救了我,我穿的是紫衣。”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似乎屋子也亮起来了。
“哦,请进。”我后退一步让她进屋,她进屋后礼貌地冲老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提出有事要和我一个人说,请那老伯先出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找我什么事,这么机密?”我问,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在我说请坐之前,她已经坐下了,所以我也就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对面。
“没什么,就是不习惯说话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听着。我是来道谢的,找了你很久呢。”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象朵绽放的红玫瑰。
“哦,应该的,那日你在江边也帮过我们啊!”看到她大惑不解,我才想起自已的样子已经变了,“我是小木啊,你看,你送我的坠子我还留着呢!”我拿出那个玛瑙坠子。
她接过那个坠子,看看它又看看我,嘴张张合合了几次终于发出声来。“怪不得总觉得见过你,嗯,真的,不过你的声音好象都有点儿变呢!只有眼睛没变。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我话还没说完,她就一脸的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易容术,你原来易了容对不对。”
“呃,”这从何说来,不过倒正省得我解释了。“嗯,算是吧,有件事我正想问你。”
“说吧,能帮上什么忙我一定帮你!”她好象还在研究我的脸部结构变化。
“你知道青云岛吗?”
“知道。”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听人说岛上有个女妖养着很多男宠,是真的吗?你知道那岛在哪里吗?”
“咦,你不知道吗,东方鹤岛、西方青云岛、南方沙幕岛三岛齐名,三岛的功夫你学好了任何一家的,就什么也不用怕啦!”看得出她很得意,“任何一个武林世家都知道的。不过关于青云岛,知道那里太多事情的人也不多,从老岛主死了以后,他的女儿寒就不怎么出岛了,她是养着很多男宠,不过可不是什么女妖,应该还很漂亮吧。”
“岛上的男宠是手腕上带着铃吗?”
“是啊,不光是男宠,好象都戴,铃上有个云形构成的青字,刚好就是青云,很巧吧?你见过那男宠?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她本是兴奋异常,看到我的脸色,突然住口,“怎么了?”小声地问我。
“我是看到了,他还杀了我家人。”提起来,还是要咬紧了牙才忍住眼睛沉沉的酸。
我不再说话,极力平稳情绪,江雪也不出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想去岛上报仇,可是却不知道在哪里。”
“我知道,向西走,从泗水镇的江边坐船,可是你进不去,那岛上机关重重,岛主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要说岛主了,就是她养的男宠功夫都很高。如果,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最好先去鹤岛找齐老伯,他和以前的第一、二代青云岛主关系都不错,只到了这第三代才不太来往,他应该知道怎么进岛,也或许他能帮你解决这些事情。”
“在东边是吗?”我问,江雪点点头。
“我可以陪你去找他,我帮你!”她眼里的坚决不容忽视。
“我还有件事要办,要是我想找你,怎么找呢?”
江雪留了一个京城的粮铺的地址给我,说是找到店主让他通知她就可以了。之后由于气氛沉闷,没一会儿她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一再说让我记得去找她。
送走了她,我决定尽快进宫取剑,看来帝修说的关于林明的事情并没有骗我,不过我不用再等他一起去了,直觉地江雪是个可以信赖的人,那么与帝修的交易也就到此为止。我应该高兴,报仇的事情总算有个头绪了,可是为什么却没来由地有些怅然?
(13)
躺在房梁上的一角,我缩着身子,怎么也睡不着,虽然是白天,我这么说也并不奇怪,因为我都是在夜间才活动的嘛。
进皇宫十几天,收获虽说不少,可是一直没有切入正题,我现在藏身的地方,就是皇上的御书房,宫中的房顶都高得不象话,面且房梁都很宽,便于我活动。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更是我找到的得意之处,身下是大屋一角的一块三角形的板,身侧还有一块用来加固的板正好挡住我,虽说地方小了点,可足够容身,白天睡在这里正好,可是只有上午才行,下午皇上会来,我就闪到另一间空屋中去。
偷听太监宫女的谈话能知道不少事情,比如谁谁谁住在哪里,什么时间什么活动,谁谁谁又有权有势,可惜就是没人说那个专放皇上得意兵器的石屋中有什么机关。那石屋外面把守的人并不多,就是这样才可疑,所以有一天我从房顶扔了一只猫下去,那只猫的惨状我不想形容了,惊动的人之多,出乎我的想象,幸好我穿着黑衣把脸蒙起来,黑暗中看东西又比他们清楚,那些笨家伙看什么都要把火把晃来晃去,等晃到我早跑了。最后他们的结论是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猫误闯机关,有些小人物被责罚之后,此事不了了之。
而我也心焦地等下来,想过要胁持皇上让他直接把剑拿出来就好了,可是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真象修说的那样,皇上身边总是跟着几个高手,一看走路就知道,而且态度倨傲除了皇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服饰都不是宫中统一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高手有的时候也用奇装异服来凸显自已的身价。其中有一个老者并不是总在皇上身边,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其它的人居然是一付恨不能舔他脚背的架式,就连皇上对他也有几分忌惮。从步法上看不出来,不过也许象修那样功夫高到一定程度就看不出来了。那老者留着山羊胡子脸色总是黑黑的,所以我在心里叫他黑山羊,他的面貌细节看不清,因为每次我只敢躲在远处看,近了,这种高手会发现我。
总之一堆废话,我还是没有拿到剑。啃着从御膳房拿来的蛇干,我还在努力地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一辈子这么呆着,且不说别的,我的骨头总有一天会散架,好怀念软软的床,好……想修,想他?也许是因为他很暖和吧,如果是他,会怎么拿到剑呢?每天睡着的时候都会梦到他,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还有,他的底细我一直也没有弄清,当时一时冲动就跑出来了,其实想想他可能和杀人的事有关,不应该就这么跑了,虽然打不过他,可是我发誓要报仇,我想他已经成了我最大的一块心病。
又想起那天,逃出那位老伯的监视,会有那么简单自已也没想到。我把从江雪那里要来的迷药放在汤里,紧张得汗都快出来了,那老伯丝毫没有起疑,果然喝了就睡着了,然后我就匆匆趁着夜色跑进宫来,一直混到现在。
办法……办法……,也许,我应该找个地位高些的人来要挟,可是又怕他也不知道,一次不行,会打草惊蛇,这些日子来看,皇上也不见得宠哪位妃子,皇子,从谁那里下手呢?是不是我有些过于谨慎了?至少应该试试。
正想着,听到下面门“呀”地一声开了,我探了探身子,向下望去,皇上这个时候不会来,是谁呢?
居然是那……个……那日在城外轻薄江雪的少年,他的手下还曾把我打伤,没想到他是宫中的人,可并不穿太监的衣服。
跟在后面又进来一个人,是皇上!惊得我差点掉下来,见到他不希奇,他这个时候进来,我就出不去了。
“怎样?人全都带回来了?”皇上一进来就问,下巴上的长须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这是我最近的一次看到他,皇上有一张国字形的脸,剑眉微微上挑,气宇非凡,不怒自威。
“父皇,带回来了,押在天牢,抓住的几个人硬气得很,在那边审时谁也不肯说,他们也并没有把图带在身上,儿臣以为,其它的人可以不用去管,但那阎青一定是知道的,恐怕是由他看过了记在心里,毕竟他是那反贼身边的谋士。”反贼?阎青?父皇?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涌进来,我的头有些晕。怪不得觉得他们长得有点象,怪不得他会带着那么多的高手,反贼指的一定是龙二他们,不知龙二怎样,阎青被捉了。
皇上踱了几步,“哼,先将他们关在天牢,一个个慢慢折磨,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说完,突然转过去看向那少年,“皇儿,听说你这次出去又碰到一个高手,还伤了方老六?”
那少年沉吟了一下,“是两个,伤了方老六的那个不足为惧,只是功夫有些古怪,这两天方老六一直发冷,调息几天就好了。但是他身边的另一个却深不可测,不在师傅之下。”说的好象是我和修。
“查了他们是什么来历吗?”
“查了,可是查不出来,连武功的路数也看不出来,那小的功夫就很杂,而且极聪明,不但能把几门的功夫穿插着使出来,连见过的招式也可当场学得似模似样,那岁数大些的就跟本看不出用了什么招式,好象只是随手一挥,却正点在弱处。不过,我看那两人都不会为我们所用,带着一样的孤傲。”
“那是你没有发现他们的弱点,人总是有一点可以加以利用的……”皇上正说到这里,有人敲门,“皇上,我是冷耀!”
“冷先生请进!”皇上马上答道。
进来的冷耀原来就是那黑山羊!我一惊,忙缩回身子。“皇上,我有件要紧的事想问太子。”黑山羊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和他的姓一样。
“师傅有什么事尽管问好了。”他居然是太子的师傅。
“那日伤了方老六的人长得什么样?”我尽量压住呼吸,也不敢运功。
“长得很漂亮,大概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吧,怎么了?”
“皇上,请一定要捉住这个人,他使的冰火门的内力,世间早已失传,只能从那藏书中得来!”
“什么!”是皇上和太子两人的声音,我紧紧地握住了拳,屏住呼吸,下面好一会儿的无声。
“出去再说。”皇上咐咐一声,然后是急急的脚步声。
听了一会,屋里没有任何的呼吸声,我松了口气,慢慢地探出头去,这一看,我的四肢霎时冰冷,那个黑山羊正在下面看着我,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不等我有所动作,他一挥手向我所在的方位一拂,我急跃出去,身后的架子发出碎裂的声音,木屑伴着蛇干掉落下来。没等我落地,一股大力撞向胸口,我运气伸出一掌去挡,并借势后跃,可是那一掌的力道远过于我的料想,热灼的气浪从掌中传入并迅速遍布全身,我被那股大力震得飞了出去,从窗户中撞出,摔在院中地上。
毫不迟疑地,我就地一滚,脚一使力已跃了起来,我知道这时候最是迟疑不得,早发现远远不是修的对手,而这个人可能和修不相上下,我只要犹豫一下,就会失去机会。
可是一张大网又兜头罩了下来,身子在空中,我拔出了靴中的匕首,一手向上抓住网,一手以匕首割下去,待落地时那网已有一个大洞,我再从洞口中重新跃出。
再次升到半空,可是脚踝却被一物卷住,重又把我拖向地面,在空中蜷起身子,想伸出匕首割开脚上缠的东西,那东西却一抖,又是一股热灼从脚踝处传来,胸口一时气窒,全身一软的工夫,已经狠狠地跌在地上了。
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紧,喷出一口血来,混身已是全无力气,内息不但散乱,到处乱窜,还似被那热气冲弱了许多。我撑起半截身子,看到皇上和太子都在一边看着我,而黑山羊正拿着一条鞭子,鞭子的一端卷在我的脚上。
我急促地呼吸着,不再轻举妄动,黑山羊一抖手收了鞭子,我吸了口气,慢慢地爬了起来。
“正想找你,自已送上门来了,我这一掌用上了七成功力,你居然还能站起来,小子的本事倒不小!”黑山羊用那种阴阴冷冷的声音说。
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有点摇摇晃晃,眼角余光已瞥到身周围得密不透风,连房上都站了人,我不是不该大笑三声,有人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对付我?
“恐怕要先将他交给皇上了,不过皇上要小心些,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黑山羊不怀好意地冲我笑着,我的心抖了一下,有几晚听到皇上寝宫传来的惨叫声让我想起修说过的话。
“呸!”恨恨地吐了一口,我却不能将他碎尸。
皇上微笑着颔首,向身边一点头,一个青衣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无声地冲我咧嘴笑着,我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他象老虎一样猛地扑了上来,空手与我斗在一处,若我刚才不是受了那一掌,现在应付他应该是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手里招式不断变换,心里也在不停地转着主意。
他的招式我是知道的,所以在内息散乱的情况下仍是与他胡乱斗了数十招,然后一时不慎被他点了穴。
那人退下去,皇上以一种我在修的眼里见过的蛰猛眼神看着我,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带到朕的寝宫去,把东西都准备好。”皇上下令。
被人洗过换了衣服之后,抱到一间金灿灿的屋子里,又有人送上一碗药来,一个年轻人把我扶起来拉开下巴,将药灌进来,用舌头把药往外顶,可是还是有不少的药进来,他又用拳头在我腹间一顶,一吸气,药进去了,同时也呛得我咳起来。
被扔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见皇上进来了,看着我冲后面挥挥手,后面的人端了个托盘上来,放在床边。“你们都退下吧。”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盯着我。
所有的人都走了,他悠闲地坐下来,手抚上我的脸,我转动着眼睛看他,他一脸温和,似在笑着,可是嘴角却勾着残忍。
“你叫什么名子?”声音倒很温和。
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他大叫一声“来人!”外面那个年轻人跑进来,跪在床边。
“有没有点他的哑穴?”
“回皇上,没有,只是全身不能动,服的药药效是到明天早上。”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大得不象话的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皇上低下身来凑近我的脸,“世间竟有如此绝品!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闭上眼睛不看他,“没有关系,你早晚会说话,等一下还会叫得很动听。”说着,他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
运转内息,刚才进入体内的热气竟象是化在了体内,使我的内力削弱了不少,不过没关系,足够用了。哼,你一定想不到,这一门的点穴手法我是可以解的吧?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用怕,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以后你会喜欢的。你看我先用哪个好呢?可以让你来挑。”一双大手已在我身上游动,衣带被解开了。
猛然睁开眼,冲他说了第一句话,“你的胡子真让人恶心。”他一愣的工夫,我已伸指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但动不了,连话也说不出来。我把他拉到床的里边,靠在床头。
我的穴道刚刚冲开,又这么一运气,喉间一甜,一口血喷在胸口,全身虚软无力,坐起来,盘膝运功,却发现越是急躁越是收不起气来。刚才冲开穴道已是尽了全力,此时我就象个快点尽的油灯,只有那一点点的油,一点点的绝不能浪费的油。
放弃了运功,我慢慢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点窗户,从缝隙中望出去,院内守了几十个人,普通的待卫我能对付,可还有几个是收罗的大内高手,他们……也许在没受伤的时候能对付一两个,现在是绝不可能逃出去。不过――我有皇上做人质,还有希望取出宝剑出宫。
正想着,身上却觉得越来越热,奇怪,刚刚中掌的时候有这种感觉,适才已经好些了,为什么突然又热起来,心念一转,突然想起那碗药来。这种药运气相抗也没有用,现在又是白天,马上冲出去只能是送死,我只能在屋里等到药效减弱。
身子持续升温,我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热……我不由得张大了嘴,使劲儿地抽息着。好难受,不轻意地对上皇上的目光,他正兴奋又带些沮丧地望着我。
离他远些,我这样告诫自已,可是却很想有个人体来磨擦缠绵,不要接近他,不要,不要解开他的穴道。只要等到晚上,等到晚上就是我的时间了。
“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听起来颤抖又娇媚,这是我的声音吗?即使在修的面前,也没有发出娇媚至此的声音来,看到皇上的身子也在微微抖着,羞愤使热气冲上了我的头顶。
刚刚咬住嘴唇,却想到外面的人听到没有声音会怀疑,于是也就不加控制地叫出来。身上几乎象是几万只蚂蚁在爬,这是什么药,怎么会这么历害,自已完全不能控制。我难受地以背部在墙上大力地蹭着,没有用,怎样用力也没有用。
汗流出来,指甲深深地嵌到肉里,头脑越来越热越来越昏――
看到皇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闪着胜利的光芒时我才发现自已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手扶在他的肩上。猛地退后一步,手却带翻了一个盘子,咣啷――哗啦――,地上散落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玉的,软皮的,金制的。拾起一支较粗的钢针,我向后退了几步,抬手狠狠地将钢针刺入左手手臂,拔出时血流了出来,似乎也带出了不少的热气,头脑顿时清醒。
踉跄着退到一个角落里蜷坐下来,我嘶叫着,体内似掀起惊涛骇浪一波波的冲击无法发泄,是痛是热是麻是痒跟本分不清楚,只是难受得气也喘不上来。喊叫着发泄还不够,我只能以钢针一次次地刺自已的身体,每一次刺下去,就缓一下,可是下一波的折磨又紧随而来。只好再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
汗水流入伤口,那千万只的蚂蚁已在啃噬着我,这种折磨,还不如死的好,还不如死了!握着钢针抵在自已的喉上,看到皇上眼里的恐惧我竟感到一丝快意。
狠狠地划下去,胸前出了长长的一道红痕,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这样死了,九泉之下无脸见娘。
划着,刺着,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喉咙哑了,衣服全部破碎,身上再无一处完好,连背部也在桌角蹭得没有完整的皮肤。都是这张脸惹的祸!干脆又在左脸颊划下去,我在叫,也在笑,这种感觉逼得人快发疯了。
――天终于暗下来,屋里原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点起了灯,所以现在屋里虽暗还是能看到东西,皇上的眼光一瞬也没有离开我。时机就要到了,可体内的折磨仍没有停止,后穴内部的麻痒使我难受得满地打滚,直想找个东西插进去,不能,不能在皇上的面前,不能让他看到我那个样子,抓住一样东西,又把它打碎在手里,重复着犹豫和决然,这样是绝不能出去的,可是时间不多了。
勉强站起来,可是仿佛被雷劈中般,麻酥又从背脊窜至身后,腿一软,我又摔在地上,“啊――啊――啊――”长声嘶呼在寂静的夜里远远地传了开去。
用颤抖的手握着钢针刺向还未有太多伤痕的大腿内侧,却发现一时间所有使人发疯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痛的感觉。也只是那么一会儿,所有的感觉很快又再次袭来。我知道,那是刺中了一个能暂时缓解的穴道,对着刚才的针孔再刺下去,果然又好些,开始在腿上其它地方试,也许能有完全解除的方法。
――满是鲜血的手已发软,几乎握不住钢针,两边腿上对称的穴道也出了两个血肉模糊的洞,晕眩感一阵阵袭来,我提醒着自已不要昏过去,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只要等药效减轻,我不被这种淫荡的力量所控制,就能以皇上为人质拿出宝剑出宫了。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热流出大量的汗,冲淡身上的血迹,使身下的血洇出更大的范围,眼前又出现那个雨夜里,李家遍地的血水,狰狞的眼睛。
等我!等我!我一定会报仇!娘!猛地睁开眼睛,原来,刚才有一会儿失去意识了,我捂住腿上的伤口,却发现身子已不再受药物的控制!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我居然一下子跳起来,跑到窗前,推开一点窗子,一道光线射了进来,天……已亮了……
晃动着身体后退,绝望紧紧地抓住了我,天……亮了……,任何的伪装都将无所循形,我怎能在众人面前捉着皇上安然离去?大内侍卫会来,那个冷耀会来,逃不出去了吗?再试着运气,却一口血喷在了窗上,外面立时有人喝了一声。
我用尽全身力气飞扑到床上,不能放弃,怎样也不能放弃,待卫冲了进来,我揽着皇上用钢针抵在他的喉间。
“退后!”我喊,嗓子早哑了,几乎不成声,那待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退开了一点,伸指解开皇上下半身的穴道,我扯着他下床。
“退出去!把门打开!”他们依着我的话做了,我的腿发软,头越来越晕,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走出门口,早晨清凉的风吹在脸上,使我清醒了一点儿,努力控制着轻轻发抖的无力的手。
却看到一个小太监从那边回廊上一闪不见了,我早已没有力气追上他,突然想到他会去叫冷耀,我提了一口气,忍住胸口的烦恶的感觉,抱着皇上的腰,纵上房顶。
我在房间跃着,把追上来的侍卫远远地抛在身后,地形早已熟了,可身子越来越沉,不论是我的还是皇上的。瓦片被我踩得支离破碎,几次差点跌倒,只凭一口气撑着,心里竟闪出一个念头,――修!修来接我!
昨日体力的消耗之大远过于我的想象,内力也未恢复,也许应该把皇上扔在某个角落,这个人质现在成了我的累赘。
当眼前的鞭影晃动时,我跟本就没有看到冷耀,身体对一切感觉都迟钝了,鞭子卷去了我手里的长针,卷去了我臂间的皇上,我象个沉重的粮袋砸向地面,还未落地已经失去知觉。
修!再也见不到你了吗?为什么这一次你不来救我?我本该相信你――
(14)
痛!身子软弱无力,每一处都在痛,凉丝丝地痛,可是修的手在脸上抚着,感觉很安全。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脸上的手不是修的,是皇上!
我又闭上眼睛,为什么要奢望修来救我?在心里苦笑着,为什么变得这么依赖他。
“这么讨厌朕吗?唉,朕本没想让你受这么多痛苦。朕已经让御医来给你上了药,好好歇几天吧。”这个声音温温的,有点象修。他在那里自说自话,过了许久,看我不答话,就出去了。
睡了醒,醒了睡,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岁的小太监来喂我吃东西,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再下什么药的,所以就吃下去了。我并不想搞绝食,那样我就连一点逃生的机会也没有了。我的身体复元速度很快,尤其是这种皮外伤,怎样才能不让皇上发现呢?试着运了运气,气息已运转自如,连以前体内那种锐利的寒气也感觉不到了,我一直停在第九层不能提高的原因就是这种锐气总在关键的时候出来捣乱。躺在床上,我慢慢地运转着内息,原来,功力所剩也不多,怪不得不再冷了。
此后皇上每天都差不多有半天的时间来看住我,我不看他也不说话,饭送来的时候,他会叫那小太监先出去,然后扶我起来喂我吃,看我怀疑,他还会先吃一口。我没有轻举妄动,因为看到过窗外冷耀的身影闪动,从上次出了事,他们一定更加防着我了。
第三天御医来帮我换药的时候吓了一跳,大腿内侧翻起的伤口自行对起,已经在往一块儿长了,我也开始觉得伤口发痒,可是他一碰,我仍装做很痛的样子。
“轻一点,再弄伤他,你也不用呆在这里了。”皇上发怒的声音。
我看向门口,皇上今天看起来有点怪,哪里不对呢?啊?!胡子,他居然把胡子剃了!看到我看他,皇上也高兴起来,“今天精神好了许多,等一下看看能不能起来,朕带你去花池那边看看,荷花开了些。”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想看花,我想回家。”我试探着说。
“你的伤还没好,再过些日子吧,你还没有告诉朕你来宫里做什么呢。”皇上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
“我告诉你,你能放我回家吗?”
“当然,朕说过你伤好了,就放你回去。”怎么可能呢,我大闹了一通皇宫,然后他就把我放走了?我还点过他的穴,拿钢针指着他,一般来说应该是死罪吧。
我不再说话,想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又端来一碗药给我喝的时候,我起了疑心,“我不想喝。”我说,等一下他就要原形毕露了。
没想到他先喝了一口,然后哄着我,“你看,朕都喝了,这是补药。”又送到我嘴边,我扭头躲开,谁知道他是不是事先吃了解药。
僵持了一会儿,他叹口气把药放下了,“你总是不信,不错,第一天朕是用了药,想用强,不过发现你那么硬气之后,朕也不想勉强你了,如果你想走,会放你走,但朕确实很喜欢你,如果你留下来,要什么朕都给你!”
我要宝剑,可我不想留下。我开口,问的却是,“你怎么把胡子剃了?”
“因为你不喜欢。”他笑道,仿佛说的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可他是一国之尊啊,难道他真的这么喜欢我?
这天下午,我坐着两人抬的软轿到了荷花池,皇上早等在那里,冷耀与太子也在一边。太监上来将我抱到一张铺得很舒服的靠椅上,皇上还在那边一直叫“轻点,轻点!”好象我是个易碎的娃娃。
接着,我闭起眼睛享受轻风和荷花的清香,他们在那里聊些有的没的,低低的声音传过来,使我有些想睡。
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过来,停下,突然觉得有手指在梳我的头发,好象修做的那样,我睁开眼睛,看到皇上正坐在一边紧靠的椅子上,微笑着看我,我闭起眼睛,皇上的手并没有停,甚至抚在我的脸上,沿着那道疤轻轻地滑动着。
一声悠悠的叹息,皇上又开始自说自话,“有的时候,你的神情很象离妃,你知道吗?她是先皇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可是却被先皇亲手杀了。”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三十三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战乱,那时候我才五岁,你还没出生,也许你的家人提起过。”家人,我的家人早已没了,只和娘相伴了月余,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说,思念之情还未诉尽,又是永远的分离。
“战乱起因便是这离妃,皇叔一直很喜欢她,却被先皇早一步得了,皇叔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暗中却准备谋反篡位,他把国库中大量的财物转移出去,并暗地里勾结了一批拥有兵权的朝臣,多次刺杀先皇不成,事情败露后,终于起兵开战,那一场大战,两方均是死伤无数,最终先皇一怒之下杀了离妃,之后终于平息叛军。皇叔在死前将他从国库中运出的财宝转移藏了起来,分散部下,以图日后东山再起,那便是月光宝藏,想必你也听过。”月光宝藏!原来是这个来历!果然是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可惜,他把藏宝图分散在两员大将手里后,消息露了出去,那两员大将惨死,从此藏宝图不知下落。圣元教便是那时的叛军余孽,他们在想尽办法得到那宝藏,口口声声称那宝藏是他们的,其实那本都是宫中之物,要让他们得了,天下必会再次大乱,不知又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殃。”
我睁开眼睛,看到皇上盯着荷花池,眉头紧锁,他在担心百姓吗?还是在担心他自已的皇位?“所以你们也在找宝藏。”我问。
“不错。朕若得了宝藏,国库不再如此空虚,正可减税免赋,是朕的福气,也是百姓的福气。”我并不想再谈宝藏,里面有多少金银也好,我不感兴趣。想起从龙二那里听来的口诀,也许他是想骗我把这个告诉他吧,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我听到了这个。
‘执子之手,心中所愿。白雪覆颜,水亦成冰,为国为情,路人何解?’这个,应该是那个什么皇叔死前想到离妃时说的吧。
“那离妃死的时候是什么季节,后来怎样了?”听到我问话,皇上低下头来看着我,眉头也舒开了。
“是冬天,当时放入河中水葬。后来也没怎样,就是这样死了。我见过她几次,她很少说话,也不笑,眉眼间总有一种孤寂,你有一点儿象她。” 白雪覆颜,水亦成冰,――怪不得。
忽然听到那边正和冷耀说话的太子提到青云岛三个字,声音很轻,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皇上听说过青云岛吗?”我故意提高了一点儿声音,他们果然向这边看过来。
“青云岛?当然。怎么?”皇上对我突然对他不再用“你”这种不敬的称呼有点诧异。
“没什么,皇上对那岛了解么?我想皇上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当然知道,你是那岛上的人?怪不得,听说天下美男子尽被那岛主所得。”
“我才不是,那岛上的人杀了我全家,我才不会成为女妖的……”气愤使我一时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却有些后悔,本不想谈自已的事情。
皇上亲昵地拍我的头,“好,不是,不是,不是很好。”他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你生气也这么美,”听我哼了一声,他马上转而说起青云岛,“当年那岛上的老岛主曾帮过皇叔,他勾结外邦,有很大的势力,对五行奇术更是精通,擅长制造各种机关武器,藏宝图也是他帮着制的,现在早已做古,第二代岛主为了一个女人伤心早亡,第三代便是这个女岛主,几乎从不出岛,整日与男宠在岛上做乐。不过岛上的机关可一日也没有荒废,那个岛至今无人能入。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家人呢?”
见我不答,他又呵呵一笑,“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吧,其实朕也早就想平了那个岛,若是联得了宝藏,充实国库还可发兵,现在也毫无办法。”原来他和青云岛也有过节,不过区区一个小岛,不用充实国库再发兵吧?难道青云岛真的有那么历害么?
那日之后,皇上对我依旧温存有加,而且越来越好。总是问我想要什么,在我提出要自已去御膳房拿蛇干时,他也跟着去了,还命人再多做些。他总是唤我作“青儿”,看来是太子把那天我编的名字告诉他了。
我提出要去天牢看犯人,他也充许我去,在那里我没有找到龙二,却看到了几乎认不出来的阎青,本来还算端正的脸早已象个鬼面,看得出阎青还认得我,但是很不屑地向我脸上啐了一口。
回到宫里,我要皇上放了阎青,只是想看看他有多宠我。没想到皇上二话不说马上命人放了他,还问我要不要去送他出牢门。我说不用,有点泄气,皇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让我心里更烦。总是在拿他和修做对比,每次想到修,那种烦闷的感觉让我想砸东西,――虽然现在有条件砸大量的东西,不过我可不想皇上哪天突然清醒过来找我算帐。
腿上的伤早好了,我坚持自已换药,说是不想让别人碰自已的身体,实际上是不想让太医知道我复元的状况,皇上不疑有它,爽快地答应了。虽然很近,皇上晚上并不来我住的地方,但是我的身边却时时刻刻有人。白天的时候那个黑山羊更是常在附近晃动,总拿那个冷冷的三角眼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透。当我慢慢地在院里走动时,他常盯着我的腿看,我几乎就要装不下去了。
内力恢复的速度也大出我的意料,只几天的功夫,功力就全回来了,我时时提醒自已要离那黑山羊远一点,修能感觉到我不运功时身上的冷气,他一定也能感觉到。
夜里总是梦到修,甚至有时在皇上轻轻地抚着我的时候几乎脱口喊出“修”来,我终于意识到,一直以为和修在一起是因为受了他的威胁,是为了找到林明,是为了报仇,其实却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感觉,只是不想断了和他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不能再想他。
时机差不多了,我向皇上提出要进兵器库看看,不出所料,皇上还是一付欣喜的样子,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到那里,――平常他总坐轿子。
看着一道道的机关打开,我庆幸自已那天没有跳下来,否则比那猫死的还惨。这不光是兵器库,还是藏宝库,里面有各种没见过的希奇东西,我被一个巨大的家伙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大炮,打仗的时候威力无比,在它面前,城门只是摆设。可惜只有这一门,要是多造几门,只须几炮,那青云岛就烟消云散了。”皇上在我后面解释,让我对这个大家伙又添了几分好感,“怎么用呢?”
“你一个人没办法用,要有军队才行。”
有办法用,我也不能成天拖着这么大一个家伙上街跑啊。眼睛扫来扫去,看到一个地方放的全是宝剑,我走过去,眼花缭乱,哪一个是哀灵剑呢?听娘说是银色蛇皮的剑鞘,可这里没有一个是。
“你使剑吗?可以选一个合手的。”他不怕我一回身杀了他?冷耀在门口没有进来。
皇上随手拿起一柄剑,“这个怎么样?”在剑鞘上卡地一按,剑弹出一半。
我再去摸其它的剑,“不知这里有没有哀灵剑,听人说那是最利的宝剑。”说着我转头去看他的脸色。
他把手指在那剑身上划动,并不看我,“你进宫就为了这个吧,”被他一下猜中,我自信全无。“那剑放在里面,另有机关。”说着他放下剑直视我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中精光乍现,使他看起来似乎变了一个人,“你可能也要走了,剑,朕可以给你,不过朕要你侍寝一次,只一次,朕就放你走。”
我握起了拳头,为什么不答应,和修可以,和他为什么不可以,只一次,我就可以得到宝剑了。可是,我的嘴却象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甚至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等了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终是没有用,你心里还惦着他,他给你的,朕都可以给你,难道,朕对你还不够好吗?”“好,朕答应你,你再住七日,七日之后,朕放你走,剑也可以给你。”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终于抬头看他,很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了我。七日,七日之后有什么不同吗?
“朕想再多看看你,如果可能,想把你永远留在这里,不过,心不在,只留人有什么用呢?若你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说完他转身先出去了,他的肩膀下垂,忽然看到他头上一丝白发,心下竟觉有丝不忍。
一天, 两天,三天,我在数着日子,每一次看到皇上,我也总觉得很难受,他总是用那种深深的眼神看着我,一眨也不眨,好象只要一眨眼,我就会不见了。记得有时候也捕捉到修的这种眼神。现在有些明了,这样的眼神下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照一下镜子,脸上的伤痕几乎看不见了,那一晚的伤痛和恐惧也离我很远了。
我住的院子并不小,可这种被关起来的感觉还是使人发闷,今天黑山羊没来,皇上去上早朝,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来,我把太监宫女都打发出去,自已一个人在院里练功。
“喆。”
难道我出现了幻觉?这是修的声音!猛地回头,修!是修!他正在长廊下望着我!闭上眼睛,一定是幻觉,眼眶已禁不住地发热。再睁开眼睛,他还在那里,在自已反应过来时,早已飞扑到了他的身上,两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体温,终于有了真实感。原来竟是这样的想念他吗,他是来找我的吗?终于,终于来了吗?他还是丢不下我!
身子被大力地抱住,似乎要嵌入那个身体里,很痛很痛,可是很开心。不管了,什么也不要管了,只要修,我只要修!看到他,强行封闭的闸门打开了,多日来积聚的思念似潮水涌出,将我一下淹没。还是那样的松木体香,闻到这样的气味,似乎什么也不用怕了。
修疯狂地揉着我的后背,把我按进他的身体,不分头脸地吻着,最终找到了入口,炽烈的舌头立时钻了进来,象一匹火烈马,奔窜着,灼烧着。我也毫不留情地啃咬着他,也被他咬伤,借此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好一会儿,修终于先清醒过来,把我象块膏药一样从他身上撕了下来,扶着我的肩,仔细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眼睛还是那样的犀利,高高的鼻梁让人想吻上去,突然他的眉拧了起来,手摸着我的左脸,接着衣服也被拉开,身上淡淡的伤痕纵横交错,“怎么弄的?他竟这样伤你?”
是说皇上吗?“没有,他没有……”突然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人这么大胆,来人哪!”
我和修同时向院门看去,皇上领着一些人已经进院,帝修眼色一暗,伸手向皇上劈去,皇上身边的人急忙挡上,却被修象拎小鸡一样拎起扔开,我趁此时飞身上前,拦在皇上的面前,“修!他没有伤我,不要杀他!”
“不要骗我,除了他,不会有人在你身上留下这种伤口!你护着他?”
我一时语塞,修的眼里已是暗流涌动。
“好,我不杀他,跟我走!”修扯我的手,我跟着向前踏了一步,可是突然想起了剑的事来,只剩两天了,两天之后,皇上就会把剑给我。
“修,等一等,你听我说,”我把手向后撤,“你先出去,再等两天我……”
“一句话,跟我走还是留在他这儿?”修放了手,让我自已选择。
“我暂时不能走,你只要再等我两天……”话没说完,院里来了大批的禁军护卫。
“拿下他!”皇上大喊。
“不要,他是我的朋友!”我回身冲皇上说。
“我是你的朋友,他是什么?情人?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一套,亏我还那么小心冀冀。”修的口气象是暴雨将至。
身后突然有人把我拉得退了几大步,回头却发现是皇上,突听剑交之声,再转回头发现帝修已与几个大内高手斗在一处,帝修三招两式,那几个人就倒下的倒下,退后的退后,帝修的手里也多了柄剑,看向我身后的皇上。
帝修踏前一步,还未近身,我的脖子上却一凉,原来是皇上拿了一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你再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帝修不再动,只盯着我,看我的反应,他知道我的内力早已恢复,他知道我轻易就能反制住皇上。可是,我不想动,这样正好大家冷静下来说话。
“修,我与皇上还有两日之约,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
“两日之约?你又卖了?你就是这样随便的贱货,为了达到目的,跟谁都可以是吗?朱天啸,你到手的东西不是原封的了知道吗?我早上过他了,有没有发现他被人干的时候会流泪啊,你爱死这种感觉了吧?我可不在乎,想用他来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狠得下这个心来。”帝修的一张脸已扭曲,那样阴狠的话使我喘不上气。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下手啊。你们不是最会来这一手吗?”帝修低沉的声音让皇上只抖了一下,架在我项上的剑却迟疑不动,“可惜我不是朱圣元,你下不了手,我来帮你!”
剑好凉,冰凉凉的感觉透肩而过,帝修愤懣的脸近了,他的剑穿过我,刺到了身后的皇上,皇上本能地向后一躲,搁在我脖子上的剑又带出了一道伤口。
帝修看到那道伤口,再低头看他插在我身上的剑,眼睛里有什么闪一下随即暗了下来,他的手在抖,我的心在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想恨他,可是看到帝修脸上的悲愤凄绝,这张脸竟和一张少年的脸重合起来,一样的神情,一样的面貌,令人的心更加痛,不知是为他还是为我,心只是痛着,扭烂了一般地痛,痛得让人没有了其它的感觉,天地间只有我和修,只有弥漫扩张的痛。
忽然帝修向前一扑,双手扶在我肩上,将我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脸上又被帝修喷了一口血,血雾中,看到帝修朦胧痛苦的脸,听到冷耀的狂笑。原来,趁我们不注意,冷耀在后面偷袭帝修。
帝修推开我,回身接了那冷耀第二掌,“砰”地一声,院中象是响了一个炸雷。两人旋风一样的打起来,招式之快前所未见,我盯着他们出招,渐渐发现,他们用的招式是同一门派!虽然不会同时使同一招,可是拆招的方式是一样的,两人以快打快却是不分胜负,突地,那冷耀趁空抽出鞭子来,登时将帝修罩在了鞭影之中,而帝修却思毫不乱,在鞭影中飘乎穿行,忽然间,罩住他的影子消失了,鞭梢已在帝修的手中,两人各持鞭的一头,均是一动不动,他们身周却越来越热,似有几十个火盆同时在烤,突然噼啪声响,那鞭在两人内力的催动下,竟化作了碎片散落,而两人都是毫不迟疑地再次伸掌相对,又是一声炸雷,帝修借他掌力从房上待卫的头项越过,长啸一声,“你还不配使鞭,叛徒!”
帝修的声音绕梁回旋了好一会儿,直至全静下来,我才发现,好似做了个短短的梦,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慢慢地把剑从身上拔出来,看着血从自已的身上流出,却不觉得痛,真的,不痛了,我已……感觉不到痛了。
(15) 世仇情深
“对不起,对不起,”皇上急忙捂住我的肩,“我本以为这样可以逼他退开。”他忘了自已是皇上,忘了自已是高高在上的“朕”,居然在向我道歉。我不怪他,他这样做也是人自保的本能。
御医来给我上了药,我知道那伤口不几日就会长好,可是心上的伤口呢,盯着头顶黄色的帐幔,我听不到皇上张合的口中在说什么,黄色太耀眼,上面的龙张着爪一下下地抓我的心。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说完这句话,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人包括皇上全出去了。我躺在床上,感到体内气息奔腾涌动,干脆坐了起来,盘膝运功。
如巨浪般的内息终于归位,身上寒气暴涨,冷得我的牙齿好一会儿格格打战,不过我知道终于练到第十层了!
身子似乎轻了许多,没想到第十层与第九层之间会差这么多,现在只要心念一转寒气就会跑到指尖上来,我把手放到茶水里,轻轻一送气,那水面上马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脑海里转着刚才帝修对那冷耀招式的破解之法,在诺大的屋中练起来。刚才由于心神太乱有些已经记不清了,所以中间时不时地停下来想怎样连惯起来,却惊喜地发现,以前认为自已做不到的招式现在也能运用自如了,比如空中毫无借力地转身,其实不过是借内息推动身外的气流。在房里翻来窜去,心中的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入夜,睡不着,信步走到院中,发现侍卫只剩下几个人,不,不是只有这几个人,房后面,院外面都有浅浅的呼吸声,我居然能听得这么清楚!
忽然兴起,跃上房顶,果然,几个起落之后,有人追了上来,跟本就不是刚才看见的侍卫。我轻轻落地,感觉自已象片羽毛,再一个翻身勾在一个房檐下,听到他们来来回回散乱的脚步声,有十几个,都是高手,不知皇上是派他们来保护我还是来看着我的。
“不错,正是他。”听到屋内太子的声音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住了呼吸,却发现其实他们在离我较远的屋里,所以没有发现我的声音。
“怪不得查不出他的低细。冷先生,今日他已受了重伤,你为何不捉住他?”皇上的声音。
“皇上,虽然只对了两掌,但我用的是全力,他却似乎还有保留,我追上他也未必能讨得便宜,再说此人狡猾异常,不知外面有没有埋伏。唉,可惜当年没有拿到真的密芨,最后这一关练得始终不得其法。我们还是要早日找到宝藏才行。”那个黑山羊,他说的一定是修。
“想不到和那小子在一起的是青帝,青帝的真面目居然是这样的,我看他为了那小子已经失了冷静,大白天的就闯进宫来了,而且连兵刃都没有带。别看他嘴里那么说,看到心上人受伤还不是连防备都忘了?”太子口中的“青帝”两个字,顿时搅翻了我的思路,帝修是青帝!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早日取到宝藏,十之八九那宝藏已被他得了。青儿的功夫可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皇上分析道。
“也许他也知道宝藏在哪里,父皇你不会就这么放走他吧?”
“当然要放他走。照那日青儿听我说宝藏的时候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道宝藏在哪里,至少没有看到宝藏里都有什么?我看是他教青儿练的功夫。”
“可是,父皇,现在我们跟本就找不到青帝,只能从他身上着落,你放他走岂不是放走了到手的宝藏?”
“你以为留着他就能得到宝藏吗?你懂什么,我答应了放他走就一定会放他走。不但放他走,朕还要派人保护他。”说完皇上竟笑了起来。
“父皇不是也迷上他了吧?也舍不得伤他?宫中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扣着他,那人早晚也会来救他,正可一起捉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指责起朕来了!”皇上不悦的声音,太子干咳了一声。“朕自有安排,你不必再多言。”
回到屋里,我忐忑不安,原来皇上知道青帝的存在。因为我,修阴差阳错地曝露了身份,他留下我就是为了等修来吗?现在皇上还会让我走吗?还会把剑给我吗?感到肩上热乎乎的,我才发现,刚才练功把伤口又扯开了。突然觉得一个时辰也呆不下去了,焦心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我用手按着伤口,等着它自已合上,在屋里来回走着。
第二天,天一亮皇上上过早朝就来了,“朕知道你等不及想走,昨晚有人来报过你出去过,是怕朕不给你剑,想自已去拿吗?”
“没有,只是想和他们开个玩笑。”话这么说,当时我确实没有想去取剑。可是现在的心情,他倒猜对了。
“跟朕来吧,多这一天少这一天也不差什么。”
哀灵剑真正在我手里的时候,我努力把脑中修的面容去除,只想着这剑终于拿到,终于可以报仇。果然是银色蛇皮的剑鞘,但剑身却柔韧异常,竟能卷成一个圈!皇上拿过我手里的剑插回剑鞘,然后将剑连着鞘一起弯起来缠到我的腰上,剑柄和剑鞘的末端一合,“卡”地轻轻一声,我的腰上便多了一个银色腰带。这才注意到,剑鞘的末端比剑长出一块,中间有个凹坑正可容纳剑柄的端头变细的一部分。不过卡口处并不可调,能正合我的腰倒是很巧。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哀灵剑吗?”皇上看着我腰间的剑问。
“以前这剑杀过很多人。”我猜。
“杀人么,每把剑也少不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铸剑师相信一把好的宝剑是有灵魂的,所以有铸剑师投身炉火炼成宝剑的事。这哀灵剑中也有灵魂,却不是铸剑师的。这剑本有一对,是一对有世仇的情侣投身炉火铸成,他们活着无法相守,于是徇情而死,以此方式留下灵魂在世间相守。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剑是两把,自然有人用它们相斗,结果,他们死后仍是免不了互相残杀。据说两剑相交,剑会发出悲鸣,使剑人心中的悲愤之情会被最大限度地激起,重者会使人迷失心智。”
我把剑从腰上拿下,拔出来,剑锋泛着青色的幽光,这里面锁着一个灵魂吗?为什么他们要选择这种方式,转世投胎不是更好吗?难道这么舍不得对方吗?
我正出神的功夫,皇上从我头上捏起一丝断发,在宝剑的剑锋上放手,那发丝落在剑锋上,他一吹,立时断为两截。“此剑可断任何铁器,我也不为你试了。”
“还有一事,”皇上又告诫道,“另一把雌剑在青云岛,我告诉你这件事,正是要你不要用剑和那雌剑相斗。”
“雌剑在青云岛?”难道我家和青云岛的事他全知道了?
“这一对剑本都是宫中之物,雌剑被皇叔偷去送给青云岛岛主了。” 皇上将双手负在背后,一脸阴沉,“你若想报仇,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发兵青云岛,那时候就算他有一对哀灵剑也没有用。”
我的心早乱成一团,谜,越来越多的迷缠过来,心里乱成一团,不知从那里开始想才好。那雌剑本是我家的,为何皇上又说原来送给了青云岛?仅仅是因为青云岛帮了他的皇叔,就这样痛恨他,想要发兵?不想了,先放在那里吧,这些与我报仇毫无关系。
送我出宫,皇上并没有提派人保护我的事,倒是给我带了不少累赘的东西,我并不讨厌金子,可是太多了毕竟会觉得沉。
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江雪。我一到那粮铺,店主就递给我一个江雪留的条子,说她正在向东去的路上等着我,并画好了路线图,我只要沿路跟过去就能找到她了。这一路,在荒郊野外也好,在市镇也好,总有江雪准备好的干粮,或是订好的客房。刚开始听人问,“是小木少爷吗?”我还反应不过来,因为小木两字从未和少爷连在一起。后来才想起没有告诉江雪我的真名。
这日行至天黑还未到江雪标示的市镇,我只好向郊外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不知怎的,近来夜间视物的能力大减,害我夜间不能赶路。行到院门前我下马上前扣了扣门环,“谁?”里面好大一声吓了我一跳,隐隐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
“路过的,想借宿一晚!麻烦大爷行个方便。我会付银子。”我大声冲里面喊。
“走开,这里不是客栈!有多远走多远!”里面那个声音不客气地喊回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行就算了,怎么这么不客气。很想转身就走,可是天已经这么黑了,我越来越看不清,再找一户人家不容易。
“大爷,我只借口水喝,在院内借个地方就行。天已经黑了,我不能走得太远。”
“是不是男人啊,怕天黑就不要出来。”说完,里面一片哄笑声。听到笑声我脸上发烧,头上冒烟,转身就走,现在请我进去我也不进去了。
才转身,门却呀地一声开了,见到开门的人,某种这几日被压住的情绪又泛了上来。
那人是雀星门的大师兄顾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正与修在一起,伏在房顶上,修的手按着我,那日掌心的余温似是还在,从后心口慢慢地传过来,在心中漫开了酸涩。我深吸了口气,把它压下去。他见我也是一愣,随后不失礼地笑笑,“小兄弟请进,我众家兄弟开玩笑不知深浅,小兄弟不要见怪。”
为了一时之气落到夜间象个瞎子一样的我睡在外面并不划算,再说他又这么客气,所以我道了一声谢进屋,却想起不知那陆森怎样了。
很大的一间破屋,屋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却满满地席地坐了十几个大汉,中间有一个火堆。我突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居所,恐怕只是个无人的空屋,屋里弥漫着血腥气,那是他们打来的野味,已经褪了皮架在火上。
那些人从我一进屋就盯着看,我便向离他们远一点儿的角落里走去,“站住!不要到那边去!”有人喝止的同时,我也看清角落里缩着个人,头发散乱盖住了脸,一股腥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装做没看见,回头问,“怎么?”
“没看见那里有人?!过来坐到这边!”
我装做很惊讶的样子,“哦?我眼睛不太好使,真的有人吗?”反而上前一步,低下头仔细去看那人,我知道我本不该惹事,可我就是很讨厌他们,非要看看这个人不可。
刚把那盖住脸的头发拨起,一把刀便放在我的颈上,我笑嘻嘻地回过头去,“原来还真是个人。大爷小心,刀剑不长眼,我不坐在这里还不行吗?”趁着他愣愣地看着我的功夫,我用手指小心地捏着刀刃拨开。
走过去和他们一起坐在火堆的旁边,我把手伸出来烤着火,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看到的脸,是无极门的陆森没错,尽管脸上脏得不成样子,还有细小的伤口在化脓,我还是一眼认出他,那日害他被捉后,这张脸就印在脑里了。他还没死,但看出来受了不少折磨。
我又偷偷去看那顾严,不是说他喜欢陆森吗?为什么要这么放他在这里?顾严面无表情,看着火光,似乎能从那里看出花来。
也许是因为我在,他们都不说话,我从袋里拿出干粮,一旁的顾严突然递给我一个水袋,我接过喝了几口之后又递回给他,他接过水袋说,“小兄弟,看你是个世家子弟,(恐怕是从我的衣服上看出来的,走江湖的不会穿我在宫中穿出来的这么华贵的衣服。)今夜我们的仇家可能会来,你最好吃了喝了早些出去,免得受无妄之灾。”他说完又递给我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大腿。
我接过啃着,含混地答了一句,“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心中盘算着。
慢慢地他们又开始说笑,讲些粗口笑话,说些同门趣事,再评评他们认识的姑娘。顾严始终是充耳不闻一般,从和我说过话之后不再开口。
“喂,小子,你是谁家的,怎么大半夜的自已跑出来?我记得你们这种人总带个随从什么的?”一个满脸通红的大汉冲我大声说,生怕我听不到一般。
“不是谁家的,我从来没有随从,我家只我一个人。”
“啊?那可惜啊,要是有个姐姐妹妹的还好给兄弟说和说和。哈哈哈。”其它的人和那大汉一起大笑。
我把啃过的骨头扔到火里,溅起不少火星,坐得近的纷纷躲避。“哟,生气啦。哥哥可是看你俊俏才和你套近乎,一般人我还看不上呢。”那脸红得象猴子屁股的人又说。
“不要吵。外面来人都听不见。”顾严一发声,大家都静下来。“来人了吗?”有人小声问。“还没有,你们这么吵下去,来人也听不见!”顾严低下头抚着刀,其它人也肃然。
我听到确实有人来,不过功力并不强,从距离来算,他们没听到人家的脚步声,人家肯定是听到他们的笑声了。
那人进院了,我开始大声咳起来,大家都奇怪地望着我,顾严突地站起,举刀向窗外一送。不出我所料,顾严的功夫比其它人要高,他透过我的咳声还是听到那人在窗口。
这一刀刺空,可大家全都起来了,有人开门出去,有人在屋内迅速围在那陆森的身边。我有些好笑,这么如临大敌,其实外面只有一个功夫平平的人而已,比起那些大内高手也算做最弱的。
不过那人倒有手段,不知扔了个什么进来,掉在火堆中,一下子炸开,炸出一片粉尘。我早看好方位,此时闭了呼吸,眯起眼睛,跳到陆森所在的位置,几掌顺带,连抓带推,那几个不济事的家伙就东倒西歪了。我抱起陆森正要跃出窗去,一把大刀却打横劈了过来。
原来是顾严,我斜身让过他的刀,以手指扣住他的刀背,在几个月前,我还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的内功可能比我深厚。但我现在的功力和那时已是天差地别,我送出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冷站,目光中却精光一闪,一种愤恨的眼神现了出来,我没有时间去想他为什么是这种眼神,手指扣紧一转,刀便向他自已砍去,他因一时间被寒气袭得提不上气来,根本扳不动我这一式。眼见得要砍上他的面门,他还不撒手,我本不想伤他,倒有些犹豫。
未料我怀里的陆森此时突然伸手拿向我的手腕,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手腕的脉门被扣住,这半边的身子顿时无力。
真不知他们俩个玩什么花样,玄机一个接着一个,那顾严本可在这时得手,他却不动了,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陆森,而陆森也松了我的手腕。我转身跃出窗外,打断了他们连在一起的视线。
打了声呼哨,我的马跑过来,我翻身跃上马背,把陆森放在身前,一拍马,想起不知该向什么方向跑,陆森这时接过缰绳掉转了马头,马儿急蹿出去。
后面有人追来,不过声音越来越远,陆森拉住缰绳。
“他们落下的并不远,还会追上来的。”我提醒他。
“我不能扔下四师姐。”看他又要把马往回拉,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他倒要回去。揪起他扔下马,“在这躲起来等着我,我去救人。”说完我拍马回去。
他那四师姐的轻功不错,居然引着一群人追来追去也抓不住她,不过我听在树枝在飞来飞去的她喘息已经沉了,想来也支持不了多久。
正想着,在一旁一直没动的人影突然射出暗器来,听风声这么历,只能是那顾严发出来的,不过我的眼睛此时在黑夜中已无法证实了。凭着风声,我把早从袋里摸出的铜钱打了出去,用的正是从修那里学来的手法,迅捷有效,后发先至,将暗器都拦住了。
我大喊一声“四师姐,到这里来!”实在不知该叫她什么,只好和陆森一样的叫法,幸而那四师姐见我帮他,不再多想,直接跳到马背上来。
我一拍马,摸摸它的耳朵,指示它向刚才的地方跑回去。从小在山中长大,使我能够轻易领会动物的语言,也容易训练它们。
陆森还在那里等,听到我的马蹄声,他叫了一声,那四师姐跳下去,抱住他就哭了起来。真是,这个时候,“快走,他们还会追来的。”
那女人止了哭声,“我们的人也来了,我是忍不住提前来接应,他们走得太慢,怕追到你已经到了他们的地盘了。你爹他也来了。”
三个人骑一匹马肯定不行,隐隐听到那些人又近了。干脆心一横,谁让我管闲事呢,要管就管到底吧。我把马上的东西全扯下来,跳下马背,把陆森扶上去,对那女人说,“你快带他去找你们的人吧,我留下来好了。”
“那怎么行!”两人同时说。
“怎么不行,别罗嗦了!快走,我自有办法。”又把那女人推上去,狠狠一拍马臀,和我的新伙伴这就样告别了。
我把自已的东西一卷,钻到长草中去躲了起来,其实那些人只会追马,不会发现我的。不过那匹马也算宫内出来的良驹,总能跑到他们的人那里吧。
那些人跑过去了,黑暗中有人哼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可是我却象中了蛊一样站起来。四处看着,一片黑暗,辩不清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心潮起伏着,我大叫,“修!――”
(16) 堕入黑暗
那些人跑过去了,黑暗中有人哼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可是我却象中了蛊一样站起来。四处看着,一片漆黑,辩不清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心潮起伏着,我大叫,“修!――”
声音远远地荡开去,不再听到任何动静,我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天太黑了,连月光也没有。我摸到一棵树坐了下来,一定是我听错了,如果是修他为什么不出来?可是,发生了那天的事情以后,也许他再也不想见我了。
这一夜好长,靠着树这样睡着,每一次醒来总是发现天还黑,睡到再也睡不着,还是挥不开眼前修的影子,那双悲愤的眼睛。睁开眼,闭上眼,除了黑暗就是修的眼睛。好长的夜,为什么天总是不亮。
终于发现异常,虽然天一直是黑的,可是却有清晨清爽的风和欢快的鸟叫声,接着是中午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耳朵,皮肤,甚至是鼻子感觉到四周的变化,只有眼睛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我终于明白,我……看不见了。
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与绝望,我对自已近乎麻木的反应并不惊讶,倒是分析起来是因为我练功或是中了昨晚粉未的毒才失明。必须去找大夫,可是天修、地修这两个我知道的名医都已死去。帝修或许会有办法,但先不要说他能不能给我治,找到他就是个问题。
我突然笑起来,这是不是老天的意思,为了让我不要去报仇。我并在乎看不到花花世界,可是看不见,意味着报仇从此无望。家人都去了,只留我一个废物,我还活着做什么?世间的事情真是有趣,刚刚拿到宝剑,以为报仇的事进了一步,虽然心中为着修的受伤离去而难过,可至少我还有一个念头支撑着。现在,却又落入了黑暗。
荒野中,我的笑声显得突兀异常,听到自已的声音,我却冷静下来,还是不能放弃,那么多次我都挺过来了,离报仇之日越来越近了,我必须走下去,否则娘地下有知我未尽全力,我还有何面目见她?
远远地有杂乱的马蹄声,从陆森逃走的那个方向来的,难道是他们又来接我了?我站起来,又想到也许是顾严刚想藏起来,已听到清脆的女子声音,“小木!”
是江雪!我面向着她来的方向。不一会迎面一阵香风,她落在我的面前,“小木,你怎么还在这儿?等了你太久,实在等不及,我就过来啦。”
“江雪,对不起,我看不见了。”
“什么?!”能感到到她的手在我眼前摆动的微风。“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早点掉回头的。”
我苦笑道,“我也是才失明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的人听无极门的说起救他们少主的人的模样,就知道是你啦,我想你把马给了他们可能会慢些来,谁知左等右等等不到,所以我就赶过来了,你的眼睛倒底是怎么弄的?”江雪说话很快,劈劈啪啪一大堆不等人反应就全出来了。
“突然就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无极门有个什么东西扔到火里起粉未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也许是因为不小心中了这个。”
“不可能!那是雾球,只是暂时迷惑人的东西。怎么会呢。啊,好啦,不要猜了,还是快去找大夫看看吧。你们,把他的东西拿好,我们走。”话音没落,她居然也不避嫌搂着我的腰跃到马上。
我挣扎了一下,“我还是坐别的马吧。”
“不好意思,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马哦,小木你还是将就一下吧。”说完她格格地笑起来。“怕什么,江湖儿女讲那么多规矩?”
我连脖子都热了,看不到其它人脸上的表情让我暗自庆幸,只好僵坐在她的身前,途中她感到我的个子太高不好拉缰绳,跳下去,脚一点地又从我的前面骑上马来,“抓住我,小心掉下去。”这回我没听她的,用腿我就足以夹住马了,只是失明,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济事。
到了市镇,江雪带着我吃过饭后就去找大夫,一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刚把自已的手抽出来,就被不知是什么东西绊得一个趔趄。她又笑着抓住我,我只好不再挣扎,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刚才一定是她伸脚来绊我。她的手又小又软,和修温热的大手很不同,不过既使是这样,她的手仍比我的要暖些。不由得想起刚才吃饭时她不停地把东西喂到我的嘴里,看我总是躲开,又扔在我的碗里,突然很想看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那个大夫正如预料的那样看不出原因。江雪给我打着气,“没关系,这一路很多地方都有大夫呢,我们边走边打听,我会传信给认识的人,让他们也过来帮你看。别怕。”
“我没有害怕呀。”我笑,“只怕你又绊我。”
看不到她的表情,等了一会听到她几不可闻的一声,“哼,知道了又怎样,鬼精灵。”
“喂,”我说,“你不要叫我鬼精灵啊。我比你还大呢。”
“骗人,我记得你十四岁。我十六啦!”她嚷起来。
“那是帝修骗你的,我十七了。比你还大一岁,还有,我的本名叫李喆,以后你可以叫我阿喆。”
“真的?!阿喆,那多难听,我还是叫你小木。”
“随你吧。”我叹口气。
“对了,我听说地修已经死了,那日见到你也忘了问,我看他还和你在一起啊。”
提到修,心又象是被线狠狠地提了一下子。“他不是那个地修,他是帝王的帝。”
“哦,那他故意要让我误会。”
“也说不上故意误会,他的医术也很好。所以可能自已觉得也算是神医吧。”
“你啊,烂好人,在你眼里没有坏人,无极门和雀星门的烂事你也要去管,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帝修那个人很冷漠,他对你倒很关心。”
“嗯?”我正在修的事上出神。
“你有走神的坏毛病。”我的鼻子被她刮了一下,很想回刮她一下,但是怕伸手碰的不是地方就不好了。
比起来和修在一起时要安静得多,江雪一路上说个不停,我说她象个叽叽咋咋的小麻雀,她还说,“啊,你能听懂麻雀说话啊,不也是麻雀吗?我们是同类,没关系。”我听到她的随从有忍不住笑出声的。
再次上路因为看不见,所以我和她的随从同乘一匹马。她找来了很多的人来看我的眼睛,只有几个人看出是毒素所致,却说不准是什么,更没办法下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开始焦躁起来,每天我不安地来回走动时,她就拉我坐回来,跟我讲江湖趣闻,也不管我是不是在听。
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觉得有人在我的身边,甚至有一次我觉得那人就站在我的床头,我屏住呼吸,却听不到屋内有呼吸声。我想可能是错觉,可是快睡着的时候唇上突然压住一个温热的东西,我猛地跳起来,伸手到空中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种恐惧要比任何时候来得都甚,看得见的恐怖远远小于这种无形未知的东西。我缩起身子靠墙坐着抱成一团,仔细地感觉屋内的声音。许久,屋内再无任何异动。正想着刚才可能是做梦时,却又听到一声叹息。如果不是在黑夜,我不会听得那么清楚,如果不是在黑夜,我也不会误以为……
我跳下床,扑向发出叹息的窗口,却有一半身子撞在墙上,退后一步,我光着脚站在地中,“修?如果是你的话出来好吗?我……我想你。”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门被撞开了,江雪一声惊叫,“小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没有回头,迅速地用手背擦掉眼泪。
身子被扳过去,江雪又重问一遍,“你没受伤吧?小木你说话啊,小木,小木?”她拼命地晃我。
“我没事。”我好不容易挤了个笑容给她。
“吓死我了,我听到你这边那么大一声,”说到这她突然松开我,“天,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有些着急,那人留下什么了?
“窗户边的墙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无语,因为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说,难道告诉她是我撞的?她可能会把所有的牙笑掉。
“你怎么光着脚站在地上?天哪,你真不会照顾自已。阿旺,把他抱到你屋里去,阿齐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她又自做主张地开始吩咐。
“我自已走过去。”笑话,一个男人让人抱来抱去。
“好,看你自已走到明天早上。”江雪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我又听见随从强忍笑的声音。
从那天后,晚上偶而感觉有人在的时候少了,而且也没有那么真切,因为我和随从阿旺住在一起。江雪什么都没有问,但是却细心地注意到我的反常,让我和别人住在一起,说是因为看不见晚上起来有个人伺候,其实我想她是发现我常常出神地屏息静听,她察觉到我的不安。
已经走了月余,可是我的眼睛在死马当活马医的情况下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转。灰心、不安、焦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在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之后,我扔下筷子站起来,却不知该怎么走,江雪赶上来拉住我,“你还没吃多少东西呢,等一下要走好远才有市镇。”
“照顾我这个废人你不觉得烦吗?我的眼睛好不了了,你一辈子这样陪着我吗?”我摔开她的手,却马上觉得内疚,“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烦,害怕报不了仇,如果你的眼睛一辈子好不了,我做你的眼睛,我帮你报仇。你不会成为废人,永远也不会!”她没有象以前那样拿些保证能治好的空话来安慰我,却说出这样一番令人震惊的话来。
“也许我永远也无法报答你。”我低声说,我明白,这么多天下来,我明白她的心意,可是我无法给她回报。
“我不要你报答,你开心就好了。好了,坐下吃饭吧,还说比我大,闹小孩子脾气。”还是很想看看她的表情。
才吃了没几口,就听楼梯登登响,上来的人重量不小,我听着楼梯都快压断了,跟着一块儿飘上来的是爽朗的大笑。
“谁是李喆啊?”
我转向那声音,下巴突然被捏住了。“漂亮!怪不得,漂亮啊!”剑风声,那声音又说,“现在的小孩子家都喜欢玩这些危险的东西。”然后是刀剑落地的叮当声。
我站起来,下巴还在他的手里,“我就是李喆,你这样捉着我,我不好说话。”他松开了。
“好,好,我最喜欢漂亮的娃儿了,漂亮又懂礼貌更加可爱。可惜我那几个笨徒儿会长大,还越长越难看。唉,我收你做徒弟吧。”
这人不是疯子吧,一跑来就和我说要收我做徒弟,还说他徒弟不好是因为会长大?“我也会长大,你还想收我做徒弟吗?”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眼皮发沉,原来是他的手指按上来了,按得我眼珠子痛。才想说话,他又松开了。
“有意思,有意思,小娃娃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啊,我怎么忘了正事呢,有人求我来给你治眼睛。”
“谁?”江雪和我同时问。
“不能说。”
“你不说我们怎么信你,老伯?我们都不认识你。”听江雪一说,我才知道他岁数不小了,不过声音听不出来。
“呵呵,天修地修你们总听过吧,我就是他们的师傅鬼仙。”
“……”谁也没出声。
“不信?等我治好他的眼睛你们就信了,天下除了我没别人能治啦!”
“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鬼仙从不出山给人治病,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他,一付药下去,谁知道你那里面放什么呀,要是他的朋友干嘛不报出那人姓名?”江雪马上回击。
“切切,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冲的口气嘛,我可认识你爹。”
“那又怎样,还怕你告状不成吗?”
“嘿嘿,怕了你啦。不跟着你们胡闹了(是谁在胡闹?)你们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我的肩膀被他拍了拍,要运气才不至于坐到地上去。“他中了那铁爪方的毒,你又给他你家独门的解百毒的百清丸,可是这百清丸并不能真正解这种毒,而且和那毒合成一种无法可解的毒。”最后这一句让我冷到了骨子里。
“无法可解?”我无意识地重复这一句。
“呵呵,对别人来说是这样,不过我当然能解啦。不然我来做什么?其实你原来用的药坚持再服下去,用长些时间也可以把毒全清掉。不过你后来没有用了?现在复发,除了我真是无人能救你了。”后来没再服药,是因为那时我急着入宫取剑,急着逃开帝修。
“啊,我还饿着哪,只要了这么一点点菜,怎么够吃,小二!”
虽然怀疑,但他把我那日中毒的经过说得明明白白,江雪也和我一样有些信了吧。
那顿饭我们等了他很久才吃完,因为他说吃饭是人生一大乐事,所以要慢慢地吃多多地吃才行,之后他又要我们再给他开一间上房。看到他这个样子,不但江雪,连我都担心他是来骗吃骗喝的。可是他说的我中毒的经过那么细,细得好象只有一个人才能知道。
鬼仙要求我和他住一间房,把其它的人全打发出去之后他关上房门,把我按坐在床上,就不再出声,不一会儿,听他又猛地拉开房门,“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在门外偷听!让我捉住了吧。放心放以我不会吃了他。”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他又回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我有些紧张,不知他要用什么方法,为什么不见他去抓药呢。“是帝修要你来的吗?”我终于问出来。
“那个死小子,叫――我来?他不跪下求我我才不来呢。不过要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又乖又漂亮的娃娃,我先他一步来领走你啦。嘿嘿嘿。”
“那还是他说的了?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
“喝,喝,看来你也迷上他啦?”
“我没有,我……”我说不出来那算是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他还没收你为徒吧,我收你做徒弟,他以后就不敢欺负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欺负我?”我觉得有些好笑。
“想也知道,我这个徒弟,见到漂亮的小男孩不欺负一下才怪。”听他话中有话,我的脸上烧起来,同时觉得心里酸酸的。
“难过啦?不要理他,做我的徒弟吧。”他把手按在我的肩上。
“你还没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成天跑东跑西的。你不用去找他,他会来找你的。”听他这样说,我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说的吗?”
“他?他才不会说,不过要是别人变成你这样子,他才不会要我来救,早扔了。所以我才说他会来找你。”
他突然离开我去打开窗子,冲外面“喂”了一声,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关上窗子回来。
“怎么了?”难道有人在外面?
“什么事情也没有,喂,小娃娃,你太狡猾了,说来说去还没有答应做我的徒弟。”
“做你的徒弟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我可以带你吃尽山珍海味。”
“这个有钱我也能办到。”
“我还可以教你功夫和医术,我的医术可是天下无敌!”
“那好!不过你还是先治好我的眼睛吧。”
“狡猾,果然狡猾,不过我喜欢。好,躺下。”
躺到床上,他把我的上衣解开,“老伯,我要看的是眼睛,为什么要脱衣服?”我开始怀疑他的目的。
“不要叫我老伯,没拜师的时候可以叫我鬼仙。”他用两手手指沿着我的肋骨向两边滑动。
“你没有名字吗?”
“这就是我的名字,啊,你说原来那个?早忘了。不要说话,不要动。”
身上一个点一个点地有热的感觉,还有点酸麻,我刚想抬起手臂,“不是叫你不要动嘛?不听话。”他说完这句话,我的手臂不知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扣在了床上,我一惊,拼命抬起手臂,却发现内力一点也提不出来,手臂早已软绵无力。我想张口喊,却发不出声来,拼命踢动的腿也被他抓住,以绳子绑在什么地方固定住。
原来还是上当了,心中转到此处,想到修的手段,至少他说和修是师徒没有错,两人一样的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
(17) 复仇往事
既然没有办法了,我干脆放松任他摆布,所以连眼睛都闭上了,却被他轻轻一下击在脸上。“不要睡着了。”
脚心也有热气涌上来,其它身上的一点一点开始热得痛,象有什么极细的东西在那里灼烧。不一会,再也分不出身上哪一点是热的,只觉得整个屋子都是热的。越来越热,我似是置身一片火海!张开嘴拼命地吸气,身体也在扭动着挣扎。这时候头却被抬起来,一个杯子凑了过来,不知那是什么药,我不想喝,却被他捏住后颈一点,头不由向后一仰头,水进到了嘴里。
热持续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水一次次地灌到嘴里,后来也不再抵抗,因为口也觉得渴。中间似乎听到敲门声和不清楚的说话声音。最终热度终于降下来,我沉沉地睡去。
有点儿冷,睁开眼睛,还是一片黑暗。我摸着,原来已经能动了,可是光着身子,衣服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醒啦?”听到鬼仙还在屋里,我把被子拉到腰上,我竟然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害什么羞?都是男人。啊,解释一下,嘿嘿,要不然下一步可能你也不会合作了。刚才我发现你练的是冰火门的内力,正好助长这毒素,所以就用药制住你的内力,然后再以银针和内力助你清体内的毒,因为过程很难受所以绑住你,看,你流了不少汗,床单全湿了。啊,对,你看不见,现在你在我的床上哪。嗯,再加两付药就会好啦。”他的声音近了。
“看来你被帝修这小子吓坏了。别怕,我没有那个爱好。嘿嘿。”
“那怎么不早说?”
“嘿嘿,我这个人喜欢玩点特别的,刚才是不是很有趣呢?”这个人,惊吓别人叫有趣?
“真麻烦,你怎么练冰火门的内力呢?我的很多功夫都没有办法传给你了,这样吧,我帮你废了功力,再来学我的怎么样?”
“不要。”我急忙喊,废了再学,别派功夫至少要五年,我可等不及。
“那种邪派的功夫,不要也罢。你知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见我不回答,他又自已接下去,“你现在练到十层,可能显现的只是好处,等到第十二层,就会时不时冷得象身上有千把冰凌插入。你有没有练冰焰掌?估计没到火候你自已不知道。用冰焰掌分他人体内阴阳二气不只是要他死,是要到这个时候用来取他人体内的阳气去除自已的寒气,吸得越多,内力越深,可越是发作得勤,就要杀更多的人,冰火门多年前被灭正是由于他们最后都会变成杀人魔王。”
我还是一动不动,他见了咂起嘴来,“啧啧啧,不害怕?”
“你又在骗我。”我笑笑。
“这可没有骗你,哦,对了,你是怎么练到第十层的?”
“就是那么练的,怎么?”
“练到第九层,体内就会寒气难当,不可能再进行下去,只有以冰焰掌杀人,吸取阳气,去除寒气,后退一步才能进一层,看你还不象能杀很多人的样子。”他的声音到了很近的地方,可能是坐到了床上。
我想起当时中了黑山羊一掌,确实是有不少热气化去我体内的寒气,当时功力还退了不少。看来不止是杀人一种法子,我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你说的并不准,我练到第十层是因为中了一个人的一掌。”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叫冷耀。”
“啊,认识,那小子是青云岛的内力嘛,当然了,他们那种内力与你那种正是相生相克。你若受的不至于一次废了功夫,抵得上杀几百个人,功力正可更进一层。”他管谁都叫小子,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冷耀,那个人岁数可不小了。
“是啊,所以我说你说的不准。”
“这个算是例外。喂,你要是不废了这种内功我可不能收你为徒,将来你狂性大发的时候大家可会合力讨阀我。”
“那就算了。”
“什么!”他的声音大得快震聋我的耳朵,“那-就-算-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跪在地上求我我都没理他们,他们从几千级台阶跪上来,我都没动心?”
“那帝修当时怎么求你的?”我对这个倒是很好奇,想象不出他求人的样子,回答我的是沉默。
“鬼仙,你出去了?”好一会没有动静,我不由得向空中问。
“没有,我生气了。不理你。”什么?他倒底有多大,怎么象个小孩子?
“那你又和我说话?”没有回答,我干脆拉上被子躺下了,可是他马上挤上来也躺在床上,我被他挤到里面贴着墙,想爬起来,又被他连被子一起抱住了。
“放开我,快被你闷死了!”
“嘿嘿嘿,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天哪,我快被这个讨厌的大章鱼挤死在这里了!
“我儿子死的时候也象你这么大,也是个漂亮的娃娃。”他突然放沉了语调,象是变了个人,感到他说起亲人死时那种抑制住的哀伤,我也想起了娘。
“喂喂,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他有点慌,忙跳下去。
“谁说我哭了,被你挤出水来了。”我擦了一下脸,“我的衣服呢?”
“啊?哈哈哈,呵呵呵……”他只顾在那里笑,“唉呀,我真是不想放你走了。你比我那几个笨徒弟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两个选择,等他在那里笑断气,我下床去取衣服,或是现在就下去取衣服,谁都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把被子缠在身上,下床用一手摸着,刚走了几走,被子被勾在床上,我使劲一扯,被子扯过来了。可是才向前一步又绊在一个东西上,我踉跄一下,想伸足稳住,脚下的被子却被一收口,我趴在了地上。在地上坐起来,明明听他的笑声离我很远,为什么感觉是他弄的鬼。
“我听你说什么来着?已经成了一个废人?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已象个废物?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废物,嘿嘿嘿。”他的声音近了,我突然伸手去抓他面门,却抓了个空。
“生气啦?你抓不到我。”
我实在被他整得无力了,“我累了,不要再玩了,把衣服给我。”却突然发觉被子被他一下子大力抽走。我把身子蜷起来,头抵在自已的膝盖上,不理他。
“喂喂,生气啦?”他又走近了,“又哭了?”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不动,“唉啊,不要哭了,好了,不欺负你了,我这就拿给你衣服。”衣服掉在我的身上,哀灵剑也扔在我的身边。
我抬起头,摸着穿起来,“唉啊,你真狡猾,装哭!”他又在大叫。
“我没说我哭了。”帝修爱整人的脾气肯定是和他学的。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到底是谁不和谁一般见识?),这样,我帮你废了功夫,一点都不痛,然后我再教你更历害的功夫好不好?”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练到和帝修差不多要多少年?”
“啊,那个啊,可不太容易,要是你资质好的话,可能二十年以后吧。”
“帝修和你学了多少年?”难道帝修比我天资高出许多吗?
“只有两年。”听到这里,我的手僵在半空,“不过,他和我学的主要是药学。”再次感到无力,和他说话不能加入正常思维。
“那么他的功夫是和谁学的,为什么说我二十年以后才能和他差不多呢?”
“你问题真不少,我这么告诉你不亏啦?”
“那你要怎么才能告诉我呢?”我已经穿好衣服,把剑扣在腰间,摸着往床边走去。
“这样就可以了。”他又伸脚绊我,因为我确定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地上什么也没有,不过这回没有被子羁绊,伸出另一只脚点地站住了。刚站稳,他又伸脚勾来,我再躲,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终于又被绊倒了。“嘿嘿,就算你眼睛好的,也躲不过去。”
“那现在可以说了吗?”我干脆就坐在地上,省得站起来再被他绊倒。
“好,你问吧,啊,对,你问过了,我来回答。他的功夫是和他爹学的,不过我的功夫也不比他差,我说你要二十年的意思是,你练功他也练,不过那个时候他老啦,后力自然不如你,你可以打败他啦。”他还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
“他爹?是什么门派?”
“这个我答应了修不能说。”
咚咚的敲门声,江雪在外面叫道,“可以进来吗?该吃晚饭了吧?”不等鬼仙说话我马上回答,“请进!”
“咦?小木你怎么坐在地上?”一双小手捉住我的手,我顺势站起来。江雪拉着我向外走去,一边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我刚才来看了好几次,他说用银针给你治,不让我进来,害我一直担心,你好些了吗?”我还没回答,却听到刺耳的话从鬼仙那里出来,“果然是个废物。”这话冷冷地,有些象修那种讥屑的语气,我一怔,胸口猛地一搅。
“怎么啦?干嘛站住?不要理他说什么,走啦!老伯你太过份了,他是病人,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他也拿自已当病人了,那生来就是瞎子的人是不是一辈子都是病人呢?”
我慢慢地把手从江雪的手里抽出来,“嘿嘿,我来。”我的手落入一双厚实的大掌中,被鬼仙扯着向前快走几步,听到后面江雪跺脚的声音,“死鬼仙,你,你……”
“我赢啦!”鬼仙扯着我越跑越快,跟本不管我不断地撞到东西上。江雪急在后面赶上来,不时地拦一下,帮我让过一些东西,一边连连叫道,“慢点啦,他看不见,慢点……啊,你看都出血了!”
不停地拐来拐去,接着跑下楼,我深一脚浅一脚,这一路心惊肉跳,仗着有江雪和反应快,总算没有被他在地上拖过去。
刚到楼下,鬼仙马上松了我,自已跑到桌边去了,“啊,好啊,这么多!”之后那张嘴便只会发出不雅的大嚼特嚼之声。
江雪凑到我的耳边,“别怕,我听说鬼仙就是象个老小孩,而且好吃。我也托人去问了样貌,是差不多。他那么清楚你得病的原因,一定是帝修请来的,不会害你。他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太顺着他,但也不要太过火,还有,如果他要找你玩,你就和他玩,他一本正经起来,你就不要和他开玩笑。”总之就是要我哄着他。
“小丫头在那里说我什么啦?”听声音鬼仙是恨不能用鼻子出声。
“没有啊,我问他刚才你做什么了?还说是神医的师傅,那怎么他的眼睛还没好呢?”
“你也不是吃一顿饭就长大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弄出来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还怪我不治好他!”我好不容易才从食物的缝隙中听清楚是这些个字。
“坐下,”鬼仙一掌将我拍坐在凳子上,“给你吃这个。”一阵风迎面扑来,我本能地向后仰身子,伸手去拦,想拿他手腕,到手的却是油油的一块骨头。我放在桌上,手被江雪拉过去用布巾擦了。
一顿饭吃得我绷得象根弦,不时地应付他的恶作剧。有一次闪避不及,被他手里的东西打到牙,他居然大笑着说,“幸好只是个胡罗卜,要是暗器你死定了!小姑娘你不要这么瞪我,我这是为他好,万一他的眼睛治不好,这么着岂不是要被杀死?”
“你不是说能治好他?”
“我没说一定,万一呢?”
“我吃饱了。”我站起来。
“坐下,啊,我不是说小喆啊,我是说叫江雪的那个小娃娃。小喆你自已回去好了。”听了鬼仙的话我转身摸索着上楼去。听到身后鬼仙还在说,“我叫你坐下,是不是不想我帮他治啦?想我帮他治眼睛,这几天就把他交给我。”
按着刚才的记忆摸着上了楼,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却不能肯定挨着的几个门哪个是,只好站在廊间等他们回来。地修有的时候举止和鬼仙好象,记得那次他拿筷子插我的手,也是一样,分不清是好意还是恶作剧,甚至有时候他们说话的语调都很象。不知他现在在哪里,那几天感觉到的身边的人是他吗?
“发什么呆,来,进来。”鬼仙把我拉到屋里。一进屋把我推到床边坐下,他也拖了把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刚才怎么不吃完就站起来?”这回声音严肃多了。
“吃饱了。”
“想说气饱了吧?我说那么两句你就拿自已出气,你真以为江雪那小丫头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不是你不想让我吃的吗?怎么又说我拿自已出气,真是医者最大,怎么说怎么有理。“说自已是个废人,那么多瞎子就等着当废人了?”“我想让你知道,不要因为眼睛瞎了,就觉得什么都完了,这正是一个磨练你的机会。”
“我的眼睛治不好了吗?”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治不好你就不活了吗?”
“我还要报仇!别的事情我不在乎,可是眼睛瞎了我怎么报仇,我现在一身的功夫也全白练了!”我不由得急躁起来。
“报仇?报什么仇?怎么你也提报仇,仇仇仇,这世间少了仇,人活着就没意思了?你杀我,我杀你,没完没了。你又要报什么仇?”
“青云岛的人杀了我全家,我要报仇!”
“青云岛?李喆?……你是……德武门李家的后人?”果真不只是宝剑那么简单,青云岛与我家一定是有过节的。我等着鬼仙说下去,他却只是叹气,“孽缘,孽缘。你真的要报仇吗?”
“青云岛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你知道对不对?”我身子向前倾出,急于知道这其中的关键。
“不要问了,你们两家,唉,其实想通了又有什么?人就是这样放不下。如果我劝你不要去报仇恐怕你也不会听,这其中的事情,我答应了人不能告诉你。可是我可以断定,你要去报仇一定会后悔的。”他把我向后按,“你耐心听我说完故事。我不能收你为徒,但却可以教你一些功夫,否则你再这样练下去,早晚落入魔道。”
“这个故事是我的,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娃儿,聪明伶俐,学了我一身行医的本事,可惜救错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要找人报仇,要我那娃儿给他配制毒药。我那娃儿心善,不肯,可那人早知我娃儿对毒研究颇多,下手杀了他,又拿走了所有的毒药。我那时一点也不懂武功,但发誓要报仇,于是我四处拜师,终于叫我遇到一位高人,他教我之前让我想通,如果一定要去报仇,不能再提是他的徒弟,并告诉我若是为报仇练功一定会后悔。”
“那你没有去报仇吗?”和我一样,他也是失去至爱的亲人,他能不去报仇吗?
“当然是学了功夫去报仇。结果你猜怎么样?”
“那人已经死了?”
“不,我杀了他,可是并没有高兴,甚至心里空荡荡地不知该做什么,为什么活着。我杀了他,可是我的娃儿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趴在地上哭得伤心,正象那天我抱着我那娃儿。”他把手放到我的头上,轻轻抚摸着,“我那娃儿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才十几岁,他很聪明。”我看不到,可是觉得他一定在流泪。
“我想杀死自已,可是求生本能又使我几次死里逃生,正在挣扎的时候,我杀死的那个人的家人来报仇了,我又把他们杀死了。于是我想,行医救人有什么用?身上的痛苦能治好,心里的痛苦却是谁也医不了。被我杀死的人的家人都会象我一样痛苦,那我不如全把他们杀了,那才是一了百了。于是我开始不停地杀人,江湖上那时称我为鬼影,意思是我象鬼的影子一样来去无踪,取人性命。”
“你杀了很多人?”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不断地抚摸着我的手曾无情地扭断了多少人的脖子?
“记不清了,不过那时候才知道,人和人关联起来,你永远也找不到尽头在哪儿,你杀了一个人,他的任何一个家人,任何一个朋友都有可能会来找你报仇,然后这个亲人,这个朋友的家人的亲人和朋友,永远永远也杀不完。痛苦永远也没有终止的地方,却会越散越大。”
“最终师傅来阻止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成了一个杀人狂,几乎丧失神志。我以为自已是对的,结果却是最错的。我因为自已的一个儿子,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我的医术虽高,却救不了死人,我铸下大错,行医世间已经不可能,所以就收徒弟,希望能以此补过。先收的两个,一个资质平平,不成大器,最后只做了一个御医。另一个却是与我有仇的人,想杀我,最终被我赶出去,不久之后被人杀了。后来又收了天修地修这一对兄弟,可惜两兄弟只钻医学,不用心习武,最终仍是被人所杀。”
“只剩下修这个不算徒弟的徒弟,可惜当时他一心只学害人的法子,对救人并不感兴趣,不然的话,他在医术上定可超过我,他的功夫又足以自保。”
“他为什么要学害人的法子?也是想报仇吗?”听到与帝修有关我便想知道更多的事情。
(18) 传授武功
“不是,他要接管一个大摊子。”
“是做青帝吧?”我问。
“咦?你知道?不错,他正是受他爹指导来我这里学这些。那娃子太狡猾,我都被他骗了,他那年才十二岁,我见到他时,他一身的伤痕,说是从他爹那里逃出来的。他小的时候也很漂亮,我见他可怜就收他为徒,谁知道,唉。”
“嗯,他是很会骗人。”我补上一句。
“他也挺可怜的,”听他这么说,我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团漆黑,他可怜?那个时候?突然眼前又晃出帝修年轻的一张伤痛的脸来。鬼仙不知我心中所想,继续说下去。
“他那个时候真的是从机关中死里逃生,他爹把他扔到设置的五行奇阵机关中,告诉他,要么过了这些关,来找我学成毒术,回去接青帝的位子,要么就死在机关中,当他没生过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天哪,那时候帝修才十二岁,他爹怎么忍心呢?“那他娘呢?为什么不阻止他爹?他娘也那么狠心吗?”
“他娘?咳,你问他娘?”他怎么这种语气,怪怪的,“他娘生下他就走了,再也没回去过。”
“啊。”忽然替帝修难过,我还见过娘一面,他却从来也没见过亲娘的面,他爹又对他那个样子。
“他走之前把这些告诉我,可见他还是有良心的,不想骗我骗到底。他只是藏在那种冷漠的外壳下,在那种环境下,他要保护自已不受伤,只有变得冷漠、冷酷。”“其它的事,我不能和你说太多,我告诉你我的事情,是想让你在报仇的时候想想,想想你那么做对不对,杀了你的所谓的仇人,你又会怎么样?”说完,他长出了一口气。
我无话可回,他劝我不要报仇,他自已当年不但去报仇还杀了那么多人,人在此时怎么能做到轻易回头?如果不报仇,恐怕夜夜都会听到娘凄凉的声音,我更无法安心地活下去。我不会去杀那么多人,我只杀与我家仇直接相关的人。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听不进去。我不收你做徒弟啦,我可不想将来落个做我徒弟都会死的美誉。”他的语音轻松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废物吗?因为你拿自已当个废物,却不利用这大好的时机练功。”
“我不明白,我现在怎么练?”我现在怎么练功,看都看不见了。
“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身体其它的感官就会格外敏锐,你不去训练它们,一味依靠别人,你真想娶了那小丫头一辈子照顾你?这种事没有吃白食的,你要小心啊。脸红什么?听着,真正的高手过招的时候,不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用全身的感觉。有些时候你眼睛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啦!”
“现在你先听我的呼吸,什么时候听不见了,就出声告诉我。”
他开始慢慢地呼吸,最终越来越慢,终于没有了气息,“现在!”我冲口而出。
“知道啦,不要那么大声!好,你的耳朵灵敏度超过我的想象。其实我不可能完全不呼吸,只是调得很慢,很弱,如果你集中全部的精神一定能听到。”
突然传到耳里的声音怪怪的,象是钻到脑中,自已在说话一样,“现在外面有人来了,我用的是传音入密,他用的就是这种法子收了呼吸,一直跟着你,不要这么激动,不是帝修。放松,去听自然的声音,想象着你与这自然成为一体,自然的一切就是你,就是你的触角,你用所有的这些去感觉。什么也不要想,不要着急,静心去听。”
……
“喂喂,我让你静心可没让你睡觉!”他拍我的脸。
“我没睡!”我申辩道,然后又压低声音,“他走啦?”
“当然走啦,没走你这么说话他也听见了。”
“我前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旁边,有时候觉得就在床边,那是这个人吗?”可是我总觉得象是修。
“那是修!你能感觉到修?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敏锐,不收你做徒弟真是可惜啊。你能感觉到修却感觉不到这个人,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喜欢修,所有的感情,灵性,触觉都放在他身上,所以对他你会调动全身的潜能去寻找,可是对别人就收回这些潜能,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对修的潜能放出来。”
“那怎么才能做到呢?”
“象我刚才说的一样,放松,与自然融为一体,去听取自然的声音,自然的提示,什么也不要想,只想着融合,把自已化掉。”
过了许久……
“还是不行。”我泄气地说。
“唉,怎么这么没有耐心?我当年花了五天来感受,你想一个时辰就办到,岂不是对我的侮辱?好了,好了,我发现你连呼吸都不会。”
什么?我不会呼吸,那我怎么活着的?
“记着,内息在体内不是存在那里不动的,练的时候提出来,不用了就放在一边,这样内力浅的时候顶多是浪费了,内力深的时候会走火入魔。吸口气感觉一下,是不是内息有些动了?但是你却本能地制住它。不要压住它,把它在身上顺起来,水要疏通,不要堵。随着呼吸让它轻轻流动,走到哪里算哪里,不用定呼吸多少次一个周天,这样内力充在你的全身,你的感觉会更加敏锐。你要感觉自然的呼吸,自然也有呼吸,有气息的流动,你的内息,你的呼吸都要和自然成为一体才行。”
……
果然,能听到更细小的声音了,“我听到对面上空有鸟在拍翅膀!在很远的地方!”我很兴奋。
“真是的,这么点小事就高兴得不得了,再慢慢听。”
我用了两天,到第三天夜里不但听到声音,鬼仙走近我的时候带动气流变化我也能感觉到,他一动,我马上转头看向他。
“你能看见了?”
“不能啊。”我才吃了二付药,他说至少要十付才行,怎么自已又不记得了。
“那干嘛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你在哪。”
“不对,我一直在动,呼吸间隔这么长,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我的位置?不要说谎,小心我再毒瞎你!嘿嘿嘿。”他的手捏在我的肩上,很痛。
“我能感到你带动的气流变化。是你说要感觉自然的。”他的手松开了。
“你这么快就感觉到了?嗯,咳,很好。那么你能说出桌子在哪里吗?”
“桌子又没有动,我怎么能感觉到呢?”
“笨,桌子不动,也会有微风轻过,经过时风会改向,包括我带起的风到了桌子那里都会被它挡住而有所改变。”
窗子关着,没有风进来,我等了一会,突然伸掌向空中送了几下掌风,“我知道了,在那里!”
“哈哈哈,小娃娃果然聪明,好,好,唉呀,我又想收你为徒了。”
连续几天,我一直按着鬼仙的方法调息,果然身上舒服许多,甚至觉得不用眼睛也能“看”到周围的东西,原来气的用法有这么玄妙。
不同于当初黑暗的降临,光明是一点点找回来的,眼前的物体渐渐有了轮廓,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先闭起眼睛去感觉一件物体,再睁开眼睛去看它的位置和轮廓来验对,每当看到能对上时总是十分兴奋。鬼仙的影子十分高大,大约比帝修还要高出一个头,也很壮实,他不象别的习武者那样功夫越高脚步越轻,反而每次一出现都要弄得惊天动地,――除了他想捉弄我的时候,他似乎以捉弄我为乐。
失去光明的人,重又看到清晰的世界时,那感觉仿佛重生。早上睁眼,看到的是有颜色的墙壁,坐起来看到的是青灰色的被子,每看到一样东西都欣喜万分。
睡在对面床上的鬼仙也醒了,我看着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忍不住乐出声来,鬼仙却若无其事地看了我一眼,“能看见了?我估摸着这两天也差不多了。”
他果然很壮实,身子几乎有我的两倍粗,不过肉却很紧,皮肤微黑,差不多是深棕色。方下巴,鼻子大大的,鼻尖还向内勾进去,嘴唇略厚,眼睛比一般人大些,但是放在他的脸上却不那么显,眼角有些鱼纹。与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那全白的头发和眉毛。听他口口声声称别人小娃娃,还以为他有多老,如果去除白发白眉,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几岁的样子。
“小娃娃,眼睛刚好就开始对我流口水啦?!”他笑咪咪地走过来,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因为这几天心里面想的和声音相配的不是这样的脸,他年轻时应也算得上英俊吧。
“我才没有。”
“哈哈哈,我知道,你以为我应该长得很老是不是?或者该长得很怪,或者干瘦无力的样子,或者有个大肚皮?”他的嘴笑起来好大啊,不如修那么含蓄好看。
“啊!”我痛叫一声,他和修一样,也开始喜欢捏我的脸。
“看够了快起来,我们今天要上路!”
“上路?!”他和我们一起走?
“没错,我要去的地方和你们是一个方向,这种根基的东西你也掌握得差不多了,药可以边走边吃嘛。”
“还要吃药?”
“还有两付,以后就不用了。”他突然低下身子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动,视线定在前方,任他观查我的眼睛。“看不出,能看见了眼睛有这么灵活好看。和我那娃儿很象。”他突然在我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吓了我一跳,竟然没躲开。
见我们终于出来吃饭,江雪高兴得什么似的,一直轻快地跳着脚走路。“小木你瘦了好多哦,终于能看见了吗?能看到我吗?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红色,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我笑。
“太好了。太好了。鬼仙,我收回我所有说过的话,你是天下最好心的人,最最历害的大夫,最最英俊的人,最最最……”
鬼仙不耐烦地打断她,“好啦好啦,不要拍马屁了,说得再多也不是真心话,不好听。哼哼哼,我们可以出发了,这几天要是不供好吃的,看我不再弄瞎了他。”
“嘻嘻,我知道你喜欢他,不会的。不过好吃的没问题!吃过饭我们就上路吧。”江雪跳到我的身边来,伸出手想拉我,突然想到我已经能看见,红了脸一缩手,扭头跑了。
“你也看见了,不要让人家女孩子误会,她是个好女孩儿。”鬼仙说完也跟了上去。
白天赶路,晚上在一片树林中歇息,鬼仙与我挤在一起,半夜的时候突然把我拍醒。“跟我来。”他低声说。
等到远离了江雪他们,他放开了声音,“就在这里吧。”“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半夜将我叫出来,他将双手负在背后,“把你的招式全使出来我看看。”原来他是要指导我练功!
应了一声,我拔出剑,气贯剑身,使起了李家的剑法,使完一套,见他仍是看着,我便开始将各家的剑法一一使了出来。正使得兴起突然听他喊“停!”我收了剑,立在地中看着他。
“用剑来攻我!”
“这把剑很利!”
“不用废话,攻上来。”
我不再多话,凝神出招,开始时招式极缓,怕伤了他,结果是惹来他的嗤笑,于是我加快了招式。一招快似一招,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不论我怎样变招,他都象是预先知道了样闪开去,被树枝挡得星星点点的月光下,他真的象个鬼影。
不经意看到他的脸,他竟一直笑着,我不禁有些气急,更加使力,剑身发出了鸣声。他突然立住不动,我刺向他胸前的一剑已来不及收势,正在我大惊时,他伸指在我剑中一弹,剑马上折成一个弯,向我刺回来,我头向后一仰的功夫,他中指又弹在我的手腕上,剑打着旋飞了出去,我则一时站立不稳扑到了他的怀中。他扶住我,示意我去把剑拾回来。
我慢慢地走回来,有些泄气,他说话仍是毫不留情,“我不知道你的剑招从哪里学来的,居然有这么多门派,不过全是狗屁不通。只有那李家剑法你使得还有点点样子,其它的不过徒俱其形而已,你学招的时候跟本就没有用脑!剑招不在多,在精,碰到高手时哪有时间让你去想以哪一招来对付?那时候你只能凭本能和直觉出招,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过是江湖上那些个不入流的门派用来唬人的。”
“把头抬起来,”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饳饳的精光,“我不会教你剑招,不过我要告诉你,剑不是用手来使的,是用心用意念来使!记得八个字,形随剑走,剑随意走。你的身体要随剑游走,把自已当作是剑的一部分,而剑向又是随你的心意,随你的气而指向。你使的是软剑,但却身子僵硬,还把真气注在上面使它也僵硬。当初这剑作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它随气或弯或直,你还没有领悟到这一点。还有,你看着我的时候只盯着我手上脚上的招式,我无招,你就无法应对,当我使出招式来的时候,你再想用什么招来应对已经晚了。你要观察对手的意向,而不是招式,这样你就能在他出招前先发制人。不要盯着对手的手,要盯着他的肩,他的胯,他的眼睛,他的每一个驱动动作的根本之处,要知道手臂动之前肩必有微微动作,腿要动之前胯也必有意向,把你前两天学到的感觉方法也用到这里来。好,放下剑,我再看看你的拳脚。”
这一晚,我直练到天色发白他也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我也始终没有沾到他的衣角。等到我们回去找江雪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已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白天赶路时,他们在说什么我跟本听不进去,只想着晚上所用的招式不足之处,而相同的招式在他的手中又是怎样变化的。
“喂,小木,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江雪拉住马,看见跟在后面的我。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快走吧,要不然晚上又赶不上住店了。”我冲她一笑,看到鬼仙也笑眯眯地看着我,松了口气,看来昨天晚上我的表现还不是太糟。
鬼仙跟着我们走了三天,这三天的晚上夜夜把我叫到无人之处对练。第四天在店中住下吃过饭后,我迷迷糊糊地先回到房中,听鬼仙还在外面与江雪斗嘴,几日未睡的我渐渐沉入梦乡,忽然查觉身周有异,我坐起来,原来是帝修站在房中,笑吟吟地望着我,我叫了一声“修!”他却只站在那里望,一动不动,我站起来走向他,走近了,他突地脸色一变,一脸的愤恨,一个耳光甩上来,“啪”地一声。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是鬼仙,没有帝修,他在拍我的脸,“睡得这么沉,当心被人扛走了都不知道。”同样是三天未睡,他怎么还能这么有精神?我坐了起来。
鬼仙坐在对面床边,“也该分别啦,我教了你那么多,却不能做你的师傅,真是不划算。呵呵,也不知这些对你是不是足以自保,小娃娃,你要对自已的相貌有自觉才行,一个人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才是。”
听他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鬼仙,你能不能教我解毒,认毒的法子?”
“不行不行不行,”他的头摇得象个拨浪鼓,“别骗我教你这些,要解毒,必然会制毒,万一你去害人怎么办?”
“那你又教帝修,他一定不会去害人么?”
“不要提这件事!”他看着我想了一会儿,“也是,你功夫高了却不会防毒,这样吧,我只教你识毒的法子,不过却不会教你它的成份,解药我也给你些常用的配方,其实你吃了我那些药,体内已经有了抗毒的成份了,什么毒也不会一下子毒死你,历害的,你去找修配解毒好啦。”
我大喜,“谢谢!不过,我还想学移魂术,你能教我吗?”
“哈?这个歪门斜道的东西也想学?你见修使过吧?唉,怎么什么你都要跟他学?这个没什么用处,只对急燥、意志不坚的人才有用,而且要是碰到内功高过你的人,你会反受其害迷失心智。好了,好了,我可不是聚宝盆不要再从我这里掏东西啦!狡猾的小娃娃还真会利用别人对你的宠爱。”
这一夜,鬼仙除了给我讲防毒的事情,又是好一阵子的逗来逗去,始终没让我睡觉。
天明时分,鬼仙又严肃起来,“今天我就要走啦,再舍不得也不行啦,我在这时先向你告别了,等下吃完了饭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你自已也要小心些,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这些天看我在他也不敢近身,等我走了他可能会来。还有,你报仇的事,如果想通了就到西山的雾谷来找我,我会把一身医术传给你,你的性子更适合作济世的医者而不是去杀人。唉,我忍不住教了你这么多,也许反会害了你。希望你做事之前多想想,不要凭猜测就下手。”
胸口一热,我走向鬼仙身前,“我记住了,虽然你不能收我作徒弟,可是我却在心里把你当做师傅,我只叫你这一次,请让我叫一次。”说完,心里觉得堵得难受,在心里,我也许更想将他当做父亲,一个可以做朋友的父亲。我跪在他的面前,“师傅!”叫完这一声,我向他磕头。
三个头磕完,我已止不住眼泪,他把我拉起来,眼眶也湿了。抱我在他的腿上横坐着,他摸着我的头,“你真象我那娃儿,要是你能做我的儿子就好了,我在雾谷等着你,希望能等到你去找我。”一会儿,他又笑了,拍了一下我的背,“看我,看我,就是见不得人哭,你偏这么爱哭。以后要改改,一个大男人总哭成这个样子太难看了。”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你不肯废了这身内功,日后或早或晚总要发作,我这里有两丸药,能治住你两次发作,使你不用去杀人,可是这以后再用药也没有用了,若是你自已强行散功会连命也丢了。唉,你不再想想吗?等你练到了十三层,就连我也没有办法为你废了功夫还保住性命了。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来找我!”
他说的话我并没听进去,接过灰黄色的小袋子,打开来,一股极恶心的气味冲鼻而来,里面两颗黑乎乎的东西,真是能吃的吗,正想着我的胃先反应了,“呕。”我忙推开他跳下地。“怎么这么恶心的味道?”
“嘿嘿嘿,这样才没人偷吃呀,那个袋子是猪肠作的,入水也没问题,放心好了。”这个时候一听他说猪肠,我又呕了一声,幸好昨天没吃什么,没吐出来,怀疑他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也不忘了要整人。
(19) 青云旧事
鬼仙果然吃完饭就走了,放下筷子之后一声,“小丫头我走啦。”没等江雪反应过来,站起身来蹬蹬蹬下楼去了,头也没回,就象来的时候那么突然。
“喂!老伯,鬼仙。”江雪追出去叫了几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这么快就不见影了,这个人怎么这么怪?”她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昨天和你说了要走?”
“嗯,他说我的眼睛已经好了,不用再跟着我们了。”
“哼,这么快就倒向他那边啦?也不告诉我一声!”江雪气呼呼地坐下。“对不起,今天早上也没有机会,再说我也没想到他会走这么快。”我向她道歉。
“算了算了,你今天可要多吃些,怎么这些天脸色越来越差了,你不是病了吧?还说是神医,这也没注意到。”不过是因为太困,注意什么,再说起因就是他,我呵呵笑了两声说不要紧还是尽快赶路。
本以为鬼仙走了以后能够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夜间他说的那个人出现了,闭上眼睛听那种浅浅的呼吸声,在窗外,不,不是一个,两个,还有一个在房顶上,更不易查觉。窗口的那个呆了一会就走了,房上的那个等了一会移到窗外来,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将窗子无声地打开,一股清风吹进屋来,他的呼吸声突然听不到了。我心中一紧,可是清风带入的极淡的松木香气却让我放松了拳头再握起,在以前我一定是闻不到的,现在不知比从前敏锐了多少倍。
凭感觉知道他到了床前,并且蹲下身子。我突然伸出手臂去圈他的脖子,并睁开眼睛,没想到他的反应更快,在我抓到他之前早已向后跃开,黑暗之中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帝修!没等我叫出来,他已闪身出了窗子,我也跟着从窗口跃出去,他早已不见。我站在房顶上,等了许久,再没感到一丝气息。
这一夜睡睡醒醒,不断地做梦,一会儿梦到修用剑来刺我,一会儿又被他搂在怀里,最后梦到我大笑着用剑刺向修时醒过来,再也没有睡着,此时天开始放亮,我便起身在屋内练功。
吃过饭下楼发现江雪雇了个马车,“你在里面好好休息吧,再这样子下去没到鹤岛我们就只好再去请鬼仙回来给你治病啦。”江雪撅着嘴把我推到马车中。看她不高兴了我也不再坚持,于是在马车中睡了起来。
修没有再来,那个人却每夜都会出现在附近,熟悉以后,有的时候白天也能感觉到他不刻意收起的绵长呼吸就在附近,这个人的功夫不弱,难道是修派来跟着我的吗?我决定不再坐等,这天晚上象往常一样进屋之后睡下,等那人又来看过之后,我也放缓放慢了呼吸,在后面跟上他,远远的那个身影闪入另一家较近的客栈,我跟着看他进了屋,躲在他的窗下,用唾液沾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原来是冷耀!那个黑山羊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想起走前的晚上听到他们谈话,这个黑山羊跟着我一定是为了宝藏,修不想让他发现所以一直不现身。心头莫名火起,若不是他,修一定会出来见我,一不小心呼吸过重,冷耀马上转过身来。
几乎是同时地,我向后退,他向窗子击出一掌,同时跃出。见是我,他大吃一惊,我冷笑一声,不跟他废话,出手向他攻去,他急忙伸手相格。
我知道他最多是伤了我,为了宝藏绝不至杀我,所以有恃无恐,正好试试和鬼仙练的如何了。斗了五十余招,他开始急燥起来,而我却为能和他斗上这么多招欣喜不已。终于逼得他急了,一掌下来几乎使了全力想逼我退开去取鞭子,我也凝神提气伸出双掌去接,不自觉地带出了冰焰掌的手法,两掌相接,所受之处仍是排山倒海般大力,仍是灼热烧入体内,这一次几乎觉得心口被烧得再也不能呼吸。
我借他的力跳上身后的房顶,强撑着跑回客栈,跳入窗子,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还没走到床前,我失去意识,没想到这一次有这么历害。
再次醒来是在江雪屋内,看到她的眼睛红肿,我顿时感到一丝欠疚,“对不起,”我撑着坐起来,她马上过来扶我,“我不是有意要你担心的,不过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别说话,你快吓死我了,吐了那么多血。”她脸上也显出憔悴来。
“我真的没有事,你看到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内吗?”
“是。是谁伤了你?”
“有人跟着我们,我不知他还会不会来,最好小心些。”冷耀没有追上来,为什么呢?是不是还想跟着我们等宝藏?
昨晚一时心急差点误了大事,要是冷耀再把我捉回去就糟了,眼见着快到鹤岛,可不要前功尽弃。只想着冷耀的内力能助我内力再提一层,却忘了这是什么时候,现在内力反而退了,我也不能再查觉他在哪里。正想着,江雪一句话使我大喜过望,“我已经雇了船,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可以上船去鹤岛,到了那里没人敢跟来欺负我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尽快上路,我现在只是气弱一点,并没有受很重的伤。”我一时情急抓住了她的手。她淡淡一笑,用另一支手拍了拍我的手,“我会尽快安排,你在船上也可以调养。”说着脸却红红的。我也脸上发热,忙松了手。
江雪一身红衣俏生生地立在船头,使我又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与修也刚认识不久,快一年了吧。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那时的我不知向何处去,却并不担心,也不去想,现在我除了报仇以外仍是不知该向何处去,报了仇之后,我会象鬼仙一样吗?不,我不会,我要在发作之前找鬼仙帮我化了内力,对,报仇之后我就去找他!
“在想什么,一付出神的样子。”江雪走到我面前,一双大眼扑闪着,一如那时。
“想以前的事情,你很爱穿红衣?”我由于身子无力,靠在木栏上。
“是啊,娘喜欢看我穿红衣,我长得很象她年轻的时候,她啊,总是讲以前她怎么迷得人神魂颠倒,也不害羞。”我微微一笑,不置一词,听她接着说下去。“对啦,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也穿红衣哦,你还记得呢,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的好看?”
“都好看,我对穿着不在行。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喜欢唱歌,唱得很好听。”
“真的吗?你喜欢听?可惜走得忙,没有带琴。”说完她象突然想起什么,跑入舱中去了。
我看向海水,水很蓝也很清,与江水不尽相同,别有一种媚惑的力量感,盯着盯着仿佛心神被吸进去了,象修的眼睛,他对我使过移魂术吗?
“喂?”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动,我眨了眨眼,转过头来看到江雪的眼睛,那里面似乎也有某种东西。“你这么爱出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
“小木,你在想谁?”江雪一向清亮的声音变得沉缓。
“没有,我在想……”
“说谎!”她轻声地打断我,“小木,你的眼睛早就把实话告诉我了,那么深的思念,那么深的孤寂,是为了什么人呢?”
“没有什么人,真的,”我闭上眼睛,又想起鬼仙说的话,也许说出来更好,“是,是有一个人,我闭上眼睛看到的是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他的影子,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对我是怎样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其实何必在乎他是什么人呢?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随海风飘过我的耳边。我睁开眼睛,看到她低了头摆弄手中的一支笛子。“我很累,想进去躺一会儿。”我逃到船舱中。
船晃动着,载着突然在船上漫开的忧思,荡在茫茫大海中,我沉入黑暗——
“娘!”我大叫着醒来,原来只是梦,梦到那次与娘在江中落水,在梦中我竟没能救起娘。我坐起,双手扶着头,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迅速起身走出船舱。江雪仍在船头,天色已晚,风也大起来,她却混然不觉,只着单衣迎着风,风在大力地抖动着她的衣摆,看起来她象在风中飞舞的红蝶。
“雪儿姑娘!”我叫道,她立时转过身来。
“不是让你叫我雪儿就好了吗?”她仍是笑容绽放。我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什么事?”她慢慢走近。我退后一步,半截身子退入舱内,仍是向她招手,然后退回舱内。
“小木,你在玩什么?”她跳进来,我转过去在她身后关了舱门,她瞪着我,眼神闪烁起来。
“你从哪里雇的船夫?”我退到里面坐到矮桌前,江雪跟过来坐我对面,“从江边啊,怎么?”
“是你熟悉的人介绍的吗?”
“当然不是了,这么远的地方哪有什么熟人,你以为我神通广大?人有问题?别怕,他们只有三个人,我们有六个人,再说我觉得他们的功夫可不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我总觉得他们互相看的眼神很怪,象是在传什么信息,最好小心一点,还有,我们最好轮流值班看着他们,这海上飞的鸟、水中游的鱼,都可能是他们传信的工具。”
“是和伤了你的人一伙吗?”
“不知道,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我会注意,你身体还虚,不用和我们一起看着,好好睡吧。”说完她起身推门而去。
也许是我多心,江雪说一直都没有发现状况,我每晚都睡得很不踏实,不时地走到甲板上去看,但同样没有发现异常。十几日之后,江雪在船上开心地跳着指给我看远远的一个小点。船一靠岸江雪迫不及待地跳上岸,我跟着跳下船。
岛上一人多高的长草从生,江雪在前面拨开草丛跑着,我与其它四个人在后面紧紧地跟上,这种情形下一个不留神就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不知跑了多久,在我以为我们是要跑到岛的另外一边的时候,草渐渐地低起来,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这样子才象一个正常的岛吧。我们走过一个凹谷后再爬上山坡,一翻过山坡就看到坡下的一片小楼,江雪放慢了脚步,“我小的时候来过一次,没想到一点儿也没变,不知他在不在家?”
“他总出去吗?”我也开始担心这个自已从未考虑的问题。
“偶尔会出去。”
在小楼的院门前,江雪大声地喊起来,“齐伯伯!齐伯伯!我是江雪,江胜的女儿。齐伯伯,我带人来看你。”接着用力地拍门环。刚刚拍了两下,大门应声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小道童。
那小道童在我们脸上扫过一遍之后就垂下眼睑,恭恭敬敬道,“请随我来,师祖正在大堂等你们。”我正惊讶,江雪回头冲我笑道,“我在前几日已传了信说我们要来。”我报以一笑,和一个聪慧的女孩说话让人感到轻松。
穿过层层门阁,最终的大堂却不若我想得那么华丽或是清雅,只是个打扫干净的旧道观,屋内所置物品也不多,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我正四下望着,后面走出一个老者来,一脸和蔼慈祥,白须白发,身材高大瘦削,宽大的道袍下仍让人感到骨格的宽阔,明明是个七旬老者的模样,却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看到江雪,哈哈地爽声大笑,踏下台阶走近我们,“雪娃子也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伯伯快认不出你了。”眼睛又向我转来,“这是你说的那个人吧。果然是人中之龙!眼光不错,不错。”我也上前行礼,叫了一声齐伯伯。
他又是哈哈一笑,上前拉住我的手腕道,“来来来,你们也饿了吧,我这里备了些酒菜,雪娃子咱们慢慢聊。”
齐伯伯表面上不露声色,我却感到从手腕涌上一股热气,我一惊,不自觉地以内力相抵,却由于目前体内的内力所剩无几而如螳臂当车。忽然心念一转,收了内力,他是想试我的功夫来着,倒不必与他太过较真。
手腕越来越痛,他的眼色也越发地凌厉起来,到最后已是狠狠地扣住我的脉门,我不由得咬住了嘴唇与他四目相对。
“你是冰火门的?谁是你师傅?说!你接近雪娃子有什么目的?!”他的脸随着问话的声声重音越来越近,那气势几乎迫得我无法呼吸。“放开我!”我愤然地扭动手腕想挣脱出来。
“放开他!”江雪清亮的声音也几乎同时响起,“齐伯伯,他不是坏人,而且现在受了重伤,他不会害你的!”
手腕被放开了,但他带着杀气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我虽然气愤,却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赶快解释清楚。“我练的是冰火门功夫没错,但是我没有师傅,我是自己按着从山洞中捡到的书来练的。我不会乱杀人的,我练功夫只是为了报仇,这之后我会废去功夫。”这样解释着,心中却越来越是不忿,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低三下四的向他解释,不过是因为我练了冰火门的功夫,他就认定我是坏人。
“报仇?”他的眼光在我的脸上游移,似乎在考虑我的话有几分可信。
“是啦,青云岛的人杀了他的家人,所以他要找青云岛的人理论,这就是我求您的事情啊,我们来求您给个公道。”江雪一边说一边冲我使着眼色,她没有用“报仇”而用“理论”,显然是不确定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哪,我们边吃边聊好不好,齐伯伯也很久没有到我家里去了,是不是又在忙着研究什么新功夫?和小雪讲讲好不好?”她向齐伯伯撒娇地嘟起嘴。齐伯伯释然一笑,回身之前瞥向我的目光却是不善。
席间江雪说个不停,问东问西,齐伯伯也笑着一一作答,只是两人谁都没有再提我的事情,似乎我只是被江雪带来吃饭的。我有预感,这个齐伯伯不会告诉我进入青云岛的方法,似乎他和冰火门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一想,我觉得在岛上多呆一个时辰也是难以忍受,只想饭后找个机会告诉江雪我想回去。
放下筷子后齐伯伯迫不急待先拉江雪去别的地方说话,我一个人在园中慢慢散步,心中觉得有些发酸,如果我有家人的话,是不是也会象这样维护我,怕我被别人骗了?是的,如果娘在的话,一定是这样的,她会仔仔细细的观察我交的每一个朋友,然后温柔地笑着对我说,喆儿,我看这个是个不错的人,你可要和他多学着点啊,还有,那个人你要多防着点,他可能会骗你。
“你是德武门李家的人?”直到身后有人发问,我才发现自己太过沉在假想中,以致忽略了周围的动静。
“是。”我毫不惊奇地转过身来,鬼仙也是这样,他们都知道青云岛和我李家有过节,只要知道我的姓,只要知道我要上青云岛,他们马上就知道我是谁。这一次我从他的目光中什么也读不出来,或者说是读出太多的东西,太复杂而不能区分判别。
“坐下吧,我们慢慢说,”他指向园中一个石桌,那边上有两个石凳,于是我们面对面坐下,他一直以一种研究式的眼神望着我。
“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缓而温和,面容看来也不象刚才那么狰狞。我低下头,看着石面的花纹,“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什么,过去我遇到的每个知情人对我们两家的事都是什么也不想说。”
“哦?那你家人和你都说过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近年来我很少去那边,你们家又刻意少参与武林中的事。你可以先和我说说,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听他这么说,我保持低头的姿势不语,暗暗揣摩他字面后的意思,他于我,是敌,是友?“或者,你只想去岛上杀人,想从我这里要一张机关的图纸?”半晌,等不到回答他这样问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头来,“我在三岁的时候就与家人失散,大约一年前找到家人,可是那时候他们已被人杀死,只剩我娘,一个月之后也去了。我只知道杀我家人的人带着青云岛的铃当,拿走我家祖传宝剑。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盯着他的脸,失望吗?我不能告诉他关于李家的更多事情。然而他却微微笑了起来。
“祖传宝剑?哀灵剑吧?那原本就是青云岛的东西。你与家缘份并不算深,我劝你忘了自己的李家身份,废了你现在的功夫,打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吧,这样对你最好。”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那是一种怜悯的俯视,这种目光刺得我难受,我别过头去看着别的地方。
“我还是告诉你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死心。”他叹了口气。“你们两家的仇是从青云岛上一代的岛主韩烈而起,说来简单,不过是因他救了一个身中剧毒的绝色女子,更在她在岛上养伤的时候爱上了她,那女子为报他救命之恩与他结为夫妻,但却在生下一个女儿之后绝然离去。你知道么,她正是和你的祖父走的。你的祖父把德武门交给你爹之后,与她绝迹江湖。可韩烈对妻子用情极深,十几年寻访找不到她,也郁郁而终。现下这个岛主――寒,我曾见过一次,那时候她大约四五岁吧,韩烈似乎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妻子,一会儿对她呵护有加,一会又恨她负情,狠狠地整她,以前我和韩烈也算是有交情,可那时候我也受不了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再没有去过,你想想那么小的孩子受这种对待,她会变成什么样?她能不恨你们家的人吗?我不知是不是她杀了你们家人,不过要是她的话,你最好不要去找她报仇。”
再次与他目光接触,我的心里乱成一团,我们两家的恩怨,他讲得很清楚,可是为什么我仍是觉得乱,好象还有什么东西,是什么,是什么藏在背后?或许他把我复杂的眼光看成我在是否报仇中挣扎,又补充道,“这对你也好,那个寒,世人都叫她女魔头,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小受到那样的对待,她的性情不可能好得了,你打不过她,落在她手里,只怕要受尽活罪。就当你不是李家的人,报仇的事不要再想了。”
我仍是与他对视,不知作何解答才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敌意少了不少,“你不会放弃,是吗?我知道拦不住你,哼,她见了你,恐怕不是爱上你这会说话的眼睛就是挖去它。我这里虽有她岛上的机关布置图,可那是很早以前的,现在早换了不知多少东西,而且我听说她还加养了不少食人的怪物。你拿了这图也没有用。还有,我不知道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的,最好现在废了它,为了报仇你就心甘情愿走邪道吗?这可不是李家的作风。”
说完他转过身去冲我摆摆手,“我与冰火门的人不搭线,不管你是不是从书上学的,已经让我不舒服了,你尽快离开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失望已极,也许是之前的期望太大了,我尽量安慰自己,这趟不算是白来,因为我终于知道青云岛的人与李家究竟有什么仇。江雪不多时也出来,见了我一脸愧疚之色,对不起这三个字以不同的语调在她的嘴里重复又重复,不管我怎样说自己不在意她还是无法释怀。
“我带你回家,求我爹帮忙,我爹一定有办法的!”最后她一脸坚决地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不,我还想再练练功夫,鬼仙说得对,我太着急了。”不,实际上我还是着急的,一直等下去,谁知事情还会出什么变故。只是我不能再让江雪这样帮我了,毕竟是我要报仇,没必要拖上她。虽不知岛上有什么,但凶险是少不了的。
(20) 沙幕岛主
江雪勿勿告别了那位齐伯伯,拉着我又回到船上,一上船,她马上顽皮地冲我吐了吐舌头,从怀中扯出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纸来,“你看这是什么?”她得意地冲我扬了扬那张纸。
“什么?你不是偷了人家的藏宝图吧?”我笑问。
“什么啊,人家可是为了你才做小偷的啊,就这么漫不经心,总该感动一番才是,这个――可是青云岛的机关布置!瞧,这么多年他放东西的地方都不变一变。”说着,她把那张图展在我的面前。
我只能苦笑,“其实你不必为我这么做,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这里见你的齐伯伯。”
“大不了以后再道歉罗,其实他只是因为误会你是冰火门的人才会这样,他人很好的,不会随便发脾气。”看着她一脸的兴奋,我不想说出刚才那位齐伯说的话,——也许这是张无用的地图。
接过图纸,我却不由得被吸引了,且不论有用无用,单是设计精巧而又解释得一目了然,就足以让人佩服。以手抚着发黄的纸面,刚才想好的一套说辞到了嘴边却觉不妥,接了人家的东西,然后再说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这样做怎么说也有些……,唉,先一同回去吧,上了岸再说。
是夜,我在舱中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怎样去青云岛,什么时候去,以后的打算如何,林林总总,无一件事能干干脆脆地定下来。想到后半夜,头昏脑涨,沉沉睡去。
——清水镇,灯迷会上,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人擦肩而过,每个灯笼都有半人高,用笔粗粗的刷着大字。顺着看过去,却是完全不着边际的话——冷耀使青云岛功夫、帝修与他使同一种武功、青云岛主是叫做寒的女人养着一群男宠、修与林明的关系、李家与青云岛的过节……,一个个的读下去,我只有越发地迷惑,灯笼上为什么要写上这些呢?这些是什么迷语?转头想找个人问,竟发现大街之上此时一人也无,一阵清风吹过,灯笼灭了几只,黑暗之中传来细细的低吟,又似啜泣,似远还近,让人骨子里打颤。直到闻到远处飘来的松木气味,惊惶的心才有了着落,急急四下寻找那人踪迹。
扑通一声,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到地上,我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船舱之中,我只是睡着了,刚才的梦实在太过诡异,我的额上全是细汗。抱着被子爬回床上,总觉得这舱有些不对。四周仍是黑暗,全身的感官动起来,细细品下去,四周摆放的家俱全然不同,屋子的大小也不同了。
蓦然意识到这船已不是原来那艘,我在睡梦之中换了地方,急忙摸到门边,舱门竟是一拉即开!天光已然大亮,等片刻后眼睛适应了光线,四下望去,一片不见边际的水面看不出是到了哪里,船甲上来来往往的船工中仍有以前的几人,船却换了不知大了多少倍的,我一时间迷乱不知所措。
“起得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看着发声之人似笑非笑的眼,我喃喃念出他的名字,“帝修!”仿如身在梦中,抑或是真的还在梦中?身子不可抑制地发抖,千言万语竟凝在唇边!
帝修突地收了笑容,“哦,还记得你朋友的名字?”朋友两字被他刻意加重,眼光扫到我手中拿的剑,变得越发晦涩难懂。
“修。”我的声音细不可闻,只是无意识地叫他,看到他冷冽的脸,下面的话烟消云散。日思夜想,盼着能再见他一面,能向他解释,不料想真见了,会是这般尴尬,四目相对良久,我越来越是心慌,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也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他突然笑了,没有声音,仍是那种不屑的笑法,“拿到你的剑,机关布置图也到手了,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了,若我不来找你,你怕是早将我忘在脑后了吧?”边说他边悠闲地踱近。
“没有,我没有……你把江雪弄到哪里去了?”这么半天,一点也没有听到江雪她们的动静,不知帝修是否把她关起来了。话音刚落,已被帝修一把抓住前襟拉近了,“你谁都可以放在心里,独独不在乎我是吗?”说完他伸臂向后一推,我顺势坐倒在甲板上,“我让她坐自己的船走了,你放心,有她的家丁照顾,她什么事也不会有。倒是你……”他蹲下来,“我救了你的眼睛,你是不是该付代价呢?”
我盯着他不语,我们之间似乎除了交易,不会有其它的东西,心中一阵酸涩,即使这样也好,我怕是己中了他的‘毒’,只想着在一起多呆一日也好。
“我要你——帮我拿到月光宝藏!”我愕然,没想到他提出这个要求,毕竟他一向对这宝藏漫不经心的不是吗。
“月珠不是已经在你的手里了吗?怎么又要我帮忙?我能帮上什么忙?”
“不错,月珠在我这里,不过还有一个星盘,你要帮我将那星盘取来才行。”
“到哪里去取?”为什么非要是我?我能做到的,他亦不难做到。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反正你现在功力几乎全失,也不能马上去青云岛吧?没想到你的功力精进得这么快,那冷耀几乎去了半条命。”听他一说,我才知道那日冷耀为什么没有再追来,原来他也受了重伤,是了,我当时用了冰焰掌,若他守住丹田,还不至有事。他内力高我不少,拼命抵守,可能我会反受其害,可当时他却加催掌力送入我体内,相当于助我吸他内力。
帝修站起身,“你就住刚才那间,我们还要走几日的水路。”不等我答话,他径自走了。我盯着他的背影,似乎当日他在宫中受的伤已经好了,也或者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心里虽然挂念,但他这种态度,我也问不出来。
茫茫大海,过了多少时日我也懒得去数。帝修除非必要,很少和我说话,甚至于,我觉得他在躲我,不知为何。当然我也无意再和自己过不去,不会去想这种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问题。只是分给我的那间屋子却不怎么样,不管白天晚上总不见阳光。白天我是决计不会回到那屋中去的,一个人呆在那里,就好象提前进入棺木,总会想出很多生死的大道理来,而这些个大道理的唯一作用就是使得我寒毛倒立。
白天帝修不理我至少我还能看到他,可是到了夜晚,伏在床上,每每想到从前夜里种种,便倍感孤独,难以入睡。这夜,又是无眠,起身穿衣来到外面,海风强劲,船上仍有几人忙忙碌碌,也许是怕夜间再起风暴。人说见月思亲,今夜无月,我却仍是想起娘来,无数个如果、若是、思来想去,只是徒增自己的烦恼,正想回房,看见帝修出来,眼睛并未在我身上停留,直向着船头去了,心头不由得一酸。
依他以前的性子,见了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一翻逗弄,那时候我巴不得他不要来理我。现在他性情大变,对我完全视而不见,我反而难过起来,明知不该这么想,还是希望他能和我说话,哪怕是嘲讽逗弄。认真说起来,该生气的是我才对,那日他不问清来龙去脉一味认定我与皇上的关系是他心中所想那般,说出那么伤人的话,还刺伤我,我实在是不该再理他。可是,可是他又大费周折去找人来治我的眼睛,路上一直在跟着我,虽没明示也看得出是在保护我。他——倒底在想着什么?难道真如鬼仙所说,他也喜欢我的吗?心中一勿儿喜,一勿儿忧,乱如麻团。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又在这儿发什么呆?!”身后低沉的声音喝道,不用问,这样对我说话的一定是修,我回头对上他的眼,那里面的薄怒形成两簇小小的火焰,跳动着。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认得你了,你变了许多。”他以一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并未使上很大的力气,可是指间的铁锈味道却钻入我的鼻子。有着这样味道的帝修对我来说同样也是陌生的,我变了吗?他何尝不是,我微笑,笑而不答。世间有什么事是不变的呢,我们都变了又有什么希奇,或许有一天,我对他这种奇怪的感情也会无影无踪呢。不知为何,这样想的时候心中一阵抽痛。
看到我笑,他眼中的火焰大盛,狠狠将我推到一边,“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未必就胜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说的话,什么胜了,输了,我们之间从未比过什么。在他眼中,我又是怎样的眼神?修,你看不到吗?看不到我眼中的情,看不到我悲哀的心?你什么也看不到吗?你曾是那样的洞悉一切啊。
修不再理我,我默然地看着他回去自己的屋子,要解释吗?如果解释了,会有什么不同,他不会信我的。晚上风好大,我缩了缩脖子,也回屋了。
睡不着,只好练功,这几日恢复得很快,一是再没有鞍马劳顿,休息充足。二是不知为何,帝修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安心。除了为我们之间的事烦恼,其它的事情我竟能抛诸脑后。我练功己过第十层,按鬼仙的说法,再练两层,便再无回头的路,所以我还要小心控制进度,不要太快,有了这种想法,练功也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事。能够重创冷耀,心中讶然,也有几分得意。不知那岛主和冷耀比起来差多少,帝修和那岛主相比又如何?
船上活动的地方不大,起初几日,身子无力,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就心满意足了,可是随着身体日渐恢复,便开始觉得浑身发痒,总想跳下水去畅游一番才痛快,无奈怕我一下水,帝修又要以为我是逃走,无端引出许多事故来。咦,帝修以为我要逃走?!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哈,原来我现在是被他囚起来了,事情明摆着,江雪雇的船是帝修的,船上的人也是他的,这样一路监视我们最是方便不过,其中要动什么手脚也很容易,这个样子,应该算是我被挟持了吧。不是我现在才想到,而是我对这种事居然没有反抗心理。若是从前我早想办法逃走,哪怕是换个人这么做恐怕我也会逃的,现在我却在这里甘之如饴,妙哉,我竟是这般想法。不但帝修不认识我,我也要不认识自己了。
这日,正当我准备在闷疯掉之前入海向那些没有手脚眼睛长在两边的可怜家伙们打招呼时,船头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轮廓,从我一个多月的航海经验来看,那是个小岛。不出所料,我们向那岛上靠去,帝修让其它人仍旧留在船上,只带了我下去。
帝修在前面带路,始终不发一言,我也不问,在他后面跟着。这个岛与鹤岛不同,岛上几乎没有什么植物,海滩之上全是白色的细沙。帝修带我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光线晃得他眯起眼睛,“站一下。”他说,我依言原地立住,他拉我到身边,却不看我,面向岛内。
“不要插嘴,听我说完,”(我才没想插嘴,这几日我已经练成了‘合缝嘴’,无重大事件绝不开缝,有重大事件也是能少说便少说。)“这里就是沙幕岛,”听到这里,我差一点开口打断他,不过终于忍住了。“星盘便在岛主的手里,那岛主叫江胜,他的独生女就是江雪,上次我让她走时,说你让她先回这里,随后你就会来她家中拜访,拿着这把刀,此刀唤做黑风刀,是刀中至宝,你把这刀给江胜,那江胜最喜欢的就是刀,他自会对你另眼相看,我想不用我教你也知道怎么讨那女孩子的欢心,记着,你是要她把星盘偷出来给你,在江胜的面前关于星盘的事半个字也不要提,当做你完全不知此事,只是来访江雪的。”说完,帝修硬是把那裹着粗布的刀塞在我的手里。
中间我果然几次忍不住想插嘴,没想到江雪是这样的出身,怪不得帝修要我帮他拿星盘,原来是看出江雪对我有意,想让我利用她,我当然不能这么做。那江雪于我有恩,且有情有义,处处以我为先,事事为我着想,我怎能去骗她!
“我不做!我不能去骗她。”我一口回绝,欠帝修的情,我怎么还都行,就是不能去害江雪。
“你不去拿那星盘,放在他们那里也是无用,就算我把月珠给他们,他们也不知怎么用!你不用担心她,她是她爹的心头肉,若是她拿了他爹发现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他爹不会把她怎么样,却会把我怎么样,搞不好还是双份的。
“她爹不拿她怎样,她就能好受了吗?若是你被自己信任的人骗了,你能好受吗?”
“被自己信任的人骗了?不好受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随便相信别人。你利用了那么多人,到这个时候才假正经起来?比这更肮脏的事你不也做过?不过是哄哄她罢了,又没让你做身体力行的事。”他的眼中透着残忍,原来他心中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被他这么一噎,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怒瞪着他,气得身子也有些抖。
“你面前这片沙是有机关的,无论怎样你也躲不过,待机关启动关住你的时候,只要闭住呼吸等他们放你出来就行了。”说罢,他也不等我回答,趁我不备伸手在我腰上一托一带,将我扔入面前一片无边的沙海中。
落地,却未见有什么机关启动,鞋中进了沙,怪难受的。我怒极,回身冲他大喊,“我没答应你,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帮你!”抬脚向回走。
“被捉住后你最好别说实话,否则死得难看我也救不了你。”他双手环抱,连日里积郁的脸全然不见,一付兴味盎然看好戏的样子。
见他又露出这种表情来,我停了脚步,他可是又在捉弄我吗?踌躇间见他指向我的脚下,不等我低头看,突觉脚下地面向下一沉,我反射性地向上跃起。
身在半空之中,低头看到自己刚才落脚的地方以此为中心,起了一个大漩涡,带着那片沙向下陷去,我向下斜斜使出一掌,借掌风向高向旁跃开。再次落地毫不迟疑,纵身向外跃起。我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时已顾不上看帝修在哪里,等我出去再找他算账。
岂知这机关一经触动竟是全面爆发,面前又起了一个沙浪,有两人高,向我面上打来,只好发掌击向面前沙浪,可那沙浪不若坚实的地面,全无借力之处,一掌过去,只是沙被打开一个洞,其他大片的沙仍是扑在脸上。受了这一下,我落在地面,随即再向后跃开,躲开面前再次掀起的沙浪。沙浪一波波连绵不绝,饶是我动作迅速也让沙不断打在面上身上。心下暗叫不好,这个方向,是被沙浪逼得向里去了。可是这沙浪越来越是厚重,要穿过它已不可能。
渐渐地沙起得越来越快,漫天漫地里全是沙,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沙,痛极了。终于,一次落脚时地面下陷来不及跃出,地面下陷的同时大片的沙埋进来,上面的机关也合上了,我如同被关入了一个充满了沙的棺木。四肢全被困住,连呼吸也不可能。
无奈之下,只好如帝修所说,闭住气等人来放我出去。
过了不知多久,渐渐失去知觉之时,感到机关动了,所处的‘棺木’平行移动,不知转向何方。突然下面的板子一松。身子向下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又立时被一个网圈住。沙子扑簌簌地打在身上。我并未睁眼,听呼吸声,屋中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呼吸绵长,显见是个高手。我装做已经昏迷,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人走过来拨去我身上的沙,将我翻过来面向上,屋里响起一声惊呼,声音很熟。不等我细想,一阵香风扑面,一只柔夷伸过来在我脸上擦着,耳边是江雪急切的声音,“小木,小木,小木!快醒醒啊!”那小手又伸到我的鼻下探我气息。
知道有她在,不会再有危险,我也不忍心再装模做样让她担心,于是开口道,“我的眼睛进了沙子,睁不开。不要怕,我没事。”
江雪忙叫人扶我出来,端过水细细地帮我洗去眼中耳中的沙,擦过了脸,我这才看过屋内的情形。最先看的是那个刚才就感到的高手,那是一个矮壮的黑脸汉子,负着手站在江雪身后,阔鼻大耳,细细的眼睛象条缝,额头发亮,头发呈半红半黑之色,自顶心编了一条辨子,其余头发与那条辫子一同披在身后。身上穿了一件十分宽大的红色外袍,袖子却只有六分长,露出的小臂有如黑色岩石,上面肌肉集结成块。
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象是要看透我的内在。我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掉开目光去看屋内其它两人,那两人原是识得的,是江雪带出去的家丁,见我看他们,一人面色微红,将眼光掉到别处,另一人冲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雪这时已经跳到那大汉身边撒娇,添油加醋地说我的好处,听她叫他做爹,我才明白,这就是岛主江胜。看起来,江雪象是收养的。怎么看他们也没有一分相似之处。从江雪话中听来,她已经和她爹说过我了。
那江胜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盯着我看。我想此时我再不说话,局面未免过僵。于是拿着帝修给我的那把刀上前一步,拱手道。
“晚辈初次拜访贵岛,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说完深深一揖,那边江雪早噗哧一声笑出来。听她低低的一句“酸样。”,我的脸烧了起来,这只是以前看那些来客栈的文人雅客做的,自然而然就学来,看来我还是不适合这种清雅形象。
“你手上拿的什么?”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也这般低哑难听,就似撕裂一片锦帛。
“黑风刀,哦,是送给前辈的。”我将刀双手奉上,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将外面的层层包裹去掉之后,通体黝黑的弯刀现了出来,刀背混厚而刀刃薄如蛾翼,单是这手工已属难得,更不用说那材料一看就知绝非一般。他以手指在刀背上一弹,刀鸣之声有如龙吟虎啸。那张黑脸上现出喜色,大嘴在脸上充分展示了它的霸主地位,眼睛眯得更是找不到眼瞳,呵呵笑将起来,“好!果然是好刀,此刀多年前就已不再见于江湖,我找了好久也没有结果,居然被你给找到了。
我没有说话,此时正可大拍马屁,说什么‘相得益彰’之类的话,可是我觉出他心中仍是防着我,这些话说出来弄不好要拍在马腿上。于是我只是微微一晒,不卑不亢地瞧着他。他只看了我一眼,心思就完全放回到刀上去了。
江胜以手抚刀,情绪竟渐渐激动起来,一跃飞身到大厅正中,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会错过,尽量不露声色,眼睛死死咬住他的身影。他的招式也是从未见过,每一招每一式匪夷所思,明明这一招带老,下一招绝不可能从那个方位出招,他却使得行云流水,全无一点滞涩。江胜本人的长相,说得客气一点,是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但使起刀来,五短身材灵动有如山间狸猫,脸上红光迸发,不如何英俊,却恁地吸引人的眼光。这正是所谓武痴刀痴的精神所在,才使他有如脱胎换骨吧。
江雪不断在一旁拍手大声叫好,有女儿在旁助阵,父亲更是使出看家本领,不一会,大厅之中红影闪动,似乎处处都有他的存在,我也在心里暗中大叫一声好。帝修与冷耀那一战就是以快打快,他比他们又要快上两分,不知他和帝修交起手来孰高孰低。
我正沉迷于他的刀式之中时,突地那红影竟化作一支利箭向我飞来,红光之中我看得清楚,先于他身前的,正是那把刀在劈风向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