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21

唐浅: 回溯之旅 1-30

1.  穿越

  于小安醒过来的时候,颇有几分意外,因为入目的均是古意的房顶和摆设,然后觉得身下睡的也不是平时躺着就可以整个人陷进去的水床,根据硬度,初步估计应该是木床,稍有的一丝柔软也是因为垫了褥子。房间里的家私并不多,就着几扇半开窗户的光线,能看出式样古朴,质地非木即竹。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环境大变,都会惊惶,于小安却只觉得好笑,概因她有位七堂哥忽然之间迷上了黄易的小说,去年家里几个同辈在于小安的撺掇下,发挥各自职业特长,在横店租了场地,找了临时演员,租借了戏服装,按她亲自操刀的剧本训练了几日。3月31日那天由做医生的六堂哥负责下药,终于使七堂哥穿着古装在愚人节早上准时醒来,上演了一场穿回三国的戏码。
  如果不是这位七堂哥跑出了“宫殿”范围,看到了其他的剧组,估计还依旧在那里美得不行。有幸通过安装在四处的摄像头收看“现场转播”的人,个个笑趴在地,九堂弟还恶劣的跑去后期制作剪辑了一番,剪接成片,翻录成DVD和录像带若干回去“孝敬”家里老人。虽然此事仅限于家族内部流传,可是事后七堂哥的脸三个月都没能从黑色的转过来,尤其对着于小安、六堂哥和九堂弟时,眼珠子红得都快赶上兔子了。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于小安不禁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嘀咕着这七堂哥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同件事做两次,连他自己这个傻子都糊弄不过吧?同辈里两人年纪相仿,自幼儿园开始就互相攻歼,小时候两人扔泥巴、斗蛐蛐,到大了点冒充异性写情书,破坏对方约会,罄竹难书。
  不过,于小安也奇怪了,傻子七沉寂了将近一年的报复,居然如此毫无创意可言?还是他憋屈了十个月后爆发的智商,由于发酵时间过长偏离了正常轨道而创下了负的最高记录?看看这一小破竹屋,其精致程度哪里可以和当初租借的宫殿相比,估计是没能找到其他人入伙,资金紧张。就怕连这竹子是他为了省钱自己砍的,那还要因故意破坏公共/他人财产去看守所保他。
  想想过去的十个月里,可怜的傻瓜七哥变成了整个家族里所有人逗乐子的对象,于小安那少到极点的兄妹情终于冒了下头,所以“算啦……”暗叹了口气,今天还是顺着他的意,演出一下,娱乐娱乐他吧。
  于小安翻了个身,仍然继续躺在床上,盘算着自己醒来也有些时候了,接下来就等着一堆丫鬟小厮们敲门进来自我介绍了。
  等啊等,等啊等,于小安终于……等到……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开始暗了,于小安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不禁有些生气。死人小七有没有咨询过六哥啊?到底给自己的睡前牛奶里放了几片药,让自己从晚上睡到白天再睡到傍晚的,这偏差再大点,不是要出人命了?而且桌子上也没有任何饭菜,自己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作为编剧不是应该找人进来送饭,并叫醒自己的吗?这个小七的文字能力,果然烂到无以复加,而且连基本逻辑都没有。
  仔细打量着屋子,和自己上次醒来是一样的,连灰尘都没少一颗,难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没人进出过?于小安开始有些奇怪,什么时候一碰就炸的傻瓜七的耐心变好了? 不过既然他如此不按剧情走,也不能怪自己不配合了,笑眯眯地大喊一声“傻瓜七,我要出来啦!”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去。
  “啊……”竹屋的安静被一声惨叫打破。
  没想到为了吓唬小七结果却是自己被吓到了,于小安不明白自己只是轻轻一跳,怎么脑袋就贴上了屋顶了呢?一边雪雪呼疼,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连怎么回到床上都没注意。
  才揉了两下,于小安突然楞住了,只觉得心陡然往下一沉,眼睛却死死盯住这双一秒前还在揉着额头的手。
  这,这是谁的手?绝对不是自己的。自己的手瘦长而有力,而这双手虽然形状同样美好,却单薄纤细,而且指甲圆润而略长,绝对不是自己为了弹好钢琴而特意修剪的短而整齐的造型。可是这不知道是谁的手为什么能在自己的意识控制下做出握拳与摊掌的动作?
  于小安只觉得胸口左边的地方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急速跳动起来,“噗嗵,噗嗵,噗嗵……”心脏泵动声如此巨大而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离体而出。耳边有嗡嗡的轰鸣声,却又能清楚听到因脉动急促而引起的颈部血管“突突突”地跳突声,嘴巴不由发干,眼前也一阵昏黑。于小安意识到事情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这样紧张一定于事无补。于是拼命深呼吸,同时心里死命对自己说道“镇定镇定,一定要镇静”,只是双脚却不听使唤的在屋子里四下走动,身体仿佛有自己意志般发疯得寻找着镜子。
  没有,床边没有,桌上没有,到处都没有。嘴巴越来越干,迫切想要喝水。
  水!对了,水!屋外应该有水,水也可以当镜子使用。
  于小安跌跌撞撞地开了门,水,水……幸好门外不远处有一个池塘,仿佛沙漠里绝望的人对生的渴望般,她以自己不可想象的急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水面上,呆滞地望着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的苍白人影,于小安的心如同这逐渐被黑夜笼罩大地般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小安浑身无力地躺在池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出神。天已经全黑了呢,昨天这个时候自己在干吗呢?收到了Mini Cooper作为生日礼物,高兴得去夜游车河。然后呢?居然不记得然后了。自己又没有喝酒,怎么就不记得了呢?要被傻瓜七知道了,不知道要给自己加多少个少年中年老年痴呆的名字了。
  地上似乎有点凉呢。如果是在家里,肯定要被爸爸妈妈唠叨不象个女孩子了吧,温文的三堂哥一定会说躺在地上容易着凉,于家的天才演奏家生病了可是大家的损失,而傻瓜七就一定会幸灾乐祸的说如果生病了才是全家的福音可以免受耳朵荼毒吧。
  现在多好,多自由啊,躺多久都不会有人来管了,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她,至少不是原本的她,现在躺在地上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至少在昨天以前还不是自己的。多讽刺啊,七堂哥那么喜好的却只是穿到了一个愚人节的恶作剧里。对生活并无太大妄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就好的自己却跑进了一个不知道谁导演的玩笑里。脸上有点凉凉湿湿的,是什么?是下雨了吧,居然直接下在自己脸上,真有准头。于小安用那漂亮白皙的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心下不无恶意的想,擦脏了活该。不是不知道现在这已经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了,却想着,暂时、暂时不要让她面对这样的事实吧。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淅淅桫桫的,转头看了一眼池塘,居然真的下雨了。看来,老天都看不得自己自怨自艾呢,还是不躺了。毕竟在这陌生的异地,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慢慢站了起来,想了想,于小安决定先回刚才的竹屋看一看,毕竟自己是在那里醒来的,回去仔细搜索一遍,说不定会有些线索。池塘离竹屋并不远,走了几步就可以到了,于小安却在屋子前停下了脚步,因为,门,是关着的。
  天黑前自己那样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门没被撞坏已是奇迹,随手关门?自己的礼仪修养还没有好到如此地步。
  不知为什么,于小安突然有点想笑,这种感觉似乎是在玩一款冒险类游戏,只是主角不再是用鼠标操作的人物,而是真实的自己和这借来的身体。于小安理了理躺乱的衣服和头发,深深吸了口起,慢慢推开了紧闭的门。

2.  缘由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内,静谧的洒在屋内,依稀可见一个白色的人影,端坐在桌前。作足了心理准备的于小安慢慢开口:“有没有觉得屋子太暗了?”心道:“又不是在拍鬼片。”
  话音刚落,也不见白色人影有何动作,屋子却渐亮了起来,随即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抱歉,忘记现下已不同往日,疏忽了。”
  话虽如此,从这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里,于小安并未听出话里有多少真正道歉的意思,倒更象在收音机里听到的“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之类的陈述句,而且什么叫“现下已不同往日?”耐下性子,随着屋内能见度的提高,于小安也看清了说话的人。好一个月朗清疏的人物,虽是普通的墨发白裳,却仿佛微风拂过的春天的原野,说不出的云淡风轻,清幽闲适。只是神情冷淡,虽坐在那里,却感觉与人疏离万分。若放在平时,于小安是肯定要抓紧机会好好欣赏一下的,只是现在,她唯一关心的是自己跑错身体的来龙去脉。
  那人仔细端详了于小安一会,又语调平平的说了句:“看来师傅,终是堪破了生死关。”
  于小安一直觉得自己逻辑学学得不错,中文的修辞水平也不差,只是现在这种自我认知出现了动摇,因为她完全不明白这位同志讲的是什么。为了把握谈话方向,于小安决定掌握问题权:“请问帅哥怎么称呼?”
  对方顿了顿,明显对于帅哥这个词产生了疑惑。于小安顿时有了种报复后的快感,让你再扮机器人,让你再说机器人语,知道机器人和人类沟通使用共同语言的重要性了吧。
  机器人帅哥的CPU处理问题显然不错,对不明白的单词采取了忽略的程序,淡淡道:“唤我清即可。”
  “好,清,你知道有些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看到对方点头后,于小安继续问道:“那麻烦你告诉我?”
  五分钟后,于小安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屋顶出神。事情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灵云门的所有门人,自入门之日起,便修炼心神,以期有日得道升仙,包括清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清的师傅--宁。修炼的最后一步便是灵肉分离,成功便神灵离体而羽化登仙,失败了就神体俱灭,一切成空,因此这最后关头也被称为生死关。而宁显然是成功了,因为她的神灵已经不在,只留下了这具身体。而这身体由于在修炼过程中积聚了大量天地灵气,会吸引到相同磁场的其他灵魂进驻。当然磁场一说是根据清的解述,于小安自己假设的名词,所以她于小安就在十九岁生日的第二天“biu”的一下,来到了这里。
  说实话,指挥这个身体做出一切自己所想的动作,感觉并不好,仿佛到了陌生人家里随意吃喝拉撒一样诡异。
  “我有没有可能回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于小安不禁有些恼怒:“你们飞升了,就这样把身体扔给其他人,也不管别人想不想要,是不是也太随便了?”
  清依然是那一号没有表情的表情,道:“本门传衍至今,两千余年,门人四十有二,能堪破生死关的不足半数,而有姑娘如此机缘的除了开山师祖也不过两人而已,均得大成之道。师祖坐关前曾言,移体的神灵均前尘已断,姑娘如今既在此,也是与本门有缘,既得此身,如若修行必事半功倍。”
  “修行?修得灵魂再次出窍?那能回家吗?” 这才是于小安最关心的问题。
  “生死关破后即是新的境界,我虽不知具体情形,但想来是不会继续羁留人间的。”清淡淡道。
  “那我修个P行啊!”于小安按捺不住的骂了句粗话,觉得仍不解气,继续说道:“哎,我拜托你们哦,下次有人坐这个生死关,最好叫其他门人在旁边看着,这样万一这个人飞升了,可以立刻把身体给烧掉,免得还有我这样的倒霉鬼被强行拉过来。一个身体两个人用,你们也太环保了吧!”说罢恨恨的拍了拍桌子,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意。
  清依然不温不火:“修行乃是得天道顺人意,姑娘如不愿意,也无妨。只是本门心法可调节气息,平心静气,对姑娘或许有所裨益。”
  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自己脾气太大吗?遇到这样强迫中奖的事,除了傻瓜七,难道还有其他人会高兴得大唱孙悦的“感谢你,我衷心的感谢你”吗?想大吵大闹,想大声尖叫,可是看到清那古井不波的脸,于小安不禁有些泄气。算了,和这样明显没温度、没反应的人吵架只显得自己没风度,还不解决问题,这里毕竟还是人家的地头,自己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先把需要的信息弄清楚再说。
  想起来刚才清说什么有这机缘的除了开山师祖也不过两人而已,于小安清咳了一声,继续问道:“那说起来,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和我一样情况的人喽?现在他们都怎样了?”
  清倒是有问必答:“移体开山师祖的为本门第三代师祖,留在门内修炼二百年即堪破生死关,为本门从入门至飞升历时最少的师祖,移体三代师祖的后并未羁留,因本门弟子极少出世,故不知其下落。”
  这个师祖那个祖师的,饶得于小安有些发昏,在脑袋里转换成现代文,就是灵云门的开山掌门飞了以后,附体的那人留下来继续修炼,因为身体条件比较好,所以只用了200年就飞了。啧,200年还叫最快的,不知道这个清有多少岁了,看起来面无表情的确是美容的好方法啊。
  突然,一个问题闪过脑海,于小安大叫着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清的袖子,急声问道:“那我,哦不,是你,你师傅,就是这个身体她几岁了?”心下大急,照这种算法,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大于等于200岁啊!
  听到这个问题,清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带着一丝敬仰和骄傲,这难的一见的表情却吐出了让于小安生不如死的回答:“师傅天赋秉异,乃门内不世出的天才,是除了三代师祖外最快堪破生死关的,历时也不过三百一十八载。”
  318!318!想着这三个数字,于小安突然理解了惨死在北洋政府枪下的爱国青年的感受,因为大家都是无辜的啊!三个数字佛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而她在山下哀号,从十九岁的妙龄少女变成三百十八岁的老妖婆,她连青年和中年都省略了,直接步入了垂垂老矣的队伍。
  苍天啊,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谈个恋爱,早知如此,八岁时就不拒绝隔壁小男生的表白了,只因为嫌他掉了两个门牙看起来太丑,再给她次机会,即使他所有牙齿都掉光了,只剩两个门牙,她也会说“我愿意”。(只有两门牙的那是兔子)
  大地啊,早知再也不能嘲笑傻瓜七了,她应该把历年的压岁钱统统贡献出去,好在去年愚人节的时候多租两个场地,让傻瓜七更晚知道真相,给大家多制造点笑料(小七:这个时候还不放过我)
  而且,清说的是只是堪破生死关历时三百一十八载,如果再加上这个身体入门前的年纪……于小安在这一瞬间做了英明的决定,既然大多数穿越的人都会上演失忆的戏码,那自己现在选择性失忆也不算晚,至少比那些全部忘记的前辈还厚道一丢丢。
  忘掉忘掉忘掉,把年龄统统忘掉。于小安篡改着老杜的歌,拼命把思绪拉回前一个问题,刚才说的是,哦,三代师祖!唔,清刚刚说“移体三代师祖的并未羁留”,什么意思?难道……?于小安不由惊问到:“你们开山师祖的身体一共被两个人附上过?第一个附体的入门修炼成为了三代师祖,三代师祖飞升再次附体的那个人自己走了?”
  “正是如此。”清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答道。
  哈哈,于小安不由佩服得大笑,BH的门派啊,感情这身体就是手机的电池板,灵魂就象充电器,这里飞了,那里招个来,飞了再招,再飞再招,身体就可以循环反复地用啊用,用啊用。
  想想有人比自己更倒霉,连身体都拣了个三手的,于小安顿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最可怜的了。

3.  小住

  幸灾乐祸了一番后,于小安觉得如果知道出走的后三代师祖的消息比自己傻乐更加重要,灵云门的门人平时不在外走动,可偌大的世界不会只有一个修炼门派吧,或许除了那位倒霉前辈的消息外,还能找到送自己回去的办法。
  “清,你还知道些其他修炼的门派吗,消息比较灵通的那种?”
  “修炼的门派不少,只是与本门素无往来。”闻言,于小安的肩不由垮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哀叹,只听得清又道:“不过本门另有一旁支,唤晏云门,据闻经常往来世间。”于小安不禁高兴了些,既是旁支,也算同门,去求救应该不会被拒绝。
  “但凡修炼门派,一贯闭门清休,与本门相同,可能不符姑娘所言的消息灵通之说。”于小安刚产生的希望如肥皂泡般破灭了,既然不和外人交流,怎么知道哪个门派有能力送自己回家呢。
  “师傅曾言晏云门师祖原为我派门下弟子,素与三代师祖交好,下山也是为了寻找移体三代师祖的那位前辈。”这正是自己需要知道的消息,于小安的眼又亮了起来。
  “只是晏云门与我灵云门的已久不联系,不知现下情况如何。”呜呜呜,你们也太不重视人际交往的必要性了,于小安哀叹道。
  “晏云门师祖当日曾传言于我派,门中有人潜修移魂之术,可能于姑娘有助。”太好了,听起来很有希望,于小安重新振作起精神。
  “只是……”
  “不要啊!”听到清又加了个但是,于小安一声尖叫,不是自己不够坚强,实在是就这么会功夫,心情已经象坐了过山车一样刺激,为了避免自己穿越第一天就犯下谋杀罪,不得不打断清的话。
  “这个问题先不说了,清,拜托你替我联系下晏云门,看是否方便我去拜访。”于小安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诚恳,压抑着内心蠢蠢欲动的暴力因子。
  好在灵云门人并没有练过读心术,清应承后还好心的提醒道:“姑娘虽不愿入门修炼,只是据师祖说,新移的神灵较弱,姑娘此时看来有些心浮气躁,如能研习本门筑基心法,可有凝神健体之功效。”
  这到底是谁害的啊!!于小安突然很想撞墙。默念了几遍“放轻松,深呼吸”后,想想自己要等清联系晏云门的结果,而且也迫切需要宁神平心,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今日天色已晚,姑娘不如在此暂且歇息,明日一早,我再带姑娘行半师之礼。”
  好吧,睡了也好,睡着就不会想太多了,于小安依言自我催眠。
  原本于小安如果肯入门修炼,就要拜清做师傅,现在既然只是学习基础的筑基凝神,清说就只要拜见下开山师祖就行了,所以称为半师之礼。在对着开山师祖的画像拜了三拜后,于小安也算灵云山的小半个弟子了。最让于小安高兴的是清告诉她晏云门一个月后会来人接她去晏云山详叙。
  心情一好,就看什么都漂亮,灵云门本就坐落在风景秀丽的云雾山,于是于小安每日的行程除了打坐一小会练习入门心法外,就是满山乱窜,把初来时的一些拘谨都扔到九霄云外,将自己从小和家里8个男生一起长大的野性子都发挥了出来。现在这个身体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修炼已久,身形轻盈,窜高低飞都不成问题,还可以做出很多以前于小安去拉斯维加斯看表演时口水的高难度杂耍动作,这倒是第一次让于小安觉得接受这个身体的好处。
  于小安本以为清说话慢吞吞,始终面无表情,是因为他的性格天生孤僻冷淡,可在门里闹腾了这几天,却发现整个灵云门的弟子都一个模子里出来般的礼貌却疏离,清心而寡淡。连入门时间最短的清的小师侄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想想也是,虽然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入门也有五十几年了,叫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和一个小姑娘玩到一起,也是件强人所难的事。好在于小安是一个善于自我安慰的孩子,这些门人弟子既然心情平静无波,至少也说明不会发脾气,即使她把整座山搞得鸡飞狗跳,生物四散,花草残败,也没人来说她半点不是。
  等人的日子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等待是痛苦的,而于小安却是个能善待自己的人,所以在山里玩够了以后,她决定到山下去看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于小安决定去找清解决下钱这个问题。
  清果然不出所料在自己的房间修炼心法,于小安敲了几下门后,乖乖地坐在一边等着。她对这个门派的心法了解只在入门阶段,不知道被贸然打断会不会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自己是来求人的,万一把人家弄了个半残,人家定会以半死来回报她。
  不一会,看见清收了功,于小安有些谄媚的凑近了说:“清啊,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个忙哦。”
  “姑娘有事?但说不妨。”
  “不要姑娘来姑娘去的啦,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你就直接叫我安就好啦。”于小安作豪爽状,务求与清拉近点关系。
  清考虑了下,说道:“好的,安姑娘,不知有何事需要帮忙?”
  于小安一头黑线,看样子人际关系这四个字,在灵云门里永远是浮云。
  讨钱是件难直接开口的事,于小安决定用暗示的方法:“那个,清,我来这里好几天了,想明天下山去看看。所以,你看……”说罢意犹未尽地望着清,使劲眨着眼,心里祈祷他快来接过自己的话头。
  清果然没有辜负于小安对他的期望,点了点头说道:“安姑娘的意思我明白,请坐。”
  于小安乐颠乐颠地坐下,又听得清说:“只需右手即可。”于小安便傻楞楞地伸出了右边,边想,这个灵云门还真不愧是个修炼的门派,连给个钱都有指定的程序。却见清伸出了左手向于小安的右手探了过去。
  于小安反射性的一缩,干什么?难道要摸她?想起来那时候偷偷摸摸跟着三堂哥去荷兰的色情场所,有个喝得半醉的中年人边掏钱边嚷摸一下一百,摸一下一百,还吵着要人开发票。难道这个臭小子也是觉得光给钱不划算,摸一下才够本?不过被这么好看的男人摸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占谁的便宜,还给一百,值了。想到此处,于小安毅然伸出右手。(你都满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见清探手在于小安的右手手腕处搭了一会,点点头道:“安姑娘这几天筑基心法修炼得小有成效,神体凝练已合,去山下看看是不妨事的了。”
  于小安根本就没注意清说了些什么,此时的她两眼早已转成$$样,看着清仿佛也变成了大金人,摸一下一百,刚才被摸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说也有七、八下了,结帐结帐。只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清有打算付款的行动,不由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喝一声:“给钱!”
  清则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刻看起来还算温婉可爱的安姑娘怎么突然变成了凶神恶煞。不过“给钱!”两个字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虽然并不明白钱到底是什么,可是想起以前师傅教过他的点金术,而且偶尔有师叔、师侄下山前都会去后山施此法术,想必那金子应该就是安姑娘所说下山需要用到的钱吧。
  至此,两个一直鸡同鸭讲,各想各的人,终于暂时意见一统,去后山拿金子/钱。

4.  点金

  于小安在满山乱窜的时候,也来过后山。只是这里花草甚少,多的是满山的石头,虽然山石嶙峋,形状迥异,颇为雄浑,但于小安还是喜欢前山的秀美,山林叠翠,尤其清晨,会有薄雾涌起,层层叠叠,微风吹过便一片氤氲,人站在风景也觉飘飘然,颇有仙家气派,所以云雾山也算名副其实了。
  清选了一块形状突起的山石,手中掐着灵诀,山石便崩裂了一块飞在半空。于小安虽然知道灵云门是修炼的门派,却从未见过有人当面施法,自己平时打坐的心法也不过练完后觉得神清气爽了点,头脑灵活了点,身形飘忽了点,和金大叔书里写的轻功大致相似,便经常忘了这是一个半仙的门派。此时见了,倒真是吓了一跳。
  只见崩裂在半空的山石碎片渐渐分崩离淅,同时却有金色的碎屑慢慢聚合成一团,最后形成一个元宝的样子,清略动了动手指,元宝便飞到了于小安的手里。
  于小安定睛看了看手里的金色元宝,放到嘴里咬了咬,再咬了咬。好吧,她承认理论知识果然不管用,就算咬下一块来,她也还是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不是真金。只好把渴望求知的眼神放到清的身上。
  清这次果然不负所望,说出了这些天来于小安听到的最为入耳的答案:“这是师傅传授的点石成金术所化的金子,只是不知是不是安姑娘所说的钱。”
  点头,拼命点头,此时的清在于小安眼里,又变成了前一刻的大金人,夕阳映照在他在身上,仿佛是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招财猫。而以前毫无风景可言的后山,此刻在于小安看来,比云雾缥缈的前山更象神仙的住家,什么叫金山,看看,这个就叫金山。
  好在于小安是一个比较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她只喜滋滋流了半个小时口水就比较清醒了。(这个还算能控制?不能控制的不是要口水流到脱水)
  于小安完全清醒过来,是发现清已经在边上打坐修炼起来。看着这个被黄昏的光辉照得熠熠生辉的坐姿,于小安不由有些怒了。虽然刚才捧着金子傻笑的样子被帅哥笑话会有些难为情,可是相比起来,帅哥的完全熟视无睹才更难以接受。
  趴在刚才被弄崩一块岩石的山坡上观察了一会,于小安慢慢踱回打坐的清身边,随手拣了块小石块,扔在地上弄出点声响,关于走火入魔这个问题还没有搞清楚,保险点不要去随便乱试比较好。而且只有低级的人才会报复别人的身体,高级的报复是要从精神上折磨他,意识上蹂躏他,思想上摧毁他。
  清在于小安的笑声中收了功,看到于小安的一刹那,突然打了个冷战。清不由奇怪的四处望了下,起风了吗?自从心法小成后,已经很久没有凉意了,看起来最近修炼不够。
  怀揣着元宝,一路无话的于小安和清回到了前山,路过水池,于小安装做无意的问道:“清,刚才你使的法术叫什么?点石成金是吗?”
  “是。”清不知有诈,依然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我明天下山会买不少东西,刚才的元宝太小了,可能不够,你能不能再点一锭?”
  清并没有下过山,自然不知道物价,只觉得这位安姑娘记性不太好,回了屋子才想起这个问题,性格使然,依然平和道:“那我们折回后山吧。”
  “不要啦,去后山路太远了,我走不动了。”
  “那安姑娘在此等候便可,我去去就来。”
  “不用不用,不过是点石成金嘛”于小安指着池边一块大青石说道:“这块石头够大,你分离一块来点吧。”
  清有些为难的看着那块大青石,以往师傅教导这个法术时均在后山,现在……
  于小安却并不给清考虑的时间,继续说道:“所谓点石成金自然是将石头点化成金子,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你如此拘泥于前山或者后山,前山的石头会因为你的歧视而自卑,对它十分不公。”看到清微微颌首的样子,于小安不禁心喜,嘿嘿,果然修炼的人对于万物皆有灵性一说会有感触,又道:“清不会是对师傅教你的法术并不在意,修炼不勤,所以成功率比较低,只敢躲到后山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试炼吧?那不如你这个法术改名叫点后山石头成金好了,还比较贴切。”
  这样低劣的激将法对于常年以修炼心境为主的灵云门门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可是对于自己修炼不努力这种诋毁,清还是不太愿意接受的。当下略拱手对于小安道:“如此,请安姑娘稍待片刻。”说完,即手掐灵诀,从大青石上分离了一块石头至半空。然而令清吃惊万分的事发生了,被分离的石头只一会便分崩离淅,化作碎屑落在了地上,可是本来应该出现在半空的元宝却毫无踪影,不要说金元宝,连一屑都没有出现。
  清心下大骇,灵诀再动,又一块石头从大青石上分离出来。然而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石块粉碎,金子毫无踪迹可寻。
  于小安拍了拍呆若木鸡的清,状若痛心的叹了口气道:“你以前果然偷懒了,枉费你师傅对你一番苦心。唉,往后你还是偷偷躲起来练吧。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修炼不用功的。”边说还边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走开了。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清,直楞楞得看着那块给予他修炼生涯中重大打击的大青石。
  待走进自己的屋子,于小安一改刚才痛心疾首的样子,笑滚在床上。嘿嘿,自己果然没猜错,根据前面对清掰开的那块岩石的观察,后山的那些岩石,根本就是金矿石,估计还是含金量比较高的那种。本来只是猜测,看到清坚持要去后山,更证明了她的想法。什么点石成金嘛,其实应该将金子从金矿石中提炼出来的提纯术吧。现在清对着一块普通的石头施术,最多能提些石灰出来,想要提出金子,除非他已经成仙了,才能无中生有。
  想起清刚才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由奸笑,嘿嘿,于大小姐的原则是:自己既然不好受了,一定要把别人弄得比自己还不好受,自己就会好受了。而且这次成功的发掘出了清的新表情,诸如疑惑、惊恐、呆滞等等,果然没有天生浆糊脸呵。
  灵云门的这个清心心法,会让好好的人变得象棺材店老板,于小安觉得实在应该更名为机器人炼成法,灵云门也应该叫流水线加工厂。

5.  小游

  第二天,于小安神清气爽得起了个早,带上可爱的金元宝,下山游玩去了。云雾山说高不高,下了山后还要走10里左右才能有一个小镇,这些都是前几天得空去其他门人那里溜达得来的资料。
  说起来,这个灵云门的门人,还真不爱下山,整天都闷头在山上修炼的。而且即使同一个门派的人,彼此之间也住得挺远,好在整座山都是灵云门的,门人也不过寥寥九个,所以人均地皮占有率还挺高。花了两天她把所有人都拜访了个遍,整个门派只有区区两个人下过山,还都是为了收徒才下山的。
  幸好她现在这个身体有轻功一样的脚程,也不容易累,不过一个小时,于小安边看风景边顺利抵达了小镇。
  镇子的房屋也多是木质,可能附近山林比较多的缘故,以圆木凿刻搭叠,横排竖列,好象牙齿一样咬合,而且这些圆木不锯不雕,真正古朴天成。于小安边看边赞叹,这不用一丝一毫现代建材的建筑的智慧。而且相邻的房屋排布错落有序,彼此空间分布合理,大大弥补了木质的房屋不方便多开窗的采光问题。于小安看得不由啧啧称奇,孰不知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灵云门的门人常年研习飞升仙道,而且山灵水秀,更由于心法特殊,所有门人只要修炼几年,都自然带上了些飘然出尘之意。只是修炼时间越长,与人的感觉越发疏远,待得飞升,更是有凛凛然令人不敢直视的仙气。只是现在使用这身体的是于小安,又被古代的建筑艺术震惊了,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乌溜溜的四下张望,看着什么都带着份好奇与探究,没有了那傲然威逼之气,却多了几分娇俏可人,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意。
  小镇地处山区,也不在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倒是有些山林特产,平日里除了采办山珍的商人外,常来往的也不过是附近几个村户。寻常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都忍不住驻足呆望起来。
  沿着青石板路步行,于小安欣赏着不同的木楼,发现有些房子连屋顶的瓦片都是木质的,不禁大为惊奇。寻了家酒楼,询问了店小二才知道这样的木瓦一般选用的是都红松倒木,因为这种木头有油质,比较耐雨抗虫,所以适合放在屋顶。制作的时候将木头锯成一尺半长,再顺木丝劈成片就可以了,非常轻巧耐用。不过因为木瓦比较较轻,为了防止被风吹跑,都会压上些横木或石块,所以当地人都称之为“房木拌子”。
  这里果然和原来的世界不同啊,虽然多少带了些猎奇心态,于小安也是第一次开始正视起这个自己被迫来到的地方。
  入乡自然要随俗,到了酒家总要点几个菜,况且于小安以前旅游除了风俗民情,最喜欢就是品尝当地美食,当下吩咐小二上了几盘拿手菜。
  灵云门心法修炼到一定程度,便不需要进食了,于小安的身体本就基础好,后来为了凝神又每日坚持打坐,因此在山上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没吃过东西。停止进食这种情形,在以前于小安的世界也有,俗称辟谷。以前还看到八卦新闻说王菲和LYP入山辟谷云云,想想他们肯定没有自己的境界来得高。好在不需进食不代表不能吃,否则一定会把于小安给憋闷坏了。
  小镇近山靠林的,于小安进的酒家也不大,夫妻老婆店雇佣了简单几个人手,拿手菜自然不是大鱼大肉,而是些蘑菇、山菜、嫩仔鸡之类的特产,上了菜后登时觉得清香扑鼻,新鲜自然是不必说了,还有股木柴大灶所特有香味。想想平时吃多了现代工业调料煮出来的精工细活,江西贵州一带旅游时,看到“柴火饭”三个字都能流一地口水,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十足十的木柴炒出来的菜,哪里还忍得住,拿起筷子就开动起来。
  这边于小安吃得高兴,老板和老板娘看自家菜被这个仙女般的小姑娘喜欢,也高兴。酒家自然也卖酒,只是一般喝酒的都是男人,有些辣口,老板娘就抱出了平时自己喝的米酒。于小安一尝,甜甜的,温润的,好喝得很,高兴的拉着老板娘边吃边喝边聊起了天。一顿饭足足吃到了下午,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
  付了帐,拎着老板娘送的小坛米酒,和老板、小二打着招呼,于小安慢慢踱出了酒家。酒意两分,微醺,感觉正好,走在路上,天高云淡,微风拂面,心情似乎不象初穿越过来那么糟糕了,人果然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啊,安慰自己道当初没有穿越成一文不名的乞丐也算运气不错了。
  回到山上,决定先去清那么晃一圈,昨天受了打击后,他练习了一晚点石成金术,早上走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那里不停挥手,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希望不要把前山的风景都给毁了才好。
  走到自己和清的屋子中间,居然没看清的人影,于小安有些奇怪的跑进他的屋子,却发现清正在打坐,桌子上放着两锭金元宝。拿起元宝敲了敲桌子,等清收功后,奇怪的问道:“你的点金术练成了?”
  清不紧不慢的道:“还要感谢安姑娘昨日的提醒。”
  “我?”于小安吃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昨日安姑娘说我练的法术应更名为点后山之石成金术,今日我去后山查看了一番,后山之石果与前山不同,虽然师傅未曾说过原因,想来也是本门一直在后山施法的缘故。”
  于小安仔细看着清,确定他的确没有怀恨讽刺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想这清还不算笨,本以为他们这些人因循守旧的练习法术那么多年,要打破传统思维弄明缘由是件困难的事,没想到一个晚上他就想通了,也算个不拘泥固守的人。
  不过本着打击到底的想法,于小安不死心地说道:“既然你发现了这个法术的不足,就应该把它补到完美,成为真正的点石成金术,而不是点后山之石成金术。”
  不料清答道:“本门修炼以心法为主,点金术之类只是偶尔为之,况且只本门弟子用,名字如何倒也不重要。”
  好嘛,他倒会忽略过程求结果,还不重名利,无欲无求的人果然无敌。
  看着手里的两锭金元宝,于小安随口问道:“为什么你每次点出来的都是金元宝?不是金块或金条?”
  “山下之人不都用这个吗?”清有些不解,毕竟他从未下过山,只是按照师傅传授的法术,自然形成元宝状,据说可以下山使用。“如果现在山下之人不用这个样子,改用你说的金条或金块,也是可以的。”清补充道。
  于小安顿时眼神一亮,元宝形状不规则,多了携带起来不方便,而且分量太大,不容易找零。就象今天,那个元宝还是拜托了小二拿去镇上金铺兑成散银,才付的款。以前看武侠小说,都是用些金叶子、金豆子,分量小,找零方便,还可以当暗器,简直是一物多用。
  想到就做,于小安说:“那我们来做金豆子吧。”
  “金豆子,也可以。”清挥了挥手,两锭金元宝顿时变了个样。
  “清,你给我两个金包子做什么?”于小安一脸郁闷得看着清。“我要小点的豆子。”
  清抱歉的看了于小安一眼,又挥了挥手。
  “拜托,清,这个虽然小了,可是是橘子好不好。”于小安有些抓狂了。
  清继续抱歉的看了于小安一眼,又挥了挥手。
  “清,我不要金芝麻!”于小安终于怒了,一拍桌子,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豆子。”
  “不知道。”清轻巧的回答了句。
  于小安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很怀疑清到底是不是灵云门这个不苟言笑的门派弟子,更怀疑清是在借机报复。
  在她瞪了清两分钟,清依然是双目澄净,一脸无辜得望着她时,于小安决定放弃这种无结果的研究了。
  既然清不知道豆子是什么样的,就让自己来作为清的豆子引领人吧!
  于小安在纸上画了大致形状,又连比带划的解说下,清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完美的豆子。
  于小安看着这个豆子,边流口水边感叹到,看看恰到好处的圆弧度,瞧瞧这饱满的流线体型,还有两边精巧的字母,真不愧为她的英明领导下出产的m&m豆啊,实用又可爱。

6.  骗子

  在山下酒家吃过东西以后,山上的禁食生活,对于小安来说,实在难以忍受,催着清加工好自己的金m&m豆,急匆匆的朝山下美食而去。
  进了小镇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于小安回头一看,地上有一块玉佩,阳光下看起来晶莹剔透。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入眼的是弯弯的充满笑意的眼睛,嘴角上扬,正笑嘻嘻得看着她,露出雪白的牙齿和两个可爱的酒窝。见于小安看着他,又说了遍:“姑娘,你的东西。”边说边低头示意于小安看向地上的玉佩。于小安楞楞地想蹲下去拣东西,却发现那人脸上闪过一种类似松了口气的表情,待再仔细看时,却还是满脸笑嘻嘻的模样。
  拜电视和网络的密集的案件聚焦所赐,于小安的脑子里立刻闪现了“马路骗局”四个大字,倏地站直了身体,摇头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不料那男子坚持道:“姑娘,这里没有别人,这个玉佩既然不是我的,自然就是你掉的了。”于小安见状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口气坚决的说:“这个玉佩绝对不是我的。你先看的,不如你去交官吧。”说完转身欲走。那男子明显有些着急,居然一把拣起玉佩,想往于小安手里塞。于小安一拧腰,腾身避开了,男子没想到于小安有如此身手,不禁楞了一下,于小安趁机又一个闪身,钻进了附近的巷子。
  钻了几条巷子不见后面有人跟着,不禁有些庆幸,亏得这个身体眼力好。来到昨日的小酒家,老板娘见了于小安,好不亲热,热菜温酒,待得于小安酒足饭饱地从小酒家出来,不仅早午饭全部解决,连带晚上的夜宵的都打了包准备带回去分给清也享受享受。
  拐弯出去走得几步,忽然有人喊到:“小偷,抓小偷……”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身旁窜出,于小安条件反射般地抬脚一绊,只听“哎”的一声,那人影翻身倒地,从手里飞出一样东西,落在于小安脚边。于小安见那小偷似乎伤到了脚,只是“哎哟,哎哟”的喊,并不逃走,便弯下腰想拣起东西还给失主。却见掉在地上的是一块玉佩,样式有些眼熟,不由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小偷,只见那人虽然灰头土脸,却依稀能看到几颗雪白的牙齿和熟悉的酒窝。
  见鬼了,于小安心道,是上午那个,看起来骗局失败了,被别人追赶。只是一个小偷被别人抓到不哭反笑,太不符合常理了。想起上午此人的奇异举动,总觉得这个男子有些古怪,于小安身体僵住了,不知道是该拣起玉佩还是直接将此人扭送官府。
  背后传来悉梭的脚步声,看来是失主来了,于小安松了口气,决定暂时先观望下再说。片刻后,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跑了过来,对着于小安好一通感谢,转身拎起那小偷,大声嚷着:“走,咱们去见官。”看着中年人的这番举动,完完全全的失主作风,但是于小安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虽然只是出于直觉,可于小安的直觉一向准确,便故意指着地上的玉佩对中年人说道:“大叔,这个是你丢的东西吗?”中年人连连点头说道:“对的,对的,还麻烦姑娘帮我拣起来,我要凭着它去报官。”
  于小安闻言心里冷笑,“当我傻瓜么?早上这个玉佩还在那小偷手里,现在突然变成这失主的东西了。如果是失主贪心他人财物,小偷早就该嚷开了。”想着这个小偷和这个失主的举止,整件事都透着古怪,目的似乎都是让自己拣起这个玉佩。虽然不知道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己还是不要碰比较好。现在就怕两人来硬的,自己一个对两个大男人,武力上完全不占优势,而且这个中年人虽然拎着小偷,可是站的位置,却将自己夹在墙壁和两人之间。当下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嘴上说道:“好啊,大叔,我帮你拣。” 作势欲蹲,却不动声色往左移了两步,然后突然抬头,貌似惊喜地看着男子背后,大声喊道:“老板娘,你也来抓小偷吗?还带来了官差?”趁那两人回头之际,将手里的夜宵一股脑向两人砸去,也不管菜汁酒液四溅,向右边一个虚晃,然后拧身向左发足狂奔。
  一口气惊魂不定地跑上了山,一路高声喊叫着清的名字。远远看到清打开了房门,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一热,不由委屈地一头扎进了清的怀里,语带哭音,颤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被人绑架了,回不来了。”
  清低头尴尬地看着怀里发抖的于小安,有些手足无措。灵云门人情感内敛,他修炼了两百多年,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也不知该安慰于小安,只好尽量放低声音,柔声问道:“怎么了?”
  于家到了于小安这一辈,连她一共九个孩子,老大到老七都是光头男生,所以于小安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众人期待中出生的。不仅是家里的长辈,连几个大点的堂哥都一直对她宠爱有加,有求必应,虽然在男生堆里长大,有几分假小子的野脾气,但是女孩子有的诸如不吃苦不吃疼,爱哭撒娇的缺点倒也不缺。
  学走路的小孩子跌倒后,家长如果视而不见,多半小孩子会自行爬起,继续练习走路,可如果有人跑上去哄慰,那小孩子必然会号啕大哭。此时的于小安也是如此,听到清的安慰,于小安更是觉得委屈,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清一脸无奈看着将眼泪都抹在自己胸口,又顺手抓起自己袖子擤鼻子的于小安,只觉自己二百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脏过,不禁有些自我唾弃。
  哭了半天,将这几天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了出来,于小安慢慢平静了下来,擤了最后一下鼻子,看着手头被蹂躏了半天的衣服,闷闷地对清说道:“清,你看起来真邋遢。”看着清一脸郁闷得看着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不由心情好了些,道:“我去休息了。”

7.  OOXX

  于小安仔细考虑过了,这两次都是趁别人不备,仗着身手灵便逃出来的,下次只要别人先抓住了自己的手或者脚,她都没办法再逃走,即使从别人头上飞都飞不了,因为从力量上来说,她连普通村妇都不如,这点从她不自量力的想帮老板娘的忙就知道了。今后自己要去晏云门,还要寻找回家的方法,万一落单时遇到今天的情形,绝对的束手待毙。所以,一大早,于小安就找到清,直截了当说道:“清,我要学武功。”即使时间短,来不及练到高深境界,但基本防身技能也好过被别人手到擒来,而且这个身体条件好,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武功?”清不解的看着于小安。
  “就是除了强身健体外,还具有破坏力,可以欺负别人的法术。”于小安迅速解释道,从豆子开始,她就不对清的常识报有什么希望了。
  清思考了良久,最后摇头答道:“灵云门的心法都是修炼心神的,讲究平心静气,天人合一,对花草、百兽尚且有亲善之意,怎么会去欺负他人。”
  “那好,我就学别人欺负我时我反欺负的法术。”于小安立刻换了种说法,为了强调自己学武的重要性,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觉得这和去欺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昨天就差点被人欺负了,还好跑得快,万一人抓住送去青楼,虽然这个身体现在是我在用,到底曾经属于你师傅过,你敬重的师傅被人,你会很开心,灵云门会很有面子吗?”
  见于小安提及昨天大哭的事,清的神情不禁严肃起来,那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见有人情绪如此外露,震惊之余印象深刻,只是听到最后,有点茫然的看着于小安:“什么青楼?”
  “OOXX就是脱光了衣服蹂躏,青楼就是专门OOXX的地方。”于小安简单明了的说道,心想如果名词解释也是一种心法,那自己的修炼程度一定超过那个三代师祖。
  话音未落,清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嘴里还结巴结巴说道:“你等,等我,去藏书楼,查查看,查查看。”
  虽然清走得非常快,但于小安发誓,刚才绝对看到清脸红了,她还敢打赌,现在清一定连耳朵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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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楼这个地方收藏了灵云门内的秘诀心法,于小安对修炼之术完全不感兴趣,所以除了半师之礼的那次,一直没有再去过。清已经在藏书楼了呆了三天了,于小安一直很想进去看看他到底查到了些什么,只是想起那天清的反应,她觉得在清没有研究出对自己有利的结果前,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幸好清第三天傍晚寻到于小安,交给她一个东西。
  于小安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异常熟悉的东西,它有着恰到好处的圆弧度,饱满的流线体型,两边还有精巧的字母,疑惑地抬头看看清,清一脸严肃肯定认真地点点头。
  于小安有点抓狂,清闭关三天只做了一个m&m豆?看着清期翼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责怪他,斟词酌句了半天,说道:“谢谢你哦,这个金豆子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光亮的。”
  “这个是召唤兽,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它可以保护你。”清一脸忍耐道。
  兽?还是保护兽?于小安使劲盯着手里的m&m豆,好吧,她承认她想象力贫乏,无法将它和兽这个正常人都用来形容动物的名词联系起来,而且m&m豆要怎么战斗,将别人噎死吗?
  “我们出去试验下这颗豆子的战斗力吧”不情不愿地收下了这个召唤豆,考虑清三天的心血,于小安假装雀跃的提议道。
  没想到清却并不领情,断然否决道:“现在不行,召唤兽须得先命名,而后才可召唤。再者主人没有处于危险状态,它不会进入战斗。”
  “晕,看不出来,你小样还是颗智能豆”于小安看着手里的小不点。清果然是灵云门的好孩子,不仅自己不欺负别人,连做出来的豆子都遵守不主动PK的原则。“还要名字,既然你那么厉害,就叫‘泽平’好了。”于小安对着豆子说道。
  豆子随即在于小安手里蹦达了两下,似乎对有了名字颇为高兴。真是颗傻豆子,大概叫憨豆更名副其实,于小安腹诽道。
  “‘泽平’何意?”清问道。
  “是我们那里的战‘痘’能手。”
  ……
  “清,虽然现在我有了泽平,但如果人家给我下了迷药,趁我昏迷时脱光衣服OOXX怎么办?”
  清飞快的转身掠了出去,“等,等我再去查查。”
  于小安发誓,清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又等了三天,于小安收到了真正的m&m巧克力豆,因为它原本一直金光灿烂的外表,现在换成了暗沉的咖啡色。
  “……这是?”于小安现在不敢再随便猜,虽然它看起来是颗豆子,但很有可能其实是个植物、昆虫甚至哺乳动物。
  “中了迷药,服下可立解。”连续工作六天的清面色略带憔悴的答道。
  “哦?那太好了,就叫它‘六神丸’吧。不过清啊,万一人家给我下的是毒药,我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可是这个身体还是要被脱光衣服OOXX啊。”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存心的,谁让清给她的召唤兽是被动防守型的,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
  清转身向外走去,嘴里艰难道:“我再去查查看。”
  于小安发誓,这次清的脸绝对不是羞红的。
  这次过了五天,清才出现,一进屋就掏出了一颗没有M字样的巧克力豆,说道:“这药丸能解百毒。“
  看看这个和六神丸相似的造型,于小安道:“这叫‘盘龙云海’。” 嘻嘻,就知道清是研究解毒丸去了,这几天无聊,她连名字都一早取好了。不过也正因为实在太无聊了,于小安便不由有些坏心的说道:“不过小清清啊,你也说这个只能解百毒了,万一有一种毒没有在你们的秘籍上列出来,那我岂不是要死于那第一百零一种毒,我死了不要紧,这个身体……” 她承认自己是个恶趣味的人,最喜欢看清这样云淡风轻的人变脸。
  不料清却一副早料到如此的样子,慢吞吞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于小安将桌子上的东西摊开拎起:“这好象是一件衣服哦。”
  “对,这是件衣服。”清肯定的答道:“穿上后,只有你自己才能脱下。”
  哇,不错不错,没人能强脱下这件衣服,就没办法对她OOXX了,怪不得这次用了五天,果然是留了一手。
  “小清清好聪明哦”于小安赞赏道:“不过,万一我中的是春药,不能控制地自己脱了衣服OOXX了别人怎么办?”
  “哎呀,小清清你怎么了,你怎么口吐白沫啊,来人啊!救命啊!小清清昏过去啦……”

8.  下山

  于小安从山下补充能量回来后,兴致勃勃的找到清,对他大肆表扬:“小清清,你给的东西都很有用哦。今天居然让我发现‘六神丸’和‘盘云龙海’混合在一起是超级泻药,可让我开了眼界了。哈哈哈,居然有人去青楼是是只为了抢占蹲坑的,现在那个家伙不要说OOXX了,我看他连坐马桶的力气都没有啦。”
  一头雾水的清,越听越心惊,越觉得不对劲,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你去了哪里?”
  “青楼呀。”于小安理所当然的回答,还好心解释道:“前几天我才跟你提过的呀,就是OOXX的地方嘛。你记性不会那么差吧”
  “哎,小清清,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现在身体也太差劲了吧,真怀疑去青楼的到底是你还是我了。哎呀,你怎么啦……怎么又昏过去啦。”
  对于一个会主动去青楼的人,清不知道他那么多天彻夜不眠的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郁闷地瞪着于小安,他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是昏了头了才会觉得她乖巧可爱,生气地转过身不去看她。
  “清,小清清,我知道你生气啦,可是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呀。”于小安硬把清的脑袋掰正了对着自己“我今天看到前几天想绑我的人了,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就生气,谁让他上次那么欺负我的。”
  偷偷瞥了清一眼,他的脸色果然缓和点了,于小安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给我做了那么多好东西,我自然就不会再怕他了,所以就跟着他后面,还抓紧机会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混合药。”
  看着于小安一脸“我厉害吧快来夸奖我吧”的表情,清哭笑不得的叹了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居然跑进了青楼,我也偷偷跟了进去。大白天的去青楼,非奸即盗啊。可惜这个时候他茶里的混合药发作了,他开始不停的跑茅厕,我看了半天,后来看他拉得也没力气干坏事了,就回来了。我可什么都没干。”边说边竭力作真诚状:“我不会做对不起小清清师傅身体的事情的啦。”(连真诚都要用扮的,你果然没有诚信度可言)
  看着于小安可怜西西地蹲在自己面前,一副乞求原谅的样子,清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叹了口气,对于小安说道:“下次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即使是跟踪别人也别去了。”
  “清你不生气啦?”于小安一把抱住清的腰,开心道:“清你生气好吓人哦,呜呜呜呜……我好害怕哦,万一小清清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清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于小安,虽然知道她是假哭,只是听到她那样说话,也不禁有些动容,于是心软的拍着于小安的肩,柔声说道:“好啦,好啦,我不生气啦。”
  “真的?”于小安欣喜的抬起了头,“那太好了,我真没想到‘六神丸’和‘盘云龙海’的效果那么好,可惜今天已经用掉了,我真害怕,小清清你生气了,不给我做了,我以后拿什么为非作歹,欺女霸男啊!”
  ……
  师傅啊师傅,你为什么要飞升,清欲哭无泪,师傅你自己飞升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换了这个叫做于小安的人来这里?唉,师傅如果没飞升该多好。生平第一次,清对灵云门得悟天道的目标发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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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早,灵云门来了两个客人--晏云门的弟子,弥和恬。
  于小安一看到这两个人,就不禁发起了呆。不知道是修炼心法时间长了人就会变漂亮呢,还是因为漂亮得天怒人怨,只好去修炼了。
  弥脸部轮廓分明,鼻梁挺直,身材瘦削,只是与其说是修炼中人,不如更象武林高手,年纪不大,但是随便站在一边,却自有气法森严。
  而恬则是完全相反的模样,小小的脸蛋上嵌着黑葡萄般闪亮的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微翘的小鼻子和玫瑰色的嘴,整个一SD娃娃真人版。看惯野小子的于小安,一见到这个粉嫩软乎的小女孩,哪里还忍得住,不管她是不是实际年龄是几百岁,一把将恬抱在腿上,毫不客气的啵啵两口左右脸颊亲了上去。
  一眼瞥见大点的弥,在一边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眼神略带一丝敌意。敌意?于小安心下有些诧异。嘴里却不放松地逗着恬:“恬这么可爱,不如以后叫你小甜甜吧?”
  晏云门虽不象灵云门人那样不谙世事,恬长那么大却也从未和陌生人如此亲密过,只是看起来这个姐姐很喜欢自己,所以象小时侯娘亲一样亲自己,便也欢欢喜喜接受了于小安的口水之礼。
  修炼之人不讲虚礼,双方互相通报后,弥和恬就向清告了辞,准备带着于小安回山门回复师命去了。
  清表情复杂地看着于小安,拿出了几样东西,一件件交给她,说道:“这两袋是这几天炼制的‘六神丸’和‘盘云龙海’,你下山后自己要小心,不要老是想着欺负别人。这些是金豆子,山下应该经常会用到,不够的话到时候再通知我。” 说着又郑重的将一块玉符放在于小安手中道:“山下不比山上,那天你说的话我也仔细想过了,没有一种药或者符咒可以保你全安,如果有什么危险,你捏散这个玉符,我感应得到,会尽快赶去的。晏云门此次来的弟子颇为年幼,看起来入门时间尚短,修为不够,你自己要多当心。”
  “看起来小又不一定真的年纪小,你们不是只要修炼入了门,就一直保持当时那个年纪的样子嘛,他们入门时间再短加起来也上百年了吧。”
  清叹了口气,答道:“入门修行最快的,是我师傅,仅次于三代师祖,晏云门是旁支,又不象本门弟子一样潜心修炼,速度自然更慢。所以……”
  “所以……”于小安接口道:“既然我现在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们两个大点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小甜甜不到十岁,所以两人修炼时间加起来不不过二十年上下?换种说法,两个人的水平都不怎么样,至少都还没入门喽?”(弥:当着面说我们坏话,当我们死人啊。恬:姐姐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们的修炼程度)
  清点点头,略带担忧的说:“本来我应该陪你下山,只是……所以这个玉符你一定要收好,还有……”
  哇,清怎么突然变地那么罗嗦,这样下去,到了山下就该吃晚饭睡觉了。于小安一下子扑进清的怀里,故意嗲声道:“哇,亲耐滴小清清,偶被你感动了,你对偶真素太好鸟,偶要留在山上啦~~~”(弥:云雾山比我们那里好象要冷很多。恬:完全没听懂耶)
  清一个哆嗦,正色道:“安,一路小心,路远早点出发,我就不送了。”
  ……
  入夜,清踱步到池塘边,水面平静无波,平日里探头觅食的小鱼似乎也沉睡着,凄冷的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上:“似乎有些冷清呢……”
  山下,于小安躺在马上顶上,望着天上一轮明月,遥举下手中的小酒坛:“清,我正在向自己的目标进发,你也要努力哦……”

9.  战斗

  于小安一直以为修炼的人在外旅行都是用飞的,看到山脚的马和马车,很是吃惊,不过转而想想也是,飞机的话也不会用一个月时间才到云雾山了。好在她以前也隔三岔五的去马场练习过,不算精湛,不过普通骑术对付这样驯养好的马也足够了。
  抱着小甜甜,将她安置在马车上,扭头问弥:“我们可不可以先去下前面的云溪镇,我还有点事要办。”
  弥却并不看她,也不答话,板着脸上了自己马,一拉缰绳,说:“走了。”
  于小安一头雾水,这个算同意还是不同意啊。而且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这位大少爷了,想起山上时候弥对自己的敌对态度,于小安大是疑惑不解。弥和马车渐渐走远,小甜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大声说道:“姐姐,快点跟上呀。”她只好暂时放下疑虑,飞身上马赶了上去。
  最终弥还是在小甜甜的无敌企求眼神中,和于小安一起进了镇子,在小酒店里坐下,吃了顿和老板娘的告别午餐。当然大半原因,还是小甜甜尚年幼,没能完全辟谷,偶尔也要进食补充营养,所以弥才不情不愿的遂了于小安的意。
  抱着几坛米酒,于小安偷偷留了些金豆子。老板娘淳朴豪爽,为人好客,在于小安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用温暖的笑容安抚了惊慌不安的她,不是想用金钱衡量什么,只是想留下些他们也许不紧需却总是不可少的东西,算是微不足道的她的报答。
  ========= 午餐小休的分割线 ======
  临近傍晚,一行人仍赶着路,于小安骑在马上,极力远眺,前头并不见任何遮蔽物,于是问道:“还有多久可以到住宿的地方?”
  “如果不是你强行要在前面的小镇耽搁,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弥冷冷的道。
  “厄……那我们加快点速度吧。”要牵累小甜甜露宿野外,于小安实在于心不忍。
  弥冷哼一声,一人骑马加速行在前头,于小安趁机问小甜甜:“弥一直是这样凶巴巴的吗?”
  “父亲和娘亲走了,后来姑姑一直不醒,哥哥就不太喜欢笑了。”小甜甜脸色有些暗然。
  于小安没想到随便一个问题,会牵扯出这样的答案,心疼地看着小甜甜,也不管是不是危险,在马上就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权做安慰。小甜甜抬头笑了笑:“可是哥哥对小恬很好。”看来弥和恬不仅是同门,还是兄妹,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也知道他们身世可能有些凄惨。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不知什么时候弥已经转过身来,催促道。
  于小安自知理亏,“哦”了一声,乖乖策马前行。(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等等”弥忽然勒住马,抬腕作了个停的手势。
  “怎么了?”于小安紧张的停马,转头四处张望。
  道路右边是一处密林,忽然一声呼哨,冲出一群人。难道是穿越必遇的强盗?于小安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群人虽然没有统一的制服,却有统一的面罩,虽然从质地和颜色看来更象厨房的抹布。
  只是这些强盗真是奇怪,不仅没配备打家劫舍必备的明晃晃的大刀,手上连可以当成武器的树枝都欠奉,而且连“打劫”两个字都不说,半声招呼都没有只是闷头直接冲过来。喂,各位大哥,你们不说的话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啊,给点专业精神吧。
  于小安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弥却不含糊的开打了。
  于小安到这里不久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灵云门是没有武功这种东西的
  二、修炼的法门不适合打群架
  可是显然弥并不明白,或许对上三、五个人依靠灵活的身手可以轻松战胜,可是如果对手是十个、二十个呢?
  弥一个灵诀刚刚掐好,一部分人已经揉身而上,抓手的抓手,捉脚的捉脚,弥立刻遁地无门,还未及他换一个灵诀,后面没抓到手脚的人,已是奋不顾身的叠罗汉般的压在他身上,弥顿时象金字塔的地基般不能动弹。
  于小安摇摇头,看样子弥是自身难保了,再看看车里的小甜甜,已经张大嘴呆住了,看起来短时间内很难回神,而且小甜甜也太小了,还是别指望她会些什么救命法术的好。果然还是要自救啊,看来清除了点金还可以去算命赚钱,才离开灵云山一天不到,他的担心就变成事实了。
  于小安掏出小金豆朝着人群扔去,同时喊道“泽平,。”
  小金豆在半空中迎风就长,很快就变成脸盆大小,旋转着冲进人群,只听一阵“乒乒乓乓”之声,所到之处,人群纷纷倒地,惊得那些未来得及加入战团的蒙面人呆立当场,小金豆又飞着转了一圈,被撞到的人无一不加入扑倒行列。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跑。”余下的寥寥几人立刻四处逃窜,却只见金光连闪,小金豆东飞一下,西撞一个,很快满场唯一能站着的只有弥一个人了。
  “姐姐”小甜甜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怯生生的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No,No”于小按得意的伸出食指,在小甜甜面前,左右摇晃了两下:“我们这是本言情小说,不是暴力文学,所以这些人只是昏过去罢了。”满意的打了个响指,将小金豆收了回来,补充道:“只是至少有一半人会脑震荡了,毕竟被一个实心的脸盆狠狠砸一下,没有一点后遗症也太对不起这个十足真金的份量了。”
  “弥,你们得罪过谁吗?”弥的脸色有些难看,于小安很理解他被讨厌的人所解救的受挫心理,如果可以,她绝对想隐身起来,直到他恢复正常心态才显形,只是这种问题问小甜甜也是白问,只好硬着头皮和弥搭话:“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不然不会赤手空拳来的。”
  “不知道。”弥从齿缝里崩出的回答冷得可以噎死人。
  好吧,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于小安只好自己走向躺着的人群。这些人蒙脸的目的显然是不想被认出来,只要一看到他们的脸,这趟混水就淌定了,只是她不想小甜甜有事,而且今后至少一个月要和他们在一起,想撇清关系的可能性低于零。
  选了单独躺在一边的一位,刚才这个人并没有动手,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头目,伸出手,慢慢掀开了这个人的面巾。
  “怎么是他?”看着面巾下来人的模样,于小安大吃一惊。

10.  是你?

  原来不是自己被迫淌弥的混水,而是小甜甜和弥被自己连累了。这个不就是山下千方百计想用玉佩诈骗自己的贼人吗?怪不得要蒙面,这雪白的牙齿、这贼溜溜的笑容,千万个贼里自己都可以一眼认出。
  不客气的泼了这个人一头的水,看他没反应,又甩了他几巴掌,正甩得起劲,忽然听到小甜甜好奇地声音:“姐姐,你在干什么?”
  吓,刚刚特意把小甜甜哄上马车,就是为了避免她看到不良行为,教坏小孩子,怎么……?再看到站在小甜甜旁边的弥,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哼,一定是这个阴郁的家伙觉得受冷落了,见不得小甜甜与自己亲近,特意来破坏自己光辉形象。
  “这个人刚刚受伤了,姐姐正在救人。”于小安胡乱搪塞道。忽视弥不以为然的表情,低头看着刚被甩了巴掌的人,只见他虽然双目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剧烈滚动,心下大怒,醒了还敢装晕,害自己在小甜甜面前出丑。悄悄凑到这人耳边恶狠狠的小声道:“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没醒,就等着被马尿泼吧。”
  话音才落,那人就睁开了眼睛,一迭声叫道:“啊,我醒了,我醒了,这里是哪里呀?”还摆出一副茫然相。
  于小安以首抚额,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这个人的演技烂到可以直接去拿金酸莓奖了。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是于小安好奇心泛滥,实在是这个人几次三番的举动太令人生疑了,虽然每次都是现行,只是一来都没有得逞,二来也不象有意加害的样子。
  那人又露出了招牌笑容,从怀里掏出那块于小安眼熟到不能再熟的玉佩,递给于小安:“你能不能先拿过去看看?”
  “不能。”于小安干脆的拒绝。一看他那贼忒兮兮的样子,于小安的脑海里就自动冒出哈利波特里的情节,这个世界虽然没魔法,可是有法术,她才不要和倒霉的塞德里克一样,摸到实际上是“门钥匙”的东东,被传到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被伏地魔这样的人杀死。
  那人立刻哭丧着脸,求助地看向一直在旁观的两个人。甫一接触到弥冰冷的目光,他立刻哆嗦着将视线移开。看到可爱的小甜甜,不由眼睛一亮,只是他才刚咧开嘴挂上笑容,未及开口,弥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小甜甜的前面,隔开了那人的视线。于小安感激地看了弥一眼,如果让这个人说动了小甜甜,她可没把握自己是不是能狠下心让小甜甜失望。
  那人眼见救助无门,只好转头对于小安恳求道:“求你帮我个忙,我绝对不会害你的,我发誓。只要你试着拿拿这个玉佩,如果你拿不起来,我就立刻消失,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求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什么叫拿得起拿不起?看起来这个玉佩果然很有古怪。”于小安嘀咕道。
  见小安还在迟疑,弥不耐烦的说道:“罗嗦死了,我来拿。” 说罢就伸出手去。然而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直直的穿过了玉佩,就好象没有任何障碍物一样,穿了过去。
  弥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那人拿在手里的玉佩,难以置信地再次伸出手去。于小安和小甜甜目不转睛地盯着弥伸出的右手,然而还是和前一次一样,玉佩明明在那里,弥却什么都抓不到。
  弥和小甜甜呆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两人一起转头,一致加入那人,将目光投向于小安。
  于小安被炽热的视线看得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那个,什么……我……”好吧,她果然没办法抵挡小甜甜希翼的目光,而且现在她也好奇得要死,咽了下口水,毅然伸出手去。
  抓住了,居然抓住了,八只眼睛都死命盯着现在正拽在于小安手里的玉佩。
  “呜呜呜……呜呜呜……”咦?谁在哭?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是你叫我拿的,我拿了你哭什么啊。最多还给你好了,我又不希罕。”(不希罕你抓那么紧干什么)
  “不,不是的。”那个人边哭边摇头:“我是高兴的,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哦!原来是喜极而泣啊,以前只听过这个成语,今天倒是见到真人版了,那你继续哭吧,我们不打搅你了。”于小安挥挥手,示意他继续,牵着小甜甜的手向马车走路。这个玉佩倒真是个稀罕物,最好这个人哭着哭着就忘记了。
  谁知于小安刚一动脚步,这个人就跟着站起来,扯着于小安的袖子说:“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What?”于小安激动得连英文都蹦出来了,一把将玉佩塞回那人的怀里:“什么人呀你这是,一块说不定有多少人拿不起来玉佩就要我照顾你后半生?还不知道你这个人是好是坏,什么来路呢。”心道:“万一当铺老板也拿不了,我不是亏死。”
  “这块玉佩除了我,就只有你才能拿起来。”那人不知道于小安的心思,还傻傻的答道。
  于小安心下大怒,果然她当初没有看错,的确是个骗子,人家‘空手套白狼’,这人是‘空玉钓小安’啊,她于小安什么都吃,就是亏不吃。当下将小甜甜抱起来,放到马车上,还特意放下了车帘,转身握起拳头对着那人道:“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那人泪眼朦胧地望着于小安,不确定的试探道:“你的拳头?”
  “对,我的拳头,可是你认识它,它不认识你,它还能让你变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你要不要试试?”
  这个人此时倒不犯傻了,立刻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那你就给我走得远远的,玉佩也已经还给你了,你别想敲诈了。”于小安朝着那人使劲挥手,希望他能象苍蝇一样被赶走。
  “那我隔远点跟着你?五丈好不好?”看见于小安作咬牙切齿状,立刻改口道:“那十丈?”
  “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
  那人不依不饶:“可是我一定要跟着你,这对我很重要,关系到我以后的人生幸福。”
  “你再敢跟着,我担保你连明天的幸福都看不到,就不用操心以后了。”于小安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要啊。”那人哭着扑向于小安,抓住她的手不放“求求你收留我吧,我其实是个女人。”
  ……
  靠,于小安终于暴走了,见过卖身的,还没见过卖性(别)的,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11.  性别

  见过卖身的,还没见过卖性(别)的,这个人简直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典型,于小安大叫一声:“松手。”那人被吼得楞住了,看着面前于小安狰狞的面孔,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于小安趁机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挽了挽袖子,也不管他一淄溜跑到了弥的背后,恶狠狠地瞪着他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语罢转身找了根树枝,弯下腰使劲挖掘起泥地起来。
  看到于小安已经在泥地上捅了好几个洞,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要教训他吗?挖地干什么?”
  “我在找蜣螂。”
  “蜣螂?”连小甜甜都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不解的看着于小安。
  “就是屎壳郎,我想让它给自己的同类”于小安指着正躲在弥身后探头探闹的那人,“示范下什么叫做‘滚’。”
  ……
  弥头疼的从身后一把拎出那人,掐了个束缚诀,将他按坐在马车前座:“你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我本来就想说,是你们一直打断我,还要揍我。”那人不甘的嘟囔道,抬头接触到于小安冒火的眼睛,一个激灵,马上谄媚道:“姑娘,您请坐,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您。”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难为情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那人满腹心事的样子。
  “不要抒情了,直接说主题,主题。”于小安没好气的催促。
  “我姓杜名问越,我出生时,父亲已年近不惑,因是儿子,父母视若珍宝。” 杜问越的语气沉重,一反常态的样子,让于小安也不由收起了轻忽之心。“可从小我就一直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男的,同辈表亲称我为哥哥或弟弟,家里仆从也叫我少爷,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女人。这种感觉越大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抑制,可是我不能和家人说,怕他们觉得我疯了,也不敢和朋友说,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怪物。”说着说着,渐渐有些语不成声。
  原来如此,于小安同情的看着杜问越,认知错位在自己的年代也不多见,这和同性恋还有所不同,除了某一特殊国家,其他地方哪一起变性手术不是作为报纸头条而大肆报道的?而现在这个时代,找遍全世界,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理解他的心结。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沉浸在悲伤回忆中的男身女人,遂拍了拍他:“节哀顺变。”
  “恩?”杜问越双眼微红的,抬头不解的望着于小安。
  “没什么,那后来呢?”于小安深谙听故事的原则,要追问,别人才有继续诉说的欲望,就好比网上看书,读者大大要打分留言,作者才有日夜填土的冲动。
  杜问越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年前的时候,我遇到一个世外高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事,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他给了我这块玉佩,并指点我到极北之地等待能拿起这块玉佩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我?”于小安奇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惊道:“难道镇子上每个人都拿过你的玉佩?”想象着杜问越站在某条街上大喊:“各位大哥大姐,摸一摸,瞧一瞧了哦,不摸白不摸,摸了就给钱了哦。”不禁笑得弯下腰去。
  杜问越奇怪的看着莫名其妙大笑的于小安:“这块玉佩据说只有修得仙灵之气的人才能看见,只有能帮我的人才能既看得见又拿得起,所以不用每个人都去试的。我在云溪镇等了两个多月了,那天你一出现在镇子里我就知道等的一定是你。”
  “喔?为什么?难道高人有和你说过要等的人的长相?”于小安不解。
  杜问越却有些忸怩,期期艾艾道:“那位高人说过,我要等的人出现了,自然会感应到,我一直想成为女人,而你是我那么长时间见过的最美丽、最有女人味的人了。”
  “噗……” 杜问越的话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于小安和杜问越循声望去,却是弥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杯酒,坐在小甜甜身边听他们的谈话,只是酒此时却从他的鼻子里喷了出来,呛得他咳个不停。
  活该,于小安幸灾乐祸的想,谁让他见不得别人表扬自己的,转头和颜悦色的对杜问越说道:“你眼光还算不错。不过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方式接近我呢?”
  “我虽然确信你就是那个人,还是需要玉佩确认一下,而且玉佩必须你主动拿才行,所以我将玉佩扔在你必经的路上,可是你一直盯着屋子和屋顶,根本不朝地上看一眼,我才迫不得已上前提醒你的。”
  “既然是需要我主动拿,你为什么后来会拿起玉佩想要硬塞给我啊。”于小安奇怪道。
  杜问越不好意思地说:“人家不是一时情急忘记了嘛。”
  “Yi-ou”于小安暗暗打了个冷战,虽然能理解并接受杜问越的现状,可是看见一个男人语带撒娇的用“人家”两个字,还是有些挑战她的承受能力的。眼角却撇见已经停止咳嗽的弥,抱着小甜甜也抖了一下。
  “那今天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于小安说着比了一个大圈,指着躺在地上的众蒙面人。
  “两次没能把玉佩给你之后,很长的时间你都没去小镇,今天看你们驾着马车,我猜你可能要离开,还未确认你是不是我要等的人,我不敢离开云溪镇,所以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就去前面的村子雇了村民。”说罢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看于小安眉头微皱,焦急的说:“我没有想伤害你们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走,我想如果抓住了你朋友,你大概,可能,也许……”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极至细不可闻。
  “算了。”看着杜问越头都埋到衣服里面去了,于小安也不忍心再责怪他,毕竟除了耽搁了些行程,自己一行也没有其他损失。倒是杜问越自己,泥地里滚了半天,灰头土脸不说,额头还肿了老大一块,看起来颇有些惨不忍睹,哪里还是那日初见时翩翩阳光美少年的样子。想他在世人的评判和内心的挣扎中抑郁了这么多年,行事古怪了些也很可以理解了。
  解了束缚诀的杜问越和不远处清醒了的村民们说着话,于小安忍不住问旁听完事情始末,却始终没有太大反应的弥和小甜甜:“你们不会觉得杜问越奇怪吗?”她还真的挺惊讶他们的接受能力的。
  “还会有人比你更奇怪吗?”会噎死的答案自然是弥说的。好吧,于小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况比起杜问越来,只有更棘手。
  小甜甜则一脸茫然:“那个哥哥说他不是哥哥,是姐姐,可是他明明是哥哥呀。”厄,这个问题果然复杂拗口,“那个哥哥其实是女扮男装,所以小甜甜以后在我们面前叫他姐姐,有外人在的时候叫他哥哥,好吗?”
  看着小甜甜乖巧的点点头,于小安心下惴惴,这样的说法应该不算欺骗小孩子吧,抬头接触到弥很不赞同的眼神,切,这个专放马后炮的家伙,便回了他一个不然你自己解释的表情。弥沉默着走近前座,将驾了一天马车的纸傀儡收起,不再理她,于小安松了口气,知道这算是默许了。
  天已经大黑了,到刚才那些被打得鼻青眼肿的村民家里借宿显然行不通,只能野外露宿了。将小甜甜在马车内安置好,于小安决定和杜问越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虽然很不想让他失望,可有些话说在前头对大家都好:“杜问越,虽说我是你要等的人,可我一没法力,二对解决你的事没有头绪”现在这个时代哪里去找做变性手术的医院啊,“三来我自己也有一堆麻烦事,跟着我可能会耽误你的事。你那位高人还有什么其他遗言,啊不,遗留的话吗”
  “哦。”杜问越却并不失望:“那位高人只说找到你,我的事情便有转机。我原本也没期望那么容易就可解决,我相信跟着你就一定会有办法。”
  “那好吧。”既然他的如此坚持,于小安不介意多一个人一起上路。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杜问越,你前几天去青楼做什么?”
  “我想看看真正的女人平时都是怎样的。”
  ……
  鲁大大诚不我欺也,人果然是在沉默中BT的。

12.  初恋

  第二天一同上路的,除了于小安三人,又加上了杜问越和管叔。
  管叔正是于小安在镇子上遇见的假装失主的中年人。杜问越说管叔自小照顾他,这次偷偷离家被管叔发现了,死活要跟着一起出走,说是怕少爷不会照料自己,带上他好歹有人安排食宿,也不要让他一个人在家里提心吊胆整日操心担忧。
  好在杜问越带领村民拦路的时候,管叔被留在了村子里,对此事毫不知情,看到杜问越鼻青脸肿的样子,对他胡诌的路遇强人被于小安等人所救的谎话深信不疑,对着弥等人又是作揖、又是感谢的,弄得于小安这么厚脸皮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随着杜问越管叔、管叔的喊着谦让作礼,同时抱起可爱的小甜甜来转移话题。
  小甜甜堆起霹雳无敌的笑脸:“管爷爷好。”
  管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只是老脸有些扭曲,摸着小甜甜的脑袋,唇带颤抖地道:“真是个漂亮的娃娃呀,不过以后跟着少爷和于小姐一起喊我管叔就可以了,不用叫我爷爷。”
  咦?看不出管叔还是个人老心不老的主,于小安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以年长为荣,尊老至上,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一个对年龄讳莫如深的“现代人”,不禁叫好道:“有个性,我喜欢。”
  一路上多了两个正常吃喝的人,行程自然是慢了下来,只是小甜甜倒很适应这种生活,小脸越发红润水灵,果然小孩子还是要正常的饮食睡眠,太早步入仙人行列对身体不利,所以弥开始虽嫌多了两个拖累,看着小甜甜的变化后,也只冷哼了几声作罢。而且管叔一路上无论安排食宿还是起居,都管理得妥帖细致、周到全面,嘿,还真对得起他这个姓!
  只是这几日,于小安有些不安,虽然管叔将各人的日常生活都打点得十分到位,对自己却似乎特别青睐有加。饭比别人软一点,馒头比别人白一点,住的房间亮堂点,洗澡水比别人烫一点,连泡茶的开水都比别人滚一点。还别说总是用那水汪汪的小眼睛在自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偷看于小安,边看还边色眯眯的点头。别问于小安怎么知道详情的,她奏是通过上帝视角了解的。
  于小安私底下偷偷地问杜问越管叔是否已经成婚,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遂开始思考。穿越之初,于小安曾痛心疾首自己没有在现代好好谈个恋爱,没想到来到这里,居然要开始一段忘年黄昏恋。虽然于小安知道自己属于那种“最美丽、最有女人味的人了”(详见杜问越昏头语录),只是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居然如此无弗远近,连半百老树都被自己电出了春芽,心喜之余,不禁也有些苦恼。毕竟自己的目标是为了回家,如管叔这种憋了四十多年的感情一旦被点燃,不是厚积薄发四个字可以简单形容的。届时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管叔一人晚景凄凉、孤苦终老,那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再者,从年纪上看,论心理年龄,管叔可以做她的爷爷,论生理年龄,她可以做管叔的祖奶奶,怎么算都是连刘翔都难以跨越的鸿沟。管叔啊管叔,不是你不够好,大家都知道年纪大的男人体贴又疼人,只是时不我予,恨不相逢现代时啊。唉,管叔啊管叔,爱情的小苗苗没有得到灌溉就枯萎死去固然令人伤悲,总比蒜不冒芽一辈子眼馋水仙的强。
  终于一日管叔再次含情脉脉偷窥的时候,于小安睇着四下无人,一把握住管叔的手道:“管叔,你的心事我很明白,只是我们是不可能的。” 唉,长痛不如短痛,这个恶人还是她来做吧。看着管叔触电般抽回被握住的手,双目含悲而又不可置信的样子,于小安重重的点着头,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之后几天,管叔都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尽管他极力抑制着自己澎湃的情感,如常的打理着大家的行程,但是那平静下蕴涵的悲伤,却犹如春日薄冰下的湖水,缓慢却细微的流淌出来,慢慢渗透到大家心里。
  终于有一天,当管叔再次用失学儿童的眼神凝望着于小安时,连小甜甜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偷偷问道:“姐姐,管叔叔看起来好象很难过的样子。”
  “是啊。”闻言,杜问越也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管叔这几天真的很不对劲,连晚饭都只吃三碗了,比我爷爷去世那天,还少了半碗。”
  ……
  连弥都开了金口:“昨天借宿农家,傍晚看见管叔拿了碗红烧肉去猪圈喂马。”
  ……
  言毕,三人有致一同地看着于小安,一副‘你一定偷偷欺负管叔叔了’的样子。于小安被三个人看得百口莫辩,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的确可以算是欺负了吧,那天自己拒绝的口气会不会太严厉、太直接、太伤人自尊了呢?千不该万不该,那个时候不该把管叔当成新新人类对他当面说喜欢二字,现在还是好好想个办法安抚下管叔受伤的心灵吧。想起误会产生的那天,管叔让小甜甜称呼他叔叔而不是爷爷的情景,于小安决定就此入手。
  四个人坐在客栈,喝着茶水,等管叔一起晚餐。于小安看着走过来的管叔,这几天果然憔悴很多啊,略带浮肿的眼袋,睡眠不足而晕黑的眼圈,虽然饿了几天依然偏胖的体型和微突的肚腩,半秃的脑袋以及赶了一天路还来不及洗去的满身风尘,一句赞扬不由冲口而出:“好年轻的老人啊!”
  ……
  “姐姐,管叔叔刚刚好象哭了。”
  看着飞奔回房管叔,于小安不得不感慨,看起来拒绝人的善后工作也是门学问啊!
  ¤ ¤ ¤ ¤
  被逼无奈的于小安,只好向众人坦白了她和管叔之间未结果的情事,吃惊的杜问越立刻向管叔求证,半个时辰后,面色古怪的回来了。
  于小安见杜问越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好了,你最秘密的事我们都知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掩掩藏藏的。”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杜问越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我曾和管叔说过,这次离家是要去找命中注定我要等的人,所以管叔见到你后,以为你就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娶妻纳小的原因,他心中已经将你当成我们杜家的少奶奶,因而照顾有加。后来你告诉他说,你和我是不可能的,他以为从此以后我又要单身了,所以这几天为了杜家后继无人而难过。” 杜问越三言两语将事情简化说完,饶是于小安脸皮够厚,此刻也已经象煮熟的螃蟹一样,全身发红了。真是活见鬼了,谁见了管叔下午四点动物园饿狼的眼神,会以为他是在看自家的少奶奶的?

13.  移魂大法

  次日清晨,杜问越看着小甜甜边吃早饭边打着哈欠,奇怪的问道:“小甜甜昨天没睡好吗?”
  “恩。”小甜甜点着头,又打个了哈欠说:“昨天姐姐回了房一直都没开门,哥哥说姐姐休息了,不让我去打扰,我就和哥哥一起住了。结果哥哥昨天晚上一直笑,一直笑,笑得我睡着了又被吵醒。”
  被埋怨的弥心情却不错,看小甜甜吃完后,仔细的替她擦了擦嘴,笑眯眯的喝口茶。想起自己一直讨厌的于小安的昨天出的糗,真是做梦都会笑出来。
  杜问越倒有些惴惴:“昨天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小安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谁都会想不开,但她绝对不会。”弥摇摇头,断然否定。
  “对,本人就是秉承好死不如赖活的原则的小强。”说着,于小安气呼呼地坐在了小甜甜身边,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阵猛灌。她的目标是回家,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小挫折打倒,况且她回了家,就和这两个讨厌的家伙永远再见了,也没人知道她的这个人生污点了。
  “你怎么那么晚才起来?公鸡都叫了好几遍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趾高气扬的于小安,弥就忍不住想打击她。
  于小安翻了个白眼:“公鸡叫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母鸡?”她觉得自己以前的欺软怕硬实在要不得,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弥不就是个包公脸么,反啐回去赚不了至少不亏。
  反正已经没形象可言了,就不再装着端着了。将小二端给她的热气腾腾菜粥分成两碗,推到弥和杜问越的面前,然后捂住了小甜甜的耳朵,不无恶意的冲着看着热粥发楞的两人道:“大冬天的,两个乞丐在饭庄门口乞讨,看见门前地上有客人喝醉后的呕吐物,他们实在饿极了,一个乞丐就冲上去吃了起来,可味道实在太难闻了,那个乞丐吃着吃着就吐了。只见另个乞丐飞快的拿出勺子吃了起来,前一个乞丐奇怪的问他刚才为什么不吃,他边吃边说‘我不就想吃顿热的么’。”
  语罢,对瞪着面前的热菜粥一脸欲吐状的两人龇了龇牙,牵着小甜甜的手向外走去,走到客栈门口,顿了顿:“两人还坐着干什么?等下顿热的吗?”
  之后的行程,于小安除了晚上住店,平时都一直老实呆在马车里,虽然杜问越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没有对管叔透露过半点实情,可于小安始终拉不下这个面皮去面对管叔,好在多吃少吃对她来说也不是大事。杜问越也从上次群殴事件中隐隐察觉于小安这三人来历不凡,只是为了向管叔掩饰,只好每天包了食物假装殷勤的送到马车内,自然免不了被于小安趁机言语荼毒一番,以至于虽然每次他挑了饭后才去见于小安,胃口却一天比一天差。
  不知情的管叔却以为自家少爷是相思成疾,难得见少爷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而且这个于小姐还能拿起自己连看都看不到的玉佩,完全是天定的良缘啊。虽然不知于小姐为何不肯接受少爷,可是他相信凭自家少爷的人品、长相和家世,加上金诚所至,总有一天于小姐会喜欢上少爷的。所以也时时鼓励杜问越去马车上安慰“小恙”中的于小安。可怜的杜家少爷,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了下去。
  于小安却在马车里和小甜甜培养着感情。小甜甜玉雪可爱又乖巧聪明,于小安童心未泯,想着法的将小空间里可以玩的游戏拿出来,倒和她玩得有滋有味,时间长了,不象一开始遇着可爱玩具的心态,渐渐生出几分姐妹真情来。于小安怜她自幼父母双亡,虽有个哥哥,却只是了大了没几岁的男孩子,想必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又想着这次自己去了晏云山说不定就回家了,所以加意地对她好,又编了各种故事哄她。这个孩子十分乖觉,敏感的觉查到于小安的细微变化,对着于小安更是依恋。
  看着她们的相处,弥的神色也渐渐起了变化,看向于小安的眼神也不再如初见那般冰冷与敌对了。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到了晏云山脚。杜问越好说歹说,才打消了管叔跟着去拜访于小安师门长辈的念头。
  看着管叔怏怏不乐的背影渐行渐远,于小安也偷偷松了口气。她都不消问,也知道杜问越是用什么借口把管叔劝回家的,无非是借用了自己这块超级挡箭牌,好在终于不用面对自己丢脸的根源了,她也就不怪杜问越借用不预约了。(管叔什么都没做好不好,根源是你自己太自恋了)
  晏云派的掌派师祖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只是看着身体不太好,因为他坐在一把木轮椅上接待的众人。
  见了晏云派才知道什么叫旁支与主流的区别。灵云派的所有门人,于小安都见过,年纪最长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上下,哪里象这个晏云派,掌派的师祖都将近四十了。根据这个门派心法小成即可驻颜的现象来看,晏云派的人修炼不算成功。
  而且当时觉得灵云派整个山头只有寥寥几人已是门丁不旺了,见了这晏云派才知道什么叫师门凋零,算上掌派师祖不过区区四人而已。当下于小安的心里已凉了半截,估计这个什么移魂法的效用也有点悬。
  果然听得这位掌派师祖道:“本派开山师祖出自灵云门,移魂一术本源自楚国,皆非两派所长,本派千余年皆有专人研习该术,所得不过一二,略知皮毛而已。魂魄乃人之本源,失之则死,得之则活,人身不可无魂魄而独存。本派弟子迄今习得此术者不过三人,其中二人均已魂飞魄散,吾徒习得该术,术反噬主,幸得援手,得保一魂三魄,于六年前一直沉睡不醒,该术大凶,该术大凶啊。”说罢,唏嘘不已,眼角微湿。
  “姑姑。”于小安忽听得一声低泣,扭头一看,却是小甜甜正埋首在弥的怀内,痛哭不止,弥的脸上也充满了悲伤和哀痛。
  “师祖,既然这个移魂之术这么危险,为什么晏云派弟子还要去研究修炼呢?”于小安不禁问道,不是她假好心,对这个法术不敢兴趣,实在是统共会这个法术不过三个人,还搞得两死一植物人的,她再胆大也不敢以身试法啊。
  掌派师祖拭了拭眼角,缓缓道出了缘由。
  原来这晏云派的开山师祖和三代师祖一贯交好,待三代师祖飞升后,对新来的那人出于旧日之谊,也照顾有加。那人也同于小安般不肯修炼,坚持要回家,苦于门内无人可帮得上忙,所以镇日埋头在藏书楼内研习书籍,寻找回家的方法。晏云派的开山师祖也经常去探望他,帮他一起想想办法。
  不知道为何,突然一日,那人状若疯狂的冲出了藏书楼,一边咒骂着灵云门,一边喊着“我要回家。”之后居然意图放火烧掉藏书楼。幸好门人发现及时,才未酿成大祸,只是灵云门的门人一贯清修,不知道该拿这个诅咒自己门派的纵火犯怎么办,只好先用束缚咒拘禁在房间里。那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方法,还未等众人商量出个结果,就突然没了踪影。
  晏云派的开山师祖之后一直不能忘怀那人疯狂的样子,每每想起那人说起回家时渴望的神情,以及咒骂灵云门毁了他的生活时的切齿恨意,均觉得十分内疚。心中有了旁骛,修炼就一直不能精进,而且此时的他对于灵云门飞升后换他人来的做法有了不同意见,所以就离开了云雾山,下山游历。一来是找寻那人的下落,二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法门,帮助灵云门今后同样的人,防止悲剧重演。坐化前他创立了晏云派,并一再叮嘱后人弟子,务必将移魂术研修精练。只是这个法术对施术者要求及其苛刻,所以千年来才三人稍有小成。
  静静地听着晏云派掌派师祖的述说,于小安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回去的希望更渺茫的失落,又有对无辜穿来前辈的亲切与认同,更多的是对晏云派开山师祖的感激。
  想起晏云派这三位门人的遭遇不禁有些感慨,电光火石之间,于小安明白了弥初见时的敌意从何而来。如果自己父母双亡,唯一的姑姑又为了一个素未谋面而且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变成了植物人,只剩年幼的妹妹与自己相依为命,也会将这个人恨得牙痒痒的。
  说起来,一路上弥除了脸色难看了点,也没有怎样刁难自己,换作两人角色调换,于小安不保证弥是不是还能靠自己的双脚爬上晏云山。想到这里,于小安走去将小甜甜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抬起头,望着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诚恳的道:“对不起。”
  弥一楞,见于小安那充满着歉意与无奈神色,不觉怔住了,只觉她眼神晶亮又带着怜惜,似磁石般让他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半天才艰难的偏过头去,道:“不用。”
  “咳,咳”掌派师祖轻咳了两声,继续道:“事情也非不可为,弥,此去灵云山有否将所需物品带回?”
  弥站了起来,走到掌派师祖边上,恭敬的答道:“师祖,弥已将物品全部带回。”说着,将一个小包呈给了掌派师祖。
  于小安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个人,只好轻轻问怀里的小甜甜:“小甜甜知道那是什么吗?”
  小甜甜点了点头,道:“帮姑姑的叔叔说,他找到了一个人,那人认识楚国会移魂之术的人,所以准备了礼物去送给那个人。”
  于小安听得精神不由一振,找到懂移魂术的人,自己回家的希望就多了一分,而且:“那小甜甜的姑姑是不是也有可能会醒过来?”
  “恩,是呢。”小甜甜拼命点头。
  “我终于知道那位高人说让我等到你是什么意思了。”一直坐在一边静静听着的杜问越突然插口道。(杜问越哭泣:作者啊,你也把我忘记得也太久了吧,我再不跑出来抢台词,读者会以为我是隔壁剧组的)
  满意的见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自己,杜问越道:“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小安你只是移魂到现在这个身体上的,现在你在寻找离开这个身体,回去你原来的地方。”
  强悍强悍,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能透过刚才只鳞片爪的对话,得出这样的结论,众人都不由对杜问越刮目相看。
  只是摆足了POSE,接受着大家崇敬的杜问越忽然有些狗腿的看着于小安道:“那我可不可以预定小安你现在这个身体,如果人家能你移回去,那把我移到你身上应该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吧!”
  看着杜问越惨嚎着斜飞了出去,于小安吹了吹右拳,道:“看来把你的身体移出去果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呀!”

14.  定魂墨圭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那个人?”既然事情有了眉目,于小安的心又活动起来,不想再过多耽搁。弥避开了她过于热切视线,不自在的说道:“还没那么简单,现下预备的不过是送给领路人的礼。移魂术在楚国也是极少人习得的法术,且该门派与外界少有联系,不知是否肯出手帮忙。如携上定魂珠去求援手,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哪里可以找到定魂珠?”于小安追问。
  “过得几日便是离国二十年一次的河胥拍卖大会,或许会有所获。”掌派师祖不确定的说道。
  这个所谓的定魂珠听起来就是很玄乎的东西,想来也不是街上两文钱一个的包子可以比拟的,不然不可能打动物欲淡薄的修炼人士。
  “不知这珠子什么样子?”如此稀罕的东西定然极少露世,二十年一次的拍卖会,展出的奇珍异宝想必不少,寻找一个只知名字的宝贝难度颇高。
  “据闻这定魂珠除了楚国修习过移魂术的,只有两种人可感应到,一是濒死之人,再就是你。”弥看着于小安道。
  怪不得坚持接她来晏云山呢,濒死这个标准太难掌握了,稍微过头就成真死了,抗着个尸体参观牢房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参加拍卖会,果然“鉴定”这种高级工种还是她于小安比较合适啊。
  “带上你的银票,带上你的存折,跟着我小安走……”晏云山地处离国境内,距离河胥不过三日路程,带着保镖弥、小宝贝甜甜和跟屁虫杜问越,于小安一路说笑着赶到了河胥城。
  离国是个注重商业、提倡贸易的国家,商人在国内地位颇高,河胥作为离国的经济中心,往来人口繁多,又逢二十年一次的盛会,到处是操着各国方言的生意人与游人,城内商铺林立、人头济济的样子,颇有点现代大都会的味道。
  幸亏弥当初想得周到,去灵云山接于小安前特意在城内预定了客房,不然此时四人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休息了一晚,精神抖擞的向会场走去。拍卖会主办方考虑周到,在正式拍卖前允许参加拍卖的去会场观摩拍品,在没有办法印发精美宣传册的年代,是让买家们更多了解拍品,提高拍卖价的好办法。当然每次的镇拍之宝是不会拿出来提前展示的,以神秘感钓足买家的胃口。
  远远便可看见三层楼高的会场,看起来结构简单,外观古朴。为了提高安全性,全部以砖石砌成并抬高台基,防火防潮之余,更结实牢靠,给人以高大肃穆感。为了避免过于单调,墙面又覆以旋子彩画,窗户多为菱花隔扇,使整个建筑看起来增添几分柔和之意。
  “走了,进去了。”看着于小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的房屋,伸着手边描摹边喃喃说着些什么,一脸痴迷的样子,弥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出声催促道。
  “上次在云溪镇也是这样,一看见房子就走不动路,我怀疑小安原本是个工匠。”杜问越悠悠道。
  “错,我原本是个街头卖艺的”说着,伸出手分别握住弥和杜问越,向会场走去:“就这样,整日牵着我家的两只猴子四处卖艺。”
  知道于小安在拐着弯骂自己是猴子,只是握着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感受着掌中的温热,弥却生不起气来,适才心中的烦闷似乎也在这一握之间烟消云散。看着杜问越哇哇大叫着甩开了于小安,虽知道这是自己也该做的动作,却怎样都无法放开,反而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了些。看到于小安回头诧异的望了自己一眼,心中一突,立刻装作才发现两人相握般松了手,心中却是千般不舍。看着于小安和杜问越打闹着前行,弥的右手虚握,他不知道自己胸口那翻腾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那温滑细腻的触感一直萦绕不散。
  会场内十分安静,隔着一道门,似与熙攘的街道分割成两个世界。诺大的场地摆放着百余件珍品,既不空阔也不拥挤,每个案几前写着拍品的名字和简略介绍,还有一个着简单衣饰的侍从低声向有疑问的买者进行详细的解说。如果不是满屋子的人长发古袍,于小安真以为自己是在某私人博物馆进行参观。
  慢慢的自入口开始浏览,想寻找一件能让自己有所感应的物品。马乌玉笔箱,没有感觉,应该不是;丹台春晓石,那么大的体积,PASS;穿云鎏金盆,哇,好大个金盆,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最小的也有3克拉,怪不得大家都说金盆洗手的,有了这个是几辈子都吃穿不愁了,果然可以天天在家没事洗手玩了。(没文化就不要乱解释)
  远远看见一个圆圆的东西,于小安快走了几步,“影鱼龙肝石”,这个看起来是珠子摸样,应该是了吧。可是于小安饶着珠子转了好几圈,被珠子的流光异彩晃花了眼,还是没有任何感觉,不禁有些泄气,也不知道什么叫感应,难道象杜问越看到自己一样吗?可是自己又不想成为什么定魂珠,看不出哪个是最漂亮最有气质的珠子。于小安只好向天祈祷这次最好有这个定魂珠,不然下次拍卖还要再等二十年,就怕二十年后仍然是没有。
  “晴兽面纹圭”,走到一个黑色玉器前,于小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念道,比起前面镶金带玉的珍宝,这个看起来未免有些不起眼。器身扁而狭长,一头带刃,略宽,另一端有个小孔,看起来是可以穿绳佩带的。多看了几眼,于小安只觉得玉器四周似隐隐有光晕出现,才想定睛细看,却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心口烦闷欲吐,才以手抚胸,身体已经不可抑止的软了下来,朦胧间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勉力撑起眼皮,是弥失了血色的脸,无力地靠在弥的胸口,任凭黑暗来袭,最后的想法是弥的心跳得太快太响了,有点吵。
  再次睁开眼,已是在客栈的房内,看见两大一小,三个脑袋挤在自己床头,面带焦急的看着自己,于小安不觉心中一暖。于是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冲着三人嚷道:“我于小安又回来了!”
  “小安你没事吧,说晕就晕的,别是有什么宿疾吧,吓得人家到现在心还在跳。”杜问越一看于小安生龙活虎的样子,忍不住埋汰道。
  “心不跳了那是死人好不好。”于小安回敬道,居然敢咒自己。
  “姐姐,你刚刚怎么啦?小恬很害怕。”看着犹带哭音的小甜甜,于小安一跃下床,道:“昨天姐姐太兴奋了没睡好,现在补了一觉,精神百倍,可以拳打小杜,脚踢小弥。”说着还摆了个拳打脚踢的造型,逗得小甜甜咯咯笑了起来。
  弥又好气又好笑的将于小安按回床上:“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什么时候都不忘作怪。”
  “这叫丑人多作怪。”杜问越不甘的插嘴道。
  于小安半靠在枕头上,凉凉道:“我记得某年某月某人夸我是他见过最漂亮最有女人味的,还预定我的身体来着。这个人一定是个瞎子。”
  不管杜问越抓狂的样子,于小安丢出了个重磅炸弹:“我知道定魂珠是哪样东西了。就是那个‘晴兽面纹圭’,虽然它不是珠子,可是我有种感觉就是它,这次醒来感觉出乎意料的神清气爽,我想也是因为它。”
  弥和杜问越对视着点了点头,转身匆匆向外走去,片刻后两人面色沉重了回来了。
  “怎么了?”于小安紧张的看着在房内踱步的杜问越和进了房间就不发一言的弥补。
  杜问越叹了口气,缓缓道:“河胥的拍卖会因为每次参加者众多,且来自各国,所以每个参加拍卖的都要交纳一定的保证金。”
  于小安点点头,道:“这个我理解,我们那里拍卖也是这样的,难道我们钱不够?”
  杜问越恩了一声道:“为了防止恶意拍卖,保证金一般是拍品底价的三倍。那个‘晴兽面纹圭’是原国前朝高宗所受纳的贡品,所以标价一万两千两白银。”
  “那我们目前有多少?”
  “7500两”弥缓缓道。
  这也差太多了,自己的金豆子最多值500两,加起来还不到底价。
  “弥,我见清用过点金术,你会不会?”弥摇了摇头:“这个法术自开山师祖处就失传了。”
  于小安大汗,不是失传,是有法术没地方使,看起来灵云派的开山师祖至少是个不错的矿产探测员。
  低头看见挂在腰上的玉符,想起清下山前对自己说如果有急事可以捏散了,他能感应到。现在这个事应该也算紧急吧,只是不知道清从灵云山过来的话要多久,如果他能陪自己下山就好了。
  “即使清师兄法力高深,过来至少也要七天。”哎,原来一不小心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单程就要七天,而拍卖会就在六天后,于小安苦恼的看着玉符,如果你是传声符多好啊,把要求讲清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得及。看着正在屋内转圈的人影,于小安突发奇想:“杜问越,要是说你被我们绑架了,你老爹那么疼你,会付多少赎金?”
  杜问越没好气的答道:“等我爹收到你的勒索信,你家的清已经可以来回跑四、五趟了。”
  唉,于小安颓然的倒在床上:“看来要在六天内筹到三万两,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杜问越和弥都紧张的问道。
  “抢银行。”
  “啊?”两人迷茫。
  “就是打劫钱庄啦。”
  ……
  弥沉吟半晌,道:“说不得也只有这么做了。”
  什么?于小安大吃一惊,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我是开玩笑的啦。”
  “我也是啊。”弥笑了起来。
  于小安狐疑地盯着弥,心里总有丝感觉,弥仿佛并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暂时想不出办法,于小安提议去街上走走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灵感,比在屋里钻牛角尖要好。
  “不去,人太多,挤死了。”杜问越还在记恨于小安要将他卖给自己老爹的事,只好留下他照顾有午睡习惯的小甜甜。
  午后的暖阳照射在身上,让人睡意倍增,行人也没有上午那么多,想来是在家里补眠。于小安在路上缓缓行走,看看东边的商铺,摸摸西边摊贩的货物,弥看着她颇为自得其乐的样子,好奇的问道:“你这个是在做市场调查吗?”市场调查是于小安出来前说的古怪名词,弥则完全不明何意。于小安恩了一声,扎在一个银饰铺上,头也不回作答。
  阳光透过店铺投在她的脸上,照得小脸晶莹,饱满的耳垂仿佛半透明般,弥有些痴忡得望着她,看着一缕发逃出了束缚,轻拂上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脸颊,仿佛受蛊惑般,伸出手将发丝轻轻替她拢入耳后,于小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弥的心不可自置的狂跳起来,怕她觉得自己孟浪,于小安却只是对他灿然一笑,道:“谢谢。”复又抬起了手问道:“好看吗?”原来她戴了个银镯子,这镯子的花样并不复杂,式样甚至有些粗重,只是配着那纤细皓腕,反差强烈却有股说不出的动人。
  刚想点头,却见于小安有些可惜的取下镯子,还给了摊主。
  “怎么了?很好看啊。”弥奇怪。
  “我们现在钱都不够,既然没办法开源,至少要节流吧。”真是个傻丫头,弥问明价格付了款,拿起镯子仔细轻柔给于小安套上,道:“不差这么点,不见得我们都不住店了,也不给杜问越饭吃了?”
  也是,于小安感谢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顺理成章的爬了下去。
  “既然晏云派都不会点金术,那银子是哪里来的?”在这个一百两可以供普通家庭过一年的时代,7500两也不算小数目了。
  “晏云门弟子常年在山下走动,均以行医为名,不论寻人还是寻法术,都方便些,多年来也略有薄名。”用修炼的法术替寻常人看病,估计这个名声不仅不薄,还厚得很,于小安不禁诚心祈祷,老天啊,如果你能让河胥城的某个大富大贵的人突然生个怪病,得个绝症什么的,我一定为你重塑金身。(你的良心已经没救了)
  说话间,有两个垂髫小童在身边嬉闹而过,冷不防其中一个出手重了些,将另一个孩子推到了于小安身上,于小安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幸好弥及时将她一把扶住。两个孩子眼见闯了祸,吓的一溜烟逃走了。
  “没事吧?”弥看着怀里发呆的于小安,不无担忧的问道。
  “没事。”回过神的于小安总觉得刚才的场景有些熟悉,不觉伸手去摸放在怀里的钱袋。“不好,我的玉符。”钱袋还在,一直贴身放着的玉符却不见了。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向刚才两个小童溜走的方向掠去。亏得于小安反应还算迅速,两人的脚程又都不慢,才一个转弯就在小巷子里发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踪迹。
  于小安一把抓住那个孩子:“你个小偷,还我玉符!”
  “什么玉符?”那个孩子还在装傻充楞。
  于小安也不和他废话,立刻搜起身来。那孩子也不是吃素的,躺到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嘴里还哭喊着:“不要脸,不要脸,大人欺负小孩……你TMD不要脸”
  弥将躺在地上不清不楚骂人的小孩子拎起,冷冷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把玉符还给我们,二是我打断你的双手双脚,你再把玉符还给我们。”说着,手上略用劲,那个孩子立刻哭叫着喊起疼来。
  看着混身透着寒气的弥,于小安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一直以为修炼的人都是清那般云淡风轻,温润如月的,没想到会有如此阴冷的时候,看来从小失去双亲对弥的负面影响一定很大。只是出于对小偷的一贯厌恶,她对这个孩子也是半点同情欠奉,并没有出语阻止。
  那个孩子打小出来混,看人还是有些眼力届的,知道眼前这眼神冰冷的男子不是在恐吓自己,现在右手疼得快要断掉,估计好几天都不能干活了,真折了至少三个月出不了街,当机立断道:“玉符不在我这里,我带你们去取。”
  弥松了手,任那孩子捧着右手原地跳脚,一个追踪诀拍到他身上,淡淡道:“前头带路,当然你也可以试着路上逃跑。”
  那孩子虽不知弥对自己做了什么,却明白今天失策惹到了刺猬,仙女似的姑娘旁边居然跟了个夜叉,垂头丧气:“哪敢呐,走吧。”
  两人跟着那孩子钻过几条偏僻弯曲的小巷,来到一个小小的宅子前。“就这里了。”那孩子说着推开了门。于小安一眼就见到了个熟人,那个撞人的孩子正挥舞着自己的玉符在向其他几个小点的传授偷窃技巧和理念,只听他唾沫横飞道:“小顺,这几天来的外乡人多,你一次偷的虽少,多偷几个,加起来的钱就不少了,这叫勤能补拙。”
  哭笑不得的于小安上前劈手夺回自己的玉符,感情这个盗窃团伙还和保险公司一样,每日会由领导人进行激励教育的。看着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那些孩子,正想教训他们几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弥,我知道该怎么筹到那三万两了。”

15.  幸运黄金

  生平首次被调戏以失败告终的于小安,安排了班主第二天集合的场地和时间,带着颗破碎的少女心匆匆告辞了。回去途中探望了正在布置现场的弥,一切都按照事先商议的顺利进行着。看着天色将晚,一行人将收尾工作结束后,赶回客栈进行最后的沙盘推演。
  于小安将杜问越拉至一边,悄悄道:“为什么那个同性恋一直跟着我们?”
  “同性恋?”杜问越一脸迷茫。
  “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于小安说着暧昧的看着杜问越道:“照说你现在的情况和同性恋也是异曲同工,和我说实话,你从哪里把人家拐来的?”
  杜问越闻言斩钉截铁道:“我绝对不会喜欢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的,我还是喜欢喜欢女人的男人,虽然那样的男人不一定会喜欢上身为男人的我。”
  啪啪啪,于小安忍不住鼓掌:“小杜杜你这句话太有水平了,我要记下来回去后发表在我的小说里。”
  众人落座后,弥见多出一个人,不禁挑了挑眉,杜问越清咳一声,道:“这位是今天我拜访的‘兰涧楼’的老板,他听了我们的计划,很感兴趣,说是要来看看。”
  “我们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于小安嘀咕着。
  “他说楼里的姑娘免费借给我们三天。”杜问越小声道。
  “啊!”于小安眼前一亮:“那随便看,随便看,请使着劲的看。”语音才落,那人又轻笑起来。
  这人笑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于小安边擦口水边为广大女性同胞叹息,可惜他已踏入男男恋这一回不了头的单行道了。
  “小甜甜,今天刮卡做得怎样啦?”还是正事要紧。
  “姐姐,我已经把事先说好的数量都完成啦。”小甜甜骄傲的答道。“不错不错,来亲一下表示庆贺。”
  “小杜杜你的任务也完成得不错。”顺便也表扬下杜问越。
  “那小安安那里呢?”
  “你都看到啦,戏班已经搞定,音乐也按要求到位了。”
  “那也亲一下表示祝贺吧。”看着双眼闪着小星星的杜问越,于小安无所谓的拥抱着来了个吻颊礼,反正他是个女人。
  “小甜甜,小杜杜和小安安?”兰涧楼老板好笑的重复道。
  “是呀,这是我们之间的昵称。”于小安笑答。
  “那这位兄台呢?”兰涧楼老板指了指面色发黑的弥。(最近弥太阳晒挺多的么,老发黑发黑的)
  恩?好象从没给弥取过昵称,怪不得他看起来不高兴,想必是觉得受排挤了。(人家不是因为这个脸色发黑的)那叫什么捏?小弥弥?Yi-ou,听着象小咪咪,虽然他是个男人的确是小咪咪,可实在太难听了,全世界找不到比这更难听的了。“他就叫弥,弥就是昵称。”
  “不知老板您贵姓啊?”知道了也好称呼,不能老兰涧楼老板或者那个同性恋的叫,也太不礼貌了,而且作者打得也累。
  “小姓姬。”
  “噗……”于小安忍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杜问越脸上。
  ※※※※
  众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给杜问越喂了两个馒头后,匆匆赶往了预定的场地。不一会,戏班的人来了,兰涧楼的姑娘也到场了,弥的纸傀儡也在销售地点准备就绪了。杜问越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城府管事在一阵振奋人心的音乐过后,说了一通官话,敲响了一面巨锣,这次名为“”的彩票活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开始时人群一直处于观望状态,毕竟无论是销售形式还是搏彩方法都是新生物,需要一定的消化时间。这时于小安事先安排的那几个偷过她玉符的小孩就起了大作用,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来做托的。常年街头打混的几个孩子演技高超,将中奖后的惊奇与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见真有人中奖了,又看到孩子手里雪花花的白银,群情忍不住涌汹起来。一时即开型奖券销售的地方排起队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高呼着“我中了”、“我也中了”,即使很多人可能只是中了一文、两文,被刺激了的人群却理会不了那么多,开始不理智起来。
  看着努力维持现场秩序的府衙卫士们,杜问越暗暗庆幸听了于小安的话,事先应承了他们一笔不菲的犒劳,不然只怕也早就奋不顾身的挤进队列里去了。
  “你们那里卖彩票也是这样的情形吗?”杜问越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有,我只是按照普通明星见面会的场景来预设的,只是没想到大家对这个彩票的投入程度比刘德华对杨丽娟的吸引力还大。”
  “不要老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好不好?”杜问越抱怨道。
  “对不起哦。不过我觉得这次戏班子和青楼的姑娘好象白请了。”
  杜问越看着场内快被挤成画像的演奏者和姑娘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继而赞赏的看着于小安道:“小安安,你这个彩票的想法真的不错哦,简直是一个批着‘泽平’外皮的人啊。”
  “什么批外皮啊?”于小安不解。
  “就是一鸣惊人(一名金人)啊!”杜问越得意洋洋道。
  ……
  “小杜杜,你现在简直是越来越随我了。”于小安佩服的拍着杜问越的肩膀,“我决定以后昵称你为小肚皮,以纪念我们之间更进一步的关系。”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于小安和杜问越回头一看,正是那丰姿窕绰的兰涧楼老板,此时正笑得前仰后合地看着他们。
  “这个同性恋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去的?我前面明明看他在场子里头的。”于小安和杜问越咬着耳朵道。
  “是啊,是啊,还偷听我们姐妹的私房话。”杜问越拼命点头。
  “哎呀,小安安,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阳太晒了啊?我扶你到边上坐一会。”
  “没事,没事,你让我吐会我就好了……”
  ……
  看到一边笑得更厉害的兰涧楼老板,于小安十分怀疑他有蝙蝠的耳朵,将自己和杜问越的耳语听了个尽,“那个小姬,啊不,姬老板啊……”
  “叫我非影好了。”姬非影笑道:“姬老板太生分了。”
  好吧,她也不想姬老板,姬老板的喊,好象在叫养鸡场的老板一样,虽然青楼也的确算是养鸡场=。= 不过非影?小非非--小狒狒!小影影--小淫淫!小安不禁真心诚意道:“你这个名字实在取得太有创意了。”
  彩票公开销售的第三天,经过几个一夜之间贫农变小富的实例,河胥城民基本熟悉了这一新产物,最后一天的自由花色购买,销售额又集结攀升。于小安几人最后结算,刨除成本、税收和回扣,共赢利三万两千两,按照每张彩票两文钱计,至少一百六十万人次购买了彩票,占整个河胥城流动人口的一半多。看来无论在什么年代,广大人民群众期望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心态都是相同的。(唐浅:告诉大家个秘密,其实这不是部言情小说,而是一篇关于城市居民生活水准及经济水平的总结报告)
  终于赶在拍卖会的前一天,将保证金送到了主办方手里,于小安等人也算暂时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大会正式开拍了。

16.  拍卖大会

  二十年一次的果然不同凡响,场面、人群和门票之金贵,在会场门口让大家大开眼界。现场不乏有翩翩公子和美丽佳人的出现,使围观群众爆出阵阵的惊叹声和赞扬声,当然也有大腹便便的官僚和商贾引发的倒彩。没办法,这古今中外的走秀场,都讲究个视觉观赏性,刚经历了彩票刺激的老百姓,满腹激情没处倾诉,这拍卖会现场就是个最好承受地。
  忽然,人群中发出几声抽气声,众人的眼睛紧盯着正走向会场的四个身影,待身影略近,抽气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粉嫩脸上明亮的眼睛晶莹闪耀,两个小小发揪更衬得小人儿玲珑可爱,一脸的稚气与纯真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牵着小女孩手的是一名银衫少女,衣袂轻扬,清丽如仙,漆黑双眸如幽潭深邃,眼波流转间却游出一丝狡黠。身后跟有二位男子,左边一位身材颀长,面容虽是俊美却气度威严,冷冷拒人以千里。另一位却是个如沐春风的公子,唇边绽放的丝丝笑意,令观着无不为之沉醉。
  “犹如明星走红毯。”于小安拗着最优雅的造型,享受着周围人群嗡嗡的赞叹声。幸好弹了十几年钢琴,这点气质还能装出来,幸好这副皮囊还不错,还挺衬这装模做样的姿态。再一看一旁的杜问越,也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摆出招牌七颗白牙的笑容,配上甜甜酒窝和弯弯笑眼,电倒中年师奶一片。现在自己这一行人也算是男女老少通杀的超级组合了吧。
  正得意间,忽觉人群陡然静了下来,目光也齐刷刷的向后望去。于小安按捺住回头的冲动,莲步轻移仪态万方的走进会场,趁转身之际,迅速瞟了下后方,却是那闪亮耀目的姬非影缓步行来。
  怒,他一个人就抢了四个人的风头,真是“人多不定力量大,还是只生一个好!”。幸好“晴兽面纹圭”被安排在第一天拍卖,再经历次一群男人口水一个男人而无视自己的场景,太难为她那颗跳动了318年的脆弱老心了。
  参加拍卖会的人实在不少,好在于小安等人支付的保证金够多,又有三王爷的面子,被安排进了二楼偏西小包厢,堪堪只坐得四人。实在是有钱人太多,有权人也不少,不用在一楼大厅排坐竞拍,已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进了小包厢的于小安和杜问越立刻原形毕露,仗着居高的地理优势,唾沫横飞的毒舌着楼下厅内诸人以平息入场前经受的刺激。终于在弥忍不住想毒打杜问越时,拍卖会正式开始了。(小肚皮:人家真可怜,弥舍不得打小安安,只会欺负我)
  先期拍卖的几件物品,成交价格在一万两到两万两之间,包括那天于小安见到的“影鱼龙肝石”,也以一万五千两被买走。几个人估摸着,那“晴兽面纹圭”即使起拍价高了些,应该三万两左右也能拿下。综合前面几个拍卖的情况,他们发现差不多起价的物品,如果一点一点加价,反而会使最后成交价偏高,直接被人喊出高价的,更容易被直接拍下。所以终于等到开拍“晴兽面纹圭”时,他们略过了一次一千两的加价幅度,直接喊了个两万的价格。
  场面果然一冷,半晌才有人加到两万二,他们誓在必得的加到两万五,结果听得主拍人道:“‘菖蒲阁’的客人现在出三万。”于小安等人面面相觑,这个东西别人买去了仅仅只能做饰品,花那么大价钱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只是现在只能咬牙继续加价,没想到“菖蒲阁”的客人也不紧不慢的跟着出价,于小安急道:“弥,你快施个束缚诀将那个什么阁的人绑起来,不许他出价了。”
  弥无奈:“我已经试过了,只是这个会场被施了很强的法术反制,不能在里面施法。”
  “修炼的人虽然少,可还是会有在尘世走动的,主办方应该就是为了防止修炼的人作弊而特意设置的反制。”杜问越分析道。
  于小安不禁跳脚:“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们慢慢拖时间继续加价,我法术不行,真人PK总可以吧。”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跑了出去。
  “花簪”、“扶郎”、“红掌”,于小安快速掠过一个个写有名字的包厢,终于看到“菖蒲”二字,不顾门口小厮惊讶的目光,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怎么是他?于小安暗暗吃惊。
  门内端坐的正是姬非影,此时也微讶地看着闯入的于小安,只是很快便转为一脸笑意的道:“怎么这么急?先坐吧。”说着虚掸了掸一把空着的椅子,示意于小安落座,并倒了杯茶放在她手里,道:“先喝点水,我等下陪你说话,好么?”
  于小安还在斟酌如何开口,姬非影已经将价格抬到了三万九。于小安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急道:“那个‘玉圭’我要,你买了只是当饰品,值不了那么贵,浪费了,对我很重要。”
  姬非影见于小安说得颠三倒四,不觉好笑,轻拍她的手背道:“别着急,慢慢讲。你很想要这个‘晴兽面纹圭’?”见于小安坚定的点头,不由惑道:“买来不当饰品,难道你还有其他用途?”
  于小安摇头表示不能说,随即有些无赖道:“反正你不许买就是了。”
  “好,那我不买了,可你要怎么谢我呢?”姬非影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此时传来主拍人的最终宣布:“‘晴兽面纹圭’由‘忍冬’阁客人购得”,于小安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想到是花了四万两才拍到的,不禁欲哭无泪。当下恨恨道:“我没有打你个满脸桃花开就算是对你的报答了。”
  出了拍卖场,除了小甜甜,其他人都有些愁眉苦脸,这四万两不仅是卖彩票所得,还包括最早从山里带出来的8000两,自己一行人现在可算是一文不名,穷光蛋四个了。从巨富到赤贫,只一夜间的事,堪比买错期货了,于小安忍不住哀叹。接下来要去楚国,路途遥远,根据个人实际情况,不由悲哀的看着杜问越:“小肚皮啊,要是你的肚皮能争气点,不吃东西就好了。”
  “几位客人请留步,今天有人特意来小店留了个拜贴,说是要给一位杜公子的。”刚一走进客栈,前几天收了不少小费的店小二就颠颠的跑上来献殷勤。
  杜问越收过帖子一看,有些奇怪:“是我大哥的,让我去城南和他一见。他怎么知道我在河胥?管叔回去前我们还没来这里的打算啊。”
  “无论如何,你家人找你一定有事,你快去快回吧。”
  杜问越应了一声,向外走去,只听见于小安在后面大声说道:“小肚皮,和亲人团聚也别忘了搜刮路费哦!”
  杜问越脚下一个踉跄,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着路费有了着落,于小安等人轻松下来,聊着天等杜问越回来。一个时辰后,杜问越黑着脸进了屋,劈头扔给于小安一个小钱袋。
  “怎么了?”于小安莫名其妙,要点路费至于这么生气么?看起来小肚皮在家的人缘不象他说得那么好。
  “别提了,我大哥见面一个劲的让我回去,我当时偷偷离家费了多大的功夫啊,现在事也没办成,自然是不肯的,就和他吵了一架。他还想把我绑回去,后来我以死相逼,才跑了出来。”杜问越气呼呼的说。
  于小安不太相信:“以死相逼?完全看不出来你有那么贞烈。”
  “厄~~其实也不算”杜问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就说再逼我,我出家去。”
  “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算你狠!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比死了一了百了还要毒辣。”于小安钦佩道,复又抛了抛手中的钱袋:“那你大哥还给你钱?不过这钱好象少了点。”(和尚:原来我们就是那生不如死啊)
  “这钱是少,才2两。我都跟他吵翻了,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这个是我厚着脸皮问他的侍从要的。”
  “啊,你大哥这次一共带了几个侍从啊?”
  “三个。怎么了”杜问越不解的问。
  “唉,你要是皮再厚两倍,我们就有6两了。”于小安不无遗憾道。
  “不过你不是家中唯一男丁吗?怎么跑出来个大哥?”难道是杜老爹的私生子?女人一八卦起来立刻忘乎所以,于小安也不例外。
  “其实是表哥来的,只是原先过继到我家,所以我也一直叫他大哥。”
  啊,这也太不劲爆了,于小安失望之余,又回到了现实问题,如何用二两银子,确切说是一两七十八文过一个月,这个难度堪比六天筹措三万两啊。
  第二天,给杜问越买了两个包子做早餐,数着剩下的一两七十四文,于小安终于认识到了辟谷的重要性,幸亏自己和弥还有小甜甜在退房前喝饱了水。
  坐在马车前座,于小安在市集缓缓穿行,周围摆摊设铺的大声吆喝招揽着生意,热腾腾的菜粥,香喷喷的面条,这些平日都不爱吃的东西,今天却特别刺激着她的唾液腺,让她忍不住自我唾弃,人之处,性本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来哟,来看看哟,新鲜刚摘的西瓜哦,包熟包甜,不甜不要钱哦。”一个卖瓜的摊贩喊着。
  “太好了。”于小安一下跳到瓜摊前,大声道:“给我一个不甜的。”
  ……
  “哈哈……”身后一阵笑声传来,于小安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异常,扭头一看,果然是姬非影那张欠扁的脸,正笑湮如花的看着她。
  于小安怒瞪他一眼,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出城吗?”姬非影并不在意于小安的无理,依旧轻笑着问道:“去哪里?一起走吧。”
  于小安一声不吭地坐上马车。
  “我也出城,说不定正好顺路。”姬非影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于小安的敌意,继续说道。
  于小安依旧不理不睬,随他自说自话。
  姬非影看看于小安板起的小脸,也不再多语,微笑着略掀袍角跳上了马车。

17.  一贫如洗

  “你上来做什么!”于小安忍不住叫道。
  “你刚不是默许我和你们一起走的吗?”姬非影无辜的看着于小安。
  于小安怒呸:“你这罪魁祸首。”说罢即钻进车去,不再理他。
  “罪魁祸首?”车外传来姬非影和杜问越的低声交谈,于小安不想去听,怎么解决目前的问题才是关键。
  马车慢悠悠的出了市集,滴哒小跑起来,周围鼎沸的人声也慢慢小了下去,已是春夏交替时节,暖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车内,带着一股青草特有的新鲜清甜气息。已是晌午时分,车外传来杜问越略带委屈的声音:“小安安,我们可以停车吃点东西吗?我,我饿了。”
  “你怎么又饿了,去年不是给你吃过了嘛!”于小安懒懒的答道,“好吧,找个茶摊停车吧。”
  话音才落,马车已经缓缓停下,于小安探出头去,见不远处即是一小小凉茶亭,支着几张桌子,有行人正坐着小憩,见他们停车,已有老板上来招呼。看来杜问越早就探好地形了,作为掌管财权的于小安掂着轻飘飘的钱袋,对殷勤的老板说道:“来两个最便宜的馒头和几碗不要钱的茶水。”
  老板略显尴尬的看着衣着讲究的众人,期期艾艾道:“这位小姐,莫取笑我们,小店虽然只是小小茶亭,倒也有几味卤菜做得颇为地道,来往河胥的客人经常捎带点,要不,给您上点?”
  “不要,我们只吃得起馒头。”于小安头摇得哗哗响。
  “老板,你看着上点吃的,她和你开玩笑呢。”看姬非影接过了话头,老板才从惊愕状态中回过神来,乐颠颠的备菜去了。
  “他怎么还在?”于小安斜睇着杜问越,“还自做主张帮我们点菜,这样海吃下去,不出三天,你就连馒头都吃不起了。”
  “问越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我了,既是因为我的缘故,自是要赔罪,正好我也要去楚国,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姬非影款款道来,听着倒也真诚,“这顿饭自是我请,请小于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于小安心下微愕,他居然叫小肚皮“问越”?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一顿茶餐厅的中饭就能把小肚皮给收买了,赶上抗战时期,绝对是汉奸的典型。
  “哼,没骨气,没立场。”于小安怒视杜问越。
  杜问越却腆着脸道:“反正我们也没钱,非影既然诚心道歉,我们应该宽宏大量,给人家个机会悔过嘛。”
  “谁说没钱,我们可以把马卖了,你和我们一起坐马车好了。”于小安愤愤道,“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向清求救。你怎么能认贼作父呢。”
  “认贼作父??!!这个罪名太大了,不过小安安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可以原谅你乱用词语。”杜问越忍不住纠正道。
  “还是不要打扰清师兄的修炼为好。”一直保持沉默的弥突然插口道,“卖马倒是可以。”
  瞥见姬非影已找了张凳子坐下,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几人内讧,于小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居然还有闲心看戏?于是跑到姬非影面前站定,大声道:“我决定了,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从现在开始,你要负责我们几人今后所有的饮食住宿费用和一切相关杂费,直到你还清一万两的额外费用,或我们全体原谅你为止。”
  “可以。”姬非影点头应道,并招呼着其余几人,“如果弥兄不反对的话,带着小甜甜一起过来坐吧。”
  弥看了看小甜甜,考虑到实际情况,只好点头同意了。
  ※※※※
  一行人且赶且行,终于在傍晚,进了河口镇。
  河口镇因临近河胥,又靠着渡口,来往客商均在此歇息后继续上路,故虽为镇级,却比一些小城还要繁华。此时已近天黑,行人却依旧穿梭往来不息,沿街的店铺纷纷挑上灯笼,将一个小镇映得光琉彩异。
  一行人挑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入住,略加梳洗后,便直奔小镇最高级最豪华的饭店而去。于小安的打算是“不求最好,只求最贵。”毕竟这一万两是怎么都捞不回来的,只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穷奢极侈了,也好让姬非影体会下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长翅膀时的心疼之情。
  进了包厢,训练有素的店小二飞快的报着一溜菜名,于小安不耐地打断了他:“把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菜都上一圈,如果有鱼翅的话,先拿几盆来漱漱口,有燕窝的话,拿个几斤来垫垫底。”
  看着店小二满头大汗的出去了,杜问越忍不住道:“小安安,虽然是非影赔罪,这也太奢侈了,做人应该视金钱如粪土,不要那么斤斤计较才对。”
  “错,错。”于小安摇着头,“你看你现在这么穷,就是因为你视金钱如粪土,所以金钱也视你如粪土。唉,你们是你们粪土对粪土,哥俩好,一对宝,谁都不必看不起谁。”
  “你只会欺负我!”杜问越闻言,委屈的撅起了嘴。
  “哎哟,罪过,罪过。”于小安见状,拉过杜问越,附着他的耳朵偷偷问道:“你那么帮姬非影说话,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杜问越气急败坏的喊了起来。
  “杜哥哥,吃饭啦,你今天都饿瘦了。”正说话间,小二传了菜进来,小甜甜看到杜问越急红了眼,急忙招呼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姐姐从来不欺负小恬,杜哥哥你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扑哧……”这次不仅是姬非影,连弥都笑出了声。
  杜问越欲哭无泪,只有抄起筷子向食物泄愤。吃着吃着,他不甘的道:“哼,还号称自己是修炼的人呢,连基本法术都不会,所以才会那么惨。”
  “他在骂你。”于小安祸水转嫁,指指杜问越,对弥说道。
  “我指的是你,真阴险。”杜问越感觉自己脑袋都快冒烟了。
  “我又不是修炼的人,不会法术有什么好丢脸的。”于小安觉得好笑,“不过你说的是基本法术是什么?”她还真是有点好奇。
  “点石成金术啊!传说中修炼的人都会的入门法术。”
  “点石成金术并不是入门法术,有些门派根本不会,有些人即使知道口诀修炼功力不到也不行。”弥纠正道。
  这个小肚皮今天发神经了,当时为了筹三万两,也曾讨论过这个点石成金术的,他根本是存心找茬嘛。果然见弥开了口,杜问越哦了一声,乖乖低头继续吃饭,却又飘了于小安一眼,道:“反正小安安你是小笨蛋。”
  好吧,于小安承认自己很幼稚,其实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对杜问越的无理取闹置之不理,只是见到小肚皮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嘴皮子就如同有自己意志般忍不住活动几下:“其实点石成金术说难也不难,我倒也曾习过。”
  “哦?”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惊奇的看着于小安。
  “不过我当时是和撒豆成兵这个法术是一起练的,所以目前都只练成了一半。”于小安看着众人钦佩的眼神,悠悠道:“点石成金我练成了点石,撒豆成兵我练成了撒豆。”
  ……

18.  吃饱撑的

  本着多吃多付的信念,于小安埋头饭桌努力着。
  “小安安,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杜问越嫌弃的说道。
  这种问题简直太侮辱她的智商了,于小安头不抬一下的答道:“我还会欺负你。”
  “你没救了,做坏事还那么名正言顺,将来一定嫁不出去。”杜问越忿忿的诅咒。
  还未等于小安反唇,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道:“不会啊……”
  “姐姐人很好,我最喜欢姐姐了。”小甜甜立刻跳起来声援。果然不枉自己疼爱一场啊,于小安很是欣慰。只是为什么另外一个力挺自己是姬非影?只听得他笑眯眯得看着自己道:“我觉得小于姑娘很真实很可爱啊。”
  很真实她承认,她都这样赤裸裸的霸吃霸喝了。只是会认为这种行为很可爱,于小安倒很好奇姬非影的衡量不可爱的标准是什么。
  不过连姬非影都夸奖过自己了,那相处了那么久的弥好歹应该也有点表示吧,来吧,用最激烈的赞扬向我开炮,我一定用我那柔弱的身躯坚强地承受住每一滴溢美的,于小安期待得看着弥。
  被强烈期盼着的弥,面色有些发红,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小安,很--好!”
  于小安继续期盼着,却半天都没能从弥嘴里等出多余的词句,不禁失望,这就完了?只有四个字,又不是成语接龙,弥应该去好好补习一下母语基本知识。(“小安很好”不是成语好不好)
  不过弥的神色看起来很复杂、很奇怪,似乎有些什么什么,又有些那个那个,再夹了点这个这个。于小安发誓,这绝对不是作者在凑字数,实在是因为自从管叔事件后,她似乎就丧失了解读表情的能力。(弥:管叔,我还要杀了你!管叔飞奔而至:唐浅真好,又给我加戏,死人也比查无此人强。)
  “咳咳……”姬非影清咳一声,打断了于小安与弥的视线胶着,指着桌上的菜,问道:“小于姑娘还要再加点什么吗?”
  “她要还能再吃下一口菜,我就吞下自己的脑袋。”杜问越冷哼道。
  =。=
  “不错不错,都会压韵了。”于小安笑眯眯的道:“我欺负人有个原则,叫凡事不过三,今天三次已经满了,所以当众吃脑袋你就先欠着,以后再表演吧。”
  “不用欠啦,你现在再吃一口给我看看。”杜问越打赌于小安再吃半口都会吐,而且很怀疑她究竟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不吃了,不吃了。”于小安坚决的摇头,“等下回客栈还要吃饭呢。”
  ……
  是夜,于小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晚饭似乎确实吃太多了点。见一旁的小甜甜睡得并不踏实,想是被自己吵着了,于是悄悄起身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屋外。
  作为河口镇最大的客栈,的确名副其实,走出去没几步,便是一个小小院子,栽种着几树石楠,月光下白色花朵熠熠生辉,仿若涂玉。一人站在院中,长发随风微动,袍角轻飞,廊下烛光盈盈,映得他四周云蒸影动,恍若天人。正是那姬非影,此时双目含笑的看着她,轻声问着:“睡不着么?”
  一刹那,于小安仿佛又回到日前初见之时,胸口被促不及防击中般莫名的发烫。深吸几口气,狠狠摔了几下脑袋,才从那莫名的蛊惑中醒过神来,心中不由暗骂,这个妖孽。
  “要不要一起走走。”姬非影邀请道。
  “不要。”于小安连连摇头,却在见到姬非影微黯的表情后,不由自主的解释道:“晚饭实在吃太多,走不动了。”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和这个祸头子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妖孽果然是妖孽啊,自己居然不忍心看他失望的表情,简直太不于小安了。
  姬非影脸色好转,轻快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道:“不如我扶着你,稍微走动下有助于消食。”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于小安决定再不被蛊惑,断然拒绝。
  “呵,我是同性恋呀,你怕什么。”于小安万万没料道姬非影会说出这么句话来,惊愕半晌,指着他的鼻子讶道:“啊,你果然偷听我和小肚皮的谈话。”
  “错,错。”姬非影学着于小安平时的样子,竖起食指左右晃了两下,道:“偷听既有一偷字,必是掩人耳目,悄悄为之,事后也不欲他人知晓。我是正大光明的听,现在又公开与你讨论,怎能算偷听呢。”
  “了不起,了不起”于小安钦佩的看着姬非影,“没想到除了小肚皮,居然还有人能将强词夺理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现在可以扶你了吗?当初小于姑娘有两个要求,之一是一路清还银两,之二却是求得大家原谅。我现在正实行第二种将功补过,可否给个机会呢?”于小安闻言一乐,反正捞回银子是不可能了,那多占点便宜才符合她的一贯原则,于是优雅的伸出手,放了一大半重量在姬非影臂上,道:“好吧,我给你这个赎罪的机会。”
  沿着小院才走了一圈,于小安已经累得不了,看起来真是吃撑了,一运动反而感觉更饱了。姬非影看着哀哀叫累的于小安,微微一笑,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哎,你做什么啊。”于小安惊叫。
  “这样我走路时,你也是动的,比一直坐着好。”姬非影细心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不背我?”
  “我怕你吐在我身上。”厄,好吧,于小安承认这个可能性接近无穷大,而且他是同性恋,也算绝对的安全。
  无论身处何地,为自己谋求最好福利是于小安的准则,于是她立刻进入状态道:“那你抱好点,右手放低些,再低些……左手高些,对,最好左手能转个弯,把我腰托平点。”姬非影随着于小安的指挥不停抬高放低着手臂,“哎,对了,你睡过贵妃塌没有,把自己的手调整成那个样子就差不多了。”
  终于待得于小安满意了,姬非影舒了口气,感叹道:“简直比王上还难伺候。”
  “你还伺候过国王呀?!”于小安不甘的回敬,“那都是公公的事。”
  “那倒没有,不过我伺候过女王。”
  于小安惊奇的问:“哦?什么时候?”
  “现在。”姬非影一本正经的答道。
  于小安大乐,轻拍姬非影的肩道:“小影子,你果然很有前途啊。”
  姬非影这个方法果然不错,说笑间他在院内缓步行走,于小安非但不累,感觉也不象先前那样撑得难受了。可惜院子太小,多才走得两圈,于小安觉得有些发晕,突发奇想道:“小影子,不如我们沿着镇子外围走一圈吧。”
  姬非影差点一头载地上,咳笑道:“女王殿下,你把我这唯一的仆从在第一天就使唤坏了,以后怎么办?”
  这个倒是很有道理,细水才能长流,于小安大方的挥了挥手,道:“那好吧,女王殿下今天大人大量,体谅你了,不过利息还是要算的,下次就补一个城的外圈吧。”
  姬非影倒吸一口气,看着于小安,道:“伺候女王殿下的福分,果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听着自姬非影一口一个女王殿下,于小安脑子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了皮鞭、蜡烛、手铐等邪恶场景,擦了擦口水,手指轻佻的捏着姬非影的下巴,色眯眯的道:“来,叫我女王!”
  没想到姬非影以笑眯眯对色眯眯:“女王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怕,所以我怕等下会吓得松了手。”
  于小安立刻收起了色狼像,故作柔弱状地倚靠在姬非影胸口,无辜的对着手指,一字一顿的说:“我--最--乖。”
  姬非影轻笑起来,语带宠意:“你呀,最能装了。”
  于小安刚想回话,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姬非影轻声问:“困了吗?”看于小安点点头,便又道:“那先睡一会吧。”
  “你呢?”
  “我再走一走,不然你还是会难受的。”
  于小安应了一声,在姬非影身上使劲嗅了嗅,扭了扭身体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入他的颈窝,满意的说道:“怪不得你要开青楼呢,既好闻又好睡。”
  姬非影却是既好气又好笑,这到底是夸他还是贬他呢。只是于小安却不满了,抗议道:“笑归笑,身体不准动,否则影响我睡眠。”
  “好,小鱼女王。”姬非影放低声音,轻轻答道。
  初夏的夜并不凉,于小安舒舒服服的倚靠着姬非影,听着远处传来几声低不可闻的虫鸣,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特有的冬日榆梅香,姬非影的心跳声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频率,引领着于小安渐渐进入黑甜乡。
  朦胧间,听得姬非影似乎在说:“傻小鱼,下次不要再吃那么多了。”
  “人家不是想让你心疼嘛。”于小安出于斗嘴的本能含糊的嘟囔着。
  “真是个小笨蛋,我是心疼了,可心疼的不是钱。”姬非影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花层传来,飘忽着轻不可闻。
  那是什么?于小安没来得及等到答案,便陷入了沉沉睡眠之中。

19.  无责任番外之 浮云篇

  话说于小安当日答应姬非影与自己几人一起同行,却又不愿意与他同处一辆马车,相看相厌,便踢了他在外面当车夫,想到如斯华丽美男给自己驾车,也算大大满足了虚荣心。
  弥正待收起原本的纸傀儡车夫,于小安无意中一瞥,顿时呆住了。阻止了弥的动作,围着车夫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念叨着:“象,真象。”然后找到张纸,Chua Chua Chua地画下了一套衣服,指着那傀儡对弥说:“替我变一套这样的衣服出来吧,给他穿。”
  弥迟疑的看着纸上那套异常怪异的服饰,在于小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眼神中,灵诀一挥,画幅中的衣服便穿到了傀儡身上。
  于小安眼噙泪花的看着焕然一新的纸傀儡,心情激荡不已。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于小安缓缓道出原委:“在我们那个世界,我所处的国家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可是她原先不是叫这个名字的。就是和这个傀儡很象的人,在社会最黑暗的时候,点亮了明灯,引导人民革命,寻求自由生活。即使我那个国家的建立也是受了他不少影响,所以他可以说是我们那里的大BOSS。”
  说罢唏嘘不已,看着众人微惑神情,她解释道:“哦,这BOSS就是和大王差不多的意思。你们看,这纸傀儡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中山装。可惜啊,他的革命一次次的失败,每次都成浮云,最后就成为大浮云了。不过,看到他就能让我想到家,所以,这个纸傀儡弥可以送给我吗?”见弥怜惜得望着自己点了点头,她对着那纸傀儡道:“虽然你叫孙中山,可我更中意叫你大浮云。”
  “姐姐,大浮云听起来好难听哦。”
  “哦,那好吧,以后就叫他浮云大吧。”

20.  仙灵之身

  有时候,于小安不得不承认有姬非影同行的路途是愉快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性恋男人特有的细腻,他很快掌握了每个人的喜好,比如小甜甜喜好甜食,杜问越爱吃比较软的米饭(简称吃软饭的),弥住的房间要清净,于小安则是越希奇古怪的东西越有兴趣。自从离开管叔后,他们几个人还从未如此舒服过,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到点吃饭,到店睡觉,连问路都省却了,姬非影似乎天生自带GPS全球定位系统,绝对不会迷路的。
  只是于小安有一点不太满意,似乎经过那天晚上之后,她和姬非影的关系一下子突飞猛进了,姬非影直接将自己定义为她的贴身仆从。虽然能有人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是不错,可有时候于小安却觉得自己象在被吃豆腐。
  比如每天早起一个早安吻,晚上就必然一个晚安吻,虽然只是脸颊,可这也太欧洲了吧。问他为什么,他却反问为什么可以和杜问越亲脸,独独排斥他?可人家杜问越至今为止也不过亲过一次而已。
  最最可恨的是,面对他人,姬非影总是谈笑风声、神采飞扬,每当于小安私下提出彼此应该保持一定距离时,他却摆出一副受歧视而黯然神伤的样子。最让于小安想抽自己的,莫过于每次她就象被下了降头一样,忍不住打破前一天发的誓言,让自己的豆腐被吃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终于有一天,于小安忍无可忍的抓着姬非影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
  “绝对是,如假包换。”姬非影一脸严肃认真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和我一个女的那么亲密。”关于这点,于小安确实很疑惑,她以前并没接触过同性恋,唯一可借鉴就是BL小说了,可惜那里头的女角都如同汽车疾驶时路边的野草,只有一晃而过的镜头。
  姬非影毫不迟疑的答道:“那是为了表达我对女王殿下的忠心,以及我们之间密不可分的主仆关系。”
  “那好。”于小安决定豁出去卖友求荣了,指着不远处的杜问越道:“你去亲下小肚皮,我就相信你。”
  “我是同性恋,又不是色情狂。怎么可能抓到个男人就随便亲。”姬非影一脸受伤的看着她。
  于小安顿时语塞,好吧,关于这点,她也同意,这无关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大家都有基本原则和贞操,不能因为人家性取向和自己不同,就不把人当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姬非影学习能力还真强,连色情狂这种高级现代名词都说得这么溜,看来不久她就没得可教了。
  可是姬非影要赎罪也不用把姿态放那么低吧,难道他另有所图?自己身无长物,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他只喜欢男人,又不中意杜问越,难道?于小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捂住差点出口的惊呼,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喜欢上弥了?”
  看见姬非影大惊失色的望着自己,于小安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同情的拍了拍他,道:“你前途堪忧啊,弥虽然不讨厌你,但是他好象不喜欢男人。”顿了顿,又道:“他好象也不喜欢女人。看起来,你只有尽量往不是人发展了。”
  =。=
  “哎,小影子,你怎么不说话啊?”
  “因为话都被你说完了。”姬非影半天才艰难答道。
  于小安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姬非影沉默着,将于小安缓缓拉近自己,低首凝眸近乎无奈的看着她,缓缓道:“其实……”
  “什么?”似乎有八卦可听,于小安兴奋得双目发光,“如果要我帮忙撮合,你尽管开口,我们俩谁跟谁啊!”她拍着胸脯保证。
  姬非影见状,细不可闻的微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次楚国之行,的确很大原因是为了我心爱之人。”见于小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立刻补充了一句,“不是弥。”
  “哦,不是也没关系啊,你和他怎么认识?认识多久了?他什么样的人?”于小安好奇的追问,对她来说,只要有八卦,临时换角不是大问题。
  “这个人呢,有点小聪明却老犯傻气,喜欢捉弄人但又善良,看起来欺软怕硬其实恶人没胆,喜欢撒娇又有小孩子脾气,兴趣很多可人却很懒……”
  天哪,于小安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知道姬非影的口味奇特,只是没想到他的意中人居然如此可怕,果然同性之爱与异性完全不同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精神SM?那小影子一定是个M。怪不得自己怎么使唤他都不生气,还整天笑咪咪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看着姬非影唇角带笑表情沉醉的描摹着自己的心上人,不觉有些羡慕,道:“你们一定很相爱吧。”
  不料姬非影却有些难过的摇了摇头:“不,这个小笨蛋非但不明白我的心意,还老想着撮合我和其他人。”
  厄,如果不是知道姬非影喜欢的是个男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有那么多古怪的毛病,于小安几乎要以为姬非影说的人就是自己了。
  看着眼前晴转多云又转阴的姬非影,于小安鼓励道:“不怕不怕,我们家小影子霹雳无敌的帅气,什么人找不到?他要不欣赏你,我们换一个。”
  “被你说得我好象就只有外表可以看一样。”姬非影不满的看了看于小安,继续保持他悲秋的造型,“我也不要别人,我只喜欢这个笨蛋。”他凝视着于小安,一字一句道,语气强烈,似乎要刻上她心里。
  这种话应该去对自己心上人说吧,于小安觉得很无辜,对她发狠也没用,暗恋了不起啊,会忧郁了不起啊!
  好吧,她承认的确了不起,谁让她色迷心窍,见不得美男难过:“好,你就喜欢他,现在你别伤心了。”
  “那你给我抱抱。”姬非影低着头闷声道。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于小安不满的抗议。
  “你刚才叫我别伤心的。”
  “那和抱我有什么关系啊?”看来除了品位,姬非影的逻辑也很有问题。
  “抱了你我就不伤心了。”
  这家伙怎么一条道走到黑呢,于小安立刻转身就走,姬非影一把拉住她:“去哪?”
  “去找弥给你做个纸傀儡,让你抱个够。”自己真够笨的,于小安暗骂,早该想到这个方法了,也不至于这几天每次类似的斗争,都以她的丢盔弃甲告终。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姬非影放开了她的手,恹恹地靠在墙上,神色黯淡。
  老天,救命啊,这个忧伤的表情已经变成她的死穴了,于小安只觉刺溜一声,自己的满腹怨气,都跑得不见了踪影。好吧好吧,于小安认命的走上前,瓮声道:“抱吧。”
  看见姬非影重新焕发出的心满意足的笑容,于小安郁郁的自我安慰,反正她都318岁了,也是块老豆腐,不值什么钱了,人姬非影这么大一只帅哥,搁路上不知道多少人要付钱排队等着亲近呢,自己也算是占了便宜了。想到这里,不觉又有些高兴起来。(你的神经结构真的很奇特)
  “小鱼……的人。”
  正一个人乐得起劲,忽听得姬非影似乎正说些什么,只是他将自己搂得太紧,听着模糊。
  “什么?”于小安问道。
  “我说小鱼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这倒是,这几天她也发现了自己原来还有善良这么个缺点。
  ※※※※
  看着眼前叫嚣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绿林好汉们,于小安一行纷纷皱起了眉。于小安懒懒地掏出泽平,有气无力的抛了出去,几个回合之后,留下一地独角人,众人骑马驾车扬长而去。
  “唉……”于小安叹了口气。
  “唉……”杜问越也叹了口气。
  连小甜甜都双手托腮,学大人模样作哀叹状。
  这已经近日来第十拨拦路的了。
  于小安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到底是谁惹了那么大的麻烦,那些拦路人就如同驱赶不尽的苍蝇,而自己一行人就是那美味的烂肉,吸引着他们一波波前赴后继的扑涌而来。也许开始大家还对这种行为心存好奇,现在就只剩下无尽的厌烦与苦恼。
  也曾试着与被打翻在地的人进行沟通,无奈这些人虽行经不堪,却有个共同点,就是面目冷峻,行动迅速,而且打死不招。也许这几天看到于小安等人除了将人打晕,并不下狠手,于是连死缠烂打的招数都使了出来,醒后揉揉额头,集合完毕继续追赶,保证轻伤不下火线,残了也要上岗。最可笑的莫过于有次两拨人同时剪径,他们之间居然先打得不可开交起来。这也让于小安等人明白了,至少这些莫名其妙的来人,隶属于不同派别。
  只是不停被骚扰确是件十分讨厌的事,尤其这几天休息时,饭菜和茶水里都会多出些特殊药材,这也使众人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两下夹击,实在有些苦不堪言。
  “救命啊,救命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悲苦的求救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这也是让大家心烦的事之一。硬的不行来软的,武力不能使于小安等人屈服,就设法打入他们内部。所以近日来路上突然多了不少被恶少调戏的良家妇女,被逼良为娼的无辜少女以及强烈要求卖身葬父的孝子贤孙。
  于小安一骨溜爬上了车顶,仗着地势之便,见前方不远处有名黄衫少女正被一个华服公子按在地上欲施不轨。于小安颇具兴致地打量着此二人,不错不错,这个女的比前几天出现的水准都要高,如果皮肤再白一点,胸部再大一点,腿再修长点,脸蛋再精致点,离赶上自己就不远了,当然超过是永远不可能的。(你大概从来不照镜子的)
  马车渐渐放缓速度,离那两人10米左右,停了下来。不是于小安等人想管闲事,实在是荒郊野地的,除了中间的小道,四周地面都高低不平,容易陷坏车轮,这两人站在路中间拉拉扯扯,堵住了去路,众人只好停下,静观其变。
  那女子见有人来,救命二字更是叫得起劲,一声比一声尖锐,一阵比一阵高亢。于小安被尖叫声刺激得忍无可忍,捂着耳朵,怒斥那男子:“你到底是在非礼还是在杀猪啊,要奸快奸,奸好走人。”
  那二人动作一滞,转过头来惊愕的看向于小安,异口同声道:“你不救我(她)?”
  于小安冷哼一声,道:“我对美女的唯一兴趣,就是看着她们被奸。”
  那黄衣女子闻言,顿时脸露悲苦,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正起劲看热闹的三个男人。
  “不用看了。”于小安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希望,“那个一口白牙两个酒窝的帅哥不喜欢女人,这个笑得看起来很美其实很贱的公子只喜欢男人,最后这位面无表情神经瘫痪的高手根本不喜欢人。”
  黄衣女子听得双目发直,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那华服公子呆了一呆,笑得前仰后合,道:“既然这三位仁兄都如此特别,那姑娘不如考虑下在下如何?”话音才落,却被那黄衣女子狠狠扭了一把,只见她跳起来叉着腰,对着他凶恶的叱道:“想死啊你。”
  “哈哈哈……”这次轮到于小安笑倒了,这两人果然是一伙的,貌似还是一对情侣。不过那凶巴巴的黄衣姑娘倒很合她的胃口,让她忍不住想勾搭一下。
  “小影子”于小安喊道。
  姬非影见于小安指了指地面,心领神会地笑站到马车下方,接住了一跃而下的于小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习惯性的在脸上亲了一下,才笑眯眯的摸了摸于小安的脑袋表示一套标准程序结束,她可以继续下一步活动了。
  于小安围着这两个掉了下巴的人转了好几圈,拍了拍黄衣少女的肩说道:“小美女,怎么称呼啊。”
  黄衣少女这才如梦初醒,食指颤抖地指着姬非影道:“这位是你刚才说的只喜欢男人的公子?”见于小安肯定的点头,遂移动食指对着她,颤颤道:“那你是男子?”
  “不是。”于小安摇头,见黄衣少女一副怀疑的样子,只好解释道:“其实我是他的债主。”
  黄衣少女忍不住捧着脑袋哀号:“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乖,不明白就别想了哦。”边上的华服公子立刻安慰道。
  “可是人家也想做那样的债主啊。”
  =。=
  话音才落,只见那华服公子额角青筋暴突,捏住那黄衣少女的脸颊,怒喝一声:“想死啊你。”
  “扑哧……”于小安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对可爱的冤家。
  黄衣少女挣脱了魔爪后,拉着于小安的手道:“我叫原绮罗,大家都叫我绮罗。”说着指了指边上兀自生着气的华服公子,介绍道:“他是我师兄,你可以叫他丁丁。妹妹叫什么?”
  “我叫于小安。”说着,将自己一行人都一一引见了,于小安将困扰了他们多日的问题问出,“这几日有很多人拦截我们,或者象你们刚才那样试图纠缠我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绮罗和丁丁听了,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忸怩不安,你推我搡的不肯说出实话。半晌,绮罗才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将于小安拖至一旁,期期艾艾的说出了真相。
  原来多年前江湖上一直有一个流传,据说人间每千年会出现一位的凡人,只要与之交合,不仅能大幅增强功力,还可能获得长生不死之身。本来这只是个传说,大家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或与人打趣时的笑料。只是不久前,不知哪里来的消息,将这个传说重新描述得绘声绘色,甚至还说出了这次出世的乃是位女子,更将她的相貌通过画像流传了开来。为这个传说所蛊惑,江湖中人无不蠢蠢欲动,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了这个女子正在去楚的途中,所以这路上少说也埋伏了七、八十拨人。
  “什么?”听完了绮罗的话,于小安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的问:“难道这个所谓的仙灵之身的人就是我?”
  绮罗同情的点着头,看见于小安颓唐又不置信的表情,急忙剖白道:“不过我和丁丁只是来看热闹的,我只想看看仙灵之身的人到底什么样。我们没有想对你做什么,真的,我发誓。”
  于小安微点头,表示理解,脚步沉重的挪了回去,见到同样面色沉重的众人,一时心乱如麻。为什么每次以为自己是被牵连的,到最后都会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麻烦的根源,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她就变成了个祸头子了呢?尽管她什么都没做。难道这就是她穿越所引发的蝴蝶效应,所以所有结果都要由她负责?
  感受到于小安情绪的低落,小甜甜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姐姐别怕,坏人来捉你,小恬会保护你的,而且还有哥哥呢。”
  “恩。”弥也应了一声,走到于小安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只要有我在,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你的。”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姬非影一眼。
  杜问越也一把揽住于小安的肩,嬉皮笑脸道:“小安安,你放心啦,凭你的功力,人家还没机会和你那个什么前,就一定已经被你气死了,所以你是绝对安全的。”
  于小安白了眼杜问越一眼,这个到底是安慰她还是落井下石啊。不过姬非影这个平时最爱揩油的人没趁机来搂搂抱抱,她倒很是意外。看着姬非影站在不远处一如既往凝眸带宠的望着她,似乎这个消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于小安原本烦躁的心情也因为他的温暖笑意而渐渐沉静了下来。
  看着大家在周围鼓励着她、支持着她,连新认识的绮罗和丁丁都为她打着气,于小安觉得心中的暖意正一点一点漾开来。
  大家在一起,真好!


21.  极品春药

  于小安不敢置信的抬头,入目是一双饱含怜惜的眼,被人掳来后的坚强与冷静,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清,呜呜呜,我不好,一点都不好,呜呜呜,我很害怕……”
  “乖啊,安,没事啦。”清轻拍着于小安,柔声哄着她,“别怕呵,我在这里呢。”
  于小安被清一哄,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自小就有这个毛病,一旦受了委屈,没人理还行,一搭茬就益发的耍赖发嗲,直到清的衣服又有被毁倾向后,才眼泪半收,含糊不清的撒着娇:“清,人家好可怜,额头都被那人弄破了。”(这个好象是你自己弄的吧)
  清果然更心疼的看着她:“真的呢,很疼吗?”说着掐了个灵诀,手指轻触她额头,“这样就先不疼了,等下回去叫弥师弟给你用最好的药,好不好?”
  于小安眼眶含泪,点了点头,抽抽答答的说:“清,人家好想你哦。”这倒不是假话,见到清,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清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平静的魔力,令她十分依恋。
  正说话间,房门忽然又打开了,杜问越的大哥走了进来,看见清,脸色既难看又诧异,嘴里不清不楚道:“你这个妖女还真厉害,这么快又勾搭了个奸夫。”
  于小安气得脸色发红,刚想发作,却突觉身体有丝异样,心倏的跳得飞快,好似要冲出胸膛,急忙闭目暗运灵云门入门心法,镇静心神。
  只是那人说话实在难听,连清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微愠道:“这位兄台,不知你与安有何过节,如再出口伤人,休怪在下不客气了。今日就此别过。”说罢,抱起于小安,转身欲走。
  “等等。”那人对着清的背影大声喊道,“于姑娘,我知道这次是我冒犯,你刚才虽是骂我,却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小越对你一心一意,你如此待他,于心何忍。”
  这件事真是说不清楚了,于小安忍下心中烦闷,垂头丧气地示意清转过身,对着那人正色道:“现在杜问越和我们在一起,是要做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无论你信不信,但我对他是真心的。”只是这个真心是对朋友的真心,至于是不是和这位大哥想的真心一样,她就不能保证了,于小安在心里加了个注解。
  那人直直注视着于小安,见她眼中一片坦然,虽心下不甚相信,也只好道:“既如此,那你要好好待他。”
  于小安点了点头,想了想,继续道:“也许我不该多嘴,但如果你真心喜欢小娴小淑,建议你去和她好好谈一谈,争取自己的幸福,没有什么可耻的。再见,杜大哥。”
  那人闻言,神色复杂,见清走出门口,不禁出言阻止:“请等等。”
  “做什么啊,大哥!我都保证好好对杜问越了,最多以后我半夜都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好不好?”她只觉自己越来越难受,浑身火烧火燎,心跳已经紊乱得不成规律,勉强说完整句话,最后那句“好不好”已是略带颤音,腻声婉转莫名。抱着她的清也发现了怀中小小人儿颇为异常,娇躯火热,微微轻颤,莫不是得了风寒?感觉于小安似乎忍受不住的在自己胸口厮磨娇喘,忙低下头看她。只见她双颊晕红,眼波流转间,似要漾出水来,不觉心神一荡,轻声问她:“怎么啦?”
  “真不知羞,实在不知道小越喜欢你什么,我看他真是昏了头了。”那人嘀咕着,却被于小安和清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立时一起扭头瞪住他,可能目光太过愤怒,令那人不禁后退一步,喃喃道:“不是嘛,半夜三更进男人房间还说得正大光明的。”
  那人又指了指于小安,飞快的说:“那个刚才房里的熏香有特制的成分,本来是想让小越看看你这个妖女本性的。解药只有一颗,我自己吃了,现在和你们说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说完,立刻将门一关,似乎怕两人教训他。
  于小安目瞪口呆,她终于知道现在自己的奇怪感觉是什么了。清还兀自懵懂,琢磨着什么叫熏香内有特制成分。
  于小安看着清,被脑中浮现的自己即将化身色狼,将仙人似的清就地法办的情景给吓呆了。不由哇哇大哭:“清,我完了啦,我中了他的春药了啦。”而且这个什么见鬼的春药居然只有一颗解药,听起来就非常厉害的样子。“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于小安忍不住惨叫起来。
  “安,乖哦,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清抱着于小安向他们昨日落脚的农家疾行,边走边出言安慰她。此时,于小安只好暗暗庆幸自己现在手脚无力,虽然难受,总比对着清上下其手要好。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已不由自主抚上了清的额,右手也是满把他柔顺触感的发丝。
  身体与意识的相互背离,让于小安简直想放声尖叫,那个神经病大哥果然变态又狡猾,算准了药性冲突,想让自己在杜问越面前出丑,难怪刚才连房内的帐顶都用了春宫图。又羞又急之间,本想让清对自己施束缚咒,未来得及开口却不意将舌尖咬破,疼痛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趁着清醒,她尽量垂下双手,减少与清之间身体的接触。只是不一会,旖旎情绪重又占了上风,清身上那微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的又贴了上去,只好继续弄破舌头。短短的回程路,如此周而复始,让她苦不堪言,不多会已是泪水涟涟,气喘不已。
  清怜她受苦,不敢将她抱得太紧,只有将身法展到最快,不过半柱香工夫,小小村落已遥遥在望。
  “姐姐”,“小安”,“小鱼”
  只听得三个声音分别响起,含着惊讶、怜惜、愤怒、震惊、不可置信等情绪,复杂难辨。
  “怎么回事?”弥急问。
  “还是我来吧。”姬非影试图接过于小安。
  于小安神智渐昏,见居然有人挡道,心中大急,“都走开啦。”挡什么路,废什么话,难道要她在外面表演活春宫?
  只是这两人虽似听见自己说话,却都只顾盯着她发楞,不觉渐怒,要看便看个够吧。赌气地伸手拨开清肩上发丝,凑近他的颈,一口啜咬了下去。清身上有股特别的仿似秋日深潭悠湖的清雅,与他微凉的体温一起,瞬间诱发了她一路上苦苦压抑的激情,不觉渐渐加重齿间啃噬,复又伸舌舔吸。众人见此纷纷呆立当场,直到一声娇绵柔长的浅吟传来,清猛的一震,霍然惊醒,低头见那于小安已是双颊飞红,目光迷离,似乎已然神识不清,立时飞快向屋内掠去,同时道:“弥师弟,快将我送予安的药取来。”
  进了房后,清立刻将药丸给于小安服下,接着盘膝运功,捏了两个灵诀对着于小安的眉心沁去,复又低头缓缓吻住了她的唇。
  于小安昏沉中本能的双唇微启,只觉一阵清凉之气由清的口中传来,渐渐弥散到四肢百骸,随着更多的凉意在身上游走,原本火热的躁动被一丝丝的压制并逐步消退,神智也渐渐清明起来。
  看着将整个脑袋埋在清怀里的于小安,弥沉声问道:“小安现在没事了吧?”
  半天都未等到于小安抬头作答,只有清缓缓点了点头。
  于小安知道即使仅出于礼貌也该应答一声,只是现在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刚清醒时看到的场景:小甜甜一脸惊愕,不知所措又怯生生地望着她;而弥则脸色铁青,面孔阴沉,拳头握得死紧似在苦苦压抑自己的厌恶之情;连姬非影也一改往日的笑意盈盈,看起来面色苍白,望着她时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充满失望。他们定是不齿她刚才的所为了,当众挑逗别人不说,还和清上演激情吻戏,自己果然象杜问越大哥所说的,行为放荡,不知羞耻。一时心中充满了自我厌恶和鄙视。
  正当于小安陷于自怨自艾中不可收拾时,姬非影打断了弥正欲出口的话,淡淡道:“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便强行拉着弥出了屋。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传远,于小安才从清怀里抬起头来,怏怏道:“清,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会呢?安是最可爱,最乖的了。”清边轻柔地替她整着发,边答道。刚才安使着劲的往自己怀里乱钻,将好好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现在看起来就象灵云山上刚打完架的小猴子。
  “那我刚才那样对清,清都不生气吗?”于小安小心抚摸着清的脖颈,那里都是她留下的淤痕和牙印,心虚的问道。
  清终于将于小安的野人头发梳理得柔顺了,看着她微笑道:“不会啊,刚才安并不是故意,那只是因为药的缘故,我怎么会生气呢?”
  “还是清最好了。”于小安的心情微微有些好转,不管怎样,还是有人了解她,不误解她,怎样都不会嫌弃她的。如果其他人也能象清一样,该多好啊。
  “清刚才亲我其实是在施法吗?”于小安柔顺的靠躺在床上,半仰头看着清,好奇的问。
  “是呀。”清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安在山上和我说过那个药的问题,我就一直在想有什么解决办法,后来在藏书楼里果然被我找到了。”说着,又偷偷看了眼于小安的脸色,“之所以会象刚才那样,因为那是让仙灵之气最快传递的方式。安是不是怪我了?”
  “怎么会,清刚才都不怪我,清是最温柔最温柔的小清清。”于小安毫不犹豫的答道。
  看见清脸上那遮掩不住的疲惫,于小安心中感动:“清怎么那快就赶到了?按弥的说法,怎么也要六、七天。”
  清低头看她,将薄毯掖了掖,目中均是柔情:“安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络我,这次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情。”说道这里,顿了顿,又道,“弥师弟并不清楚我的修炼程度,应该是算错了吧。”复又拍了拍她的脸道:“安想睡一下吗?今天应该很累了吧。”
  此话不假,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有够刺激,连传说中的春药都见识了,还丢了这么大个人,现在虽解了药性,于小安却实在乏累得很,便依言乖乖躺下。见清动了动,以为他要出去,紧张地拉住他的衣袖,道:“清,你在这里陪我好吗?”
  清见于小安的小脸满是恳求与惊惧,知道她心里实在害怕得紧,不然依她那刁钻古怪的性格,哪里肯如此服软,不禁心中又怜又疼,将她的手轻轻放入毯内,在床边坐下,轻拍着于小安,柔声道:“我不出去啊,我就在这里陪着安,安放心的睡吧。”
  “清你给我唱个歌吧。”心下稍定,于小安立刻得寸进尺的道。
  清有些为难,他听过唯一的歌就是于小安在灵云山上的那支,虽然自于小安下山后,他得空常常回味,此时却怕自己唱得不好,让她失望。只是看见于小安眼中的期盼,这个不字却怎样都说不出口,只好勉为其难的轻声哼吟起来。
  听着那低柔的嗓音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歌曲,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自心底深处传来,在清规律的轻拍中,于小安渐渐沉入梦乡。
  于小安第二天醒来,看见的居然不是清,而是杜问越那张眼圈发黑,满是愧疚的脸。
  看见于小安睁开眼,杜问越立即哭了起来:“小安安,对不起哦,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那样做。他平时一直都很温和善良的,待人也斯文有礼,也不知道这次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居然对你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
  温和善良,斯文有礼这八个字,用在杜问越大哥身上,就好比在说月亮其实是方的,里面的确住了个捣马桶的流氓兔一样滑稽可笑。也许对着憨憨的杜问越,他大哥的确是纯良无害的,想必他也为杜问越在外面遮挡了不少风雨,才养成小肚皮如此淳朴热情的性格。
  看着兀自在那里抽泣着要于小安打自己几下以解气的杜问越,于小安心里原有的一丝怨怼也已烟消云散,嘿嘿笑道:“小肚皮,眼泪如果留在脸上时间太长,会毁容的哦。”吓得杜问越立刻就收了泪,拼命擦着脸道:“没留,没留。”
  看着于小安扑哧一声的喷笑,杜问越才知道又上当了,当下噘着嘴,委屈道:“小安安最坏了,又骗人。”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是在道歉,于是欣喜的问:“小安安,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以后几天里,你端茶送水勤快点,鞍前马后勤劳点,我就会考虑原谅你那么一点点。”于小安一本正经的道。(当初谁答应要对小肚皮好,连半夜都会去给他盖被子的?)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杜问越一个劲的点头,“小安安,今后我一定象对我的奶奶一样,对你供起来的好。”
  ……
  之后几天,于小安一直和杜问越形影不离,她不认为自己已经坚强到能坦然接受弥和姬非影的责难,连带小甜甜都不敢多亲近。又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一直粘着清,所以小肚皮就成了她逃避现实最好的挡箭牌。
  晚上不敢一个人,就拖着小肚皮与她分榻而眠,可是这杜问越也不知招了什么虫,每天晚上都浑身发痒,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连带于小安也睡不安稳,最后还是小甜甜主动请缨,于小安才得以睡个囫囵觉。当然她也趁此机会与小甜甜重修旧好,心里想着这也算各个击破的战术了吧。
  有了清的加入,众人的行程快了很多,因为清的法术足以让大家看起来改头换面,可以掩过江湖人士的耳目,正大光明走大路了。五日之后,一行人终于踏上了楚国的土地。
  这天晚上,于小安心里充满了离别的惆怅,因为姬非影在晚饭时向大家辞行了。虽然一早就知道与姬非影只是暂时同路,只是这些时日来,他对大家尤其是自己,照顾有加,相处时间一长,自然滋生了不少感情。
  虽然最近与姬非影之间关系比较冷淡,每次见面,于小安都低着头扯上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只是一旦发现他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于小安便立即随便找个借口,头也不回的跑向杜问越或清,因为她实在无力承受来自朋友的鄙薄与嫌弃。总想着时间一长,他和弥或许会忘记自己那天的丑态,大家就能回到开始时那样愉快惬意的相处。只是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丑恶的记忆自行消退,姬非影已经要离开了,在这个交通与讯息都不发达的时代,也许以后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想到这里,于小安就忍不住心怀伤感。
  信步走出房门,来到屋外,这次住的客栈与河口镇的那家相仿,房间外面就有一个小小院落,想起那晚姬非影和她开着玩笑,称呼她为女王殿下,又抱着自己走了一个晚上,只因为她赌气想让姬非影多花些钱,一时眼眶微热,几欲落泪。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听着似有无尽的哀愁与无奈,于小安心中一惊,回头望去,正是那姬非影伫立于廊下凝眸睇视着她,眼神幽暗,隔得那么远,于小安都能感觉到他的忧怼与心伤,一时感怀自身,心中柔肠百结,怔怔望着他,眼不能移。

22.  璀璨烟花

  楚国地处南部,多丘陵山林,民风剽悍,故国土面积虽不大,却颇有几个部族之间战争频仍。楚王虽几次试图缓和矛盾,无奈这几个部族多居穷山恶水之间,不服管教,楚王鞭长莫及。几百年来,这些部族之间怨恨渐盛,几番谈合失败楚王反而引火上身。这几个打不了管不上的地界,困扰着历代楚王,每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不可为。百年前的一任楚王则任用宰相之策,干脆割肉治创,将那战事纷乱的最南之所划地而治,随便任命了一位王族旁系为当地领主,从此此地不再归楚国直接管辖,边界之处则重兵把守,以免战火波及内陆。
  此次于小安等人要寻之人,便住在这被楚国划分而出的,外界称为南楚的蛮荒多事之地。一路上,众人行事万分小心,因这南楚国人大多身怀秘术,与中原法术大相庭径,如若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令人防不胜防。弥的法术在外界或许可以横行,在这里却只能勉强自保,清的法力虽高,要护得其他三人周全,也须颇费心神。
  因此,一行人舍了代步工具,一路上乔装打扮,若见人群则能避则避,除了必要的食物饮水,并不与外人过多接触。这一日,终于在战战兢兢中进入了霍族地内。
  这领路的霍连看来在当地也是名人,随意询问的一位霍族人便知晓他的行踪。原来他平日里游方替人治病,在族内颇有名望,只是此时正外出巡诊。因着众人是来寻他的,被问话的人态度极为恭谨,还自告奋勇将众人带去晋见族长。
  霍族族长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微须长者,知道众人来意后,热情地安排了他们留宿家中,并召唤族人晚上召开篝火晚会,以接待外来的客人。
  于小安心中诧异,似乎这里的人并不象传说中那样不近人情,杀人如麻,反而比中原大多数人要来得热情好客。私下里问了其他人,虽说不出所以然来,感觉却是相同,看来传说也并不可全信。
  霍族依山靠林,与灵云山相似,只是常年气候温热,因此族内人多肤色黝黑。看见于小安一行,除了弥以外个个肌肤润白,颇为好奇,围着几人指点不休。更有大胆的小孩子,已和小甜甜攀谈起来,不时轻触她的脸颊,好似想看看这个粉嫩的娃娃是不是真的。
  于小安凭借超级个人魅力,很快与那些族人打成一片,幸好这里的人与外界肤色差异虽大,语言却与中原相差无几。有心细问之下才知道,因为边境长年封锁,南楚又素有恶名在外,平日里难得有外人进入,于小安一行算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批进入此地的中原人士,难怪会引起围观与轰动。
  霍族族长笑眯眯地宣布晚会开始后,众族人纷纷向于小安等人涌来,举杯祝酒。听着这些曲音婉转的祝酒歌,于小安一时兴起,连喝三碗,借那一丝酒意,也当场高歌几曲,从Sarah Brightman到陈绮贞,从大悲咒唱到小镇姑娘。一时气氛沸腾起来,更多的歌声此起彼伏,更有那擅长舞蹈的已跳将起来。
  于小安的风头这一下出足了,因着她的连干三碗,被霍族人认定酒量甚好,而且那爽利的性子也讨他们的喜,敬她酒的人几乎排成了队。幸好胡子族长还算仗义,在于小安眼神使得快将眼珠子翻到后脑勺时,终于站出来说了句:“其他人也要多敬敬。”她才算逃过一劫。
  杜问越在一边差点笑岔气,还凉凉的刺她几句:“谁让小安安爱臭显摆的。”于小安已经晕忽得不能回嘴了,只抱着小甜甜一个劲的傻笑。看着被纷拥而上的人群包围的其他几人,还有杜问越那明显笑不出来的表情,于小安的嘴不由咧得更大了。
  朦胧间有一阵秋日深潭悠湖的清雅飘然而至,却是清已离了人群,正坐在于小安身边。于小安刚想说话,突然发现怀中空空,登时吓得酒意醒了三分,连声问道:“小甜甜呢?小甜甜去哪里了?”
  清指了指人群,却是小甜甜已和几个年龄相仿的霍族孩子围成小圈,跳着舞,火光映衬下小脸兴奋得通红,正开心的大笑着。看着兴高采烈的小甜甜,于小安心中暗自欣慰,这个孩子太过懂事,一路行来小心着不增添大家的麻烦,连这次路上整天隐匿身形的急行军,也没有叫过半点苦。此时见她露出真心的笑容,于小安也暂时放下了心,酒意又渐渐涌上心头。
  “清怎么不和他们一起?”于小安指了指人群中如鱼得水的杜问越和虽然有些尴尬却努力适应着热情氛围的弥。
  “安呢?刚才在想什么?”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我在想以前,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家里人很多,大家聚在一起,也喜欢唱歌,有时候也跳舞,我的爷爷奶奶会跳很棒的华尔兹,五哥哥和他西班牙女朋友的弗郎明戈舞让人看得眼珠子都转不了。十一点多的时候,就会开始放鞭炮和焰火。我最喜欢看焰火了,小时侯有次靠太近了,差点烧了头发,可是还是喜欢。”于小安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开心的叙述着。
  “焰火。”清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
  “焰火就是里面装有火药,外面包扎起来,点燃以后焰火喷射到空中,会有各种颜色和各种形状。在晚上看起来,美极了。”于小安解释道。
  清见于小安渐渐暗淡的表情,知她心中惦念家人,想了想,轻揽住她的腰,柔声道:“安,抱紧我,好么?”然后带着她飞掠过树林,在一棵最高的树上找了根斜伸出去的结实枝杈,将她轻轻放下。
  于小安迷惑的看着清,只见他双手十指轻弹,有点点星光朝空中飞去,不一会那些星光俱炸裂开来,在半空中形成一朵朵色彩斑斓的烟花。紫色绚烂如四月杜鹃,红色鲜艳似火鹤红掌,白色幽雅犹如夜半昙花,粉黄娇嫩仿佛初绽的七里香……
  “别哭啊,安……”耳边传来清略带焦急的声音,于小安如梦初醒,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泪流满面。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于小安扯出一丝笑容道:“不好意思哦,这些烟花实在太漂亮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明灭的烟花,“看着它们在绚烂中渐渐湮灭,就如同做了一场最美的梦。”
  清轻轻捧起了她的脸,轻柔地将她的泪一滴一滴吻去,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那略带凉意的触感,充满着怜惜与心疼,带着无比关爱与疼惜,在这样一个满是爱怜的吻中,于小安恍惚又回到了家乡老宅,那里有慈祥的奶奶和如同老小孩的爷爷,刁钻促狭的母亲与宽厚大度的父亲,还有那一起长大嬉闹的小七、小九和其他许许多多她牵挂的人。
  如果这是她酒醉后做的梦,她宁愿长醉不愿醒……
  ※※※※
  霍族人个个能歌善舞,细细看来,姑娘们固然是明眸皓齿,小伙子也都英俊逼人,而且性格活泼外向,即使女孩子也不忸怩作态,对于心中喜欢,表达起来与男人也不遑多让。
  一清早,于小安等人借住的族长家的门外,就堆满了各色花朵与树枝。花朵是当地小伙子对心仪的姑娘表达爱意的方式,树枝自然是属于女孩子对男子抛出的情意之物了。
  每个人都是大丰收,连小甜甜都收到了不少来自同龄小男生的花朵,惟独清却一根树枝都欠奉。
  虽然清并不在意,于小安却忿忿地拖着他去找族长理论,为什么霍族人要歧视清,这么大一仙人似的帅哥她们到底哪里看不上眼了。
  霍族族长笑眯眯的看着于小安,打趣道:“怎么?自己的情郎没有人来争,不好吗?”
  “什么情郎?”于小安微恼的瞪着那老不正经的族长,昨天见死不救,自己差点被他的族人给灌死,最后只记得看着小甜甜去和霍族小孩子跳舞去了。今天早上起来还头疼得很,人不是留了胡子就可以胡说八道的,“清是好朋友,好伙伴,族长你再乱说,就更加没人给他送树枝了。”
  族长奇怪的看着本来一直微笑着跟在于小安身后的清,闻言脸色倏然苍白,眼神也黯淡下来,忍不住开口道:“昨天晚上于姑娘不是一直和清大人在一起吗?还一起去后山放烟火,回来两个人看起来也很亲昵,怎么现在……”
  “安昨天酒喝得多了些,很早就休息了,族长可能是看错了吧。”清突然开口打断了族长的话。
  于小安奇怪的看着清与族长两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族长挫败的低下头来,道:“是我看错了。”
  “族长你为什么称呼清为大人?”心中直觉这两人应该有事瞒着她,可是当着族长的面,于小安不便过于直接的追问,只好转了个话题。
  “因为清大人的法力高深,和圣主一样,不是我们尘世俗人。所以我们族里的姑娘们虽然心仪清大人的不在少数,可是区区凡人怎敢高攀呢?”族长认真的答道。
  “圣主?”于小安顿时被族长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族长,这个圣主又是什么人呢?”
  “此事说来话长,我现在正要去族内巡视,于姑娘如有兴趣,不妨与我一同,也可以边走边说。”见于小安欣喜的点着头,又恭敬的看向清道:“如果清大人愿意的话,也可与我们一同前往?”清看见于小安期盼的眼神,自然答应了。
  霍族在南楚是个小族,族人不过几千,族内按血缘选近分家居住,族外高木深竹抵御野兽夜袭,面积并不大,快步巡视一圈也不过半天时间。
  只见那族长边微笑着与族人打着招呼,边对于小安说道:“于姑娘你来南楚前想必也知道我们这里以穷山恶水,凶族猛民著称吧。”
  于小安有些尴尬的点着头,怕族长误会,立即解释道:“来了这里才发现与传言完全相悖,可见谣言的可怕,以后我们是不会再轻信他人传言了。”
  不料那族长摇着头道:“传言其实并非虚妄。我们南楚土地少,又多不适宜耕种,人口又多,所以几个族内拼命战斗,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族人的生活能更好些。历届楚王只知征收税收,又派人强行镇压,我们自然不服,后来干脆将我们与外界隔离,我们山中的奇珍不能拿出去交换,生存条件更恶劣了,所以族之间打仗打得更厉害了。如果你是五、六十年前来的话,我们这里只有比外界传说得更可怕更凶残。”
  于小安闻言更是好奇,现在这个一派祥和的景象和族长描述的截然相反,她心中猜想应该和族长口中的圣主有莫大关系,于是更加凝神细听。
  果然听得那族长说:“五十年前,我们南楚出了个大英雄,他发下宏愿,要改变那样混乱的情况,为了后代,要创造一个和平的南楚。只是他虽然有此心愿,如果不能解决食粮不足的问题,即使再努力,战争的隐患始终存在。也不知这位英雄哪里知道南楚的圣泠山上有仙外之人,足足花了一年才攀上了圣泠山,又花了整整三年,感动了山上的仙人,与他一起下山。现在我们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可以种出各种粮食,山珍与林馐也产量丰富,足够我们各个族人食用还有富余。这个大英雄就是我们南楚现在的首领,圣泠山的仙人就是我们的圣主。首领领导着我们各族,我们唯他马首是瞻,圣主保佑着我们南楚的族人,我们是他忠实的臣民。”
  看着族长混合着崇敬与景仰的神情,于小安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所谓圣泠山的仙人,多半是同灵云门一样的修炼之人,怪不得他们对清的态度恭谨有礼,还尊称他为大人,想来是那位圣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十分崇高的缘故。又回想起刚才一路巡视时,很多人在清走过后,在他行过的路上顶礼膜拜,又对自己羡慕有加的样子,开始时她心里诧异莫名,现在终于有了合理解释。
  想到这里,于小安不禁有些邪恶的揣测,不知那些和小甜甜拉过手跳过舞的小孩子,如果知道小甜甜其实也是和清一样的人,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不洗手了。可惜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一直在偷懒,从她身上看不出半点修炼的痕迹,自己装模做样起来,还比她更象修炼之人。
  突然又想起一事,便向那族长请教:“族长,我来前听闻南楚的族人多半都会秘术,这个和圣主的仙术差别很大吗?”
  族长闻言大惊失色,拼命双手合十表示罪过,然后道:“我们的秘术只是些争斗中使用的皮毛,怎么能和圣主的仙术相提并论。”敬畏地看了看清,又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圣主第三次祈福的大典了,如果清大人和于姑娘有兴趣的话,届时可以一起去参看。”
  于小安兴味索然的摇了摇头,道:“我们要等霍连,恐怕去不了。”
  “这等祈福大典,整个南楚族民都会前去观礼的,霍连也不会例外。”族长看来似乎十分想促成清与圣主的见面,拼命撺掇道。
  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族长以为他答应了,登时喜不自胜。对于南楚的族民来说,没有比能和圣主沾上关系更荣幸的事了,当下族长连继续巡视都没了兴趣,告了退后兴冲冲的跑去和长老们报喜去了。
  看着族长远去的背影,于小安终于忍不住问道:“清,昨天晚上我喝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清看着于小安,轻声道:“安,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能快乐就好。”
  如果安觉得以好朋友好伙伴的身份陪着你的我,能更让你舒服的话,那我愿意一直这样伴在你左右,只要安不再悲伤的流泪,只要安在想念家人的时候,我可以在一起分担。
  昨夜如果是梦,那也是我一个人最美最好的梦。
  清如是想道。

23.  祈福大典

  霍连是一个红光满面,头发微秃的老头,有着霍族人特有的黝黑脸庞,笑起来让于小安联想起小熊维尼,顿时对他好感大生,一口一个大叔哄得霍连笑得更欢了。
  奉上了弥特意四处采办的药材,霍连喜不自胜,对于他这样四处走方的郎中来说,没有比稀有药材更好的礼物了。
  只是听了众人的来意,霍连踌躇了半天,咬了咬牙,将礼物推还给弥,遗憾道:“不瞒各位,小老儿我的确知道会移魂之术的人,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那人身份太高,我区区一个医术低下的郎中,能见得他老人家几面,已是天大的福分了。如今若贸然求人出手,虽然他老人家一贯宅心仁厚,却也不知肯不肯卖我这个薄面,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这个礼我也不能收。”说罢,还依依不舍地看了那些药材一眼。
  于小安多精乖的一个人,立刻看出了霍连的意思,摇着他的胳膊,腻声道:“霍大叔,这么些年你走街串巷为大家看病,又不收什么资费,谁不知道您的品性高洁呀?我们在中原时就听师祖说过您的事,当时就仰慕非凡,这些药材只是小小心意,为了帮你救助更多的族人,您要是这样都不收下的话,也太把我们当外人了。”说着还吸了吸鼻子,道,“一想到霍大叔那么见外,我就伤心得想哭。”
  “别,别。”霍连赶忙说道:“我收,我收,药材我都收下,小安你就别哭了啊。”
  于小安假意擦了擦根本没有泪水的眼,转过头给杜问越使了个眼色,凭借两人长期插科打诨的默契,杜问越立刻绕到另一边,运起超级无敌可爱笑容,对着霍连问道:“霍大叔,您刚才说的那位身份很高的老人家到底是谁呀?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也开开眼界吧。”
  霍连小心地收起药材,命一旁的童子好好存放,边答道:“不知这几天你们在我们霍族住得如何?族长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们南楚近年来发生的大事啊?”
  “莫非这位老人家就是圣主?”于小安大胆猜测道。
  “不错不错。”霍连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于小安,“小安猜得不错,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吁,一共才那么几个出场人物,如果还猜不出,她哪里还是小白女“猪”,简直就是大白了。于小安一头黑线的想道。
  既如此,于小安继续摇着霍连,道:“那过几天不是圣主祈福的大典吗?霍大叔名望那么高,到时候替我们引见一下吧,让我们也沾沾圣主的仙气。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被于小安的连声撒娇弄得晕头转向的霍连一口答应了,看了一眼一旁的清,又道,“其实族长一早和我说过,清大人也会去观礼的。既然清大人和圣主是同道,说不定到时候圣主会主动召见我们的。”
  居然忘了这茬,于小安狠狠拍了下杜问越的脑袋,暗骂一句“笨蛋”。(小肚皮:我怎么那么可怜?隔着个霍连,小安安居然也能舍近求远来打我)
  从霍族往圣泠山不过三天路程,霍连却早早的催促他们上路,说是为了抢个好位置,很多其他族的人都提前一个月就出发了。无奈之下,众人也只好匆匆上路了。
  越近圣泠山,路上的人果然越多,到得后来几乎是人挤人,人人都以龟速在前进。
  “霍大叔,南楚到底有多少人啊?”时近晌午,于小安等人正在一个山头小憩,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有余悸的问道。幸亏于小安本身有修炼功底,轻身功夫能支持短时间的飞掠,弥的法力虽浅,带着小甜甜踏树而行倒是绰绰有余,而霍族族长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与清多接触的机会,死活要和他们一起上路,幸好清的法术不错,杜问越、霍连和霍族族长在他的牵引下得以在半空腾行,才免受了与陌生人贴面走路的罪。
  “这几十年来,风调雨顺,粮食充裕,首领又领导有方,没有什么内乱发生,如此算来,怕有百来万吧。”霍族族长一脸自豪地抢先答道。
  “那举行的地方有多大?”
  “祈福台为各族协力共建,长与宽各三十丈,有台阶一百零八,因乾为天为圆,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故台顶以五色土铺设,圆形,台基则为红土,方形,以应天圆地方一说。”这次是霍连抢着得意的答道。
  于小安满脸堆笑以应和这霍族二人的自得,心里快速换算着,就这么个一万平米的台子,要容纳一百万的人,老天,就是说平均每平方米要站一百个人,这还没算留给圣主老头作法的空地。啧啧,挤不死人算她的。
  幸好各个族长都有贵宾席分配,于小安突然觉得这个老不正经的霍族族长还挺可爱,真没带错他。
  一路上停停歇歇,从其他族人头上飞啊飞的,终于赶到了祈福台。于小安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提前出发了,他们这一路磨蹭,抵达时比典礼正式开始只早了一天。
  看着现场忙碌的族人,将盆盆鲜花铺满广场,于小安忍不住一声尖叫,一把拽起霍族族长的领口,问道:“你们首领是不是叫张艺谋,他是不是把他的‘黄金甲’剧组都带来啦!!”
  ……
  清费了老大的力,才从于小安手中将翻着白眼的霍族族长解救下来,杜问越拍着族长的背替他顺着气,口中不停道歉:“对不起哦,族长大人,小安安她这里……”说着指了指于小安的脑子,道:“经常会间歇性发作一番的,你习惯了就好了哦。象我们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小安则完全没有在意杜问越对她的编派,看着满地金黄色的花,忍不住掩面而泣:“张导啊张导,我当时实在不应该听信了传言,认为你是一装修大师而买了盗版碟,如果现在能让我回去,我一定冒着眼睛被满屏色彩刺瞎掉的危险,也去现场捧场。老谋子啊老谋子,我再也不会认为看您的作品是浪费时间了,因为时间就象您片子里的乳沟--挤一挤总会有的啊。现在我却只能沦落到睹花思人鸟……”
  一时间,忍不住悲吟道:“要知道兄弟我登高处,插遍茱萸却找不到人。呜呼,哀哉……”
  ※※※※
  第二日清晨,当太阳才刚升起,随着“宕”一声巨大锣鼓敲响,祈福仪式正式开始了。瞬时,原本还熙攘哄闹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
  坐在VIP席位的于小安,看着台下密集的人群,肃穆庄严的站得笔直,连孩子们都看起来既虔诚又恭敬,她脑中却忍不住联想起小时候玩的“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心中暗骂自己不厚道,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怕被霍族和其他族长看见,只好低着头,脸却憋得通红。
  杜问越看她奇怪,悄悄挪步挨到于小安身边,小声问:“小安安,你便秘吗?”
  ……
  于小安大怒,借着袖子的遮掩,伸手到杜问越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只听得杜问越嗷的一声惨嚎,立刻惊动了周围之人,那些听见声响的族人纷纷转过头来,对杜问越怒目而视。可怜的杜问越羞得满面通红,双手合十对着四周道歉,等他回过神来想找罪魁祸首算帐,却见于小安早就躲得远远的,正和周围的人一起同仇敌忾的望着他。
  “好了,别闹了。”于小安看着杜问越,好象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淡淡道,“好好看典礼吧,圣主还没出来呢,激动什么?”
  杜问越欲哭无泪,心里一个劲抽打自己,第一百零一次发誓今后再也不和于小安斗智斗勇了,否则下次罚自己用袜子绑嘴。虽然这次于小安良心还没全被吃了,算是帮自己解了个围。
  此时场内梵乐四起,正是那最擅音律的角族奏起了筝琴,随着乐声飘起的是漫天的飞花柳絮,四个长纱飘扬的轻衣女子仿似与朝阳一同升起,在铺满金色花蕊的台阶上缓缓降落,正是人比花娇,艳似烈阳。此时四人对着东方齐齐拜倒,口中喃喃有声,似念咒语,又似吟唱。远远可见一人,身着金衫,正背衬朝阳,踏花而来,阳光的映射下,令人不敢逼视。
  四周的族人见状更是神情激动,个个或捺住胸口或捂住嘴,似乎怕自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破坏了这庄严的场面。
  于小安再次确认了自己果然是个很会煞风景的人,此情此景,见者无不感动,连杜问越都目露迷醉之色,只有她,第一个反应却是振臂急呼:“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恭迎教主,一统江湖。剧务,麻烦给我一副墨镜!”
  ……
  那身批金衣的黄金圣斗士--圣主在万众期待中渐行渐近。
  只见他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繁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盛开,提起脚步,那怒放的花朵随即迅速枯萎凋落,短短路程内,遍地的花朵已经历了它们荣华的一生,在最美的时候在人们心中烙下最深的痕印。
  “麒麟兽。”于小安不禁喃喃道。
  “什么?”清看着目露惆怅的于小安,不解的问。
  “掌管着万物生与死的麒麟兽,却没有人类的悲欢哀愁,一切都是虚妄,你看他一路走来,从未瞟过脚下或人群一眼。如果他是圣主的话,那我们的请求或许是痴心妄想了,这样的人是不会插手别人的闲事的。”于小安仔细观察着,有些心灰意冷,“也不知现在的南楚首领是当初是怎样打动他的。”
  清看着那浑身金光闪烁得看不清人影的圣主,沉默半晌,道:“安,或许事情不象你想得那么糟。”
  说话间,那圣主已缓步走上祈福台,衣袖飞舞间,大量花絮向台中集聚,转眼间已将他身形完全包裹,四位轻衫少女口中的吟颂之声也渐渐高亢急促,并绕台急步行走,边行边念。众人的心也随着那语音的逐渐拔高而渐渐揪紧,终于在尖锐的一声“尼”声后,少女们身形倏顿,一切声响曳然而止。包裹着圣主的花絮犹如重生的蝴蝶,扑棱着翅膀,向四周顿散开去,掠过人群,滑过树林,渐渐消逝在远处,飞向那南楚的大地。
  此时南楚族人已忍不住心中激动,纷纷跪地拜倒,泪如雨下,口颂“圣主”,渐渐声音由零散变得有序,不久就只听得全场如一人般“感谢圣主,圣主保佑。”整齐划一的声音。
  口号般的话,由一人说出来或许是可笑,由百万人统一说来,却是说不出的震撼。于小安也不由收起开始的轻忽之心,暗叹宗教的力量的确可怕,特别是有了神迹的宗教,果然是“科学家会武术,谁都挡不住。”

24.  泠山圣主

  跟着霍族族长与霍连,于小安等人侯在圣泠山脚首领的居所,等待圣主的接见。
  原以为那位首领五十年前就设法请了圣主出山,如今怎样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却未曾想看来不过三十出头,乌发俊颜,宽袍曳地,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想来也是那圣主的功劳了。
  所以关于这位首领当年到底如何打动世外仙人,两人现今又如何共处一室的故事,于小安脑海中不免浮现了一些不纯洁的镜头,这都是耽美惹的祸啊。
  通报完毕后,出于对清的尊重,首领亲自接引于小安一行进入后室,恭敬地敲了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那南楚各族奉为神明的圣主正端坐室中,双目微闭,拈指观心。
  待众人适应了室内光线,看清那圣主的模样后,不由纷纷呆立当场。正坐之人赫然是那风姿绝代的姬非影。只是此时看来他面容清冷,不悲不喜,如那没有情感的泥塑木雕般拒人以千里之外。
  只一瞬,当他抬头看见于小安后,表情却立即丰富起来,意外、惊讶、欣喜……旋即绽出一个令天地为之失色的笑容,令人几乎以为之前那个波澜不惊的圣主只是众人眼花的假象。
  下一刻,于小安已经落入姬非影的怀中。摩挲着她的柔顺长发,姬非影轻叹:“小鱼怎么来了?真想你。”
  还未等他抒发更多的离别思念之情,于小安已推开姬非影,惊讶的问道:“小影子你是圣主么?还是圣主的什么双胞胎兄弟?”
  “圣主大人,这是……?”一旁的首领见状忍不住问道。
  “小左,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姬非影微笑道,“多谢你将他们带来。”
  “左元惶恐。”首领双手抱拳过额,低头答道。
  “小左你太多礼了。”姬非影看起来心情颇佳,安抚性的拍了拍左首领的肩,笑道。
  于小安看看那首领,又看看姬非影,先前那耽美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想起姬非影只喜欢男人,又说过他回楚国是为了心爱之人,这几条线索一碰,顿时一个完整的同性爱情故事呈现眼前。
  姬非影在左元当年上山时为他的诚意所动,爱上了他,于是和左元一起下山助他成就大业。但是看左元对姬非影这恭敬的样子,想必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心意,姬非影又不想太过逼迫,于是两人就这样爱你在心口难开地互相折磨。这左元后来成了亲,姬非影伤心之下远离南楚,自暴自弃地在中原开了青楼。却难以按捺心中相思之苦,在祈福大典前提早回来,想一见心中之人。只是期间不知这左元又做了什么事,让姬非影失魂落魄、伤心之极,害自己还安慰了他整整一个晚上。哦,哦,这刻骨铭心的绝爱啊!(姬非影:你可以去日本编教科书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春风一度过哦,不过看姬非影这种色相就一定有。不知道谁攻谁受呢?论外表,应该是姬非影受,可看身高,又该是左首领受,按年纪,应该是姬非影攻,可保不准人家是年下……噢荷荷,真讨厌,这种事情简直太令人口水了。
  等于小安回过神来,只见身边除了姬非影,其他人都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你们干什么?”于小安奇怪的问。
  “小安安,你刚刚的表情和笑声太邪恶了,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杜问越看着于小安,怯生生的答道。
  “原来这个就是邪恶啊,小恬还以为是姐姐故事里的狼外婆呢。”小甜甜也心有余悸的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被恶魔附身了吧,快把她乖巧可爱的小甜甜还来。弥在于小安的小宇宙爆发前,搂住小甜甜道:“嘘,小恬乖,很多事实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哦,不能说出来的。”
  天呐,这些人都疯了吧,圣泠山上一定有怪物,把他们脑子都毒坏了。于小安恶狠狠的看向清,清满脸不自在的走了过来,抱歉的看着于小安:“以前安在山上,每次这样一笑,就一定有灵云门的弟子会倒霉,我……”
  “清不过是出于条件反射,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杜问越接过清的话头,振振有辞道。
  于小安气得语塞。
  “那你呢,你怎么不走。”于小安气鼓鼓的用胳膊肘使劲捅着姬非影,问道。
  姬非影却是眉梢眼角俱是笑意:“我喜欢小鱼对我邪恶,越邪恶越好。”
  变态果然是变态,一眼看出了她不过是初入门的同人女,要是遇上骨灰级别的,姬非影早就如同煎鱼一样正面背面蒸炒煮炸个够了,想到限制级镜头,不禁咽了咽口水,鼻血四溅。
  “小鱼,你这么热情我很高兴,不过现在人多,可不可以晚上回去我们慢慢邪恶啊。”姬非影边替于小安擦着鼻子,边轻声道。
  什么?晚上?难道他今天晚上要和左元那个OO,又那个XX?天哪,现场直击真人live秀简直是同人女最幸福的幻想了。于小安的鼻血忍不住喷得更汹涌了。
  霍族族长看着于小安的种种奇怪表现,不禁联想到自己被这个恐怖的丫头抓到透不过气后杜问越的解释,再看看正在那里焦急地试图给于小安止鼻血的清大人,以及从于小安进了后室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她身上还一直嘘寒问暖的圣主大人,不禁下了一个英明的决定。自此以后,霍族就成了南楚一带最无厘头的一族。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小鱼怎么会来这里的?”终于等到于小安回神后,姬非影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说话归说话,你去那边坐好。”没看见那个左首领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了吗?这个姬非影还对自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不要。”姬非影不假思索地拒绝,“那么长时间没看见小鱼,你都不想我吗?我可是想你得紧。”说话间,将于小安搂得更紧了,还低下头嗅了嗅她,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嘶……”只听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正是那霍族族长和霍连,目瞪口呆得看着这与以前判若两人的圣主,左元的脸则已经不是扭曲可以形容的了。
  突然一个念头窜入于小安的脑海,难道姬非影是想让左元吃醋?通过第三者逼迫左元面对自己的真实心意,继而了解到他对姬非影已情深不已?哇哈哈,自己那么多BL小说果然不是白看的,然后两人误会解除,欢天喜地的进入洞房,感情更深一层。这个情节设置虽然恶俗,但作为朋友无论如何也要撑他一把,想到终于自己也可以扮演耽美小说里邪恶的女配角,当时心下乐开了花。(关锦鹏:蓝宇蛮好叫你来导的)
  只见于小安柔顺地靠在姬非影怀里,抬起头,用最最深情的声音和表情说道:“小影影,人家也好想你哦,人家天天想你想到想睡觉,啊,不对,是睡不着觉。”
  话音才落,屋内诸人表情各异。
  杜问越一副殛欲呕吐状,小甜甜则一脸无奈:“姐姐这几天明明睡得很好。唉,姐姐又开始骗人了,小恬在这样的坏榜样下还能成长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真是了不起啊。”(于小安,你都把人家小甜甜糟蹋成什么样了)霍族族长和霍连的下巴都惊愕得快脱臼了,左元面孔僵硬,嘴角微微抽搐。
  弥却悄悄的别过头去,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清则依然微微笑着,满目柔情地看着于小安,只有略略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悲凉与心碎。
  姬非影则惊喜却狐疑地盯着于小安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头,道:“还是说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吧。”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他悄悄贴近了于小安的耳朵,轻声道:“你这口是心非没良心的小东西,等下再收拾你。”
  经过一个时辰,由于小安负责主述,清和弥适当的补充,姬非影终于将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
  “如此说来,你们当初拍下那个‘晴兽面纹圭’是为了送给我喽?”姬非影有些好笑的问。
  一提起这个“晴兽面纹圭”,于小安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说到这个事情,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一万两,现在既然东西给了你,那连本带利,少算点,你也欠了我们四万五千两了。要是这些事情不给我们解决了,你就等着一辈子做牛做马吧,反正你们修炼的人,寿命都长得很,我们也不算亏。”说到这里,又幸灾乐祸的加了句,“就是您甭想和您的小亲亲双宿双飞了。”说罢,意有所指地瞟了左首领一眼。
  姬非影几次留意到于小安看左元的眼神,都极其复杂,似有同情与鼓励,心下诧异之余便多留了个心眼。看她此刻搞怪的举止和暧昧的言行,再联想到她之前一系列的古怪举动,突然间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于小安心里动的是什么念头,怪不得她突然间对自己特别亲热起来。唉,自己果然不该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这个小傻瓜脑中转的念头永远与常人不同。
  示意左元将霍族族长与霍远带出去,姬非影对弥正色道:“你姑姑的情形,照你说来,确实棘手。原本要寻回离体的魂魄并不难,只是你姑姑一则是因为施展移魂之术有误,强行施法引起的魂魄移体,二则魂魄不全,且时间久远,怕这离体的魂魄早已消散。”
  小甜甜闻言,已是眼泪汪汪,苦着小脸扯着姬非影的袖管,扁着嘴道:“姬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于小安对小甜甜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摸着她的小脑袋,对她口中的“姬哥哥”打着眼色,道:“小甜甜啊,不管他是‘鸡哥哥’还是‘鸭妈妈’,都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
  姬非影无奈的看着于小安,耐下心对小甜甜道:“幸得你们取来一半定魂珠,我会请门中精通招魂之术的长老与你们一同前往,应该可以唤醒你的姑姑。”
  于小安闻言,用口型悄悄问:“真的?”姬非影摇了摇头,右手拇指与食指成圈,竖起其余三指,意即只有三成把握。
  弥从于小安手中接过小甜甜,替她擦着泪,对姬非影道:“既是如此,那多谢姬兄了。”
  “鸡胸脯就不用谢了,谢谢鸡爪子好了。”于小安在一边嘀咕道。
  ……
  随即感到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于小安怒目望去,正是杜问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嘴皮子,不能消停点啊?”
  自知理亏的于小安,忿忿地回瞪了杜问越一眼,摸着脑袋蹲到角落里去划圈圈了。
  看着于小安一副“你们都是坏人”的委屈样,姬非影和清不约而同走上前去。 “小鱼……”“安……”
  无奈于小安对两人俱都爱理不理,背对着他们,闷闷道:“非影你去解决小肚皮的问题吧。清你也别管我了。是我不对,让我一个人呆会。”
  清看着于小安别扭的样子,刚俯下身想安慰她,不料姬非影已一下将于小安抱了起来,走回先前打坐的地方坐好,揉着她的脑袋,眯着眼对杜问越道:“你的问题太复杂了,超出了我的修炼范围,恕在下无能为力。”
  杜问越再傻也能察觉姬非影是在挟私报复,想起上午典礼开始前发的誓,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呢,哭丧着脸道:“小安安……”
  于小安推开了姬非影的手,仰起头正色道:“别欺负小肚皮了,你好好给他想个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姬非影摊了摊手,“他想变女人,可那是要靠机缘的。强行移魂到活人身上我可做不来,要找一个正好阳寿已尽的合适躯体替他移魂并不容易,除非他不在意移体的年龄与长相,八十的老妪将离世的倒是不少。”
  “不急不急。”杜问越一想到自己可能牙不齐发不全的样子,立刻打了个寒战,他虽然想变成女人,可还没急切到把虚荣心都抛掉的境界。
  “至于小鱼,你那么想回去原来的地方,这里无可留恋么?”姬非影紧紧盯着于小安眼睛,仿佛想看到她心深处。
  于小安看着那双幽深瑰丽的眸子,似在做无声的恳求,满满的爱恋与缱绻毫无保留地侵入她心中,那一腔柔情赤裸裸地敲击着她促不及防的心,如此强烈却复杂而陌生的情感使她一下怔住了,只觉那炽热的视线如磁吸般让她移不开眼去。半晌才艰难的别过头,心虚的答道:“是。”
  “是吗?”耳边传来姬非影轻如自问的声音,一声轻叹,似有些疲倦又有些期翼,“其实小鱼你的事情说简单却又困难。”
  “怎么说?”于小安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刚才的姬非影太过奇怪,至于原因,她不愿也不敢多想。
  “小鱼原本就是完整魂魄,回原来的身体该是轻而易举的,只要找到你原来的地方即可,此谓之简单。”于小安闻言大喜,只听得姬非影又道,“所谓困难之处也在找到你原来的地方,古语谓之‘大千世界’,我虽未亲自尝试过,却也知道这洪荒宇宙,不止我们一个世界,小鱼原本的世界在哪里,没有一个定点,很难找到。贸然尝试,只怕最后是魂飞魄散也未能找到你的来处。”
  仿佛沙漠里濒死的人看见了绿洲,努力行进到油尽灯枯时,才发现眼前的绿洲居然只是海市蜃楼。于小安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心心念念寻找回家的方法,却眼看着这唯一的希望在自己面前如泡沫般生生破灭。当下满腔的憋屈,却又不知如何发泄才好,只觉一口气怎样都提不上来,一时四肢发麻,面如死灰,软软倒在姬非影怀里。
  众人大惊,纷纷围拢过来。姬非影立时一手轻拍她的背,左手拇指抵住她的眉心,于小安只觉一股暖意由此传向四肢百骸,呼吸又渐渐顺畅起来,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于小安自知姬非影先前并非出言诓她,因为这里明显与她原本所处世界不同。除了语言外,地理地貌都不尽相同。两个世界唯一相通的历史,或许就是两千多年前发生的封神大战,只是这点在她以前的世界,也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即便这样,这个世界里,最后赢得封神一战的,居然是截教中人,虽然最后也说是两教皆成正果,只是与原来世界一对比,则截然不同了。
  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紧张地望着她,不好意思的道:“现在没事了。”
  “姐姐上次在拍卖会前也是这样,吓死人了。”小甜甜哭丧着脸,道。
  “什么时候?”清和姬非影同时问道。
  “上次的河胥拍卖会,我们提前去会场想看看有没有定魂珠,结果小安安一看到这个‘晴兽面纹圭’就昏过去了。”杜问越将事情简略说了下。
  姬非影看着那块“晴兽面纹圭”,若有所思对于小安道:“小鱼因为是移魂过来的,与身体契合度不够,你应该练习过一些凝神的法术,所以才没有出现排斥的情况。定魂珠顾名思义,自然可以帮你稳魂固魄,只是这‘晴兽面纹圭’不过是一半的定魂珠,因此比较霸道,所以第一次接触未免不适应。不过也因为其定魂的作用,所以醒来后会特别的神清气爽。”见于小安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刚才小鱼除了气急攻心,也是因为魂魄不稳的缘故。”
  “那你有没有另一半的定魂珠,有的话快点给小安安吧。”杜问越焦急地催促。
  于小安感动的看着杜问越,果然是自己的好姐妹,患难见真情啊,小肚皮,以后我一定会加油欺负你的。(小肚皮:你真是狗改不了吃那个啥)
  姬非影缓缓点了点头道:“定魂珠自然是会给小鱼的,只是不是现在。小鱼,现在还有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找到回家的路。我的法力可以助你在这个世界移魂两次,所以我可以送你去两千年前,去找灵云门的开山师祖,既然第一次强行移魂是来自她飞升时,也许找到最初的原因能够有所帮助。”
  “会对你有损害吗?”经过这些日子的挫折,于小安不想再为了这个不知是否正确方法,伤害自己的朋友们。
  “怎么会呢?”姬非影笑了起来,“回家是小鱼的心愿呀,为了女王殿下的心愿,做仆从的不是应该赴汤蹈火么?”
  “小安安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杜问越连连摇头,“那个时候还是战乱时期。”
  “我可以陪小安一起去。”弥自告奋勇。
  “你的法力太弱。”姬非影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将弥的信心打到谷底。
  “那可以让清陪我一起去吗?”于小安提议,虽然她觉得姬非影同去可能更合适,毕竟他既认路,人情世故也练达,只是想到姬非影先前那毫不掩饰的感情,就有些害怕与他独处。再说,虽然是两千多年前,灵云门也算是清的地盘。
  “小鱼,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移魂的,清的魂魄太过稳固,勉强送他一人或许可以,再加上你,施法很可能会失败。”姬非影耐心地对于小安解释道:“你也不想到时候你们两人都象弥的姑姑一样吧。”
  “那看起来只有非影你陪小安安去了哦。”杜问越傻乎乎的说了句多余的话。
  “是,小鱼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届时移魂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弥,我会安排门中长老带上完整的定魂珠与你一起去晏云山救治你姑姑。清兄与问越,如没事的话,可以在泠山小住,等我和小鱼回来。”姬非影说话间,已将各人安排妥当。
  众人跟随姬非影回圣泠山后,便各自行动,分头准备起来。

25.  那一尾鲜活的小鱼——姬非影之

  据说中原修炼的门派大小共二十八派,为求天道,心法虽有差异,却存大同。
  我们泠山派地处南楚腹地,心法与中原大为不同,只因我们从不求天道,只应自然,所以万物皆可入法,花草树木,飞鸟虫兽,都是我们的助力和友人。
  有些心法唯有历代领主才可研修,我母亲是上一代领主,传到我,已是第三十六代。原本修炼自然心法的泠山弟子,泽寿绵长,派中千岁的长老也颇有几人,只是历代领主却似中诅咒般,鲜有得享天年的。自小我便没见过母亲,玫姨是我最亲的人,代替母亲教领着我,据说我已经是玫姨亲手带大的第四位领主了,由此可见我们领主这份差使有多不容易了,统统都是短命鬼。
  修炼小有成就后,玫姨就将我送往中原。她居然早早开设了几家青楼,据说是为了避免历代泠山派主领早夭的情咒宿命。她说绝不让我象母亲一样为了一个薄幸男人送了命,也不要象我的外公,为了个妖精女人丢了全部修炼。所以送我去打理青楼,是为了让我越早知道女人的可怕越好。我觉得很好笑,玫姨说这话的时候,好象忘了她自己也是女人。
  中原果然是好地方,江南女子妖娆婉约,北方女子爽朗明丽,我都很喜欢,却也仅仅是喜欢而已。所以我很难想象自己会象母亲、外公以及其他三十三位领主那样为爱痴狂,最后还白搭上自己的命。
  因为不喜易容,所以我不在一个地方过久停留,最多十年,就会换一个国家去看看。这些年来,足迹踏遍整个中原,有时无聊去某国王宫溜达,发现他们的地图还不如我脚画出来的清楚。玫姨倒是想得周到,早与各国的王签下秘密协议,以我们泠山的秘药,给予他们在位时健康的身体,使他们能无疾无病的寿终正寝。所以百多年来,我在各个国家间游走也算轻松,而且青楼的生意都还不错。
  除了移魂之术外,历代领主还能与万灵沟通,在自己修炼的能力内掌握某些草木虫兽的生死。这种心法一旦学会,便无须着意修炼,所以百年来,我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增长,直到某天我突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事情能提起我的兴趣了,才明白自己已算是进入新一层境界了。
  醒悟到这点,我也没什么高兴的,一颗心已古井无波,花不再香,风不再柔,人已与世界整个隔离,我只是还会呼吸,还能走动,还活着而已。直到有一天,有一个楼里的姑娘不小心看到我的眼睛,放声尖叫昏厥后,我回去了泠山,虽然对她昏倒我没意见,却还是不想有人被我吓死。
  玫姨看到我,居然哭了。我活得比历代的领主更久,她为什么要哭?
  她说不知道这个心法练到后来会是这样的,她又絮叨着不许我再修炼了。可是她不知道这个修炼是自行的,并不是我控制的么?不过我发现在这新的境界,我心基并不稳固,因为看到玫姨哭,我居然还会心慌,所以只好骗她说我已经停止修炼了。
  有一天早上,玫姨匆匆跑来对我说山门外有个人,已经在我们泠山派附近跪求了三年了,反正我不修炼了,就让我随他一起下山,助他一臂之力。我知道玫姨是怕我在泠山住着无聊,会继续修炼,反正在哪里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为了让玫姨安心,我就和那个叫左元的人一起下山了。
  和左元花了整整十年,才将南楚的内乱平息下去,期间修炼时我顺便与当地的森林草地沟通了下,让农作物和其他食物的产量提高了些,没想到被那些人奉为神明一样,将我供着。也不知是出于忙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的修炼并没有精进,我终于松了口气,至少玫姨可以不用对我哭哭泣泣了。只是这个左元却越来越烦,每天粘在我身边絮絮叨叨,我知道他对玫姨有心,可我又不能代替玫姨答应他,终于在应承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当众施展下花哨无比却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祈福仪式,又给了他颗驻颜的秘药后,我逃回了中原。
  我经常在夜晚坐在楼顶,看着月亮爬起又落下,一天便又过去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岁月是否要持续千年,我只是隔着极厚的琉璃看着这个世界。韩国灭亡了,原国替代了它,可原国的国王也是需要无病无灾的,所以,我的日子还是照样一天天过。
  今年是我在河胥呆的第八年了,今年我要回泠山主持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典,今年河胥有个拍卖大会。
  这日我正坐在楼里发呆,管事的来回说有个年轻公子要找一些姿色中庸的姑娘,而且是外借,我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这么小的事他自己决定就好,何必来问我。后来想了想,玫姨让我没事也要找点事做,于是就跟着出去看了。这些年我已经比较能控制自己的眼神了,只要不靠我太近,基本不会有人觉得我是个会走路的死人而被我吓死了,况且我也没有僵尸味。看,我都能适当开些玩笑了,怪不得玫姨也不会一见我就掉泪了。
  接着我又跟那个杜公子去看他口中所说的策划人,其实我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偏偏一路上还要装出很热衷的样子,如果不是心里一直念叨着玫姨那句“没事找事”,我真想靠近这个人,把他吓死算了,他简直比左元还唠叨。当然,事后我一百万次庆幸自己当时没做傻事。
  在乐坊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小鱼。
  她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那些演奏的人比划着,看起来是那么的神采飞扬,那样的鲜活。她穿了件男装,这样的机灵可爱,瞎子才看不出她是个女子,偏偏她能自鸣得意的“本公子、本公子”的说个不停。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如此灵活又顾盼生姿,骨溜溜转着透着无比的狡黠,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水中一尾扭头摆尾,活蹦乱跳的鱼。离得那么远,我都能感觉到她浑身洋溢的热情与生命力。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突然变了样,仿佛眼前那层常年笼罩的灰白又厚重的布被撕扯开来,所有的景象再次充满了色彩,我居然又闻见了花香,感受到了春风的吹拂,听到了扑通扑通的自己的心再次跳动的声音。
  多少年了,一百?还是两百?我,在这天似乎又活了过来。
  之后几天,我小心翼翼地接近着她,看着她和杜问越嬉笑打闹,看着她对小甜甜心疼关照。还有弥,这个道行极浅的同行,如果我没看错,他对小鱼抱的心思不仅仅是朋友而已。
  拍卖会的时候她突然闯进我的包厢,我心中喜极,怕吓坏了她,假借倒水给她,平静着自己的雀跃。我从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只看到她,就会有忍不住的笑意满溢出来。当她撒娇似的对我说不许我拍下那半个定魂珠时,我虽奇怪却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原本是泠山某代领主送出去讨好心上人的东西,因为韩国的败落而流落民间,我只是顺手想买了回去,既然她要,我自然是不会与她抢的。只是她走时的表情太过奇怪,似怨恨与气恼,我有些愕然。
  我第二天登门时,他们居然离开客栈了,幸好出城的大路不过如此一条,我轻易赶上了她。
  一路上我仔细留意小鱼与其他人的相处,她对朋友既热心又热情,对杜问越又比对弥要亲热些。我不禁暗自庆幸初见时戏噱的称她为“小相公”,让她误以为我喜欢男人,这样至少她对我不甚设防。
  为了阻止我接近小鱼,一路上弥至少对我用了二十多次灵诀,我真是好气又好笑。如果喜欢小鱼的话,偷偷摸摸的暗恋有用么?而且那么低微的法力,每次我都要花很大的脑筋,用最少的法力使出最低劣的法术去破解,以免伤害这个小辈的修炼热情,我容易么我。
  好在终于有天他忍不住了,我只允诺他公平竞争,他就乖乖就范了。其实我承认,我还是欺负了小孩子,因为我在他身上下了跟踪咒,每次只要他想单独接近小鱼,有表白的意思,我就准时出现在小鱼身边,看着他恨恨的表情,我忍不住偷乐。果然和小鱼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就越邪恶了。
  小鱼有时是那么善良,见不得自己的朋友难过,所以她在一天天习惯我的存在,也同样一天天适应着我对她的态度,终于有一天她对我的亲吻都习以为常了。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一直知道。所以,我需要的只是更多的耐心与等待,我原本一直这样坚信的。直到那一天。
  这个热心的小鱼又去替杜问越圆谎了,为了给人家大哥留个好印象,还特意打扮一番,只带了泽平便走了。将近傍晚,她还没有回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召唤花草去探询一番,弥却冲到我房间,焦急的说:“小安出事了。”
  我生平第一次后悔,没有在小鱼身上下跟踪咒,因为我一直觉得她那样的人,一定是很爱自由的,如果她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知晓,不知会有多难过。我爱她,自然是要尊重她。只是今天这种时候,却成了致命弱点。
  我运尽全身法力,将四周所有的花草树木调动起来,去探听小鱼的状况,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在我的保护下还出了事。幸好我这么多年来的修炼没有白废,很快就探明了小鱼的地点,刚想出发,只听得弥说“清已经找到小安,马上会带她回来。”
  清这个名字不是我第一次听到,每次弥说起清,总有一丝不自觉的警惕和防备。上次因为这个名字我得以顺利与他们同行,这次呢?
  很快,清就抱着小鱼出现在了村口,我一眼就看出了小鱼的不对劲。小鱼中的药并非无解,只是药材虽简单,熬制时间却长,现如今小鱼一定等不得。她随身宝贝似的带着的药,我见过,原料不差,制药人的法力也可以,就是手法不熟练,效用至少降了二等,否则用来解她现在中的药倒是足够了。
  唯今之际,要解小鱼的药性,只有三种方式:一当然是顺应药性;二是将她手脚捆绑,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然过去了;三就是传送仙灵之气予她,强行解除药性。看看在场包括我在内的三人,自然都是选第三种方式。
  弥的法力太低,清估计是一路强行运功才将原本三天的路程压在一天内赶到,现在能站着已经奇迹。我于是伸出手去,想接过小鱼:“还是我来吧。”
  不料小鱼的倔脾气却在这个时候发作了,看着她随着药性在清的怀中辗转,我一时呆住了,那远离已久的不悲不喜的心情又回了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着他们回到房间的,看着清用那样决绝的方式解着药,仿佛一切又变得黑白起来。疯了,都疯了,这个男人将五十年的修炼就这样送了出去。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传来:“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可能修炼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似乎身体有自己意识般,将兀自留在房内的弥拖了出去。
  我习惯性的坐在楼顶,呆看着高挂的月亮,扪心自问,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和那个男人一样么?答案虽然是肯定的,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最终救了小鱼的还是那个男人。
  看着他们亲热的在一起,马车上,饭桌前,客栈外,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被厚厚一层雾包围着,我只是指挥着自己的躯体和他们一起走着,我听不见他们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正走向哪里,只知道,至少,我还能看见她,虽然她离我那么的远。
  直到收到玫姨的派内传讯,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进入了楚国。玫姨说派内新收了两名弟子,作为领主的我需要尽快回去主持开坛仪式。也好,我怕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死气,会把小鱼吓坏,先离开一阵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但是在客栈的小院里,看见小鱼一个人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想起了河口镇的那晚,一时心中大痛,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惊动了她。
  当小鱼噙着泪软软的对我说让我不要走,如果不是怕自己失态吓住她,我真想狠狠吻住她。她简直是个要人命的,一个举动可以让我心如刀割,一句话又能让人死灰复燃。我只有紧紧搂住她,却又怕弄疼她,我柔声哄着她……我当然会找到你了,小鱼,你让我怎么放开你。只要知道你的心中有我的位置,那怕再小,即使只有一丁点,我都放不了手。
  只是再次见到小鱼,我发现自己似乎要食言了。原来回家,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重要,看着她没有生气的倒在我怀里,我心中大骇,终于明白了历代泠山领主的心情。只要她还是狡黠鲜活的小鱼,她在哪里都不再重要。如果回家是她最大的心愿,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帮她?

26.  夜半坟场

  朦胧中,于小安觉得自己仿佛在空中漂浮着,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四周并不着力,她知道自己已被施了术,暂时灵魂移体了。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行前众人对她的鼓励言犹在耳:
  “姐姐,小恬和哥哥去看姑姑了,但是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姐姐要加油哦。”
  “小安安,千万别把灵云派的开山师祖弄疯了,小心人家和你同归于尽。”
  “小安,一定多加小心。”
  “安,别怕呵,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的。”
  还有姬非影,虽然并没说什么,只对她露出了月前初知仙灵之身传说时的那种笑容,温暖又安定人心。想到这些,于小安心中似也不那么害怕了。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向下重重拽去,魂魄无依的一阵翻天覆地旋转后,刚才那种手脚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说不出的酸软,以及下体一阵阵尖锐而清晰疼痛。
  天呐!莫非这个身子是在破处?于小安拼命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似有万斤的重力,整个人仿佛被魇住般,意识无比清醒,却不能移动半分。
  又一阵非人的疼痛从那隐私的地方传来,救命啊,难道她居然不小心穿到了《绾青丝》剧组?不要啊!!!!随着内心的一声惨嚎,于小安终于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待得意识稍稍清醒,首先恢复的是听力,只听得耳边声声轻微却焦急的呼唤:“小鱼,小鱼,你还好么?”
  艰难地撑开了眼皮,于小安呆呆得看着眼前这张蜡黄焦黑的脸,仔细辨认许久,终于“噗”一声笑了出来。如果不是她现在浑身疼得象刚移了座山的愚公,一定会忍不住在床上打滚的。
  看惯了姬非影那张美得没天理的脸,再看看他现在这副痨病鬼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双眼依然的亮如星辰,真没办法将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联系起来。
  “哎哟……”嘲笑别人太过投入了,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扯到哪里,疼得叫了起来。
  姬非影边小心替她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轻声问道:“哪里疼啊?”
  “哪里都疼,这个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啊?”于小安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抱怨道。移体的魂魄在异时空开始时很难独立存在,所以于小安的魂魄漂浮时,其实一直是在寻找合适的躯体,魂魄上被附加的法术一有感应,立即将她安置进了这具新的身体。
  “看来原主人似乎是死于难产。”姬非影心疼的看着于小安,不敢触碰她,怕加重她的疼痛,“小鱼,忍一忍,过几天你的魂魄适应了这个时空,能自行走动了就好了。”
  怪不得那么疼,原来是在生孩子,她怎么会以为是在做爱做的事呢?不过也不能怪她,以她恋爱经历为零的过去,当然分不清这进去和出来的疼有什么区别了。
  只是为什么她每次穿,都穿不出个好事来呢,上次是个百年老妖,这次是个中年阿姨。而且这家的家境似乎不太好,单这间屋看起来就家徒四壁的,那么长时间了也没个人在跟前照应伺候着,她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馊味了,难为姬非影还能凑那么近和她讲话,莫非他穿的这个人有严重鼻炎?
  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孩子算生下来了没有,没想到她十九岁就当上了娘,以后如果她自称老娘的话,也算是有根有据的了,于小安的自我安慰精神又跳出来帮忙了。不过这姬非影穿的是谁?他现在没什么法力,如果不是亲戚,一陌生男人要来看自己这产妇是件艰难的工作。难道他穿成了她的丈夫?那这孩子也未免太可怜了,一出生就父母双亡。
  心里瞎琢磨着,还没来得及和姬非影多沟通几句,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昏昏沉沉的,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真是累啊,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不生孩子,于小安意识不清地想道。
  之后的日子,于小安一直在时醒时睡中度过,好在见到了那个没娘的孩子,和这个身体真正的丈夫。也终于被她知道姬非影穿的这个人是附近有名的泼皮,整日不务正业,混迹于赌场和青楼之间,家里的丈夫说起这个人,只有一句:“迟早有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当时差点没把于小安乐晕过去,因为她想起了刚醒来时看到的那张眼袋下垂,面色焦黄的脸,私下知道这个揣测很可能已成了事实。
  正因为这个人名声不好,每次姬非影来看她,只能趁夜半天黑时,用仅剩的一成法力将那丈夫弄晕了,才能开始接受于小安对他的肆意嘲笑,然后在天蒙蒙亮中,心满意足的离开。
  终于五天过后,两人的魂魄已经适应了这个时空,脱离了暂借的躯体,离了开去。远远看着那嚎哭的老实巴交的汉子,于小安不禁心下恻然。明明早知这只是暂时的关系,所以刻意不去与他们接近,为的就是届时可以轻松走人,只是为什么现在转身还是那么艰难?
  姬非影看着于小安怔怔的神情,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向住了五天的破屋走去。
  “做什么?”于小安有些惊诧,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姬非影并没有看她,只是向前走去,淡淡道:“去告别。”
  站在空无一人的坟场,凄清的月亮照在那块惨白的木牌上,几个歪扭“李王氏”赫然可见。这是暂借了自己五天身体的人,不想给她的家人带来更多困扰,只有在夜间敬上水酒一杯,聊表谢意。
  “非影,谢谢你。”谢谢你白天留下的那些银两,和保着这家孩子健康长大的符咒。不是不知道,现在自己已身处两千年前,不该过多插手历史,姬非影对这点的认知应该比自己更深,却为了她的一己私心,终还是出手相助,除了说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水酒已经敬完,纸钱也已烧过,于小安看着那块写着名字的木制墓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半天才看明白,原来刻字的人将黄写成王了,正欲让姬非影改一改,忽听得一声清脆高昂的喝声传来:“兀那两个妖孽,半夜在此做甚?”
  于小安愕然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白羽长袍,正手持宝剑,怒视着他们,只是那握剑的手正微微颤抖着,脸上也有着挡不住的惊惧。
  于小安想想自己和姬非影两人半夜三更在坟场里站着,两人又俱着白衣,确实有些吓人,难怪这孩子有此一问。当下指指那块墓碑,老实答道:“他们把我的名字写错了,我想改一改。”
  ……
  “啊……”那少年一声惨叫,宝剑当啷一声落地,双眼一翻,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于小安呆住了,半晌回过神来,看着笑得浑身发抖的姬非影,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道:“还不快把那个人弄醒。”
  “他……醒了……看到你……还是会……继续……昏的。”姬非影好容易忍住笑,艰难的答道。
  “那就把他弄到其他地方再说。”
  看着那持剑少年第五次闭上眼睛想晕过去后,于小安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对着姬非影道:“这个人身体那么差,看起来救活了也没用,干脆吸了他的阳气,让他直接变僵尸算了。”
  “不要啊……”话音刚落,那少年已一跃而起。
  “吵死了,你再这样,不把你变僵尸也要变哑巴。”于小安忍不住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的连声惨呼。
  那少年立刻住了嘴,双目圆瞪,看着他们,凶道:“那你们想怎样?”
  “不想怎样,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走了。”于小安不欲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不料那个少年却不信他们会这样放过自己,强撑着犟嘴道:“不管你们两个妖精想耍什么花样,小爷我都不会屈服的。”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啊。”于小安哪里是能受别人的诬告的人,转过身指着那少年的鼻子就骂道。
  那少年呆了呆,道:“不要以为说妖精的行话我就听不懂,反正你们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小爷要是怕了你们就不姓白。”
  “神经病。”于小安被他骂得有些来气了,“见过要钱讨饭的,还没见过这么找抽的。”
  见那少年兀自在那里梗着脖子喊着:“来呀,来呀,小爷还不晓得怕字怎么写。”于小安挽了挽袖子,道:“今天要是不满足你这个愿望,实在太对不起你了。非影,把他给我绑起来。”
  姬非影同情的看着那少年,幸灾乐祸地召唤了一棵藤蔓,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脱了他的衣服和鞋子。”于小安继续发号着施令。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那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通红,低着头细声扭捏的问道。
  母牛的,于小安见状,差点吐血倒地,爬起来使劲戳着那少年的脑门:“你个满脑子不纯洁思想的孩子,我看你根本是巴不得我们妖精你吧。”说着看了姬非影一眼,使了个眼色。
  姬非影在一边早就笑得直打跌,当下召唤了几只尾毛蓬松的松鼠,指挥着它们将毛茸茸的尾巴对着那少年的脚底和腰眼直挠了过去。
  “哈哈,哎哟,哈哈……救命,哈,饶命啊……”那少年痒得放声大笑,却苦于身体被绑,动弹不得,不过盏茶时间,就忍不住大声求饶起来,“姐姐,我错了,哈哈哈……你不,哈哈……不是妖精,哈哈……呜呜,你是仙女下,哈……呜呜呜……下凡,呜呜呜……饶了我吧,呜呜……”说到后来,已是边笑边哭起来。
  “算了算了,你这什么小破孩嘛,嘴上说得好听,结果一点坚贞不屈的精神都没有。”于小安见状,也没了继续捉弄他的兴致。
  姬非影热闹也看够了,挥退了那几只辛苦工作的松鼠,留了句“藤蔓半个时辰后会自然脱落”,便和于小安一同携手走了。
  那少年躺在原地,看着翩然而去的两个人,心中思绪万千,似乎妖精也不象师傅说得那么可怕。

27.  玄都访仟

  两人稍事休息,天蒙蒙亮,便开始赶路。因魂魄在异时空停滞时间不宜过长,得亏两人附体的村落距离灵云派不远,一路马不停蹄地急行了十天后,已是大半路程赶过,眼看云雾山在望,两人便在附近的镇子找了家客栈住下,预备休息一晚,整嗣一番以便第二日一早上山拜访。
  两千多年前,云雾山附近还没有云溪镇,只有这个于小安不知道名字怎么写,听起来发音象“拖鞋”的镇子。亏得拖鞋镇在极北之地,波及整个大陆的战争还未荼毒到至此,因此整个镇子虽看来冷冷清清,唯一一家客栈倒也还算干净。
  吃过饭两人各自回房歇息,姬非影突然听得隔壁传来一声尖叫,心下一惊,立刻飞身踢开于小安的房门,却见她正对着镜子发呆。
  于小安抬头看见闯进门来的姬非影,不禁一怔,他该是在沐浴时被惊动的,此时匆匆赶来,衣服都不及穿齐整,只随意批了件外袍,乌黑湿漉的头发兀自滴着水,顺着半开的领口颗颗滚落,渐渐渗透了外衣,随着他的走动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浅色的肌肤在烛光下竟反射出妖艳的光泽。于小安只觉一缕冬日榆梅幽香从他身上传来,突然间似飘盈满屋,一时呼吸不禁有些紊乱,却又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
  “怎么了,小鱼?”姬非影仔细查看了房间,发现没有异样,奇怪的问道。
  “啊?”于小安似如梦初醒般,平息着过速的心跳,看见桌上的镜子,便顺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的样子改变了?”
  “是说外貌么?”见于小安脑袋低垂微不可见的点着头,姬非影耐心解释道,“因为目前小鱼是在魂魄状态下形成的人形,所以样子肯定与先前不同。”
  “那看我变了模样,你都不会奇怪吗?”于小安依然低着头问道。她可不敢保证在秀色可餐的持续刺激下,自己能否克制住不化身为狼地调戏人家。
  “怎么变都还是小鱼呀,而且现在看来,更小鱼了。”姬非影理所当然的道,“当然如果不习惯,我可以替小鱼改回来之前的模样。”
  怎么可能会不习惯自己看了十九年的外型,虽然宁可能更优雅贤淑,但于小安还是喜欢自己原先的样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禁有些眉开眼笑,长弧型的眼果然才能展现她的智慧,微翘的鼻子也更能体现她的俏皮,不要说自己喝了十几年牛奶才长成的高挑身材和经常运动保持的柔韧体态了,虽然五官拆开不如宁漂亮,可是合在一起才是超级无敌可爱的于小安啊。如果说以前的于小安是娇俏可人、小巧玲珑的,那现在就是顽皮活泼、热力四射,姬非影果然还是有眼光,能看出这更适合自己。
  才刚想开口表扬他,突然想起姬非影先前的那句话,感觉很有问题。“既然你能替我改样子,为什么我们去楚国的路上,要大家那样辛苦地东躲西藏?”
  姬非影轻叹了口气,走近了于小安,温柔却坚定地抬起了她一直低垂的脑袋。看见那双勾魂夺魄的眼正柔情缱绻地望着自己,似乎有一种情感即将呼之欲出,于小安脑中突然浮现了泠山脚下的那一幕,立刻条件反射似地向后退了两步,紧张得连话都有些说不连贯:“我,我有点困了,你也先,先回去睡吧。”
  “是么?”姬非影见她惊惶后退,并没有紧逼而上,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半晌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刚才的问题呢?也不需要我回答了么?”
  “我现在想睡觉了,刚才的问题算我没问。”于小安直觉不会是自己现在想知道的答案,连连摇头。
  姬非影见状,笑意更苦,看着有些瑟缩的于小安,忍不住轻声喟叹:“小鱼,别怕,只要你不想的,我定是不会逼你的。早点睡吧。”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那有些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屋外,却又体贴的替自己将门关上,于小安顿时如失去重量般倒在床上。
  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于小安烦躁地扯过被子没头没脑地盖在自己身上,有些赌气地钻了进去,强行逼迫自己睡觉。各种念头却在脑海中纷至沓来:姬非影是发了什么疯了?自己又是中了什么邪了?他临走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本来想说的答案又是什么?
  “停!停!”于小安有些颓丧的推开了被子,使劲的敲着自己的脑袋,阻止自己进一步的思考。直到敲得自己有些发晕,才瘫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一角,楞楞发呆,明天上山拜访对自己来说应该更重要,其他的事想不通就无须多想了。心里默念着放松,强迫自己大脑完全真空,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刚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七只羊,八只羊……姬非影到底想说什么?二十只羊,十五只羊……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心酸?七十八只羊,五十六只羊……
  朦胧中,似乎见到姬非影忽而满脸笑容、忽而神情落寞的在她眼前更替出现,渐渐耳边似乎也传来他的轻声呼唤:“小鱼,小鱼,起来了。”于小安顿时大怒,那小白破孩果然没说错,姬非影就是个妖精,连梦里都不让自己安生,本着为民除害的思想,她顺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于小安顿时醒了过来。
  见姬非影在满室阳光里正错愕地看着自己,于小安的脸顿时热辣辣的烧了起来。正不知说什么好,转而一想,谁让他这么随便就进人家大姑娘房间的,当下又理直气壮起来:“小影子,咱们熟归熟,你进我房间还是需要提前通报的。我这还算客气,搁着其他女孩子,非把你打瘸了不可。”
  “是呀,天底下没比你更善良的了。”姬非影歪着嘴角,似笑非笑道。
  这话听着不太象恭维,于小安正思索着,店小二已敲开门进了来:“哎哟,姑娘,你可算醒了,这位公子已经在门口敲了快一柱香时间的门了,要不是小店里就你们两个客人,非把其他人都吵醒了不可。”说着放下热水,又道,“就这水都给你多热了一回了,姑娘赶路太累了吧,瞧睡得这沉的。”
  为什么每个店小二都那么多话?于小安不禁愤愤,看着这个尤其罗嗦的小二收了小费颠颠地下去安排早饭,她有些不敢抬头。
  一阵淅沥的水声后,于小安面前多了块绞过的面巾。“你的眼睛有点肿,先用冷水擦一擦,我去楼下等你用餐。”姬非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听着他的脚步消失在门外,于小安心下有些发闷。
  一路上两人并不多话,很快就到了云雾山脚。因为这个阶段整个大陆正处于修炼人士混战的时期,所以两人不敢贸然上山,由姬非影通过门派间谒见的规矩,遣了只雀鸟送了拜贴上去。
  很快,漫山的云飘雾滚,两人面前的浓雾被突然剖开,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于小安眼尖的发现,正是她以前每次下山的小路。
  顺着小道拾阶而上,两人来到了一间竹室。室内一人,青衣灰发,面容古朴,对两人作了揖,问道:“不知二位来寻家师,有何见教?”
  一路上,于小安早已打了无数遍腹稿,此时轻车熟路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来意一一道出。
  那人的面色随着于小安的述说渐渐凝重,待得于小安将灵云门的心法念出一二,更是动容。听罢整件事情,他双目微闭,摇头轻叹:“没想到,于姑娘与本门有如此渊源。可惜,师傅此刻并不在门内,三日前被碧游宫好友请去助阵,此时应该在玄都帮忙主持十绝阵法。”
  于小安闻言大惊,按照灵云的典籍记载,这个时候该是那开山师祖即将飞升之际,怎么会不在门内,反而出去帮别人打架了呢?当下将疑问道出,那人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出于敬师心切,决定和于小安两人一起前去玄都寻找师傅。
  玄都位于大陆东部,为玄国都城,按照姬非影或一起下山的仑的功力,两三日便可到,带上于小安后,行程便大大拖慢了。仅行得一日,那仑心中惦念师傅,留下了传讯玉符,一人先行了。
  于小安看着这个玉符,与清给过她的极其相似,好奇的问:“我以前怎么不可以双方通讯,只有清单方面能感应到呢?”
  “传讯玉符有两种:一种是可以相互通话的,但只能在一定的距离内,由两个都有法力的人才可进行;另一种却不受距离限制,发送方也无法力要求,但只能单方面发送讯息,而且不能通话,只有身怀法力的一方才可感应到。”姬非影仔细解释道。
  哦,于小安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前一种就象对讲机,后一种就是BP机了。唉,要是什么时候能发明全球通手机就好了,不过转眼一想,在这里法力就象SIM卡,自己光有手机没号码也是白搭。
  “那非影你要不要也给我块玉符啊,万一走散了,我也好联系你。”放她一个人在这时空游荡,到时候恐怕连死字都不晓得怎么写。
  姬非影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小傻瓜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么?移魂前我施过泠山秘法,你在任何地方我都能感应到,所以才能那么快找到你新的身体呀。”
  看着姬非影笑眯眯的样子,于小安偷偷松了口气。那天拖鞋镇出来,姬非影一直有些不冷不热,让习惯了嬉皮笑脸的他的于小安这两日一直有些惴惴,如今姬非影总算恢复正常了,她终于放了心。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了玄都。
  此时的玄都完全看不出一个国家都城该有的样子。附近的村落早已杳无人烟,连树皮与草根都被逃难的民众扒了个精光,护城河的河水已经干涸,城周处处浓烟滚滚,遍地残骸,四下都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与坐骑,散落满地的箭支与武器,无不说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蛋白质燃烧后的特殊焦味,于小安闭上眼睛,极力按捺着强烈的呕吐欲望。姬非影眼明手快地将她捞到自己马上,让她将脸对着自己。于小安拼命低着头,使劲向姬非影的怀里钻,努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看到这种场景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幸好自己还活着,自己的朋友们都还活着,自己的家人也都活在没有战争的国度。她完全不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可救护的人,因为她连看多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修罗场。
  两人很快来到了都城外的尺军大帐,通过传讯玉符找到了仑,他果然已经找到了他的师傅,灵云派的开山掌门--仟。只是此时的仟在先前的大战中受了很重的伤,正在躺帐中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姬非影将仑拉至帐外,悄声问道。
  “对方使诈,破阵时从后面突袭正在主持阵法的师傅,用收魂幡强行收取了师傅的一半魂魄。”仑说着,恨恨道,“今天尺军主帅下令攻城与他们狠狠打了一场,可惜那个偷袭的小人一直没有出现,找不到他,没办法将师傅的魂魄收回。”
  “收魂幡?”姬非影有些吃惊的重复,“你确定那人使的是收魂幡?”
  “怎么不肯定,岭南白家的那法宝,也是赫赫有名的。”仑边说边咬牙切齿的诅咒,“卑鄙无耻的小人,根本不配用有名有姓的法宝,打仗的时候躲起来,只知道背后暗算别人,这种人家都不得好死。”
  于小安见姬非影的脸色极其古怪,随着仑的咒骂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有些担心的拉了拉他,小声问道:“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姬非影摇了摇头,对她安抚的笑了笑,又回头问仑:“那使收魂幡的人长什么样子,你看清了吗?”
  “这种小人,化成灰我都认得出。那贼人看来就是一副奸猾相,才十三四岁,就学得那么歹毒……”
  于小安看着仑滔滔不绝的诅咒着那个贼人,心下咋舌,不知道他是灵云派的修炼人,还以为他是天桥下卖大力丸的呢,骂人都不带重复的。即便是看了几百本武侠小说的于小安,也没有今天这点时间听到的古法骂人来得精彩,当下津津有味的听着,还不时说上几句“就是,他也太不仗义了,抽这孙子的……”来凑趣,仑一时骂得更来劲了。
  于小安边乐边纳闷,灵云门第二代弟子是如此的彪悍,怎么后来的门人都变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死板呢?难道这法术的传授也有基因突变?
  直到仑在于小安的撺掇下,将那人的头像画了出来,打算挂在帐里天天飞刀戳时,姬非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越说越BT,越来越YY的两人。
  于小安看到姬非影古怪到诡异的表情,心下诧异,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多问,乖乖跟着他到仑分配的帐内,小狗似的腆着脸围着姬非影打转:“怎么了?怎么了?看起来有重大事故发生了。”
  “你有没有觉得仑画的画像有点眼熟?”姬非影思虑良久才慢吞吞地问道。
  “被你一说我倒真觉得有点熟悉了。”于小安使劲回想着刚才那副画像,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惊问道,“难道是坟场那小子?”
  姬非影点了点头,看了看于小安,有些欲言又止。于小安见状,好奇心大起,蹭到姬非影边上,信誓旦旦道:“小影子,现时现地,我们两个算是相依为命了,你有事可千万不能瞒着我。放心吧,天塌下来也有你顶着,我一定会挺你的。”(人家是的地得不分,你怎么连你我都不分了?)
  姬非影看着挤眉弄眼的于小安,好气又好笑,捏着她的脸道:“如果我说了,你敢笑出来……”
  “死也不笑。”于小安立刻指天发誓,为了探听秘密,她豁出去了。
  “我怀疑,那个人其实是我们泠山的第二代领主,也就是我的三十五代祖先。”姬非影斟词酌句了半天,艰难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28.  祖孙见面

  看见脸憋得通红,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的于小安,姬非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想到那晚白姓少年一副期待被侵犯的样子,于小安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断定这家子的遗传基因里一定有强烈的受虐偏好。
  “你祖先的水平好象有点臭。”终于笑够了,于小安对着姬非影说出了她的怀疑,“你那天轻易就将他绑了起来,真不知道灵云的掌门怎么会被他偷袭成功的。”
  “收魂幡是件很厉害的法宝,尤其当修炼者专心致志主持阵法,空门大开的时候,正是收魂幡发挥最大功效的时机。”姬非影正色为自家法宝辩护,“不过这位二代领主在族谱记载中,所提不多,那日看来,他年纪尚幼,法力的确低微。如果收魂幡不是在他手里失踪的,我可能也不会联想起来。”
  “啧,啧,果然是个败家孩子啊,多牛的一法宝啊,卖了能换多少钱啊!即使不卖,吓唬人也足够了。唉,真是的,下次见了他,干脆抢过来我们带回去算了。”于小安异想天开道,“不过你祖先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呀?”
  “我们泠山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派规。”姬非影耐心解释道。
  想着仟正躺在床上呈濒死状,于小安不禁有些忧虑:“现在怎么办?大家都是修炼的,夜探的成功率太低了,我们总不能跑到对方阵营,对他们说‘把你们那使收魂幡的小子叫出来,他的三十五代子孙来拜见他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恨我们,肯不肯认你哦?”
  “你如果想这么试的话,我倒也不反对。”姬非影好笑着说道。他在屋内踱了几步,沉吟片刻,道:“我想去看看那十绝阵。对方既然存意将仟伤了,想必是为了破阵,如果目的不能达成,也许他会再次出现。”姬非影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位年轻的祖先,只好笼统的用“他”代替。
  “不行。”于小安毫不犹豫地否决,“仟已经快到飞升时期了,法力如此高强,还为他所伤。我不想你和仟一样。”
  姬非影见于小安关心他,心中微喜,笑道:“他法力低微,法宝的威力发挥有限,只能偷袭,我有了提防,怎么还能为他所趁?再者,我与他的法力源属一家,他伤不了我的。”
  于小安见姬非影说得有根有据,且很有把握的样子,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十绝大阵迷影重重,阵中套阵,既有飞沙走石,也有旖旎幻镜,针对每个入阵者的心魔,发动不同攻击。除非修炼得百魔不侵,无欲无求,才能有一线生机。只是修炼的人虽凡尘物欲淡薄,只是这一心追求天道,本已是着相,故玄国一系陷入阵者实在为数不少。
  只是这十绝阵固然厉害,对阵法主持者也要求颇高,故仟被偷袭后,玄国阵营大喜,打算趁着尺军新的援手未到,乘胜追击,连夜破了此阵,却不料临时出了姬非影这个变数。姬非影的法力虽不如仟,与仑两人联手倒也可勉力维持阵法,虽效用打了折扣,却也让对方一举破阵的企图落了空。
  无奈之下,玄国只得故伎重施,只是惟恐尺军有了防备,因此一边前线佯作破阵,一边派出几名高手护送那少年再次偷袭。
  好在尺军一方本占了天时与地利,又事先布下了埋伏,姬非影与仑虽不敢太过分心,怕阵法露出破绽,佯攻的变成了真打,失了大阵无法对仟交代,自保却是绰绰有余。不久又来了援军,一场不算艰难的比斗,终于在第二日清晨落下帷幕。
  于小安头疼的看着摆出一副坚贞不屈样子的少年,既已知他是姬非影的祖先,那再剥光他的衣服挠痒痒显然不妥,只是看他如此欠扁样,又很想满足他的心愿。心情在矛盾中摇摆,格外的煎熬。
  再看那姬非影,也是一脸苦恼,显然也不知该拿这个热血的祖先怎么办才好。刚才姬非影费了很多口水才劝服仑暂时将这少年扣押在自己帐内,又保证说服他还仟一个清醒,才打消了仑先揍他一顿出气的想法。只是此时看来,这少年明显不领情,只恨恨瞪着两人,口中骂骂咧咧道:“妖精就是妖精,只会仗着人多,还设埋伏,非好汉所为。”
  “那你偷袭别人就很光明磊落、很好汉了?”于小安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我那叫趁其不备,是突袭,不是偷袭,是一种兵法的艺术,你这妖精怎么会懂?”那少年洋洋得意道。
  “你们家人怎么都这样啊?!”闻言,于小安不由想起了姬非影那套关于偷听的谬论,忍不住怒叱,“一个个的惫赖人物。”
  姬非影立刻决定转移话题,于是向那少年发问:“敢问足下是否姓白名鹤?”
  “你怎么知道?”那少年有些惊异,继而又有些自得,“感情小爷现在也算名声远扬了。”
  “是呀,顶风臭十里,屎壳郎都忙着在你家门口筑巢。”于小安讽刺道,这小子真不是普通的臭屁。
  忽听得边上传来几声清咳,于小安顿时有些后悔没管住自己这张嘴,这不是连姬非影都骂上了吗?于是立刻讨好的对着姬非影傻笑,“小影子我不是说你哦,你最香了,女人都没你香。”(姬非影:你确定这是讨好?)
  “你这妖精倒也希奇,和我说话只说前半段,后半段都对着他讲。而且说得我和他好象一家人似的。”白鹤上下打量着于小安,目光古怪,仿佛真的在看妖怪。
  “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于小安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啊?大声点,听不清。”白鹤好奇的追问。
  虽然这个白鹤看起来不太靠谱,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姬非影只得将自己与他的关系全盘托出。只是说时面露痛苦之色,想来也是觉得有这么个祖先实在有些丢脸。
  白鹤听后的反应出乎于小安意料的冷静,在和姬非影对了几句泠山派的秘语后,只傻笑了一个时辰就回魂了。只是,“乖孙孙,叫句爷爷来听听!还有你这个小丫头,也跟着叫声祖爷爷吧。”白鹤明显乐不可支。
  “如果现在我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出生?”于小安掳着袖子,咬牙切齿的问着姬非影。
  “应该不会,族谱记载,白鹤领主一生并无子嗣。”姬非影摇着头,一本正经的答着,同时自言自语道,“这次召唤什么来对付白鹤好呢?食人花还是噬骨虫?”
  “不要啊!”没骨气的白鹤又开始惨叫,“难道你们想欺师灭祖啊?”却见于小安与姬非影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点了点头道:“这个主意听起来很不错。”
  “你们还想不想召回仟的魂魄啦?”白鹤脑中灵光一闪,祭出了最后的法宝。
  “那你还不快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尊老爱幼了。”于小安威胁道。
  白鹤怏怏爬了起来,灰溜溜地朝仟的大帐走去,嘴里嘟囔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子孙的,你哪房的啊?我回去后就叫师傅逐他出家门。”
  “收魂幡是你偷出来的吧,还是先考虑下回去后你会不会被逐出家门吧。”姬非影在他身后凉凉的道。
  “你狗耳朵啊,这么轻都能听见。”白鹤怒道。
  “噗……”于小安笑出了声,关于姬非影的非凡听力,她早就领教过了,自己和小肚皮的私语都曾被他尽收于耳,当时心中所想完全和白鹤一样。
  可怜的白鹤,当下连牢骚都不敢再发了。
  进了大帐,姬非影与仑在周围设了个只出不进的阵法,便等着白鹤拿出收魂幡,召回仟的魂魄。
  只听得白鹤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幡巾飞舞,半晌随着一个掷地有声的“回”字,榻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仟顿时呼吸平稳起来,脸色也不象先前那般惨淡,慢慢出现了一丝血色。众人围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盏茶过后,仟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师傅,你醒啦,感觉怎样?还好吗?”仑抢先挤至榻边,焦急的问。
  仟看了仑半天,又将视线转向其他人,在看到姬非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只一歇又看向于小安和白鹤,最后看回先前说话的仑,茫然问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完了,于小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仟不是傻了就是失忆了,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仟倏的闭上了眼,脸露痛苦之色,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宁愿不知道。”语毕,一行清泪蠕蠕而下。
  众人见状,无不面面相觑,仑念师心切,追问道:“难道你不是我师傅?”
  “师傅?”那人睁开了眼,不解地看着仑,又摇了摇头,道:“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得你。”
  这下真完了,于小安呆呆得看着躺在榻上人,心中雪亮,这个一定是穿来的,而且99%就是那第一个附体仟的人。弄了半天,原来灵云门的三代师祖是被白鹤这个半吊子法师给捣鼓过来的,合着自己穿回来是为了见证这历史性时刻的?
  当下恶向胆边生,也不管是不是姬非影的祖先了,一脚对着那白鹤就踹了过去。
  “啊,你这个疯子做什么?”白鹤抱着脚雪雪呼疼,满屋子乱窜躲避着于小安的无影腿。“你再踢我,我要用法术还手了哦。”
  “好了,小鱼。”姬非影制止了于小安的暴力行为。他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一看这个场面就明白了于小安为什么突然发怒,看她眼圈发红,知她心中失望之极,当下将她紧紧搂住,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仟的魂魄还在收魂幡里,我们总能找到她。再说这个也未必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我怕她就是,我们这趟来得还有什么意义?”于小安心情低落,闷闷道。
  眼见那穿来的女子也不哭了,只在那里看着众人发呆,于小安走上前去,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是否愿意修炼天道?”
  那女子呆看着于小安半晌,又见那姬非影始终跟在她身边,关心又担忧地看着她,一腔柔情毫无掩饰,那女子渐渐流露出一丝羡慕与感伤,慢慢低下头,口中喃喃道:“奴家是心死之人,姓甚名谁早已忘了。何为天道?如果修炼便可忘记前世今生,那修炼又有何妨呢?”
  看来又是一个伤心人,此情此景,谁都不敢问出那句:“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于小安看着她的愁苦,只觉自己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这必定是那灵云门的三代师祖无疑了。因为被伤透了心,所以无牵无挂的开始修炼,最后求得天道,果然和灵云门典籍记载的一般无二啊,连时间都不差分毫。
  呆滞的将目光转向白鹤,见他正惊惧地望着自己,于小安惨笑几下,这注定的结果,又岂能怪他,自己应该为刚才贸然的举动向他道歉才对。
  那白鹤见于小安诡笑着朝自己走来,又举起了手,心中大骇,以为她又要打人,当下右手连甩,喊到:“于小安你……”,只是这“站住”两字还未出口,就听手中收魂幡“哗”的一响,一阵绿光闪过,面前的于小安已不见了人影。

29.  收魂幡内

  于小安只觉身子一轻,飘飘然好似喝多了酒般脚步虚软、头晕眼花,再一个闪神,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丛树林之中。随手抓紧附近的树干稳定虚浮的下盘,半天才缓过劲来,得空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这丛林树稀木疏,仿佛年月并不长,透过头顶凋零的树叶,可以看见清朗的夜空中一轮红月正散发着妖艳的光芒,映得周围几刻颗星子暗淡无光,仿佛坏掉的灯泡般徒具其形。树林里极静,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连风在这里似乎都是凝固的,周围的一切都被惨月涂上了一层绯色,随着空气的氤氲浮动,仿佛在向外渗着丝丝血水。
  于小安极力镇定心神,伸手捺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这胸口发出的砰砰声响在诡异的林中显得如此急促与突兀,似乎引诱着那潜伏在暗里不知名的危险的蠢蠢欲动。
  仗着还算灵巧的身手与目力,于小安认准了一个方向,向林外跌跌撞撞走去。眼看着前面树木渐稀,视线慢慢开阔起来,却不料一个黑呼呼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她面前。
  “啊!”随着那身影的降落,于小安忍不住尖叫起来。下一刻,她即为自己的叫声所惊,心中一突,立刻清醒过来。心知在这陌生之地、敌我不分之时,最忌引起对方警觉,现下是来不及补救了,便立时两腿微错,左手靠前,右手依头,摆出一个跆拳道防御造型来,以期在受到攻击时可以减少伤害并伺机而发,虽然动作看来是如此的摇摇欲坠。
  只见那身影蹭蹭后退几步,似为于小安的尖叫所吓,一下坐倒在地上,口中迭声说道:“小姑奶奶,别喊了别喊了,是我,是我。”
  于小安定睛一看,在淡粉的月色下,那一脸沮丧,灰头土脑的人,不正是白鹤?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自己都有一种杀人的冲动啊?于小安忍不住抚额长叹。“说,是不是你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白鹤脸皮微红,期期艾艾道:“那个,于姑娘,事情是这样子的……”
  原来这收魂幡除了威力强大,最大特点便是使用方便,只需对着来人大声念出对方名字即可。当然此幡也并非对使用者完全没有要求,使幡者的法力至少要高于被收之人,偶尔也难得有被收之人法力虽高却在毫无防备、心神不稳时被偷袭成功的,比如仟。
  至于于小安则是因那收魂幡还未被及时祭法回收,她又被白鹤正面喝出了全名,一无法力、二无防备、三来真身处于魂魄状态,所以天时地利人和,被轻轻松松地收入了幡内。
  “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当时面目狰狞的靠近我的。”白鹤说着,又不甘的补充了句,表示了自己的无奈。见那于小安气得扭曲着脸向他走来,又颤声道:“呐,呐,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鬼都会被你吓得不敢投胎做人的。”
  ……
  “我现在不想揍你,你快点带我出去。”于小安虽然气急败坏,倒还没有失去理智,与其在如此诡异的地方与白鹤纠缠,不如回去再慢慢收拾他。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怎料那白鹤双手一摊,作无奈状,“你是没看见我那孙子要吃人的样子,我一吓,就先逃进来了。”
  “什么?”于小安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烧起来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凸槌的人?“你连后路都没安排好,就进来了?你打算来做什么?赏月吃烧烤么?”于小安指了指天上的红月,凶狠道,“打你个满脸血水,你就能天天见红,也不用急着进来找死了。”
  “我也是没办法呀,那姓姬的都不认我这个爷爷了,我怕他真下狠手,房间又被下了禁制,我跑不出去,所以就只能先躲进来了。等他清醒些,一定会进来找我们的,我这孙子的本事还不错,你不用担心。”白鹤说着,居然安慰起于小安来。
  “房间的禁制是只出不进,你可以逃出去,不用进来这个鬼地方的。”于小安无力地看着白鹤,叹气道。
  “哎呀,我居然忘记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看着后悔得连连跳脚的白鹤,于小安崩溃地坐倒在地上,喃喃道:“非影的祖先们一定是脑袋被门挤了,才让你做二代领主的。”
  “什么?二代领主?他们让我做二代领主?”白鹤的耳朵此时突然灵敏起来,喜不自胜地道:“看来师傅他们最终还是发现了我的好呀。我这次果然没有白偷收魂幡,是闯出了点名堂,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了。”
  “你脑瘫,当你们全家都脑瘫啊?如果你说的名堂是争夺‘天下第一傻’这个称号的话,那我恭喜你,你是当之无愧的残联联长。”于小安气得口不择言道。
  白鹤被骂得原地直跳脚,虽然有些话他不是很明白,却也知道定是很刻薄的诅咒,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骂,却见于小安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磕磕巴巴道:“白,白,你快点,过来,别,别,往后看……”
  白鹤这孩子正处叛逆期,于小安如果不说这话,他完全想不到要回头,现在却忍不住将脖子向后转了转。赫然惊见身后原先靠着的大树似活了起来,枝条正慢慢扭动,其中一根已向他的脖子慢慢探了过来。
  “妈呀……”白鹤一声惨叫,拔腿就跑,怎奈没料想自己脖子和脚正处于两个方向,原本该前进步伐反令他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一交跌进了树丛之中,被枝条将左手缠了个结实。
  白鹤边躲避着随后而来的更多枝条,边撕扯着左手的缠绕,嘴里还不停叫着:“奶奶的树精,看小爷我俊俏要招去成亲吗?看我孙子来了不抽死你。”突然枝条一顿,左手的缠绕似乎松了些,抬眼却见那于小安双手不知为何发着光,正一掌掌拍向缠着自己的树枝。那枝条似受疼般,很快松了下来,并往后缩去,于小安趁机一把抓起发着楞的白鹤,拖着他向外就跑。
  白鹤边跑边向后看,只见那树的枝条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赶,只是畏惧于小安手中的光芒,不敢靠得太近,却似又舍不得放弃到嘴的食物,只远远缀着,却并不放弃。
  渐渐两人跑到一处空阔的戈壁,那枝条似超出界限般,不再接近,只在外徘徊着,偶尔抽打下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于小安与白鹤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坐倒在地上大口喘了起来。
  看着不断发出声音的枝条,于小安不知为何,心中始终有些惴惴,推了推白鹤,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白鹤依然神游天外般,大大咧咧的说,“什么奇怪?每个动物或植物都有自己的地盘,戈壁不适合树木生长,它不进来么很正常。”
  “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这个戈壁四面皆空,它既然守在这里,难道我们还会傻到再次从这里出去?虽然植物可能没有思想,但是照它的攻击方式来说,它并不傻,可是却一直呆在这里,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于小安不太放心的站了起来,四下眺望着。
  远处云层迷蒙,在暗哑的月色下,光秃秃的地表隐隐透出一丝压抑与阴沉,于小安目力所及,远处似有灰尘聚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向这里逼来。当下心中大骇,对白鹤喊道:“你会不会什么快速布置的防御阵法?”
  “阵法我会,只是布置起来需半个时辰,算不算快?”白鹤愕然答道。
  “那就跑吧。”于小安指了指灰尘扑来的方向道,“晚了要死人了。”说罢便发足狂奔起来。白鹤如惊弓之鸟,也没顾上细问,跟着跑了起来。
  穿过戈壁,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沼泽,于小安气喘嘘嘘:“做这个收魂幡的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戈壁和沼泽是能隔着共存的吗?”
  白鹤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情,于小安本也没指望这傻孩子能说出什么解答,因此也不甚失望,只继续呼哧呼哧地跑着。
  只是进入了沼泽后,那由蝎群组成的尘风居然也不再前进,只互相敲击着身子,发出咔嚓咔嚓之声,随着这个声音出现的是体形庞大的恐兽,边走边淅淅沥沥滴着黑色的污水,同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向两人扑来。
  “我想,我知道,是怎,怎么回事了……”白鹤汗津津地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怎么回事?于小安以眼神询问着。跑了快一个晚上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一路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虚脱了。
  “它们,似乎,想将我们赶,赶到某个地方去。”
  于小安点着头,很是赞同,虽然不知道在目的地等待他俩的会是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形已完全不由得他们掌控了。如果到了目的地能让她休息会的话,她倒是巴不得下一刻就见到那幕后大BOSS。
  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于小安抬头一看,那轮红月已掩去光芒,代替它的是一颗金色的太阳,在云层半遮中腾空而起,一扫夜晚的诡异与凄惨。
  谢天谢地,幸好这里太阳还是太阳,不是烧饼或馒头,于小安暗暗庆幸不用再次挑战自己的承受极限。
  两人已跑进了一个山谷,谷内小溪潺潺,竹影藐藐,林内似有猿啼之声,水边有小鹿正在饮水,看见两人,惊吓般迈腿长奔而去。看了一晚上的鬼灵精怪,陡然见此人间场景,两人都象回了神般,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向溪边跑去。管他什么追兵妖怪的,再不喝点水就要死人了。
  说也奇怪,自从两人进了这山谷,那些精怪也不再继续追赶了,想必那背后操控者就在附近了。两人又索性好好洗了洗手,擦了把脸,既然要见人,就要以最佳状态示人。
  “啪,啪,啪……”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两人回头,见一位罗衫轻裳、风情万种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只见她檀口微张,娇笑道:“两位奔波了一晚,竟还能如此镇定,实在是教人佩服。”
  于小安才想开口,白鹤那个小色鬼已抢先一步,拱手做礼道:“敢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将我们召唤至此又是为何呀?”
  那女子似心情很好,居然将问题一一答来:“我姓胡单名一个腰字,你叫我小腰姐姐就是了,不过唤你们前来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忝为传话而已。”
  “传话这种粗活怎能有劳小腰姐姐呢?早知道是姐姐这样的美人在等我,哪里还用那些怪物驱赶,我定早早就赶到了。”白鹤这里口沫横飞的表着忠心,于小安在一旁看得连连咋舌。胡腰胡腰,人家都表明了自己是个狐狸精了,这白鹤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调戏人家,和狐狸精斗法,也不知说这孩子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好了。
  那小腰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捏了捏白鹤的脸,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来,姐姐带你去见主人。如果你不是主人要找的人,那姐姐等下一定好好伺候伺候你。”
  阿米豆腐,于小安默念一句佛号,突然出手从白鹤头上拔了撮头发。那白鹤吃疼,回头怒视于小安:“干什么啊?”
  “留个纪念。”于小安举着那撮头发,依依不舍道。好歹两人也有一场夜奔之谊,不久的将来,只有这缕发丝能证明白鹤曾经来过这世界,带回去也算对得起姬非影了,至少比衣冠冢来得强。
  三人行到谷内,小腰对着一间竹屋遥拜道:“谷主,来人已带到。”
  于小安只觉这几间竹屋万分眼熟,似与灵云派颇有异曲同工之效,只是转而一想,竹屋也不过这些样子,很难翻新,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众人屏息等待,半晌屋内传来一把冷冷的嗓音:“拖出去祭天。”
  什么?……

30.  仟影斗法

  What?……
  什么?……
  唉,可惜了……
  随着屋内那句冷冷的祭天传来,门外三人发出了不同的惊呼。小腰看着白鹤,惋惜地摇着头,道:“走吧。”
  “好姐姐,别这样啊,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我们祭天啊?”白鹤边躲避着不知何处冒出的熊人的抓捕,边求饶。
  “我也没办法,这是谷主的命令呀。”小腰无奈叹息,眼见熊人笨拙的身躯连白鹤和于小安的衣角都无法沾到,于是念念有词地一挥手,下一刻,两人已被传送到不远的平台之上。
  平台不过丈宽,两人甫一沾地,台下已燃起熊熊烈火,朝两人疯狂扑卷而来。
  “啊!这里怎么这样,别人祭天不是都有很长前戏的嘛,诸如大段的开场白,撒酒、咒语之类的,怎么这里完全不按剧本演出啊!!”于小安尽量缩紧身子,躲避着火舌的亲吻,边大声抱怨,“白鹤,你好歹也算修炼人,快想个办法啊。”
  “小爷我道行不够……哎呀,烧到我头发了……没有法宝斗不过他们……呸呸,都烧焦了……这里都是沙土泥地,我召唤不出任何东西啊!”白鹤扑打着散发出焦味的发梢,跳脚喊道。
  眼看着火越烧越旺,躲在白鹤身后也无济于事,于小安突然感到身体一阵说不出的充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动,一股蠢蠢欲动的热流向指尖散去,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对着正翻卷吞吐的烈火挥了出去。
  天空突然一声炸雷,两人只觉呼吸间莫明地带了丝湿意,四周的温度似也慢慢降了下来。白鹤眼尖,看见于小安手指颤动中,空气中的水汽渐渐增多起来,徐徐凝结成细雨,撒了开来。火势一接触到雨丝,顿时被压了下去,虽然还在燃烧,却只在两人脚边徘徊,无力上窜。
  于小安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这,太奇怪了,昨天,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突然就把枝条拍开了……”
  “啧,啧,我那孙子可真够宝贝你的。”白鹤在一边不无羡慕的说。
  怎么说?于小安询问地看向咋舌的白鹤。“你看,他耗费功力带你从两千多年后赶到这里,要知道,这个法术对施术人危险极大,我们家以前还从来没成功过呢!”白鹤摇着头道,“更别说这娃好象还给你施了同心符。”
  “你们家至今才一代好不好,你这二代领主都还没成人呢,以前没人成功也很正常,要是传了三十几代还危险,你以为后人都和你似的脑残啊!”于小安没好气道,施术前除了姬非影本人,她还偷偷问过泠山长老,据说只要量力而行,还是比较安全的。只是,“同心符是什么?”姬非影从来没提过,难道就是他说的能尽快找到自己的法术?
  白鹤古怪地看着于小安,冷不防狠狠捏了她一下。
  “哎,做死啊你?!”于小安摸着手臂,气呼呼的骂道。
  “你疼不疼?刚才我那样捏你,你疼不疼?”白鹤无视于小安杀人的目光,追问道。
  “你给我捏下就知道疼不疼了。”于小安刚想还手,突然奇怪道,“哎,居然不疼?!”
  “果然!”白鹤老气横秋地捋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同心符有很多种,看来我那脑筋不清楚的孙子给你施的是最惨的那种。”
  “什么最惨?会怎么惨啊?”于小安脑海中顿时浮现了自己欺负姬非影的各种画面,他果然伺机报复了,于是哭丧着脸,忐忑地问道。
  “不是你惨,是他惨好不好!”白鹤趁机敲了下于小安的脑袋,教训她,“你果然是个妖精,真不知道对我孙子下了什么咒。这种同心符不仅可以让你在需要的时候借用他的全部法力,而且还能保护你,将你所受的伤害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于小安闻言,半信半疑道:“那我刚来的时候,借用了一个产妇的身体,疼得我半死,又怎么说?”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是你借来的身体疼,又不是你本身的问题,怎么转移?而且这符是针对魂魄而言的,估计我孙子是特意为了这次移魂施的,不然为什么我刚才捏你,你不觉得疼呢?”白鹤终于骂了于小安一次笨蛋,顿时心花怒放。
  于小安被白鹤的一番话说得心中冒出一丝惭愧,自己刚才那样将姬非影往坏处想,着实有些不该,又想起他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心中不觉百味阵杂,一时有些酸楚,一时又有些甜蜜。
  “发春也看看时间、地点好不好。”于小安的沉思被一声暴喝打断,只见刚被抑制下去的火苗,因为她的分心又重新大涨,白鹤已脱下外袍,使劲在地上扑打着。
  “你这也算修炼门派出来的?以后出去别说我认识你,太丢人了,难道你就不能也召点水出来?”于小安为那句“发春”所气,忍不住出言讥讽。
  “小爷法力不够就是不够,有什么可丢脸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撒泡尿,看看能不能熄灭了它们。”白鹤指着火堆,便欲解开腰带。
  “行了,行了,你就别丢人了。”于小安伸手给白鹤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指了指台下看了半天热闹的小腰,“你狐妖姐姐都快被你笑死了。”
  “哼,还不是因为你水平太差,我孙子的法力在你身上完全发挥不出效用!不然现在我们早就跑出几里地了,还用在这里被火围着让人看笑话?”白鹤愤愤道。
  “小腰,怎么拖那么长时间?难道要我亲自出马?”远远传来一句冷冷的问话,那小腰立刻躬首低腰,恭谨答道:“谷主,属下知罪。”话毕,双手连翻,将几个诀打入那奄奄的火内。
  台上两人顿觉四周的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耳边不停传来衣角因快速烤干而发出的哔剥之声,呼吸间都是火辣辣的味道。于小安咬紧牙关,疯狂舞动双手,企图集聚更多的水汽,心知刚才小腰是手下留了情,现在谷主出面催促,怕自己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在小腰的脆笑声中,于小安只觉双臂越来越沉重,酸痛得几乎举不来,只凭心中一丝倔强勉力支持着。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空中电闪雷鸣,只听得哗啦一声,倾盆大雨顷刻而至,细密的雨点重重拍打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火焰瞬时熄灭无踪。于小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只见四处水迹斑斑,连小腰都一改先前的绰约风姿,整个人看起来象刚从水里捞出来般,头发狼狈的贴在脸上,衣服也向下滴着水。独独台上自己和白鹤所站之处干燥清爽,没有半点雨淋的痕迹。
  “小影子,你再来得晚点就会知道什么是烤人干了!”看着轻巧地落在身边,正含笑望着自己的姬非影,于小安忍不住半埋怨半庆幸道。
  “哼”台下传来一声冷笑,光影闪动中,一个女子俏生生的出现在台下:“原来还有帮手么?
  怎么是她?台上三人面面相觑。
  “仟掌门,在下泠山弟子姬非影,前日派中弟子误伤掌门,今日特来赔罪,还望仟掌门海涵。”姬非影毕竟尘世中打滚多年,只略呆了一呆,立即回过神来,恭敬的施礼赔罪。
  “什么仟掌门?我乃此地主人,你身后小子与我有仇,速速放他出来受死。”那人始终面色冷凝,语带寒意道。
  “还说你不是仟,不是仟你和我有什么仇啊?”白鹤从姬非影身后探出脑袋,不甘地道。
  那人闻言一呆,面露迷茫之色,似在努力回想什么,只是片刻之后,又回复先前冷冷的样子,淡淡道:“我说有仇就是有仇,你不出来,就让他们两个陪你一起死吧。”
  “她是不是失忆啦?”于小安低声询问,想起刚才被火烤的惨景,恨恨道:“果然这个世界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刚刚也没见她征求过我意见,就直接让我陪白鹤一起死,现在倒会改口了。”
  “不行,他们是不会扔下我不管的。”白鹤生怕自己的孙子不仗义,决定自己答话提前封死他的后路,遂指着姬非影,对那谷主道,“告诉你,我这个孙子的法力是很高的,如果你要硬拼,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乖乖放我们走吧。”
  那谷主面不改色,冷声道:“哦?是么?这里素来强者为王,我两月前打败了小腰,成为此地主人,这位泠山弟子也可与我一战,胜了自然想去哪就去哪。如若败了的话……”
  “好,我们赌了。”白鹤再度跳出来,一口应承了下来。
  既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白鹤送死,姬非影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当下拱手道:“如此,请前辈赐教。”
  看着姬非影与那谷主的背影消失在竹屋内,于小安诧异万分:“他们怎么进屋比试?不是应该在户外斗得飞沙走石,天地失色的吗?”
  只听那小腰一阵咯咯娇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你是修真小说看多了吧,告诉你,”说着,她手指划过于小安的脸庞,压低嗓音,“真正高手间的比斗是在不露声色间取人性命的。”
  “我是女人,你的媚功对我无效。”于小安后退一步,避开了小腰的蛊惑。
  “哎呀,忘记了呢。”小腰媚笑着,原地转了一圈,“那现在这样呢?”说话间,小腰身量急长,居然由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变成了长身玉立的男人,那白皙眉间的一抹红痣更添妖媚。
  “啊!小腰姐姐,你到底是男是女?”白鹤被小腰的突然变身打击到了,难以置信的颤声问道。
  “妖精,应该分的是公母吧,问男女太不礼貌了。”于小安腹诽道,“也只有白鹤这种傻瓜才会把人当妖精,把妖精当人。”
  “小妹妹,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那小腰似乎一时对于小安产生了极大兴趣,无视白鹤的失望,追问道。
  “好看好看。”于小安敷衍着,心道,“如果你露出真身就更好看了。”她心中惦记着屋内的比斗,趁着白鹤纠缠小腰之际,走近竹屋,在门外焦急的眺望。
  “吱呀”一声,在于小安的热切期盼下,竹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白鹤紧张地盯着并肩从屋内走出的两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自己的命运,无奈两人看来均面色如常,半晌他忍不住问道:“谁赢了?”
  姬非影笑笑,道:“平手。”
  那谷主接着道:“所以我们决定再比一场。”
  “怎么比?”另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小腰,传令下去,七日之内,不得有任何生物靠近并追踪他们,七日之后可尽情攻击,如一月后他们能击退所有攻击,到达此处,既算他们赢了。”
  “哦,那我们快点走吧。”白鹤说着,转身欲走。
  “你留下。”谷主冰冷的嗓音将白鹤的脚步冻在当场,“为防止你们作假,私自逃离此地,你必须留在这里。”
  于小安刚想据理力争,感觉姬非影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稍稍捏了捏,她心知有异,当下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看着白鹤苦着脸,和仟讨价还价。
  姬非影对那谷主略施一礼,道:“那我们先走了,请谷主遵守诺言,我们一日不到,便一日不能动白鹤。”又转身与白鹤道别,“放心,你绝对死不了。”
  看着姬非影与于小安远去的背影,白鹤忍不住深情的唤道:“小孙孙,你可一定要回来哟。”
  ……
  于小安被姬非影带着一路飞行,几次想开口问话,均被他严肃的神情堵了回去。不知为何,于小安心下有些惴惴,也许看惯了他笑嘻嘻的样子,突然换了副表情,有些不习惯。当下也不敢多话,随着姬非影一路行至一座山脚,只见他左右走了几步,似在丈量距离,然后在地上划出个圈,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片刻过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圆圈上方,正对着于小安。
  “小鱼,进入这个洞口就可以直接出去了,你先走吧。”姬非影深深看了于小安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淡淡道。
  于小安只觉心中一跳,姬非影刚才的眼神太过复杂,似要将她刻在心中般,有着千般的不舍与爱恋,使得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踌躇地看向他:“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恩,我要留在这里,一月之约总要赴的,说不定还可以提前将白鹤偷出来。”姬非影说话间神色冷淡,并不看向于小安,只催促道,“小鱼你还是动作快点,洞口很快会消失,下次门开要等上一段时间,我单独避过这里的妖兽没问题,但是带着你,我没有把握。”
  是呀,自己留下来也不过是累赘而已,于小安被姬非影的话所刺,有些伤心,于是赌气地向洞口快步走去,头也不回的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当心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