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花开灿烂、云流自在,远见满山满野淡淡的粉红色泽,春天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充塞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里。
姿意绽放、一泻千里、春之霸主——“樱”,那展现千娇百媚的风情,向来有着魅惑人心的魔力,往往让人在一见之后,就舍不得把视线移开了。
而它的特别之处、魅力所在,则在于它一旦发动了柔情攻势后,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青葱翠绿可以抵挡得住这片粉红稚嫩的蔓延。
每当早春的樱花开始攀上枝头时,不只是树木,就连整个公园、整片森林,甚至是整座山脉,都会换上一袭娇妍清丽的粉白色新装,跟着沦陷在那片温柔乡中,不可自拔。
横卧在青翠的草地上,云霆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任凭片片樱瓣飘落一身。
好不容易才得以摆脱掉那些烦人的嘈杂喧嚣,双手环首为枕,云霆霄合上双眼,静静地享受这一份偷来的安逸、难得的清静。
就在一片万籁无声的沉寂静谧中,本欲踩着缥缈云絮、神游太虚而去的思绪,忽地被一阵由远方传来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若有似无的悦耳音符,仿佛穿越过密密重重的树林间,正频频地向他招手。
被这一份莫名的神秘所吸引,云霆霄禁不住满腔的好奇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起身循着那份缥缈幽远,往深山的尽头寻了去。
在穿过繁花盛开、密不见天日的粉红色隧道后,一隅空旷的悬崖便毫无预警地落入眼帘。
迎风摇曳、起起伏伏的花海,正如同悬崖下那波涛击岸般,激起千千万万朵雪白浪花,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浪。
素衣轻扬、飘带掀飞,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踩着遍地的樱花瓣婆娑起舞。
手持绽放着樱花的枝干,脚踩几近失传的古老舞蹈,如绸缎般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正随着身影的款摆,流泻出摄人心魂的完美弧线。
一心一意专注于舞蹈的人儿,那一举手、一投足,仿佛正对着天地诸神以及无尽的汪洋,献上无限崇高的感恩与敬意。
时而高亢嘹亮、时而清脆婉转,诱引云霆霄前来的天籁之音,正从微启的绛唇中缓缓流泻而出,犹如应和着那波涛击岸时时重时轻的原始节奏般,在山谷林间里盘旋、在深邃汪洋中回荡。
人与天地万物,仿若在此刻合而为一。
整个天地宇宙间静静地弥漫、散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神圣气息,和不可侵扰的威严存在。
面对着眼前如泼墨诗画般的美丽景致,向来秉持无神论主义的云霆霄,突然涌起了一份莫名的敬畏,与一股想一探这神秘人儿之庐山真面目的极度渴望。
如同心有灵犀般,当云霆霄双脚无意识地往前踏出时,眼前那本来专注于歌舞的人儿,也在同一时间里停下动作,回过身子来。
精致绝美的容貌、古典优雅的气质,加上一袭纯白的传统服饰,衬托着身后散发出金黄色光芒的夕阳余晖。
蓦然映入眼帘的人儿,那庄重肃穆的气氛与宁静祥和的神情,恍若是迷失凡尘的天上仙子般,脱尘而绝俗。
对于云霆霄这不请自来的访客,那宛若柳叶般细长的眉,仅是充满兴味地微挑了下,如花瓣般红润的樱唇则向上勾勒出一抹会心的浅笑。
突如其来的回眸一笑,让云霆霄有着惊鸿一瞥的震撼。
向来被称作是精明干练、深思谋断的黄金头脑,也在这瞬间一片空白,失去所有运作思考的能力。
四目相交、无言凝望,两人在对视半晌后,惊艳绝伦的绝色人儿,忽地踩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朝云霆霄走去。
如流水行云般地缓步踱至,轻盈的身子在距云霆霄身前数步的地方停下来。打破一地的寂静,那天籁般美妙动人的清脆嗓音,缓缓逸出。
“好看吗?”
出乎意料地,一双慧黠灵动的剪水眼眸,竟俏皮似地朝云霆霄轻眨了下。
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在眼波流转间,一抹似蓝若青的光芒在黑亮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嗯!”被如花般的笑靥夺去思考的能力,云霆霄只能频频地点头示意。
然而,对于这见着了自己后便恍若失神般、呆楞在原地猛点头的陌生男子,白衣人儿却不以为意地发出一声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那……是人好看呢?还是舞好看?”
“两者都好看!”
对于美人儿的调侃,云霆霄并不以为意,甚至乐于接受。因为人儿绝美,舞姿优美,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是吗?”
云霆霄那出自真心的赞叹,让绝色人儿含羞似地轻掩衣袖,笑得更是灿烂。
“名字……”往前踏出一步,云霆霄恢复神智后,就急着询问这平空出现、如天仙般神秘的人儿的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是打哪儿来的?”
身为日本第一大帮派“狂云组”的当家组长,及坐拥享誉国际的“傲云集团”的现任总裁,如帝王般傲视群伦的云霆霄,是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然而,向来惯于呼风唤雨、率性而为的他,却是第一次有着打从心底而起的执着意念。
执着于一个萍水相逢、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可人儿。
或许,这正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他要她!
云霆霄胸前那颗急遽跳动的心正不可遏止地狂嚣、呐喊着。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儿是何方神圣,但,他就是要她!
要她的人、要她的心、要她所有的一切,不计任何的代价。
昂藏俊朗的身躯旁,紧握成拳的双手,正代表他那份坚定不移的决心。是他所要的,必为他所有,从来不会有例外。
也许……也许就是因为这份不应有的僭越念头。
当云霆霄踏出第一步时,树林间、枝丫上那粉嫩初绽的花海,便似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
满坑满谷的春樱,仿若应和着娇笑的人儿似地轻颤抖动着,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如雨点般纷纷飘零,洒了树下人儿一身的繁华缤纷。
“等等,别走……”
眼见如天仙般的人儿正被这突如其来、漫天飞舞的粉红花雨所淹没,心急的云霆霄连忙挥舞着双臂,想拂开那朝自己席卷而来的片片樱瓣。
无奈花仍纷飞,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却是越传越悠远、越来越飘渺。
而他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在原地上打转,继续深陷于缤纷的粉色花雨中,动弹不得。
犹如来时般的匆促,漫天纷飞的粉色花雨,霎时忽地停歇了。
凭空而起的花雨止了,而原本应在花海中娇笑的倩影,也跟着消失无踪;徒留眼前遍野樱瓣,与那望之无尽、平静无波的汪洋大海。
紧握的拳头缓缓地张了开来,低头凝视那静静躺在大掌中的粉嫩樱瓣。
自懂事、掌权、叱咤风云以来,云霆霄第一次无言以对!
这……是梦、是幻?还是樱之精灵一时兴起的玩笑戏弄?
春樱那短暂的花期,随风雕零飘落的姿态,平添令人心折的风采。
正犹如昙花一现般的天仙人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在他这片飘浮不定、居无定所的流云上,深深地烙下了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 ? ?
在晕黄的灯光下,一抹银色的光芒忽地闪烁而现,在一上一下飞舞的银色细针末端上,正牵勾着一条细细长长的浅棕色丝线。
只见细小的绣针,好不容意才排除万难地从茂盛的密林中窜出,下一瞬间,却又自投罗网地将自身往方才脱离的棕色毛绒中隐没。
随着银针的飞舞跳跃,蓬松软绵的纯白色棉絮逐渐被两旁的棕色毛皮所掩盖住,而藏身于团团棉絮中的“秘密”也随之隐去身影。
一双灵巧的纤纤玉手,一手超优的女红手艺,完美无瑕地将曾被“开膛破肚”的泰迪熊给恢复成原先那令人爱不释手的可爱模样。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
抿嘴咬断棕线的五十岚铃音,满意地看着手中又如同新品的熊娃娃。
五十岚铃音,声如其名,有着一副清脆悦耳、如铃声般优美的迷人嗓音。
“铃音,你真的确定耀将夜儿交给‘他’吗?”
一道浓密的剑眉紧紧地拢成小小的山丘,双肘向后倚靠着日式古意的雕花窗棂,男子身后那抹静幽的月色,将原本潇洒不拘的俊逸脸庞衬托得更为忧郁。
“嗯!”五十岚铃音回应了声,放下手中的泰迪熊娃娃,起身缓缓地踱步至男子身前。“把夜儿交给他,是因为惟有在他的身边,夜儿才能躲过‘红狼’他们的追杀。”
一双如瓷玉般白皙无瑕的纤手无言地环住男子的腰身,如小鸟依人般的娇小身躯也依恋地偎进宽硕结实的胸膛里。
“可是……他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啊,以他这般特殊的身份,让夜儿跟着他,这……真的好吗?”
壮硕的双臂搂紧怀中娇妻的纤细腰身,低哑沉稳的男性声调里,虽然有着一丝丝的质疑,却仍不失那股爱怜深情的温柔。
“其实好与不好,在你的心中早已有了个底不是吗?要不然,在那么多的人选中,你为何偏偏只属意于他呢?”五十岚铃音低声轻笑了下,纤细白皙的双手像安抚孩子般地拍了拍宽硕的背脊。
真是!同样的话题、同样的内容,他们不知道已经重复讨论过多少遍。
五十岚铃音明白丈夫只是彷徨不安,只是想再听听她的保证,要她在他身后推上这么一把罢了。
黑皓阳,是她今生福祸相依的夫婿、她亲手选定的异族情人。
他精硕的体魄、温柔的呵宠,是她眷恋不已的倚靠;而她坚而不摧、如顽石般坚硬的精神力,则是他心灵疲惫时的停泊港湾。
一强一弱、一弱一强,两人宛若生来就应属于彼此似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十岚铃音缓缓续道:“再说,卦象中也显示,夜儿与他今生今世终将有段纠缠不清的缘分待续,不是你我可以阻止得了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犹豫不决啊!”黑皓阳焦躁地搔了搔头。
是纠缠不清呐!
就是这四个一听就很复杂的字眼,让他怎么也无法释怀、怎么也无法像执行职务时那般的干脆利落。
欣赏他的风格是一回事,信任他的作为是一回事;但是……要将自己惟一的宝贝独子托付给他,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多了他风光的罗曼情史、见识过他来者不拒的放荡性格,谁知道夜儿这一去,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在等着他。
黑皓阳有种亲手将自己的独生爱子送进狼嘴的错觉。
唉!这不情不愿、却又莫可奈何的复杂思绪,或许就是普天下所有待嫁女儿们,身后老父那难解的心态吧!
“放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你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仿佛知晓夫婿心中那无解的难题般,五十岚铃音轻脆柔软的嗓音不疾不徐地慰哄着。
“他既然是夜儿命中注定的人选之一,就肯定不会亏待夜儿的;再说,夜儿是我们海之一族中的圣选麟儿,身上还有着吾主——海皇神的守护印记。日后,若真有什么不测,吾主绝不会置之不理、袖手旁观的。除非,那是夜儿命中注定的劫数、要亲自承受的考验。”
闻言,黑皓阳无奈地轻叹了声。
什么圣选麟儿、什么海皇神的,在这资讯爆炸、科技蓬勃飞扬的新世纪里,还有谁会相信这种神怪传说呢?
可他却不敢将心中的不信与怀疑给表露出来;只因为,那是妻子一族中历代相传、坚信不移的古老信仰,是神圣不可冒犯的。
看着爱妻那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黑皓阳也只能相信她向来料事如神、如预言般的预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是,铃音,你真的不再重新考虑吗?有你陪在夜儿身旁的话,我也会比较安……唔……”
“嘘!别再说了,我不会改变心意的。”
纤葱的玉指轻抵在性感的薄唇上,截断他未完的话语。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君在妾在、君亡妾亦不苟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知我若你,应当明了失去了你,我也无法独活的事情,这也是我们一族中巫女们的共同命运,代代皆同,无一例外。”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啊!
娇妻与爱子,是他手心手背上的两块肉。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爱妻的生死相许,固然令他感动万分;甚至有得妻如此,此生再无遗憾的满足感。
可越是如此,他越舍不得让爱妻这朵正盛开绽放的绝色之华,就此因他而枯萎、凋零。
“是福是祸,既然已经注定,就无法再行更改。然而与你同生共死,却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你该不会是想要剥夺我这小小的心愿吧?亲爱的!”伴随话落而起的,是如铃声般的笑。
唉!望着爱妻那所向无敌的甜美笑颜,黑皓阳无言地轻叹了声。
这也算是“小小”的心愿吗?
对他而言,这可是比泰山横放在他眼前还要庞大、还要沉重的负担与责任耶!
要知道在最轻柔、娇滴的软言攻势下,一向是最沉重、最难以承受的负担,往往让他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告诉我,你会答应的,对吧?”
面对黑皓阳的支吾不语,五十岚铃音知道她所奉行的准则——柔能克刚,又将为她赢得最后的胜利。
纤细的柔荑默默地轻抚上线条分明的脸庞,四目相交,眼波流转,只见如盘石般坚定的决心,正在一双似水般的秋瞳中缓缓酝酿着。
执着不悔的心意,不因他企图闪躲、游移不定的眼神而有所改变。
“唉!这……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呢?”
低下头去,额抵着额,黑皓阳依旧支吾其词,无法轻易回应娇妻锲而不舍的软言相求。
若应允了她的生死相随,那便是他的自私心作祟。可就算现在不答应,依她外柔内刚的性格,即使将她五花大绑地阻止,她事后仍会想尽办法地追上黄泉的。
“那就不要再提了,该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发生,让一切顺其自然好吗?”踮起脚尖,五十岚铃音安抚似地仰头轻啄了下紧抿成一线的薄唇。
“别再烦心,也别想太多了,我唱首歌给你解解闷儿,嗯?”
黑皓阳不语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爱妻体贴的退让和解。
身为神社祭祀的吟唱女巫,爱妻那具有安定人心的柔和嗓音,一向能够平抚他的焦躁不安,让他厘清心中那紊乱不已的思绪。
走至窗前,面对天边的清风明月,及窗外象征一族之母的无垠大海,五十岚铃音回首望着丈夫,深情凝眸地露出绝丽的笑靥。
“这歌代表了我对你永不改变的深情与真心。”
话一说完,那扣人心弦的美妙乐章,便缓缓地从轻启的檀口流泻而出。
如同风雨前的宁静,在浪潮声声的应和之下,节奏分明的优美旋律、古老而神圣的爱之歌,在深邃幽静的层层夜幕下,嘹亮而悠远地传送了出去。
仿佛是在对苍海宣示己身那不悔的真情挚爱,也仿佛是声声地轻诉亘古不变的古老咒语——我爱你、我爱你……
02
古朴静幽、颇具建筑巧思,位于四国地区的爱媛县松山市中心,胜山山顶之上的“松山城”,是日本少数仅存的古代城堡之一。
仿若与世隔绝般,环绕在松山城四周的,是一座又一座的茂密丛林。
粉嫩的春之樱、苍郁的夏之林、火红的秋之枫、及银白的冬之雪;城堡周遭的天然屏障,随着春夏秋冬的季节更替,将一幕幕迥然不同的迷人丰采呈现在世人面前。
然而,在一场场令人目不暇给的绮丽演出中,最引人入胜、最摄人心魄的,当属群樱乱舞的初春时节。
每当成千上万的娇嫩花朵,纷纷绽放在城廓一带那六百余株樱树的枝头上时,就是赏花人潮蜂拥而至的时刻。
入夜之后,朵朵迎风摇曳的春樱,在盏盏华灯的照耀衬托下,则显得风情万千、优雅迷人,更是“花见人”的最爱。
“流云旅社”,是位于爱媛县中一间古色古香、颇具知名度的温泉旅社。
流云旅社由于创办者个人的特殊偏好,在周遭高楼耸立的都会城市里,依旧坚持着二层楼高的古老传统。
放眼望去,在一片宣称名为现代或后现代、造型堪称奇特大胆的摩登大楼群中,突然坐落着一栋仿若错置时代、且古意十足的平房旅社。
这……还颇令人有着突兀、甚至不搭调的错觉。
更别说在日本这寸土寸金的狭小岛国中,它的占地坪数竟然夸张到是以千坪为计算的单位。
在近十来处以四时、花草等为名的雅致别苑里,分别搭配着一座座如泳池般大小的室内、或露天温泉,是流云旅社之所以如此宽得惊人、大得吓人的原因之一。
由于来此度假休闲的人士皆非富即贵,故为保有个人隐私之周全,连接别苑与别苑间的漫漫长廊,更是蜿蜒曲折得有如迷宫般迂回。外来访客若无熟悉之人的引领,常会迷失其中而不知如何往返。
在与旅社同名为“流云”的别苑主屋中——随手拿起床头上的小册子,流云旅社的主人云霆霄,正百般无聊地翻阅旅社专为外来旅客所准备的旅游简介。
“唉!真是无聊极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比较稀奇有趣的事情,可以让我消磨时间的?”宽大的手掌撑托着下颚,任凭片片的纸张在指尖处流逝而过。
他原本计划在这难得的“黄金假期”中,邀请那些远在台湾的亲友们,来共赏这堪称日本之最的春樱美景。
然后在一大片落英缤纷的花雨中,左手拥着如蔷薇般标致的侄儿——云翔羽,右手抱着甜美可人的小可爱——余辰凌,来一场“齐人之福”的说。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天生体弱多病的小可爱一个不小心着了凉而抱病在床不说,就连他的亲亲小侄儿,也被邵凯熙那个臭小子给拐跑了。呜呜……他真的是好伤心、好难过、好——无聊喔!
良辰、美景、醇酒、佳人,人生四美中若缺少最重要的一项——“佳人”,其他剩下的三美也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令人索然无味。
唉、唉、唉!一下子失去可供玩耍的宠物邵凯熙,与赏心悦目的人儿云翔羽与余辰凌,顿时让他觉得失落感好大哦!
边悲春伤秋地哀叹,边把视线拉回到手中的小册子上,百般无聊的云霆霄,在尚未找到消磨时间的新鲜玩意儿前,只好继续窝在房间里和一张张群樱盛开的照片干瞪眼。
在这乍暖还寒的四月里,旅游手册中所记载的重头戏,理所当然是大和民族的最爱——樱花。
翻着翻着,云霆霄那有着无趣、无聊与充满了不屑的视线,忽地被一张湖面上倒映着樱树的照片所吸引。
只见一池澄澈无波的湖水,仿佛镜面般倒映着湖畔边的一株樱树。
不若一般印象中的繁华热闹,揽镜对影、孤芳自赏的樱树,别有一番情趣。
在图片下方搭配着的,是数行娟细秀气的文字介绍——
樱花(Sakura),学名:Prunus Subgenus Cerasus,别名:梦见草、徒名草、插头草、吉野草等等。性喜阳光,对病虫害之防御性薄弱。主要分布于北半球的温带地区,花期约在三——五月,是日本国的国花。
“梦见草啊?梦见、梦见……”看着册子中的文字,云霆霄喃喃自语地低念数声后,忽地发出一声轻浮的浅笑。
“不知道在这一场‘梦见’之中,能够让我遇见什么样的梦呢?是美梦,还是恶梦?反正不管是怎么样的梦,只要有美丽的佳人相随,我一定奉陪到底。”
就在云霆霄正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时,应是无聊到快令人发狂的清幽静谧中,却传来一连串杀风景的脚步声,外加嘈杂斥耳的震天呼喊。
砰——砰——沉重的脚步声重重地踩踏在木制的走道上,因空旷而造成的回音,让声音显得更加响亮。
“老大,老大,好消息、好消息……”
只见主房尚未有所动静,左侧的门扉倒是抢先一步地被猛力拉开。
当门内出来的狂风刚好遇上一路疾奔而至的暴雨时,立刻以不逊于他的嗓门吼了回去:“臭暴雨,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啊?这么大声嚷嚷的,是想把死人给吵醒是不是?”
真是的,暴雨就是暴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这般“声”势浩大。
“你管我!人家老大都不说话,你唠叨个什么劲儿;再说,如果没有我这么大声嚷嚷的,你这睡了就像死了一样的‘死’狂风,还能醒得来吗?”
碰上这专门与他作对的死冤家,暴雨嘴上也不饶人地回应。
哼!敢吼他?仗着自个儿人高马大就想把他“丫落底”吗?
他虽没有像他那如NBA球员般高大的体魄,却也容不得他这般嚣张。
“你说什么?有胆你再讲一次。”
“讲就讲,谁怕谁啊!死狂风、死狂风……”
“你……”
“怎么?不爽啊!不爽你咬我啊,哼!”
“够了没?”眼看堪称死对头的两人又快杠上之时,一旁紧闭的纸门,刷的一声被拉了开来。“你们两个一路从京都吵到爱媛来,不会觉得累吗?”
双手环胸、侧倚门扉,从胸口处微微敞开的深色浴袍里,露出一片精硕结实的古铜色肌肤,一头因刚起床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黑发,让云霆霄在慵懒中还带有一丝丝的邪佞之气。
“你们好歹也是狂云组中顶顶有名的‘风雨护法’,怎么动不动就像个孩子般斗个不停?”
云霆霄边说边摇头叹气。
要早知道这两人连到这种静幽的地方还是不改那吵翻天的个性,一开始就把他们留在本部算了,免得在这里扰人清闲、煞人风景。
身为组长的云霆霄一训完话,狂风和暴雨便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下;半晌后,又默契十足地各自别过头去,并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轻哼。
“你们两个真是……算了,算了。”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云霆霄也只好无奈地摆了摆手。
“雨,你刚才不是嚷着说有什么好消息的吗?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你这般惊天动地的?说来听听吧。”岔开话题,云霆霄问着暴雨。
“对喔!被死狂风这么一闹,害我差点忘了。”暴雨以一副“都是你”的眼神斜睨了下狂风。
狂风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一眼。
“老大,你不是一直嚷着说无聊,想找些新鲜事来消磨时间的吗?”
“嗯!那又如何?”
“所以啊,我就到街上去绕了一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可以让老大你开心的。谁知道我才刚踏上街道,就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喔。”说着说着,暴雨双眼倏地一亮,露出一副如孩子般兴致勃勃的模样。
“听街上的人说,这里的‘海皇神社’明天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春之樱’花祭。太棒了,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
“不会吧!你一大早出去就像丢了似地不见人影,现在回来就只探听到这点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啊?”面对着暴雨的热络,狂风毫不留情地浇了他一头冷水。
刚听他嚷了那么大声、又那么急,害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鞋都来不及穿,就立刻飞也似地疾奔而出。
“什么叫作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我告诉你,春之祭可是他们一年一度最盛大、最隆重的祭典耶!”
辛苦忙了一整天,却被这死对头说得毫无价值,性急的暴雨不禁气得直跳脚。
“在祭典上,人们不但会在樱花树下举行古筝演奏、诗歌吟唱大会,还有巫女们会表演传统的舞蹈、歌唱……”
暴雨一一细数着探听到的祭典细节,一旁的云霆霄却只能猛翻白眼地直叹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明天我让狂风带你到那个叫什么春之祭的祭典上,去好好地玩一玩,算是慰劳你的辛苦好不好?”
伸手制止暴雨如数家珍般的叙述,云霆霄像哄小孩子似地拍了拍暴雨的头,然后朝狂风使了个眼神,狂风立刻了解地点了点头。
“和狂风参加春之祭?我才不要咧!老大,你别开我玩笑了好不好?”
“怎么?和我在一起,有这么委屈你吗?”
“当然委屈,谁教你这人一点情趣都没有,你要知道春之祭可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花祭耶。如果是和你一起去的话,就只会破坏气氛罢了。”
暴雨边抱怨边皱眉、扁嘴的模样,让狂风看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说吧,要怎样才有气氛、才算诗情画意,我尽量配合不就得了!”
长臂一伸,若有似无的轻揽上略嫌瘦弱的肩膀,狂风将犹自嘟囔着的暴雨往左侧的房里带进,好还给云霆霄一个清静的空间。
未察觉大手勾搭的亲昵姿态,暴雨挑眉斜睨了下狂风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然后戏剧性地叹了一声好长好长的气。
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暴雨以一副莫可奈何的态度,指导着这个已经被彻底洋化到快成为外国人的搭档。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好了。你要知道,祭典呢,是最能表现本土化的一个活动;要求能融入祭典的第一步,就要把你这一身碍眼的西装给彻底换掉才行。嗯,依我看嘛,深蓝色的浴袍应该很适合你才对……”随着门扉的闭合,暴雨那侃侃而谈的声音,也跟着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这两个家伙,真是一对冤家。”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两人走进邻房,耳根子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云霆霄,也只能再一次无奈地摇头叹气。
? ? ?
“但看花开花落,哪管人是人非?具怀秋去春来,闲品茶味茶香。”
伸手戏抚花枝,轻嗅淡雅花香,惊艳于绝色花容;吟着咏樱诗句,云霆霄漫步在后山的花海之中。
既然在旅社中无法得到清静优闲,抱着何妨来一趟访春之旅的云霆霄,于是踏上由樱瓣铺成的蜿蜒小径。
却不知在这一趟春色无边的探访中,他将第一次失去左胸口处那心扉跳动的自主权。
? ? ?
“呼!热死了!”
走在前往温泉澡堂的走道上,云霆霄边频频喊热,边拉扯着因汗湿而显得有些粘腻的衣领。
忽地一阵风起,微凉的春风轻轻地掠过身前,也带来了两、三片樱瓣。
指尖拈起那沾上胸前的一抹粉色,黑亮的双瞳倏地变得幽深。
“樱……”收藏于深处的思潮,缓缓地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像樱一般动人的容颜,像樱一样笑着、舞着的人儿,当她盈盈浅笑的时候,周围的樱花也会跟着骚动起来。
可提灯逐影、灯至影灭,在遍野梦见草中梦见的花样般人儿,却在他想更进一步一亲芳泽时,神秘地失去踪迹。
“梦见、梦见……那真的是梦吗?”握紧手中的樱瓣,云霆霄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下。
本打算窝在房里,继续度过又是百般无聊一日的他,没想到却被热心过头的暴雨,硬是给拉到城里去参加祭典。
本想拒绝的他,在看到连一本正经的狂风也加入劝说的行列后,念头一转,终于颔首答应。
不忍扫了两人的好意而出门的云霆霄,刻意趁着祭典上人潮蜂拥而至、冲散他们的时候,与两人分道扬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向来对暴雨有着好感的狂风,极有可能会趁这次祭典而展开追求行动。
自从他将在街头捡回的落魄少年暴雨丢给狂风去处理照料开始,那两个冤家就没有停止过争吵斗嘴的一天。
性情急躁又倔强的暴雨,常在三言两语间被狂风激得直跳脚。个性耿直率真的他,并不明了那针锋相对的背后用意。
一个拙于表达、一个后知后觉,面对长年来一直毫无进展的两人,一旁看得心急的云霆霄,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推波助澜一下。
严冬骤逝、春天初访,触目所及净是成双成对的剪影;瞧瞧,就连飞过眼前的彩蝶,也是这般如影随形、惹人眼红的亲密模样。
“那两人不知进行得如何了?”伸手爬了爬散落于额前的几绺发丝,云霆霄突然发现,他好像一直在充当月老,帮别人牵红线呢。
亲亲小侄子翔羽和臭小子凯熙,是已成功的一例;狂风和暴雨则是进行中的一例。
唉!要到何时,他才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才能将生命中那缺角的灵魂给拼齐呢?
在自怨自艾的感慨中,云霆霄拉开专属于流云别苑的浴场的门。
亟欲洗去一身粘腻的他,在匆匆踏进浴场之时,赫然发现一抹纤细的身影,正伫立在一片氤氲的水气中,有些困惑、有些迷惘地徘徊、张望着。
应是空荡无人的私人专用地,却突然冒出个陌生人影?
“是谁?”微微地拧起一道英挺的剑眉,身份非比寻常的云霆霄,立刻警觉地半眯起双眼。
充满威严的声音冰冷无情地响起,让澡堂内那本是垂首沉思的人儿,猛一抬头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似乎被云霆霄突如其来的质问所惊吓,那人儿双手揪紧捧在胸前的衣服,双脚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数步。
“对……对不起,我好像走错了。”隔着氤氲的水气,门口处那挺拔雄伟的身影、微显不悦的磁性嗓音,让彷徨的人儿惶恐地就想夺门而出。
咦?这声音是……
似曾相识的清脆嗓音,让云霆霄连忙长臂一伸,将正欲从身旁窜过的人儿,及时拦腰拉进自己的怀里。
“啊……好痛!”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捧在手中的衣服散了一地,而猛然撞进一堵如墙般的结实胸膛,更让他痛呼出声。
云霆霄伸手抬起低垂的螓首,拨开遮覆在那人儿脸上的数绺黑亮发丝,一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便出现在他眼前。
是她,不,是他!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梦中人。
卸下正式的祭典服饰,换上一身轻柔的浅葱色浴袍,昨日里高耸束起的黑亮长发,今如软绸般披散于肩。此刻的他,少了初见时那份令人肃穆凛然的庄严,却多了一股清灵的秀丽与惹人怜惜的柔美。
好痛!他的鼻子至少又塌了一寸啦。夜瞳边扶着额头,边在心中哀叹连连。
这浴场主人的火气也未免大了点吧,他只不过是不小心在那如迷宫般的回廊上迷了路、走错浴场,有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惩罚他吗?
小手轻抵在古铜色的胸膛前,夜瞳仰起小脸,一副不解地望着这个将他抱满怀的男子。
“咦?”一双澄澈无波、深邃似夜的星眸,疑惑似地眨了眨。
夜瞳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云霆霄好一会儿后,忽地恍然大悟地轻喊了声。
“啊!是你,昨天偷看我跳舞的陌生人。”
“偷看你跳舞?”说得好像他是个登徒子似的,云霆霄有些不悦地微蹙起英挺的剑眉。
“不是吗?我跳到一半时,你却突然从森林里冒出来,害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会前功尽弃呢。”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在见到自己误闯入的浴场主人竟是他后,夜瞳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互相凝视的两双眼眸里,似有未知的情愫正缓缓地酝酿着;而那如同亲密爱人般紧密依偎、相互拥搂的身影,也令人有着暧昧的绮情遐想。
恍若未觉般,被紧拥在陌生的怀抱里,夜瞳不但不觉得奇怪,也未有急着离去的迹象,一双白玉的小手柔顺地按贴在宽硕的胸膛上。
“前功尽弃?什么东西会前功尽弃?”
他的柔顺依偎,让云霆霄有着意外的窃喜;可他那抱怨似的话语,却也让他不禁担心起自己是否曾在无意间,坏了怀中人儿重要的事。
若是因为如此,而让怀中的可人儿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的话,那他岂不是冤大了吗?
“你不知道吗?若无许可,祭神时的舞蹈是不可以让外人观看的,否则冒犯了神明,可是会被降罪的呢。”有些讶异于他的无知,夜瞳一双原本轻抵在他胸前的小手,无意识地改扯着他的衣襟。
“不过还好,昨儿个海皇神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我想,他应该知道你是外来客而原谅你一时的无知冒犯吧;要不然,你可就惨了。”
夜瞳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当眼前的人昨天突然出现在不允许外人在场的神圣祭仪上时,他着实替他担了好一会儿的心。
夜瞳回想起昨儿个黄昏初到此地之际,在整理行李袋时,意外地翻到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衣服。
因一时的好奇心起,他换上那件纯白无垢的神圣祭服,独自一人跑到无人的悬崖边,开始仿效母亲跳起了“酬神之舞”。
然而,当他正跳得兴起之时,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影却突然从身后的森林里跑了出来,打断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的祭神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母亲曾跟他说过,当有外人误闯祭仪而惹恼了海皇神时,那么惊人的滔天巨浪将会由平地而起,直扬至三层楼的高度,然后再将那亵渎之人卷入其中。
可昨儿个,惩戒的啸浪未起,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如镜面般平静无波的一片汪洋,水面上甚至夸张到连一丝丝的涟漪都没有。
奇怪,难道母亲告诉他那些有关于海的传奇,都是哄着他的吗?
可是,他真的拥有能够倾听来自于海之声、浪之音的能力呀!
虽然说,那只是时而灵、时而不灵的三脚猫功力。
若有所思的夜瞳,想着想着便抬起小脸,凝望起眼前那满是笑意的俊逸脸庞,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忽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莫非……莫非他也是海之民?是受海皇神所承认之人?
“你是在担心我吗?”大掌轻抚上那沉浸于自己思绪的粉颊,他语气中无意流露的关切,让云霆霄心中泛起一丝的喜悦。
“才……才没有。喂,你……你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面对着眼前逼近的脸庞,夜瞳不安地挣扎了下,却发现一双如铁钳般坚硬的臂膀,正紧紧地圈在他的腰际,让他动弹不得。
“霄!叫我霄。”指尖轻抚着红润的唇瓣,一双炯亮的黑眸更显深邃。
“呃……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想吻你!”云霆霄轻笑了声,低头轻覆上因讶异而微启的双唇。
“吻……唔嗯……”
来不及反应这瞬间发生的亲密关系,夜瞳睁大了双眼,有些茫然地瞠视着这正夺走他初吻的男子。
轻似微风、细若雨丝,仿佛膜拜般,性感的薄唇轻柔地摩挲着两片比花瓣更加柔软、更加粉嫩的朱唇。
由于身份的特殊,关于男女间的亲密情事,自小就被教养得如同白纸般的夜瞳,是纯洁无垢的。故而,对于云霆霄这突如其来的窃香举动,毫无免疫能力的他,几乎是没有抵抗,就陷入这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柔情网中。
结束了梦寐以求的一吻后,云霆霄含笑似地俯望几乎瘫在他怀中的人儿。
看着那充满困惑神情的小脸蛋,他青涩的反应,令性感的薄唇满足地扬起一抹得意。
03
第一次,他误闯他的禁忌仪式,是巧合。
第二次,他误入他的私人用地,则是注定。
注定这可爱的人儿,今生今世只能是他的人,只能为他所有。
两次的偶然巧遇,让一颗尘封的心驿动不已,让一份漂泊的情自此有了牵绊,牢牢地系在这注定与他共度一生、长相厮守的人儿身上。
环住纤腰的双臂,轻轻地收拢了下。云霆霄相信,天底下没有这么多的巧合;除非说,这……是神的旨意。
既然上天决定将这天仙般的纯情人儿赐给他,那他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相对于云霆霄千头万绪的思潮,指尖轻抚着刚被润泽过的红艳双唇,脑中一片空白的夜瞳仍旧有些呆滞地楞在原地。
夜瞳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被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偷去了自己宝贵的初吻后,却有着意犹未尽的遗憾。
而胸口处那怦然心动的陌生感觉,更是令他迷惑不已。
仰头望着笑得一脸得意的云霆霄,夜瞳不解地开口:“我是个男的。”
“我知道!”疼惜他不解的茫然,云霆霄在微蹙的秀气眉间印下温柔亲吻。
打从他落入他怀抱的那一瞬间起,他就知道“她”是他了。
因为他们是如此亲密地拥搂在一起的,不是吗? 从胸前那与他紧密贴合的触感,让他就算不想知道也难。
除非,他是个胸前有如原野般平坦的小女人。
然而,除非也仅仅是除非,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是男是女,性别上的迥异,对他而言从不是问题的所在。只因掳获他的,是这份异常令人心静的祥和,是如樱般神秘魅惑的人儿。
“你也是个男的。”那落在眉间的一吻,让夜瞳更加困惑。
“我想……这应该不用验明正身吧?”夜瞳那如陈述般的问句,令云霆霄不禁哑然失笑。拥有这身躯已二十余载,这答案他比他更清楚不过了。
“你猜对了,我是个男的!”
“那你为什么吻我?”他是男的,自己也是男的,他为什么会吻他呢?吻与他同是男儿身的他?
“喜欢吗?”云霆霄笑了笑,对于他的疑惑不答反问。
“什么?”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的夜瞳,有点被问住了。
“喜欢我的吻吗?”指尖轻柔地划着他的唇瓣,云霆霄又问了一次。
方才见他那副迷惘的神情,心里早已有底的云霆霄并不担心他的答案。
然而,云霆霄大胆而露骨的言谈,却令夜瞳一张白皙的粉嫩小脸,瞬间飘上一抹艳丽的红霞。
“不……”细若蚊鸣的声音,小小声地从下方那只能见到发漩的小脑袋传来。
被问及这般亲昵的问题,夜瞳一时间羞窘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明知纯情的人儿禁不起这般挑逗,云霆霄偏又爱逗着他地追问。
呵!仿佛知道自己恶劣的习性,他不由得在心里偷笑了声。
难怪小羽儿总爱说他根本是把人生当成游戏在耍着玩,而且还好心到“不分彼此,有游戏大家玩”的程度!也就是说,只要他想玩,那身旁的人就必须有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我……我不……知道……”理不清心中那如蜘蛛网般纠结不清的复杂思绪,夜瞳只知道自从遇见他开始,胸口的那颗心就怦怦地跳个不停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把玩似地撩起他几绺柔细的发丝,再看着它缓缓地从指缝中溜走,云霆霄边低头轻吻了下握在手中的乌黑秀发,边紧追不舍地问着。
他心里明白,自己是不会让他像这发丝般从手中溜走的。
“我……我从没被人吻过,所以……不知道……”小手无措地揪紧了云霆霄的衣襟,夜瞳有些羞赧、又有些困窘地回道。
而随着话尾声的逐渐消失,一颗小脑袋也越垂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埋在那宽硕的胸膛中。
嗯!虽不满意,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云霆霄满意似地点了点头。
“那么,会觉得讨厌吗?”改个问法,云霆霄又锲而不舍地逗问着。
闻言,夜瞳想也不想地便猛摇起深埋在他胸膛的小脑袋瓜。
小脑袋瓜在摇了一会儿后,仿佛觉得不妥似地犹豫了下,然后又从左右摇晃改成了上下移动。
如此摇摇点点、点点摇摇的,让看的人都昏了,更何况是举棋不定的本人。
伸手捧起那不知该点、还是该摇的小脑袋,云霆霄被小脸蛋上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困窘神情给逗得轻笑出声。
真是的!他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瞧那拧成一团的秀气双眉,这纯情的人儿怎么表现得好像他要他回答的是什么无解的难题似的。
“我……我……”这要他怎么回答呢?
不能点头说讨厌,因为那不是事实:可他也无法摇头,因为摇头就代表了喜欢,也就是说他夜瞳喜欢他的“吻”!
“好了,别想了。是我不好,不该这般问你。”有些不舍地吻了吻那皱紧的眉,云霆霄决定第一回合到此结束。
“进来吧!”伸手抚摸那烧红的小脸,云霆霄在水嫩的粉颊上飞快地印上一记轻吻后,便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耶?”他……刚说了什么?夜瞳轻抚着又被偷香的脸颊,不解地望着云霆霄拿着他的衣物往内走去。
察觉身后的人儿并无跟上的迹象,云霆霄转过身去笑望着仍旧呆楞在原地的可人儿。“怎么了?你不进来吗?”
“进、进去哪里?”
“泡澡啊!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洗澡、泡温泉吗?来吧!”云霆霄边说边伸出手,朝他提出邀请。
望着那朝自己伸出的大掌,再抬头看了看云霆霄那笑得一脸无害的俊颜。“好!”夜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后,便上前握住那等着自己的大掌。
殊不知这一握,就等于回应了云霆霄的“邀约”般,将自己全然地交付给他。
轻轻一握,粗糙的大掌温柔却紧密地包住掌中的白玉小手。
蓦地,仰起小脸的夜瞳对上俯望他的云霆霄,无言的凝望,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会心的一笑。
“走吧!”低哑沉稳的嗓音缓缓轻道。
“嗯!”
夜瞳微点了下头,让云霆霄牵着他往里头那宽广却空无一人的澡间走去。
? ? ?
在礼节多如牛毛般繁琐的日本,就连泡个温泉也有着不成文的礼节规定。
为了公众的卫生起见,凡入“汤”者——即澡盆、温泉,必先将身子洗净后,方可入浴。
从流云别苑的专用澡堂里,传来了一阵阵如银铃般清脆的娇笑声。
“嘻……好痒喔!不要啦,别……别闹了……”
“投不投降?快说,要不然我就不停止哦。”
一双沾满泡沫的大掌,恣意地在雪白似玉的身躯上游走。光滑柔软、细致无瑕的诱人肤触犹如吸铁石般,令云霆霄一覆上就舍不得离手。
原本说好要彼此擦背的两人,却在云霆霄别有用意的举动下,成了相互搔痒的嬉戏笑闹。
“才不……哇啊……”突然的一声惊呼,夜瞳为了闪避大掌的骚扰,再加上满地肥皂泡沫的关系,一个失足,便往地板上直直地扑了去。
“小心!”幸好云霆霄大手一伸,及时将他搂进怀里。
少了一层衣物的阻隔,紧密贴合着的两具赤裸身躯,让夜瞳直接感受到从胸前传来的炙热,与那不带一丝赘肉的傲人体魄。
再一次,毫无心理准备地被搂进这厚实的胸膛,夜瞳直觉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了出来。
“啊!对……对不起。”
双手一推,转身就跑,夜瞳羞窘地想逃离这引他产生遐想的怀抱。
可他忘了,沾满泡沫的赤裸身子,让他再怎么跑也离不开浴场一步。
夜瞳前脚才刚跑到莲蓬头下,云霆霄后脚便紧追而上,健硕的双臂向前一挡,登时将又欲逃离的人儿牢牢地困在其中。
糟!夜瞳在心里暗道了声。前有墙壁,后有追兵,在进退不得的情况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过头去。
“先……先生……唔嗯……”
夜瞳羞窘地回头,却被等着的云霆霄吻个正着。
“忘了吗?说好叫我霄的。”云霆霄又怜又爱地又轻啄了下红艳诱人的小嘴。
瞧着那因羞涩而绯红的粉嫩脸蛋,云霆霄不由得轻笑出声,俯身就是一记深情的长吻。
“霄,别……唔嗯……”使劲别开的小脸还来不及补足缺失的氧气,红润的檀口又被薄唇再次占领。
随着第二回合的开始,在弥漫着氤氲水气的澡堂里……
对于初尝禁果的夜瞳而言,云霆霄那长驱直入、炽情狂烧的深吻,已足以将他醺醉得全身酥软、整个人几乎快瘫软到地上。
“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搂紧怀中娇喘连连、无法自行站立的可人儿,云霆霄终于释放口中甜美的俘虏。
“夜……夜……瞳,我叫……夜瞳,霄……你……快放开我……”
云霆霄深情的一吻,让夜瞳不敢再有所隐瞒。
现在的他,只想快快结束这在云霆霄掌控下、已然变了质的游戏;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没有这般胁迫感的地方。
一双纤细的小手抵在云霆霄的胸前拼命地推拒,深感惶恐不安的夜瞳一心只想赶快摆脱掉环绕在他腰际间如铁钳般坚硬的双臂。
他直觉地知道,这环抱住他的雄伟胸膛,足以替他阻挡一切的风风雨雨,但是随即而来的情欲狂潮,却是陌生得足以令人却步。
“夜瞳?”多迷人的名字,正符合这双深邃似夜的黑亮瞳眸。
云霆霄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那小脸上因情欲而生的迷惘,染满嫣红的双颊,令他禁不住魅惑地再次深深吻上吐着销魂吟哦与喘息的小嘴。
窜入小嘴中的舌头,硬是激情地要求青涩的丁香小舌与之交缠,热吻持续着,似火般灼热的大掌也开始在娇躯上摩挲、游移。
大手不若方才嬉戏时如蜻蜓点水般的游走,云霆霄刻意在他敏感的地带轻柔又执着地爱抚着,一次又一次地引起怀中人儿的轻颤。
“唔……霄……放开我,求你……”陌生情欲涌起,让夜瞳惶恐不已;可挣不脱炙热的怀抱,让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改抓住那蠢蠢欲动的大手,妄想阻止它继续点燃体内的火苗。
“为什么?不是很舒服吗?我的夜!”只属于他的“夜”!
亲密的嬉笑耳语,不断地在他耳边呢喃、回荡着。
“霄……啊……”捺不住情潮的袭击,纤弱的小手求援似地环上云霆霄的颈项,甜腻诱人的娇喘吟哦,也从微启的小嘴中缓缓逸出。
正当夜瞳几乎无力再从那连绵不绝的浪潮中挣脱而出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忽地突破层层的情欲迷雾,在混沌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夜儿,孩子,你千万要记得我们海族的誓言,谨守属于你的纯真。要知道海是不接受污秽之人的,你懂吗?
你是我们海族中的圣选麟儿、我们的荣耀,更身负救世之责。可当你一旦失去纯真之时,你也就跟着丧失属于你的权利……
啊!他十岁那年,族中的大长老曾牵起他的手谆谆教诲着,慈眉善目的眼中,有着无限的期许与盼望。
如今长老的叮咛声犹在耳边,而他却……
随着记忆的回溯,让夜瞳明知不可能,却又做着最后的挣扎。
“嗯唔……霄,别……这样……是不对的……”
纤瘦的小手使劲地推拒着厚实的胸膛,他必须谨守着大长老的教诲!
然而,夜瞳那令人屏息的纯洁魅惑、优雅澄澈的幽黑瞳眸,与一声声虚软无力、娇喘轻吟的央求声,却在在挑起云霆霄的欲火,更加深他的占有欲。
“夜儿,只属于我的夜,从此时此刻起,在往后无尽的每一个夜里,你将仅能为我所有。”
在炽情狂烧的欲望火焰中,云霆霄找到了生命中所缺失的那块拼图。
空虚的灵魂,在刚凑齐的瞬间融化了,形成一道急流漩涡,将两人一同深深卷入其中,从此交缠萦绕、不分你我。
04
轻烟袅袅,水流潺潺……
虽说外面那富诗情画意的露天温泉,有着天边的繁星残月相伴,与樱瓣飘落水面的美景可赏,但是拥有强烈独占欲的云霆霄,却宁愿舍美景而就美人。
他宁可委屈一点地窝在这室内温泉,也不愿到外面的露天温泉去,和旁人一同分享这被呵护、珍藏在怀中的可人儿的娇俏动人模样。
这份无邪的纯真与那略带性感的妩媚,只有他才能够独占、拥有。
就连外头的清风晓月、池畔的落樱,他也不许它们窥视。
伴随着窗外的一钩新月,在弥漫着浓郁蒸气与无限春意的澡堂里,本是充满一声声甜腻诱人的娇喘轻吟,和与之相互应和的粗重喘息。
然而,随着情欲浪潮的退去,取代“情爱交响曲”的,却是一连串令人不舍、心疼的呜咽低泣。
在呈不规则状、如泳池般大小的室内温泉中,刚经历过生平第一次情事的夜瞳,正强撑着浑身的酸痛与疲惫,被拥坐在同样散发出高热体温的厚实胸怀里。
忆起那突如其来的激情缠绵,与强行被掠夺的纯真,至今仍是茫然若失的夜瞳,忍不住紧捂住那不断颤抖的双唇,埋首在云霆霄的胸膛里低声哭泣。
被气氛所惑、为情欲所控,深恐这令他一见钟情的人儿再次从手中溜走,云霆霄选择了以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让他专属于自己、为己独有。
可千方谋虑、万般考量,云霆霄万万没想到,这为众家名媛千金们求之而不可得的“肌肤之亲”,竟会换来怀中人儿那泣不成声的哽咽,与无法遏止的泪水。
在激情中被解放的长发披散在水面上,环绕着水中的两人。
权大金多、帅气中带着些许邪佞的无穷魅力,让云霆霄一向惯于接受别人的投怀送抱,从未有过安抚别人的经验。
然而,对怀中泣不成声、泪如雨下的可人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他,也只能手足无措地将他紧搂入怀,拼命慰哄着。
“别哭,别哭,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呢?”瞧瞧他做了什么好事,竟会让一直是笑颜轻绽的小人儿,哭成这副梨花带泪的可怜模样。
轻抚着一耸一耸的肩膀,温柔地吮吻粉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对于那激起心中圈圈涟漪的泪珠儿,云霆霄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惟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把可人儿惹哭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啊!对了,会不会是因为初夜不适的关系而疼得哭了呢?
脑筋微一转弯,云霆霄便自作聪明地下了这个结论。
没办法,不能怪他后知后觉嘛!因为身为云家大少,为了避免在两相欢爱后,上演要求负责、逼婚的戏码,他一向是洁身自爱、坚守着“不碰处子”的原则。
由于缺乏对手是“初夜”的经验,所以在昨晚的缠绵中,难免少了那份怜香惜玉,而将初经人事的小夜儿,给弄得频频喊疼、连连落泪。
真是的,都怪他太心急,竟没考虑到这一点。自责的云霆霄,边轻柔地摩挲露出水面的裸肩,边往下移到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粗糙的双手微微使劲地帮他按摩推拿起来。
“嗯唔……”
腰际背上的舒适感觉,让夜瞳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呢喃似的咕哝声。
“好点没,还会不会疼?”轻啄了下被蒸气染红的粉颊,云霆霄柔声地询问。
而回答他的,却是娇柔身子愈往怀中钻进的磨蹭举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仰起泪湿的小脸,夜瞳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让云霆霄是既心疼又不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这么孟浪、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当漂泊不定的流云遇上他想紧紧攫住的可人儿时,他那向来冷漠无情的言行失控了,人称“冷脸修罗”的面具,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卸了下来,余下的就只有一颗真挚诚恳、毫无伪装的心。
然而,云霆霄那涵义不清的话语,却让夜瞳如遭雷击般地轻颤身子。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那他怎么办?他所失去的纯真、荣耀怎么办?这一切的一切,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换回的呀。
虽然是出乎意料,且违背大长老的教诲,可他并不后悔。
哭,只是觉得不安,只是想得到他真心相许的承诺、呵护怜宠的安抚罢了,可对不起这三个字并不在他所要的答案里呀!
凝望着满含歉意的云霆霄,夜瞳只是楞楞地睁大双眼,在幽黑的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在无言的凝视中,本已止歇的泪水蓦地又涌上眼眶,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也开始无声地往下滑落在瞬间惨白的俏脸上。
“怎么了?”才稍见停歇的泪水,怎么又泛滥了呢?
云霆霄手忙脚乱地收紧双臂,将怀中的娇躯更往自己搂进。
夜瞳无言的垂泪比起方才低声的哭泣,更撕扯着云霆霄的心扉。从粉颊上滑落的滚烫泪水,不但滴落在宽硕的胸膛上,也灼烫他的心。
“我……想回去。”
“回去?好,我们回房间去,你就别再哭了。”
身心俱疲的夜瞳点了点头,轻合上双眼后,无力地瘫软在云霆霄的怀里。
轻吮去一颗沁出眼角的泪珠,云霆霄双手一伸,便将怀中人儿从水中打横抱起;而纤瘦的小手也在无意识间,向上环住他的颈项。
云霆霄细心地为他擦拭着身子、弄干一头湿渌渌的长发,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新浴袍。
云霆霄深情款款地俯望怀中那因体力不支而逐渐陷入昏昏沉睡的人儿,数绺细柔的发丝落在清丽绝伦的脸庞,让娇小的人儿更增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美。
可那一直蹙眉不展的模样,却也让他不舍地拧起浓密的剑眉。
在紧蹙的眉间落下怜惜的一吻后,搂紧了怀中的人儿,云霆霄双臂微一使劲,便抱着轻如羽翼般的身子离开浴场,然后快步地往流云别苑的主屋走去。
? ? ?
西边月落,旭日东升,万里无云的天际才刚露出一抹初白的光晕,晨曦便已缓缓地往层层的帷帘里钻入。
正在镜前整装的云霆霄,早早便卸下休闲轻便的浴袍,改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
一早醒来时,旅社的主管人员便前来请示他,是否接见一群恭候在外的狂云组爱媛分部的人员。原来,他悄悄来此度假的消息,已于昨夜的庆典中,为分部的人无意间撞见了。
既然身为关西第一大组织的领袖,那么他就有那个责任与义务前往分部去探视、巡查一番,就当作是去露个脸、提升一下士气吧!
对着镜子调整了下领带,从镜面的反射中映照出身后那与薄被纠缠成一团的身影。
转过身子,云霆霄侧倚着窗棂,凝视着床铺上那正睡得香甜的人儿,一双深邃炯亮的眼眸,不禁流露出深情而宠溺的眼神。
没想到一趟赏樱之旅,竟会让他意外得到这份无价的宝物。
有了他的陪伴后,他今后就不用再以钦羡的眼神去看那双双对对的情侣了。
当云霆霄沉浸在自得其乐的喜悦中时,床上那熟睡的人儿却开始有了动静。
“嗯唔……”嘤咛了声,翻过身去的夜瞳,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闻声,那本是一派优闲的云霆霄,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上前。
走近一看,只见床上人儿双手揪紧被单,正微皱着一张清丽的小脸蛋。
一双如藕般白皙的臂膀不安分地窜出被子,微敞的衣襟里也露出一片雪白,而高高撩起的浴袍更是遮掩不住春光乍泄的修长双腿。
凝望着床上那展现着无限春色的娇躯,想起昨儿个缠绵悱恻的激情狂爱,心旌荡漾的云霆霄,忍不住魅惑地解开夜瞳围系在纤腰上的带子,双手轻轻一扯,他身上的浴袍便被褪了下来。
被除去身上仅有遮蔽物的人儿,正光裸着娇躯横卧在宽广的床褥上,那诱人的性感、无意识间所展露的妩媚神情,一再地考验着云霆霄过人的耐力。
“啧!怎么这么瘦呢?到底有没有照三餐吃饭啊?”床上人儿那略显纤瘦的身子,令云霆霄拧起双眉,满脸不悦地叨念着。
“算了,反正等我们回到京都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地为你补一补,非把你给养得白白胖胖不可。”嘴里喃喃不休的低语,大手却缓缓地抚上小脸。
侧坐在床边,云霆霄低下头,在细致的脸蛋上落下满含柔情的细密啄吻。
从纠结的秀气柳眉、粉嫩嫣红的双颊、小巧红润的檀口,再顺着白皙细致的颈项往下移动……
从胸前稚嫩的蓓蕾,到身后如白玉凝脂般光滑柔细的背脊……
如蝶触般轻柔、怜宠的细吻与爱抚,在未惊扰梦中人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在娇弱的身躯上,做着亲昵的巡礼。
噢!这清妍丽姿的可人儿,甜美纯情的小情人,他真的如愿以偿地得到他了。
虽然这其中的过程仓促了点,但从今以后,他将只属于他一人所有。想到这里,云霆霄不由得扬起一抹既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嗯!决定了。等夜儿的身子好点后,他就要向风和雨宣布,向他们炫耀,他也找到了能伴随一生的亲密爱侣;然后再将夜儿介绍给他们,还有远在台湾的小羽儿、臭小子,及一干的组员们认识。
对了,就从爱媛分部开始好了,说不定消息传到台湾,等不及的小羽儿还会亲自跑来一探究竟呢。
“唔……霄?”赤裸的身子与空气接触的微凉寒意,让夜瞳微睁一双惺忪睡眼。
“嘘,把眼睛闭上,再睡一会儿。”云霆霄柔声轻哄,大手也在小小的背脊上按压推拿着。
“唔嗯……”咕哝了声,劲道适中的推拿,让秀气的双眉不再紧皱,微睁的星眸也缓缓地闭起。
“可爱的人儿,可爱的夜,只属于我的夜。”轻抚粉嫩的小脸蛋,云霆霄在微启的樱唇上,烙上一记满含占有意味的深吻。
“乖乖地在这儿休息,等我回来后,我再好好地补偿你。只要你能待在我身旁,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为你办到的,我的爱!”
边允下承诺,边拉起被丢至一旁的薄被,云霆霄极其轻柔地将沉睡中的人儿用薄被重新紧密地包裹住。
这时,门上也响起细微的敲门声与轻浅的呼唤:“老大,你好了吗?”
将夜瞳安置好后,云霆霄走至门外,只见狂风和暴雨早已等候在外;而旅社的高阶主管及爱媛分部的代表,则在两人的身后待命。
在暴雨仰起的颈项上,有着一抹微红的吻痕,再看着狂风脸上那满是春风的得意神情,云霆霄了然地扬起嘴角。
但他那若有涵义的笑脸,让被直盯着瞧的暴雨顿时烧红了脸。
“老……老大,你笑什么?”暴雨边问,手却无意识地抚上颈项,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没什么。”收回视线,云霆霄笑着对狂风问道:“怎么样,如愿以偿的滋味如何啊?”
“好极了,销魂蚀骨,值得再三回味。”耸了耸肩,狂风笑着回答。
“狂风!”狂风煽情露骨的回答,让暴雨羞赧地低吼一声。
“哈哈……我了解,我了解。恭喜你了,暴雨,恭喜你成为大人了。”
“老大!你们……我不理你们了啦。”被云霆霄一调侃,暴雨微跺了下脚,便率先往前走去。
“哈哈,走吧,分部的人还在等着呢,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云霆霄拍了拍狂风的肩膀后,两人便一同笑着离开。
“对了,吩咐下去,我们不在的这段期间,严禁任何闲杂人等进入流云别苑,知道吗?”走了数步,云霆霄回头向旅社的主管下了道“禁行令”,顿了顿后又笑着说道:“等回来后,我再向你们宣布一件好消息。”
? ? ?
全身的酸疼加上疲惫的不适,让夜瞳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想起床梳洗的夜瞳,却因床铺高度的不同,而重重地摔落到地上,与身上的薄被纠缠成一团。
“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掉落到床下的夜瞳,满怀着疑惑以手撑着地面欲站起身。
可撑起的身子尚未站直,由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出其不意地又跌了回去。
“唔……好痛!”他边痛呼出声,边蹙起秀气双眉。
夜瞳手抚着因刚才不当使力而又加重伤势的脚踝,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原来,从床上跌下来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再加上姿势不当的关系,竟让他的右脚踝扭伤了。
而此刻自身上滑落的薄被,也让他意识到薄被底下的自己竟未着寸缕。
因羞赧而起的红晕,顿时飞上双颊,七手八脚地一阵拉扯后,夜瞳赶紧将薄被给拉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夜瞳喃喃地自语着。
他并没有裸睡的习惯,而这大得有些不像话的房间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的床不是铺设在榻榻米上的床褥吗?什么时后变成西式的弹簧床呢?
双手扶着床桅,夜瞳借着反作用力强撑起身子,然后拖着不断传来刺痛的脚,缓缓地在房里绕了一下,茫然不解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一面大型的试衣镜前。
只见映照在镜面上的人儿,正围披着一条拖了个长长尾巴的薄被,而薄被遮盖不到的地方,则露出了白玉般的雪肤,及点点如豆般大小的嫣红。
“这是……”
夜瞳轻轻地抚着殷红却不会疼痛的斑点,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闪烁着。
本是揽镜自照的视线,忽地被镜旁那一堆折好的衣服所吸引了去。有些眼熟的花色,让夜瞳不由自主地将它拿了起来。
宽松的尺寸,让人一目了然地知道那是一件大号Size的浴袍,而从浴衣上传来浓郁的男性气息,则唤起他昨夜与衣服主人激情缠绵一晚的回忆。
轰的一声,原本呈现微红的双颊,顿时如火烧燎原般滚烫起来,那迅速烧红的程度,就连耳垂也难逃被波及的命运。
“咦?人呢?”揪紧衣裳,夜瞳慌忙地四下梭巡着那道狂妄霸道的身影。
“霄,你在哪里?”夜瞳边喊,边在房内绕着找。“别躲了,快出来呀。”
可尽管夜瞳一声喊过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回答他的,仍是一片无声的寂静,这更增添他的不安。
在遍寻云霆霄未果,反而找到自己的衣服后,夜瞳便褪下用以遮蔽的薄被,改换上浅葱与白色相间的浴袍。
或许……或许他是因为自己贪睡晚起,而到外面闲逛,以打发时间来等他。
夜瞳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来到门边,就在他欲伸手之时,纸糊的门扉却先一步被拉了开来。
“啊!霄……呃,不是……”期待的声音,在看清来人后,转为无声。
门外前来做客房整理的小弟,也被突然出现在门后的夜瞳吓了一跳。“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老板不是交代过这儿严禁闲杂人等进出的吗?
“我……我是……”小弟的询问,让夜瞳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总不能明说自己不但跑错浴场,还和住在这儿的主人发生了“一夜情”吧!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迷路,跑错地方了,对不对?”手指一弹,小弟一副了然的说。“你是住在哪一苑的?”打扫的小弟见夜瞳面带羞赧之色,又一直支吾其词,便径自帮他回答了。却没想到,竟歪打正着地被他给猜中了七、八分。
“樱……樱之苑。”
“樱之苑啊……来来来,我告诉你怎么走好了。记好了喔,从这里出去左转,然后在第三个叉路右弯……”迷路、跑错地方,类似的情形他见得多了。谁教老板那么变态,喜欢在专供休憩度假的旅社里,弄些找不到出口的迷宫来玩玩。
不过,他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倒是第一次看到像他这么清丽绝伦、飘逸似仙的美人儿。
看在他这么令人赏心悦目的份上,小弟好心地为他报了一条“明路”。
“等、等等……”他还没有见到霄啊!
“不能等了,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可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逗留的地方。”
“为什么?”夜瞳不解地问。他都已经在这儿逗留一夜了。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好了,这房间的主人非常讨厌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因为他们常会假藉各种名义前来骚扰,或是投怀送抱什么的。我想,八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从今天早上开始,这里就被列为禁区,严禁所有人员的出……”
正当小弟忙着诉说一早听来的八卦时,远方却传来打断他话语的声音。
“小臣,你还在蘑菇些什么?动作快一点,他们快要回来了。”
“喔,好啦,我知道了。”名叫小臣的小弟,扬声回应。
“好了,你还是快走吧!那人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话,既然他下了命令,就不容许任何人违背,所以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小臣边说边好心地将夜瞳往门外推去。“要是让人发现你在这里逗留的话,那我可就惨了。
听说那人一旦生起气来,可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外界还给了他‘冷面修罗’的封号呢!”
被半推半请出门外的夜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纸门在眼前合起来。
冷血无情、不容许任何人在房内逗留?这也包含了他吗?
夜瞳拖着一拐一拐的右脚,楞楞地依照小臣所指的方向,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难怪他们才见没几次面,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对他做出那种事情。
原来,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投怀送抱的人罢了,而昨儿夜里跟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对他的体贴温柔,全都是假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场一夜情的游戏罢了。
他只是人家玩弄的对象,一个自己投怀送抱的傻子!
水漾的双眸中含着盈眶的水气,夜瞳边扶着墙壁踽踽而行,边捂着几欲啜泣出声的嘴;从脚踝传来的阵阵刺痛,远不及一颗心被撕扯的剧痛。
回到了他所住的樱之苑后,夜瞳立刻着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左手一捞,右手一捉,随意披置于椅背上的白色祭服,也被拎起往行李袋中塞进去。
然而,仓促的收拾动作,却在看清手中之物时停了下来。
夜瞳看着那象征纯洁的纯白素衣,贸然撞见的初遇、再见时的缠绵,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重现。
蓦地,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手中搂紧的衣物上。
一滴、二滴……不断滴落的泪水将象征纯洁无瑕的一片洁白,慢慢地渲染成斑驳丑陋的污渍水痕,就如同他已失去的纯洁般,不复以往。
他猛一咬牙,双手用力将衣服往袋中塞入。
既然人家都讲得这么明了,那么他又何必让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自取其辱呢?
05
被繁琐杂事牵绊住,云霆霄一直忙到近中午时分才得以脱身。
归心似箭的他,现在一心只想赶回流云别苑,回到爱人的身边。
“老大,等……等等我啦,你跑那么快干嘛?”
眼见云霆霄奔如疾风,在他身后的暴雨,则是远远地被抛到三尺之后。
百般无奈下,他只好采取扬声呼唤的方式,希望提醒一下那仿佛赶着去投胎的组长,可怜可怜一下后头追得很辛苦的他。
“这死狂风、臭狂风,没事仗着自己腿长就这样欺负他啊!也不想一想他随随便便走一步,他就要辛辛苦苦地跑上三步。”暴雨边努力迈开步伐追赶,边将同样把他丢到脑后的亲密搭档狠狠地臭骂一顿。
“不快点不行,我们在分部拖太久了,我怕他已经醒来。”云霆霄头也不回地回道,对于暴雨的请求,他也只能说声抱歉。
“他?他是谁呀?”他们一行三个人全都在这里了,还有哪个他啊?
“你看了就知道。”云霆霄扬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回答。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间,主仆三人已先后到达流云别苑的主屋前。
才一个早上的时间未见到那张令人心悸不已的秀丽小脸,云霆霄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往内喊道:“夜,你醒了吗?我回来了喔。”
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暴雨,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着溜钻进房内。
“咦?里头没人啊。老大,你是不是在做梦啊?里面半个人都没有耶。”
“我有眼睛,看得出来里面没人。”
不同于方才充满期待的欢愉,云霆霄那微显低哑的声调中,有着风雨欲来前的冰冷气息。
“室内的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突然间冷了起来?”暴雨边搓了搓光裸的双臂,边疑惑似地回头一望。
这一看,却令他不由自主地大大退了三步,然后跑到狂风的身后去避难。
哇!天啊,地啊,大事不好,老大生气了。
从那双寒气冻人的冰冷黑眸看来,多年未见的寒冰地狱即将重现江湖。
云霆霄一语不发地走进房内,从床上那卷成一团的被单中,拾起一条以深浅两种蓝色相间而成的幸运带子;他记得,这本是系在夜瞳左手腕上的许愿带。
“风,去叫经理过来见我。”低沉的语气中,增添一抹平时未有的冷峻。
“是!”
见一向温和的主子似有动怒的迹象,虽不明所以,但狂风仍不敢稍有迟疑地按下房内的对讲机,要求旅社经理火速前来。
坐在床沿,摸着已无余温的冰凉被单,云霆霄一脸阴鸷地握紧手中的许愿带,一股急遽而起的汹涌怒火蓦地冲上心头。
本以为经过了昨夜,成了他的人之后,夜就会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可没想到,他才去了一趟爱媛分部,甜美的枕边人竟一声不响地消失无踪。
他的亲亲夜儿,是存心想挑战他的耐性吗?
? ? ?
“老板,您找我?”
接到老板的命令而急忙赶来的经理,正小心翼翼地躬身请示着。
向来平易近人的云霆霄,却一反常态地摆出老板的架式,以毫无起伏的冰冷语气对旅社经理下了道命令。
“立即清查一下在此过夜的客户名单,我要知道一个名叫夜瞳的客人他所住的别苑。”
“是!”面对着传言中冷漠无情的修罗脸孔,不敢怠慢的经理一领完命令,便马上从口袋中取出一只超小型的行动电话与旅社的客户管制中心联络。
只听得经理在一旁对着电话嗯嗯唔唔了老半天,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难看。过了半晌,经理讷讷地收了线,然后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
“老板,客户的名单上仅有一位名叫‘五十岚夜瞳’的客人,住在‘樱之苑’。”
“五十岚夜瞳?我知道了,风、雨,跟我来。”云霆霄边说边起身,欲前往樱之苑去找人。
可他才走没几步就听到经理慌慌张张地补充着刚才未完的话语。
“老……老板,那位客人在稍早的时候,已办完退房的手续离开旅社。”
“他走了?”不在预期中的答案,让云霆霄愕然地停下脚步。
“是的。”经理点了点头,再次为这意料之外的答案给予证实。
“可恶!他还真的走了。”真的丢下他走了。
用力握紧手中佳人留下的东西,气极的云霆霄转头便向一直随侍在旁的护卫们下了道“全面追缉令”。
“传令回京都,从‘狂云’、‘傲云’本部向全国各分部、分公司发布命令,全力寻查五十岚夜瞳的下落;还有,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所有有关于他的资料。”
“是!”
从云霆霄迥异的态度上,狂风和暴雨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反平常嘻皮笑脸的态度,分别执掌了行动与资讯两方的最高指挥者,立刻退出房间,各自去部署及下达命令。
“就算你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给找出来的。”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云霆霄立下了坚定的誓言。
就算上天下地,他也非把这偷走他心的人儿给找回不可。
? ? ?
半年后
在京都傲云集团大厦的顶楼,突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正被某人给一脚猛踹了开来。
近年来,由于云氏总裁一反以往的秘密作风,不再以充满神秘的面纱示人,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享誉国际的“傲云集团”与关西的第一大帮“狂云组”,其实是一体两面的相关组织。
而傲云集团中某些高阶的主管,更是狂云组里曾经扬名黑道、叱风云的菁英份子。
基于以上的因素,傲云大厦内常会见到一些不自量力的人士前来挑衅,妄想藉此一举成名的。
可直接挑上他们的总裁老大,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前来捻虎须了?
慌慌张张、闻声赶来的保全人员及大小员工们,在探头探脑地看清楚来者后,便纷纷摸着鼻子,各自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做事情。
俗话说得好:日头赤焰焰,随人顾性命。别人的家务事,还是少理为妙。
根据最近几次的经验,全公司大大小小的员工们都知道,他们的总裁大人正处于极度的暴风雨状态。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扫到的话,不是被强风吹到莫斯科去牧羊;就是业务量猛增三倍,让你加班加到欲哭无泪。
“云霆霄,你给我滚出来。”充满了年轻气息的娇斥声,随着踹门声同时响起。千里迢迢、远从台湾赶来的云翔羽,毫不客气地将门踹开后,便大咧咧地往办公室内走了进去。
“咦?怎么没有回音?”
以往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那家伙就一定会飞奔而至,然后像只八爪章鱼似地往他身上粘。
云翔羽满怀疑惑地走近一看,只见最里面那张造价约上万美金的真皮座椅上,坐着一个正呆楞地盯着自己手中之物发呆的木头人。
哦喔!看样子,这家伙不但对他的叫嚣声毫无反应,恐怕就连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踹门声都恍若未闻。
“真是的,风他们说得没错,看来这家伙病得还真不轻耶。”
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云翔羽边伸出左手在云霆霄的眼前晃了晃,边再接再厉地继续呼唤着像是没魂在家的躯壳。
“哈 !有没有人在家呀?有的话,麻烦回答一下好吗?”
挥了又挥,唤了又唤,就在白玉小手已快按捺不住地敲上那呆楞的脑袋瓜时,如木头人般的云霆霄终于有了动静。
“唔……哦,是小羽儿啊。”回过神来的云霆霄,在意兴阑珊地抬头望了云翔羽一眼后,竟又回到自己的沉思里。
“喂喂喂,你给我看清楚一点。”
的一声重击,被人视若无睹的云翔羽,有些动气地重击了下实心的木制桌面。什么意思,瞧不起他啊?
“看什么?”云霆霄四处张望了下,不懂云翔羽要他看些什么。
“死云霆霄,我问你,我是变丑了是不是?”要不然,他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如此地不耐。
“丑?不会啊,我的小羽儿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这么美艳大方、漂亮动人。配给邵凯熙那臭小子,还真是白白糟蹋了。”
脑袋瓜慢慢恢复正常运作的云霆霄,说到最后,仍不改恶习地乘机削一削平白将他可爱侄儿给拐走的邵凯熙。
“哼!那为什么从我进门到现在,你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
“喔!我懂了,原来小羽儿是在吃醋啊!别气,别气,是叔叔不对,来,让叔叔抱一下吧。”云霆霄咧嘴一笑,双臂一伸,就欲将云翔羽搂进怀里。
“哇咧,去你的担担面!太久没来,忘了我的鞋是穿几号的啊?”
云翔羽闪过那朝自己扑来的热情拥抱后,长脚一伸又把云霆霄踹回到椅子上。
哼!色性不改,他还算正常嘛!
“好啦,好啦,不玩了。凯那臭小子呢?叔帮你‘娶’的亲亲老公没陪你一起来啊?”又不是变天了,总像只跟屁虫似绕着小羽儿跑的臭小子怎么会不见了呢?
“你还敢说!”云翔羽有些动气地斜睨他一眼。“凯他早在二个月前,就被风他们软硬兼施地请到日本来了,你不知道吗?”
哼!想到就气,凯那家伙竟敢把他一个人丢在台湾,整整二个月不闻不问的,害他只好亲自跑一趟日本,来看看他们这一大群人究竟在搞些什么。
“风他们把臭小子调来日本做什么?”他怎么没听说过呢?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救火啊。”
“救火?救什么火?”
有哪里失火了吗?办公大厦,还是狂云总部?
“救你这个火啊!”云翔羽毫不客气地指向正左右张望的云霆霄。“还不是你不务正业,成天只会神游太虚,结果积了一大堆的公文未批,造成公司业务大塞车。风和雨他们实在没办法,才会急电到台湾去讨救兵的。”
喔,原来如此呀!难怪桌上那一堆比一堆还要高的文件大山,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变矮;害他还以为是愚公重出江湖,跑到他这里来“移山”了说。
“我知道了,亲亲老公太忙没空陪你,小羽儿寂寞了是不是?”
“谁……谁管他是死是活啊!我只是担心公司会不会被他拖垮、组织会不会被他搞砸而已。”原本白皙的粉颊,顿时飞上一抹艳丽的红霞,被人戳到弱点的云翔羽,不禁有些羞赧地别过头去。
“追根究柢,这全都是你的错。听风他们说,一趟赏樱之旅回来后,你就像被鬼附身似地,不是莫名其妙的胡乱发飙,炮轰着每一个前来请示的大小员工,要不然就是成天失魂落魄地对着一条绳子喃喃自语。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翔羽嘴上虽不饶人地叨念个不停,可那俊美脸庞上的神情与讽刺的话语中,却有着明显的担忧与关切。
“唉!也没什么啦,只是被人夺去三魂、摄走七魄罢了。换句话说,就是失了心魂而已啦。”似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云霆霄伸手撩拨了下额前那长得有些过分的浏海。在一向俊毅逼人的脸庞上,那抹似自嘲般的笑容里有着一份浓厚的苦涩与无奈。
“真的假的?对方是何方神圣?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云翔羽以一副“我才不信”的神情斜睨着他。这不会又是另一出把他拐到日本来的把戏吧?
“是一个不小心迷路的天上仙子。”
“仙子?那他一定很漂亮 ?”
“嗯!美得不像是尘世俗人。”
“是喔,不好意思,我们只是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
“怎么会呢?”云翔羽那有些吃味的模样,让云霆霄不由得轻笑出声。
“只不过是你们两个人的型是迥然不同的。你是属于活力四射、艳冠群芳的美,是比较偏向西方那一型的;而夜儿却是有着古典气息的东方之质,是那种娴静优雅中、略带着惹人怜惜的柔美。”
一想起记忆中那张如花般娇俏迷人的浅淡笑靥,他一直紧抿着的嘴也不由得向上微微扬起。
“喔!真有这种人?那么,那个叫夜儿的人呢?他在哪儿?能够获得你如此的赞美,想必一定很不同凡响吧,我倒想开开眼界,好好地见识见识一番呢。”
“唉!可以的话,我比你更想再见他一面。”一反刚才兴致勃勃的热络,云霆霄垂头丧气得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耶?不会吧,依你的个性,你会没把他给留下?”云翔羽有些吃惊、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当然有啊,可是我才一个不注意,就被他给跑掉了。”这半年来,为了要找回他的夜,他动员了组织里所有的人事,在整个日本进行地毯式的搜寻;而他自己更是由南至北寻遍了全日本所有名叫“五十岚夜瞳”的人。可他的夜却像平空消失一般,不但音讯全无,就连身家资料至今也是白纸一张。
仿佛他做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如樱般绚丽缤纷的春夜之梦。
? ? ?
“跑了?为什么?是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恐吓还是威胁?要不然,他怎么会跑了呢?”
云翔羽低喝道。“也没有什么啦,我只是……只是对他……哦……那个……”
见云霆霄一直支吾不清,云翔羽脑筋一转,想也不想地劈头就问:“只是把人家给吃了?”
“耶?你怎么会知道的?”云霆霄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小侄儿。
嗯!帮他娶了个老公后,小羽儿在这方面果然开窍多了。
“凭你那霸道过头的狂妄个性和声名远播的八卦情史,随便想想也猜得到八九成。难不成你还会和人家吟诗作对、弹琴和声啊?”哼!老色鬼一个。
“可是,我对夜是认真的。”
“认真?认真就可以二话不说的把人家给吃了?更何况,你跟他说过了吗?”
对喔!好像没有耶。云霆霄微楞了下。
“哼!我就知道。”见云霆霄微楞的模样,云翔羽也知道自己所料无误,撇了撇嘴,美艳的小脸堆满了不屑与鄙视的神情。
“嗯……夜儿?啊!该不会是风他们发动了所有人员,却一直找不到的那个‘五十岚夜瞳’吧?”微一沉思,云翔羽有些恍然大悟地轻击了下双手。
难怪他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常听风、雨他们挂在嘴上。
“嗯,就是那个五十岚夜瞳。”
“哼!活该,谁教你每次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小羽儿!”有必要把他说得这么难听吗?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色就是色嘛,还想找什么借口啊?”
“是是是,你怎么说怎么是。”云霆霄苦笑着。
基于疼宠的心态,对这幼年失怙的侄儿,云霆霄一向拿他没辙。
“干嘛,人又不是被我吓跑的,别一副好像我欺负你欺负得很惨的样子好不好?”
这……他是在欺负他没错啊。想当初,他可是千方百计、用尽心思地帮他把那个耐用、耐操兼耐扁的凯小子给拐到手的。而现在,身为叔叔的他这么伤心难过,亲亲小羽儿不但不给他一个爱的抱抱,还对他落井下石。
呜……有了亲亲老公,就没了含辛茹苦养大他的叔叔。他好伤心、好难过喔!
“三天!”无视于云霆霄那宛若弃妇般的哀怨眼神,云翔羽不为所动地安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拿起香气四溢的浓郁咖啡细细品尝。
“啥?”闻言,云霆霄不解地望向他。
“给你三天的时间接回凯手里的工作,三天后,我就要带他回台湾去。”云翔羽一副对他颇为宽容地下了道最后通牒。
“才三天?就这么舍不得你的亲亲老公啊。”
“谁舍不得他,还不都是你害的,有事没事,要他去争那个什么学生会长的位置来坐坐。现在好了,他一不在,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在我身上,想累死我啊!”
都怪他一时心软,竟答应凯去当那劳什子的副会长,根本就是没事找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喔!对了,在你回到家前,记得先把这副不堪入目的仪容给我整理一下,免得到时把小凌给吓哭了,知不知道?”抽了张面纸,拭去沾染红唇的咖啡渍,云翔羽不疾不徐地道。
“小可爱也来啦?在哪里?”
“在总部啦,瞧你这副鬼见愁的模样,我哪敢贸然地把他带来;万一他被吓哭了,你要负责吗?”话一说完,云翔羽忍不住又赏了他一记大白眼。
哼!乱发不剪、胡髭未清,外加两个标准的熊猫眼圈,他当他是街头的流浪汉,还是二十世纪末流行的颓废风呀?
“嗯,那倒也是。”云霆霄颇有同感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髭的下巴。
小羽儿说得没错,暴躁、易怒……自从夜瞳离开他之后,他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唉!颓废得太久,他是该好好地振作一下了。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凌还在等着我呢。”边说边拎起白色外套的云翔羽,在踏出门前时微停下脚步。“那个……呃,你别太灰心,只要有缘,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找到那个叫夜儿的人。”话语匆匆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可即使他走得再快,白净脸上那抹不自在的红晕仍是清晰可见。
原本誓死不到日本的亲亲侄儿,不但亲自跑来了,还带着讨喜的小可爱来为他打气。云翔羽那溢于言表的关心举止,犹如一道暖流般温暖了云霆霄的心。
感动万分的他,一个兴奋过头,竟失手把桌上的文件给挥到地上。
只见纸倒如山崩,才一眨眼的时间,大大小小的文件便散落一地。
“唉!这是乐极生悲,还是自作自受啊?”
就在云霆霄边哀声叹气,边认命地收拾起满地的疮痍时,一张从未封紧的信封里露出的半截照片却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这不是……”拾起照片一看,只见上头那嫣然娇笑的倩影,不正是他日思夜想、遍寻不着的可人儿吗?
再仔细阅读了下信封里另附上的纸张,云霆霄这才发现,原来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遍寻不着的资料,早早就搁在他眼前,只等他高抬贵手去发现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我找遍了整个日本,都找不到你的踪影。”轻啄了下照片上那巧笑倩兮的人儿,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半年来第一个由衷的笑意。
“我的亲亲夜儿,这一次,就算你插翅也难再飞离我的手掌心了。”
? ? ?
关西机场
邵凯熙像赶苍蝇似地,对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云霆霄猛挥手。
“喂喂喂,你跟来干什么?送机只要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滚回去了。
“咦?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我有事要到台湾一趟,所以……嘿嘿,刚好顺路嘛,就跟你们坐同一班飞机 。”云霆霄仍是一步跟着一步,那皮皮的笑脸,让人很想揍上一、二拳。
“同一班飞机?”对他避之惟恐不及的邵凯熙,闻言微楞了下,然后便顾不得形象地惊声叫嚷着:“没事你跑到台湾去干嘛?寻亲呀?”
“宾果!”手指微弹,云霆霄一副“你答对了,可惜没奖品”的模样。“你猜对了,我是去寻亲没错。”去找他的亲亲夜儿、有实无名的“逃妻”。
“对了,趁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我们先把位子给分配一下好了。嗯!我看看喔,我们共有八个人,除去风雨雷电不算的话……小羽儿,你来跟叔坐。”
云霆霄嘻皮笑脸地朝云翔羽敞开双臂,做出欲将他拥入怀里的姿势。只可惜,他快,云翔羽身旁的人动作更快。
“你别想!”双手一搂,将云翔羽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里,邵凯熙以一副充满防备的眼神瞪视着云霆霄。开什么玩笑,他的亲亲老婆耶!
“哼!小气,那么……小凌,你来和云叔叔一起坐,好不好啊?”既然抱不到大美人儿,云霆霄只好变更目标,改拐起小可爱了。
“好啊,小凌和云叔叔一起坐,小凌要坐有窗窗的位子。”
“没问题!来,小凌让云叔叔香一个,云叔叔就让小凌坐有窗窗的位子。”
“呵呵,好痒喔!”毫无心机的余辰凌漾着可爱的笑脸,任凭云霆霄在他的粉颊上偷着一个又一个的香吻。
“你这个老色鬼,快把小凌放下。”虽然对这小家伙又爱又恨,但身为人家的兄长,邵凯熙可无法坐视自己的小表弟被人如此地轻薄着。
“为什么?小羽儿已经让给你了,干嘛还要再跟我争小凌?哦喔……难不成你是想一箭双雕,享齐人之福啊?”如示威般,云霆霄边说边在余辰凌粉嫩的小脸蛋上啵了个响亮的亲吻,把小小的人儿给逗得咯咯地笑个不停。
“云、霆、霄!”被激怒的邵凯熙忍不住低吼了声。
“吵死了,你们两个都不用争了,小凌和我一起坐。”
古有明训,鹬蚌相争,得利的一向是一旁闲闲纳凉的渔翁。
就在两人忙着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旁看不下去的云翔羽,一个大步上前,便将那几乎被两人当成玩具般搂来抱去的小人儿给横搂了过来。
“哇啊!好棒,好棒,小凌要跟羽哥哥一起坐耶。”
只见笑开了小脸的小人儿,正兴奋不已地搂紧他最亲爱的羽哥哥,全然无视于一旁的“鹬“ 与“蚌”。
“耶?我抗议。”两手空空的云霆霄,不满地提出抗议。
“怎么这样?”邵凯熙也哀怨起自己好心却没好报。
“少 唆!要抱、要亲,你们两个等上了飞机后再自己去抱个痛快、亲个过瘾。”见两人一副夸大、欠扁的模样,云翔羽不由得抬起修长的腿,在邵凯熙那结实的屁股用力一踹,将他给踹进云霆霄的怀抱里。
“天啊!快放开我,你这恶心的家伙。”
“喂喂喂,客气一点,是你自己跑过来的耶。”
“你以为我愿意啊?”
被迫搂在一起的两人,在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分了开来。那夸张的模样,就好像对方的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传染恶疾似的。
“羽!我是你老公耶。”
“小羽儿!叔最疼你的说。”
“闭嘴!有意见的人,就给我留在这里算了。”
对于两人可怜兮兮、有志一同的惨叫悲鸣声,云翔羽仅以一句话外加一个瞪眼,便封住了两张张得大大的却不敢再有半点声音的嘴巴。
于是乎,云家主仆、外加姻亲等一行八个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从日本飞往美丽的福尔摩沙——台湾。
06
晦暗、深幽……正当漫天无际的浓密云层遮掩住明月那皎洁似玉的容颜时,一片昏暗无光的深邃暗黑里,隐隐约约地透露着一丝诡谲的蓝紫色光芒。
铿锵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在静谧无声的深夜里突兀地响起。
“可恶!”夜瞳边拾起地上一大串的钥匙,边喃喃自语地低咒出声。
他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啊,怎么连开个门都如此地不顺?
从一早眼皮一直猛跳个不停开始,他就知道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了。
首先是被他用来代步的便宜二手机车,突然跟他高唱反调地抛锚在人烟罕至的半路上。而当他好不容易赶到公司时,却被上司整整念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唠叨经。
说什么远在日本总部的总裁与一些高层干部突然来台巡视,全公司上上下下都进入警戒的状态,而他这小小的工读生,却悠悠哉哉地姗姗来迟。
开什么玩笑,他以为他很愿意啊。再说那个该死的日本总裁又没有事先通知他,他怎么知道他会选在这种非常时期跑来。
仿佛雪上加霜般,由于近来异常的忙碌与一时的疏忽,傍晚在学校公布栏上发表的学年期中考排名,他竟从蝉联已久的第一名掉到第五名,将本是十拿九稳的榜首宝座拱手让给了别人。
虽然只是区区的数名之差,但是对他而言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因为,根据圣菲尔德学园的规定,学杂费全免的资优奖学金,一向只限于学年成绩为前三名的学生。
看来他有必要减少打工的数量,以免在学期终了时,还要再多付出一笔庞大的学费支出。
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夜瞳终于打开了门锁,走进利用自己挣得的微薄薪资所租赁而来的窄小套房里。
虽然疲累,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今晚似乎还有件重要大事即将发生。
犹记得半年前,他和双亲刚庆祝完二十岁生日,隔天早上,犹在迷蒙睡梦中的他,不但双手莫名其妙地被塞入一只旅行皮箱及一个母亲亲手缝制的泰迪熊娃娃,更被扔上了前往母亲祖国——日本——的飞机。
拿着双亲所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他借用了母亲的姓氏,化名为“五十岚夜瞳”,住进五星级的流云旅社,享受着超高级的赏樱之旅。
可一切的欢愉时光,却在遇上那充满魅惑、邪佞之气的男子后,宣告结束。
在毫无预警地经过了一场名为“意外”的游戏后,他匆匆结束旅程,落荒而逃地跑回台湾,想在属于自己的温暖家中独自舔舐伤口。
可没想到,等在家中、迎接他归来的,不是他最想倚靠的威严却可亲的父亲,也不是一向笑颜迎人的母亲,而是父亲工作上的同僚——周叔。
常来家中串门子、待他甚为亲近的周叔,在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竟是双亲已去世的噩耗。
身为ICPO——国际刑警组织——优秀干员之一的父亲,在他出国的这段期间,已于执行勤务中丧失宝贵的生命,而随侍在一旁的母亲也无辜地遭到波及,一同罹难。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强忍椎心的伤痛,夜瞳依循双亲的遗愿在海边举行“海葬”,却赫然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听海能力,竟也跟着一连串的事件消失无踪。
乍失清白之身,又遭逢丧亲之痛,现在更失去了族人对他殷切期望的能力,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夜瞳几欲无泪可流。
恍如行尸走肉般地度过了最初的那段痛苦时光,夜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也不知道上苍为何这么残忍,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夺去了他的所有、他生命的意义。
事后在整理双亲遗物时,他在枕头下找到母亲预先留给他的遗书。
同样身为海之一族,他拥有聆听海之声的能力;而母亲则偶尔可于梦境中事先预见未来的发生。
然而,虽能够事先预知一切,却无法支配、改变事情的发生。
在遗言中,他明了父亲的意外是无法改变的天命,而无力阻止悲剧发生的母亲,则选择一条自己不会后悔的道路。
母亲在遗言中说道,能够找到彼此生死相随、祸福相依的伴侣,是她今生最幸福的一件事。
她和父亲今生今世已了无遗憾,而惟一挂心不下的就只有他。
凡“海之民”者,一生只有一次打从心底的撼动,一世只得一个生死相随、真情挚爱的伴侣。要相信你的心跳动的声音,它将会告诉你答案的。
如同以往对他的声声叮嘱,在遗言的最后,母亲如是写道。
不知为何,每每读到这里,他就不禁忆起在海之隔岸的“那个人”,那个令他心灵有着陌生撼动的邪魅男子,他曾以为是终生伴侣的倚靠。
为免睹物思人,夜瞳在重新振作之后,选择搬离了自小与双亲一同生活的房子,独自一人居住在自己四处打工、挣钱租来的小房间里。
为了便于半工半读,他在大学的课业也在导师的热心帮助下,由日间部改成夜间部。
虽说生活困苦、拮据,但他从不曾去动用到双亲所留下的那笔为数不小的遗产。也可以说,他是抱着鸵鸟的心态,在逃避面对现实的残忍吧。
在心底深处,夜瞳总是如此地认为,认为只要自己不去接触到那份双亲留下的遗产,那么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这一切其实只是一个玩笑、一场游戏罢了。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藉由工作上的忙碌和身体上的劳累,让自己无暇分神去回忆起自己在仓皇之中所失去的种种。
? ? ?
当夜瞳终于结束了与门锁之间的纠缠走进房里时,身后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一道仿佛欲将人射穿的灼热目光,却令他浑身不对劲地转过身子。
面对着室内的一片漆黑,一双炯亮的黑色瞳眸不停地眨呀眨,仿佛想藉此看得更清楚些,而一抹若紫若蓝的奇幻光芒,则在眸底的深处闪烁不定。
“是谁?”夜瞳边扬声问道,边悄声踱步走到电源开关处。
他不会那么倒霉吧?连三餐都快成问题的拮据生活,竟还能遭梁上君子的光顾。
伸手按下开关后,所有隐藏于黑暗中的事物,顿时在灯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在灯光的照射下,只见一个身材高、挺拔俊伟的黑衣男子,正板着一张如雕像般深镌的阳刚俊颜坐在床沿处。
一身黝黑的肃然装扮,更为他增添了蓄势待发的气势与不怒自威的威严,而那一道微带怒气的冷峻目光,则无言且紧迫盯人地凝望着他。
不……不会吧!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未觉手中的书本散落了一地,夜瞳不敢置信地往后连退了数步。
眼前这名俊逸非凡、却又略带邪佞之气的男子,可是比一般的宵小更令他望之却步、头痛不已。
夜瞳的退缩让男子的一双剑眉微拧了下,他以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缓缓站起后,便迈开步伐朝他步步逼近。
健硕有力的臂膀向前轻轻一拦,便将呆楞在原地的纤细人儿紧紧地锁进自己的怀抱里。
“你让我找得好辛苦。”高高地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不待夜瞳的回答,云霆霄微一俯身,便狂佞而霸气地封住那因惊讶而微启的红润小嘴。
当灵巧的舌头微微使劲地撬开贝齿、往内滑进寻找阔别已久的亲密伴侣时,原本僵住的身子开始有了抗拒的举动。
炙热的封吻、侵入檀口内的湿热缠绵、身躯紧贴传来的高热体温、与胸口处如擂鼓般狂跳不已的心跳声……种种恍若那夜重现的亲密行为,让心有余悸的夜瞳明知无用,却仍是用一双小手拼命地推拒、排斥着。
“不……唔嗯……”好不容易挣脱缠绵封吻的小嘴还不及道出拒绝的话语,就被锲而不舍、尾随而至的冰冷双唇再次封缄。
扳不开腰际间那双如铁般紧箍的臂膀,夜瞳转而抬起右脚欲将之踢开;可他那抬脚欲偷袭的举动,却让健硕的身躯乘隙挤进双腿之间。
浓密的剑眉缓缓地朝眉心凝聚,夜瞳的抗拒虽然不足为道,却让原本轻柔的拥吻变得益发狂炽、热情。
仗着体型上的优势,云霆霄将娇柔的身躯凌空压制在墙上,肆情而挑逗地与之磨蹭、挤压,双唇也如惩罚般地蹂躏、品尝着小嘴内甜美的蜜汁。
持续久久未停歇的炽情缠绵,直到夜瞳已无力挣扎的情况下,才终告结束。
然而,应是虚软无力的人儿,却在双脚着地后,趁着云霆霄疏于防备时,双手一个使劲往前猛力一推,挣开了环住他的双臂,往大门的方向奔去。
只是,门锁的设置本是为了维护室内人的安全,与防御外人的入侵;可当危机发生在室内之时,它却成了室内之人往外逃离的最大阻碍。
就在夜瞳仍与才方拴紧的锁炼纠缠不清时,由后赶至的巨大黑影已将他紧密的笼罩住。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知道自己已无法逃离,夜瞳索性转身瞪视着眼前那逼得他无处遁逃的雄伟身影。
握掌成拳,他努力地抑制着不断战栗的身躯,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柔软樱唇,也倔强地紧抿成一直线。
“从日本到台湾,你逃了一遍又一遍,让我扑了一次又一次的空。现在,你还想要逃到哪里去?”云霆霄轻柔却无高低起伏、慵懒的声调不疾不徐地道。
他仍是一派的闲适自在,边说边习惯性地想要撩起夜瞳及腰的柔细发丝来把玩,可伸出的手却在夜瞳的身后扑了个空。
直到此时,云霆霄才发现到,心爱人儿身后那原是及腰的柔细长发、他最爱不释手的黑亮绸缎,不但变成了俏丽的短发,更被挑染成时下最为流行的浅茶色调。
“你的头发……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云霆霄气急败坏地将他拦腰搂进怀里,不舍地挑起夜瞳耳后一绺被削短的发丝。
“还会怎么回事,不就是你所看到的,我把它给剪了、染了。”夜瞳挑衅似地微仰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正蕴涵风暴的冰冷双眸。
“夜儿?”不同于在日本时的柔顺依人,夜瞳那桀骜不驯的态度,让云霆霄有些惊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头发是我的,脚也长在我身上,想怎么处理、想搬到哪里,都是我的事,没有什么逃不逃的,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如果没事的话,请你出去好吗?我想休息了。”夜瞳猛力挣脱他的怀抱。
不管怎么说,站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该走、该离开的人,都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从乍见的惊慌中恢复镇定后的夜瞳,对眼前这不请自来的访客提出逐客令。因慌乱而不易开启的门锁,也在此时被轻而易举地解锁了。
“该死的,先回答我的问题。”
云霆霄那紧追不舍的逼问与命令似的语气,却深深地将夜瞳给激怒。
高高仰起清丽的脸庞,夜瞳伸手挑衅似地拨弄了下额前的浏海。“关你什么事,只要我高兴,改天我还想去把它给染成金色的。”
“我不准!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不、准!”云霆霄紧紧扣住那纤弱的肩膀,并激动地摇晃起来。
“痛……”夜瞳没想到他才稍一挑衅,竟会引起云霆霄如此大的反弹。
为了节省开销,中餐他选择以不花钱的白开水来填饱肚子,而晚餐也在拥挤的塞车途中被他错过了。本已疲惫的身躯再加上空腹的饥饿,禁不起如此猛力地摇晃,他连忙挥开紧抓住肩膀的大手。
“放开我,谁管你准不准。头发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都不关你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忍着晕眩的难受,夜瞳手指着敞开的大门,再一次地下达逐客令,“我再说一次,我想休息了,请你离开。”
“你……好!我走,可在我离开之前,我要先索回属于我的东西。”
想当初,为了扩大组织的势力范围,身为狂云组当家组长的云霆霄,在领导手下南征北讨时,见识过的大小场面何止千万。而已将夜瞳视为掌中物的他,对于夜瞳的困兽之争,并不放在眼里。
望着往前逼近自己的高大身躯,在气势上输人一截的夜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数步。
“你不要胡说八道,搞清楚,我这里可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你的。”
他是什么意思啊,先是莫名其妙地跑来对他管东管西,现在又污蔑起他拿了他的东西。夜瞳怒不可遏地瞪视着眼前充满邪佞之气的男子。
“是吗?可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天当我回到旅社时,你不但一声不响地离开,也顺手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带走了。”我最珍视、最宝贵的“你”!
“你……出去!请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不需要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的。”
“亲爱的夜,你这么急着赶我出去,不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吗?”云霆霄高高地抬起夜瞳因气怒而渲染上瑰红色泽的脸庞,拇指则轻佻地抚弄着经过他润泽后更显艳丽的唇瓣。
“拿出证据来!”夜瞳终于忍不住地怒吼出声。“如果你无法证明东西是我拿走的,就请你马上离开,别在这里含血喷人。”
“只要拿出证据就行了?”微勾起嘴角,云霆霄笑得邪气十足。
可在昏暗灯光的遮掩下,气恼的夜瞳并未发觉到,那双炯亮有神的黑眸此刻正掠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狡狯神色。
“对!只要你能够提出证据,证明这房里有属于你的东西,那我一定恭恭敬敬地将东西双手奉上,外加道歉谢罪。”不疑有他,夜瞳仍是气慎地说道。
“君子一言……”云霆霄边说边伸出了右手。
夜瞳也立刻在宽大的掌心中拍下重重的一击,接下约定的允诺。“驷马难追。”
“好,够爽快!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握紧手中的柔荑,云霆霄乘机猛力一扯,将夜瞳往肩上一甩,扛起他那瘦弱的身躯后,便往门口迈步走去。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被如同货物般头下脚上地扛着,让夜瞳又羞又气地拳打脚踢了起来。
“照我们说好的约定,取走属于我的东西呀。”云霆霄无动于衷地漠视着落在身上的捶打,大掌仅是警告性地往肩上扭动不停的俏臀轻拍了下。
“乖一点,别乱动。”
“我才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快放我下来。”夜瞳犹不死心地挣扎着,顶在下腹部的肩膀,让空腹的他更形难过。
将肩上的人儿往停在巷口处的BMW加长型轿车内一塞,继而落下车门的安全锁,工于心机、善于谋略的云霆霄这才露出得逞的笑脸。
“你当然不是东西,你是属于我的亲亲夜儿呀。”大手轻抚上苍白小脸,云霆霄笑得邪气十足。
“你……”竟说他不是东西,他这是在拐着弯骂他吗?
不甘一再被侮辱,夜瞳气恼地伸手就欲往那张笑得邪气又碍眼的俊脸上挥去。
云霆霄轻而易举地攫住小手,趁势将夜瞳扯进怀里,让他横坐在自己的腿上。
“乖一点,不要逼我在别人面前动手。”轻啄了下诱人的小嘴,他收紧环在纤腰上的臂膀,在夜瞳的耳边轻声警告:“如果不想要我继续下去,就不要乱动,懂吗?”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他说到做到,人孤势单的夜瞳也只能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恨恨地僵坐在他的腿上。
“这才乖嘛。”在额前落下轻柔的一吻,云霆霄满意地看了眼怀中依顺的人儿后,便对坐在驾驶座上待命的狂风命令道:“开车!”
几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全黑轿车,在云霆霄的命令下扬起了一阵的白烟,然后便嚣张地往前呼啸而去。
漆黑无月的深夜里,只留下一盏盏垂首的晕黄路灯与天上偶露微光的星辰,无语地遥遥对望着。
? ?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夜瞳狂乱地拍打着紧闭且深锁的门扉。
仿佛怕他又会再次消失般,云霆霄一路上非但不苟言笑地寒着一张慑人的冰冷脸孔,更用一双健硕的臂膀将怀中的人儿紧紧地箝制在自己的怀中。
而载着他们的车子则在绕过台北市曲折、多弯的道路后,往偏远的郊区驶去。几乎无视于交通号志的高速疾行着,直到一栋纯白的独立洋房前才停了下来。
不发一语的云霆霄,在摇醒不小心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夜瞳后,便半强迫性地将他带到这间宽敞的房间,然后往内一扔,接着便消失无踪,仅留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面对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
“放我出去!这里是台湾,不是日本,是个有法治的国家,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霄,你听到了没有?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手掌拍到红肿,声音嘶喊到沙哑,在无人回应的情况下,体力不支的夜瞳终于困倦地蜷缩起身子,窝在门后昏昏睡去。
紧闭的门扉在喧哗沉寂后,无声地开启了。
一双健硕有力的臂膀,轻柔地将蜷缩在门后的人儿打横抱起,往柔软的床上送去。
默默地凝望着床上哭到睡着的人儿,以指腹拭去他颊上的泪痕,云霆霄俯下身子,温柔而怜惜地吮去那犹悬在卷翘睫毛上的晶莹泪珠。
“今生今世你是属于我的。”
以情为绳、以爱为炼,让性喜漂泊的流云甘愿被这如樱般绚烂而梦幻的纤弱人儿所囚困。
“要我放了你,除非等到我眼闭、心停的那一天,你懂吗?我的夜儿。”
既然命运让他们纠缠在一起,那么他也将以同等的真情挚爱,将这如樱般的纤细人儿深深地困在他所精心编织的情网里。
07
清晨,天尚未全亮,一向早起的夜瞳就被饥肠辘辘的肚子的声响所唤醒。
他饥饿难耐的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非但在不知不觉间爬上柔软的大床,此刻更与躺在身旁的人四肢纠缠、亲密依偎着。
夜瞳望着拥搂着自己的云霆霄,不知怎地,一股久未有过的松懈与令人安心的释怀竟袭上他的心头。
尽管那夜的缠绵,是个不应有的错误意外;尽管他的态度,从之前的温柔体贴变成了现在的狂佞霸道。可曾经信誓旦旦与之诀别的决心与伪装的冷漠,却在见到他的人后,迅速崩溃、瓦解。
明知是条不归路,可自昨晚乍见他的身影后,种种狂野而惑人的亲密接触,让夜瞳无法阻止自己一颗心的急速陷落。
双手悄然地搂上云霆霄的腰身,脸颊轻轻地摩挲着厚实的胸膛,夜瞳依恋地将身子往散发着高热的怀抱靠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想好想就这样依偎在这个怀抱里,直到永远永远……
虽然不知道云霆霄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他,为什么不闻不问地把他关在这里后又拥着他入睡,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温暖的怀抱不是他所能拥有的。
或许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强势,但若有一天他腻了、烦了、厌了之后,他又将如何自处呢?
夜瞳知道与他相处的时间越久,自己的心就会陷得越深。而他不敢保证,在他离去之后,失了心的自己是否还能够活得下去。
轻叹了声,不敢惊动沉睡中的云霆霄,夜瞳在他脸上轻啄了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挣开拥着自己的一双臂膀,溜下床往门口走去。
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扉,确定它并未上锁之后,夜瞳离去的心意更加坚决。
想到这一离去,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夜瞳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他回首望了云霆霄最后一眼,而依依不舍的视线在远方传来嘈杂的喧哗声时,立即被狠狠地截断。
定了定神,夜瞳在收回专注的目光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出去。
当门扉又再度无声地合上之后,云霆霄原本紧闭的炯亮双眸缓缓地睁开了。他坐起身子,大手轻柔地抚着颊上所残留下的余温。
他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眼前闭合的门扉,熠熠发亮的黑色瞳眸中,闪过一抹神秘而未知的光芒。
? ? ?
冒着细密的雨丝,夜瞳慌慌张张地冲进傲云大厦,他紧张地看了右腕上的手表一眼。
“呼,幸好还来得及,差一点又要迟到。”见表面上的长针离十二还有一些距离,他才松了一口气。
昨天才被叨念一顿,下午他还想要请假回去搬家;若现在又迟到的话,那么他肯定就得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了。
在现今失业率飙高的社会,享誉国际的傲云集团不但薪资优渥,就连福利也是超水准的。因此,就算只是个小小工读生的缺额,也是十分地热门、抢手。
正当夜瞳匆匆地往打卡钟的方向赶去时,一道蓦然映入眼帘的肥胖身影,却令他疑惑不解地停下脚步。
咦?那个站在打卡钟前四处张望的人,不就是昨天叮了他满头包的人事主管朱宜儒吗?
身为主管,不需要打卡上班的他,站在那里做什么?不会是想找麻烦,特地等在那里要抓他的小辫子吧?当夜瞳尚停留在原地疑惑地猜测时,前方那身材矮胖、神色略显焦躁的“圆球”,却在发现到他的存在后,立刻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摇晃着一身肥颤、抖动的肉团向他跑了过来。
耶耶耶……怎、怎么办?他、他真的朝他走过来了。
见那“球”也似的身躯朝他直直地疾冲而来,生怕自己会因他煞车不及而被撞飞,夜瞳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朱宜儒虽然体型肥硕、臃肿,但移动的速度却是异常的神速,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跑到了夜瞳的身前。
“朱……朱经理早!”对骤然停在自己眼前的圆滚身影,夜瞳仍是礼貌性地问候着。
呃……一向清亮的嗓音中竟有着些微的沙哑?夜瞳不禁吞咽了口口水,想藉此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嗯,大概是刚才淋雨的关系,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他不甚在意地想道。
“真是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圆滚的身子久未如此急遽而迅速的移动,朱宜儒猛喘着大气地对夜瞳埋怨。“快快快,那人早早便来公司,他已经等了你将近半个钟头了。”真是的!害他也连带地跟着坐立难安了近半个小时之久。
只见他气息还未调顺,肥肿的胖手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握住比它瘦了将近一半的纤细小手,急急忙忙往前奔去。
而在夜瞳尚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就已经莫名其妙地被拉进直升大厦顶楼的专用电梯里。
? ? ?
“快进去吧,可别让他等太久了。记得态度要恭敬有礼一点,千万千万别惹他生气,懂吗?
”朱宜儒边走边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如果他问起有关公司的事务,你可别自己随便乱答,就说……呃,对了,就跟他说找人事部的朱经理问最清楚了,还有就……”
唉!真是可惜,如果他们能直接见面的话,那他就可以为自己制造升迁的机会。恨不得与他见面的人是自己,朱宜儒只好委屈地藉由这小小的工读生来为自己牵线、找机会。
“等……等等,请问一下,您说的他,指的是哪位啊?”夜瞳从一进电梯后,就听朱宜儒叨念了一堆,可至今他仍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咦?我刚刚没告诉你吗?”不满话语被打断,朱宜儒不悦地回头睨视着他。一路上急着赶路、又忙着叮咛嘱咐的,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空得以正眼注视夜瞳。
“没有。”夜瞳摇了摇头。老实话,从头到尾,他只见到两片如香肠般的唇瓣不停地开开合合,可到底讲了些什么,他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这样啊……好吧,就算我忘记说好了。可你想想看,有资格待在这层楼的人,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朱宜儒对夜瞳是否有能力达到自己的要求,深感怀疑。
“够资格待在这层楼的……”夜瞳略微沉思了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啊!该不会是昨天才刚到的日本总裁吧?”
“就是他。”朱宜儒朝他确定地点了下头。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读生而已,总裁他找我会有什么事情?”
“这我就不清楚了。”朱宜儒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不解。“我只知道总裁一早来,就点名道姓地要你一到公司后立刻找他报到去。”
不找分公司的负责人、也不找高层的主管,却找一个小小的工读生?一向神秘莫测的总裁,其行径还真是怪异得令人费解。
朱宜儒看了夜瞳一眼,才伸手敲了敲镶着“总裁办公室”五个大字的门。
“总裁,我是朱宜儒,人已经带来了。”朱宜儒语调恭敬无比地道。
隔了半晌,一道充满威严的低沉嗓音,才从门后缓缓响起:
“进来吧。”
“是。”朱宜儒恭谨地回答,然后不厌其烦地对身旁的夜瞳一再叮嘱,还伸手用力地推着他进门。“快进去吧,千万要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咱们分公司的生机就全寄托在你身上了,知道吗?”最最重要的,就是我的升迁大事。
“是的,我知道了。”夜瞳微皱了下眉头。说实在的,他真的不怎么喜欢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朱经理。可吃人头路,看人脸色,他也仅能称是了。
“总裁,我是黑夜瞳,我来报到了。”走进门内,夜瞳礼貌地自报着姓名。
“进来,把门带上。”沙哑略低的磁性嗓音,威严而冷漠地从那正背对着他的椅后传了过来。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少了层门扉的阻隔,这陌生总裁的声音,竟令他有着似曾相识的错觉。
“是。”应该是他想太多了吧。
把门关上后,夜瞳再次转身面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总裁。
然而,胸口处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却因那随着椅子的旋转所出现的熟悉面孔,而再度急遽地狂跳起来。
“又见面了!我们还真不是‘普通’的有缘呢。”双手交错地托在下颚处,云霆霄一脸兴味地望着夜瞳那既气愤又惊愕的俏脸。
他……就是那个日本来的总裁?
好不容易才狠下决心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夜瞳,连忙二话不说,转身就欲离去。
只要能够离他远远的,什么优渥的薪资福利,什么公司上下数百人的寄托,全都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可当他的手才刚碰到门把时,喀喳一声,门锁已经紧紧地落下。
可恶!夜瞳低咒一声。扯不开门,他只好无奈地再次回头,怒目瞪视着眼前那散发出浓烈的男性魅力与王者威严气势的男子。
“这么急着离开,你向来习惯不告而别吗?”手中握着门锁的遥控器,云霆霄不疾不徐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请你把门打开吗?我很忙,没多余的时间浪费。”夜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那么颤抖,冷凝着一张俏脸,无动于衷的面对云霆霄如调戏般的言语。
“跟我说话是种浪费吗?”云霆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这么出去行吗?人事部的经理可是在外面等你的消息呢。”
“那是他的事,反正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主管,只要我递上辞呈后,不管是他还是你,都再也管不着我了。”既然这工作也与他有关,为免藕断丝连,夜瞳索性豁出去的说:“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他下定决心与他断得彻底,撂下了决绝的话语。
“这么绝情啊。那么……这条幸运炼也不关你的事 ?”云霆霄从西装外套的衣袋内取出一条水蓝色的绳炼,对着他晃啊晃的。
啊!那不是母亲亲手为他编织的许愿带吗?怎么会落在他手里呢?
“还我,那是我的。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还记得那时,母亲神秘兮兮地漾着绝美的笑颜对他说,只要他一遇上生命中注定的人选,许愿带就会自动地从他的手腕上掉落。
“是你的吗?可是,这是掉在我床上的哦。”云霆霄眨了眨眼,暧昧地说道。
轰的一声,夜瞳粉嫩的双颊霎时染上瑰丽的红霞。
随身之物会掉在对方的床上?那两人是怎样的关系,自是不言而喻了。
夜瞳知道云霆霄刻意暗示着两人的关系匪浅,是为了抗议他那些划清界线的话语。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还我?”不管怎么样,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还是得要回来才行。
“只要你能证明它是你的,我就还给你。”云霆霄坏心地将他昨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要我证明?”不知该如何证明的夜瞳,一脸为难地犹豫着。
“过来!”云霆霄起身走至桌前,朝他勾了勾手指,那高傲的姿态犹如一头豹子般优雅。“我又不会咬人,有必要离得那么远吗?”
夜瞳一咬牙,妥协地朝他敞开的双臂走去。
只想着如何收服眼前这桀骜不驯的人儿,云霆霄并未发现他脚下的步伐竟有些不稳、有些蹒跚。
见眼前的人儿僵着身子,满脸不愿地停在身前,他伸手一拦,便将他紧紧地拥入怀里。
“吻我。”勾起那倔强的小脸,漾着满是得意的邪魅笑容,他命令地说:“用你的吻来证明掉在我床上的东西,确实是属于你的。”
夜瞳羞红了双颊,只得听话地踮起脚尖,仰首在他的薄唇上轻掠而过。
“可以了吧。”依他所愿地献上一吻后,夜瞳也要求他遵守约定。“请遵守约定,把东西还我。”奇怪,他……怎么会变成两个了?忽觉一阵晕眩,他连忙微喘着气地抓紧云霆霄的衣襟。
然而,他那敷衍、应付性的一吻,并不能令云霆霄感到满足。
未察觉夜瞳的不对劲,云霆霄在他欲退离之前,再次收紧双臂,以狂佞之姿封住有些冰冷的小嘴,霸道而炽情地与之深情缠绵。
“这才算是吻,懂吗?”
结束持续许久的缠绵热吻后,云霆霄仍意犹未尽地细细品尝着温润的唇瓣,细密地啄吻着粉嫩的双颊。可唇下微烫的肤触与怀中人儿异常安静的反应,让他警觉地抬起了头。
“夜儿?”他轻唤了声。
只见璀璨的星眸中蒙上一层朦胧的迷惘,原本因气恼而苍白的双颊也呈现不寻常的酡红。
怀中的可人儿那热烘烘的体温与紊乱不定的气息,让云霆霄连忙双臂一收,将他打横抱起。
他按下电话的内线,对在外头待命的护卫们下着一连串的命令:“风、雨,快备车!还有,联络云宅,要陈医生立刻到别馆去待命。”
“我头……好晕……”
云霆霄身前的衣领忽地一紧,从怀中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细微呻吟。
“撑着点,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云霆霄连忙柔声地轻哄着,怀中人儿那娇柔荏弱的模样,让他心中蓦地一紧。
都怪他不好,只想着如何将这急着逃离的人儿留在身旁,只顾着驯服重逢后他那突如其来的反抗,而忘了原本的他是多么地柔弱、多么地需要人来好好地怜惜、疼宠。
? ? ?
“如何?他没事吧?”
云霆霄站在床边,心焦地问着终于结束诊察的陈医生。
“他的身子太虚。”微蹙着一双花白的眉毛,云家的家庭医师正望着床上的病人,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又继续说:“营养不良、操劳过度,再加上受到风寒,虽说医治得早,不至于转成肺炎,但是仍需要好好地调养一阵子才行。”
“营养不良?操劳过度?”闻言,云霆霄不敢置信地望向床上的人儿。
“还有,你最好先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因为从昨天到现在,他除了水之外,根本就没有吃进任何的东西。”
陈医师的话,让他的一双剑眉皱得更紧,云霆霄冷凝着脸对身后的暴雨吩咐:“雨,去查一查这半年来他的生活状况,然后向我报告。”
这半年来,他的夜儿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 ? ?
睁眼映入眼帘的可爱身影,让夜瞳不由自主地露出会心的浅笑。他伸手将枕畔的泰迪熊娃娃抱进怀里,依恋地在毛绒绒的肚皮上磨蹭着。
母亲亲手缝制的熊娃娃,一直是他半年来的心灵倚靠。
忽然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让又欲沉沉入睡的夜瞳缓缓地睁开了眼。走进房内的身影,令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瞳眸。
他怎么会在这里?坐起身子后,夜瞳更觉奇怪地四下张望着。
耶?这不是霄带他来的那个房间吗?怎么他房内的东西全都跑到这里来了?
“醒来了吗?”捧着热腾腾的清粥,云霆霄漾着一脸无害的笑容走了进来。
或许是俊颜上温柔的笑靥,化解了夜瞳伪装的冷漠;也或许是体弱气虚的关系,让他无力再继续逞强。
“霄?”失去红润色泽的小嘴中,缓缓地吐出细若蚊鸣的轻唤。
搂紧怀中的绒毛娃娃,夜瞳瑟缩在大床的角落,不解地望着他。
那孩子气的举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无助与不安,而在一双水灵灵的瞳眸与怀中小熊娃娃的陪衬下,床上人儿的娇柔更惹人心生怜惜与不舍。
放下手中的瓷碗,云霆霄将床上的人儿连同他怀中的玩偶一并搂进自己的怀里,惩戒地轻捏了下俏鼻,微带愠色地柔声斥责:“为什么这么乱来?三餐不正常、睡眠不充足,除了傲云的工作外,又趁课余之便拼命地四处打工。你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还是铁打的身子?”
不解他的突然改变,夜瞳搂紧了玩偶,下意识地又想挣离他的怀抱。
察觉怀中人儿的退缩,云霆霄连忙扣紧纤腰,将他紧紧地锁在自己的双臂中。
“皓阳不是有留下一笔为数不少的遗产吗?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望着略显苍白的小脸,云霆霄不悦地拧紧双眉。小情人那不知爱惜自己的自虐行为,让他很想狠狠地痛揍他一顿小屁股。
“你认识爹地?”忽然听到父亲的名字,让夜瞳倏地张大双眼。
“嗯!”云霆霄怜惜地拨弄着他覆在额上的柔细发丝,改天他非得将这头头发给染回原来的颜色不可。
“霄,你到底是谁?”既认识他父亲,又是傲云集团的总裁,夜瞳发现,他对眼前男子的身份竟然一无所知。
“我是你的霄啊。”云霆霄露出一抹浅笑,往前一凑,逐渐逼近那一直魅惑着他的诱人小嘴。“夜儿!我可爱的小情人!留在我身边,不许你再离开我了。”
“不要!”双手捂住自己的唇,夜瞳别开了脸,拒绝他的亲密接触。
“夜儿?”
“放我走吧!”
云霆霄隐而不语、却又不断地要求与他亲吻、搂抱的暧昧行为,那温柔的举止与体贴的态度,其背后所隐瞒的种种神秘,让夜瞳心中再次泛起了阵阵的不安。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放过我?我不想成为你游戏中的棋子,也不想被当成任人耍着玩的傀儡。”他好累、好累,更玩不起赔心的游戏。
望着那双漾着氤氲水气的黑亮瞳眸,云霆霄心中顿生不舍,双臂一收,将推拒着他的人儿更往怀中紧紧搂住。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不是真心的话,我怎么会在你不留只字片语便离去后,苦苦地找了你大半年;又怎么会在得知你的消息后,不惜千里地追赶而至?”
“我才不是不告而别!当初……当初明明是你要求旅社的人员,严禁任何人在你房内逗留、进出的……”夜瞳哽咽着声音,抗议地说:“他们说,因为你讨厌不请自来的骚扰者,而我又找不到你,所以……所以我才以为……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玩一玩,只是把我当成一时无聊的消遣……”
难掩心中的悲伤,他盈满眼眶的泪水,有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沿着双颊缓缓的往下淌。
08
“小傻瓜,我可是为了你,才会下那道禁行令的呀。”搂紧怀中的人儿,云霆霄心疼地为他拭去濡湿小脸的泪痕。
“在我怀中哭到睡着的你,好不容易才睡得比较安稳,而我又临时有事需要离开一下。为了不吵醒你,我才会下令严禁‘其他’闲杂人等的进出。怎知等我赶回来后,你已不知去向;而留下的资料也是一片空白,就连姓名都不是真的……”
一连串的阴错阳差,如毛线球般纠缠不清的误解,在尚未因冲突而造成更大的伤害前,逐一地解了开来。
忽地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让云霆霄微楞了下,也令夜瞳绯红了双颊,羞赧地将小脸埋入胸前的绒毛玩偶中。
“我看呐,还是先把这肚子里的饥饿虫给喂饱,才是最重要的。”笑着轻啄了下烧红的小脸,云霆霄取过一旁的瓷碗,边说边舀起一匙清粥。“因为你一直空着胃,所以医生吩咐过,不能一下子让你吃太油腻的。”
“我自己来。”摇了摇头,夜瞳羞赧地取过热粥,一副拒绝被喂食的窘态。
“好好好,你自己来,要小心点,烫喔!”云霆霄莞尔一笑,宠溺地顺着他。
可他话才刚说完,夜瞳便被送进嘴中的一大匙热粥烫着,马上发出一声惊呼。
“啊!好烫……”吐了吐被烫着的粉舌,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来,我看看。”云霆霄连忙接过瓷碗放下,勾起一张小脸蛋,细细地查看着。“啊,都烫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说着说着,薄唇覆上了红唇,滑入檀口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抚弄着粉舌上被灼烫的伤处。
出其不意的吻,让夜瞳反应不及地呆楞住;与前几次全然不同的温柔怜惜,则令他依恋地偎在宽硕的怀里,不自主地怯怯回应着。
最初,会与不熟识的他共度一夜,主要也是因为这令人眷恋的柔情深吻,让未识情事的他,心醉沉沦而无法自拔。
由吻所撩勾起的火热,远比起被热粥所伤的灼烫,更为炙热蚀人,让夜瞳几乎快瘫软在这温柔的缠绵里。
半晌后,云霆霄恋恋不舍地结束这深情的热吻。眼见怀中的苍白小脸,此刻正晕染上如樱般娇嫩的嫣红,他性感的薄唇不禁勾起一抹既放心又满意的浅笑。
“我看,还是由我来喂你好了。”
云霆霄不放心地取回喂粥的主导权,而夜瞳也异常温驯地点头答应。
他一向嗜吃热食,又喜大口吞咽,故每每到了最后,总是眼角噙着泪水,嘴里喊着好烫,然后忍着舌头被烫着的痛,继续向冒着白烟的热腾腾食物进攻。
深知自己的不良习惯,为免每被粥烫着一次就被吻一次,夜瞳想了想后,决定乖乖地让云霆霄喂他。
“真不知道这半年来你到底是怎么生活的?”轻轻吹拂了下,云霆霄边叨念着,边将不再烫人的清粥喂进他嘴里。
“嗯……你还没说……唔,爹……爹地……嗯……”夜瞳边咀嚼,边口齿不清地问。
“哦……对!说到你爹地,皓阳和我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了。说真的,这次要不是他写信要我帮忙看顾他的儿子,或许至今,我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的仍旧是五十岚夜瞳,而不是黑夜瞳呢。”见小嘴停了下来,云霆霄赶紧又舀了一匙清粥送进小嘴里。
“唔……爹地要你照顾我?嗯……你和爹地是很熟的朋友吗?”
“这个嘛,算是,也算不是,我和皓阳是很要好的敌人。”
敌人也有很要好的?夜瞳不解地瞄了他一眼;被塞了满嘴的食物而无法开口的他,只好以眼代口地询问着。
“那是因为你爹地是国际刑警,而我是日本数一数二的黑道帮主,所以在身份上,我们两个可说是敌人;可是,在私底下,我敬重皓阳的为人,而他欣赏我的作为。因此,我们之间的友情,反而比一般的朋友或伙伴还要来得浓厚,就像是亲兄弟似的。”想起从前那段英雄相惜的日子,云霆霄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他说得轻松自在,可怀中的人儿却听得愕然无语。
“你……咳咳……”
猛地一阵咳嗽,夜瞳一时间忘记自己口中被塞了满满的食物而张口欲言,却反被呛得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大掌轻拍着他的背脊,云霆霄连忙送上白开水让他润润喉、顺口气。
“小心点,别吃得这么急,没人跟你抢的。”
“咳……不、不是啦,你说你是黑道帮主?”猛灌进一大口水,夜瞳气喘吁吁地深呼吸了下后,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是啊,我们狂云组在日本可是数一数二的黑道组织呢。”云霆霄亲了亲微张的小嘴,眨了眨眼地说。“不过你放心,那些杀人、放火的犯法事情,我们是绝不会去做的。狂云组是以一些附属的产业为生,就像是傲云集团等等,就连我们共度一夜的流云旅社,也是狂云组的旗下资产。”
“等……等等,我怎么都听不懂。”夜瞳摇了摇头。他单纯的小脑袋瓜,一下子消化不了这接踵而来的惊人内幕。“你……刚刚说的狂云组,那是什么啊?怎么一下子是财团的总裁,一下子是黑道帮派,还兼旅社的老板,你到底还有多少种身份啊?”
乍听到的消息,令夜瞳眉头深锁,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与惶恐。
“别这样,这算不上是什么秘密,而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什么。”云霆霄抬起他的小脸,安抚似地在紧抿的双唇印上一记轻柔的啄吻。“我没有特别的告知,是因为觉得不需要,更何况,你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告诉你啊。”
“可是……那是因为……”一双小手揪扯着熊娃娃的双耳,夜瞳知道他话中所指的是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
“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再说,要真有错的话,那也是我的疏失。”
大掌救下惨遭蹂躏的熊熊耳朵,云霆霄执起一双纤细的皓腕,放至唇边细细轻啄。
“在你失踪的这段期间,我不断地派人寻找你的下落,也一直扪心自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一再地不告而别。一直到有人提醒我,我才知道我疏忽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双手捧起满是疑惑的小脸,他神情严肃地说。
“很重要却又被你疏忽的事情?”夜瞳灵动的水眸轻眨了下,望进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炯亮黑眸,却不解其中所欲传达的讯息。
“那就是我、爱、你!”
“你……爱我?”夜瞳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霄爱他?他没听错吧?这该不会又是一场游戏、一场痴人笑傻的狂梦吧?
“因为生怕你又像第一次见面时,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樱花雨中消失无踪。所以,我只顾着要把你牢牢地留在身旁,却忘了告诉你,我是真心爱着你的。”拥紧怀中的人儿,云霆霄深情款款地在因惊愕、不信而微启的樱唇上,烙下了一记真挚的深情长吻。
檀口中,狂佞的舌与青涩的舌再次亲密而激情地纠缠在一起,而一双小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怀中的玩偶,紧揪住笔挺的名牌衬衫。
半晌之后——
“夜儿,我的爱,你是我惟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轻抚着俏丽的短发,云霆霄爱怜地在他额前印上轻柔的啄吻,一遍又一遍地倾诉着爱的告白。“答应我,留在我身边好吗?”
“可是,我只是个孤儿,什么都没有……”敛眼垂目,夜瞳神色黯然地轻喃。
误会虽然解开,但随即而来的身份差异,却让有自知之明的夜瞳,自卑得不敢接受这份迟来的爱意。
他既是公司总裁,又是一帮之主,还有一大堆数不尽的旗下产业,难怪他的作为如此地狂佞,气势如此地霸道。可反观自己,不过是个大学未毕业、四处打工维生的孤儿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可以站在这身份高贵且显赫之人的身旁?
“小傻瓜,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不是吗?”剑眉微蹙,食指覆上红唇,云霆霄不悦地止住夜瞳继续贬低自己的话语。“我就是我,那些外界附加在我身上的称谓并不会改变我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想疼你、宠你、爱你的男人就可以了。”
“可是……你说的是真的吗?”云霆霄信誓旦旦的保证,并不能让夜瞳全然地释怀。“对了,一定是因为爹地要你照顾我,所以你为了顾全道义,才不得不这么说的,对不对?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好的。”
他不敢置信他所说的话,于是找了个适当的借口,然后以一副“我了解、我明白”的神情点着头。
曾经受过伤害的心灵,为了生存、为了自我保护,他学会了怀疑与猜忌;他不再懵懂,也不再无知地全盘接受外来的一切。
“别胡说,不管你是不是皓阳的孩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不是说过了,身份上的差异,并不能改变什么。”
怀中人儿刻意曲解的话语,令云霆霄极度不悦;可那双蒙上灰暗阴霾的水灿明眸,却令他不由得心中一紧。
看着这更显清瘦的身影,他不由得暗咒了声,双臂一收,心疼地搂紧了他。
这半年来,他的夜儿到底受到了多少的委屈?
该死的他,不但没陪在他身旁,为他挡下一切的风风雨雨;还在两人重逢后,一再地逼迫他,让他为了忙着躲避自己而无暇进食,进而体力不支的昏倒在他怀里。
“留在我身旁,让我好好地疼你、补偿你,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的。”大手轻柔却执着地捧着小脸,不让那游移不定的眼神继续闪避下去。
“我真的……可以留下吗?”直视着那双漾着浓浓深情的炯亮黑眸,夜瞳的决心有些动摇了。
“嗯!再相信我一次好吗?宝贝。”见夜瞳似有软化的迹象,云霆霄赶紧乘胜追击的要求。
自半年前发生一连串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后,夜瞳知道被保护、被娇宠的日子已离他远去。
然而,眼前这夺走他最初的安逸日子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又信誓旦旦地允诺要让他重享那被捧在手心中的呵护与怜宠。
荡漾在黑亮眸底的诚恳与执着,让夜瞳软了心,也松下防备。
“嗯!”螓首微点,他娇柔的身子顺势偎进这誓言庇护他的宽硕胸膛里。
欣喜若狂的云霆霄所给予他的回应,则是一记深情的拥吻,与不断缭绕于耳的亘古爱语。
? ? ?
“你们辛苦了。”一楼接待柜台前,一个清丽绝伦的白衣人儿,正漾着惑人的甜美笑靥向两个接待小姐问好。
“夜瞳先生才辛苦了,您今天好像比较早呢。”资历较深的丽娟立即起身,有礼地含笑鞠躬。
“嗯,今天没课,刚好帮人家跑跑腿、送公文。”扬着手中的文件,夜瞳边笑着回答,边往直升顶楼的专用电梯走去。“那么,我先上去了。”
“请慢走。”丽娟依旧是有礼地躬身送行。
“小娟,她是谁呀?”才刚上班没几天的惠惠,在电梯门一合上之后,立刻扯着身旁的丽娟问。
这如天仙般清丽的人儿是属于哪个部门的?她怎么从没在公司见过她呢?
“他叫黑夜瞳,是云总的故人之子,以前曾在公司当过工读生。因为父母双亡,所以现在是云总家的座上宾,有空时,他就会到公司来帮忙。”
“哇!她真的好美、好漂亮哦,这么美的人儿,又住在云总家,她和云总是一对情人吗?”
“嘘!别乱说话,他可是个男生,你没听到我刚才叫他夜瞳先生吗?”丽娟一听,连忙伸手捂住惠惠的嘴,边做着噤声的手势。
“真的假的,我只忙着拉回快被迷走的魂魄,根本就没听到你说什么。不过,好可惜哦,如果他是个女的,和云总一定会是很登对的一对呢。”惠惠惋惜地说。
“其实他们是不是一对,我并不知道。不过,云总对他倒是真的很特别喔,总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不但对他嘘寒问暖,还十分地体贴入微呢。”丽娟压低音量,小小声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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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一开,夜瞳走进总裁办公室里,却发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人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最新流行的电脑资讯书,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饼干。
一时顽皮心起,夜瞳悄声绕至那人的身后,猛地大喊一声:“书有这么好看吗?”
“哇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沉迷于书中的暴雨,吓得把书都弄掉了。他回头一看,却见夜瞳正掩着嘴偷偷地窃笑。
“呼!小夜,拜托你别吓人好不好?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暴雨拍了拍胸口,抱怨地说。
“对不起嘛!对了,霄不在吗?我帮他送文件过来了。”夜瞳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老大去开主管会议了,他交代说要你先坐一下,等他回来。”暴雨边说边走至一旁的泡茶处,为他冲了壶微香清淡的花茶。“来,你最喜欢的熏衣草茶。”
“谢谢!好香哦,雨,你泡茶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呢。”深吸了口薰衣草独特的香气,夜瞳漾起了一抹甜美的笑靥道谢。
由于年纪相仿的关系,夜瞳和暴雨在一见如故后,便结成了莫逆之交。
细细品尝着香味清雅、独特的花草茶,在等待的时间里,闲来无事的两人便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喂,我说小夜,听老大说,你是中日混血儿啊?”
“是啊,我爹地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妈咪是优雅的大和美女,所以我是个标准的中日混血儿。”
“是真的啊?好巧喔,原来你和老大都是一样的耶。”
“你是说霄吗?他也是中日混血儿?”
“是啊!老帮主……呃,就是老大的爸爸啦,他是第一代的华裔。当年他移民到日本去求发展时,遇到黑道大老的独生爱女,两人在相恋结婚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小的那一个就是我们老大。所以说,老大也是标准的中日混血儿喔。”
啃了口香脆、酥软的饼干后,暴雨又继续说:“呐,小夜,我刚才想到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耶。你看喔,你和老大都各有二分之一的中日血统,先是你跑到日本去和老大相遇,之后换成老大追着你到了台湾。这一来一往、又各自有着一半的血统,你们两个可算是标准的二分之一的牵绊呢。”
“什么二分之一的牵绊?这么奇怪的名词,真亏你想得出来呢。”抬头望了下墙上的挂钟,夜瞳向正忙着挑出饼干上点点芝麻的暴雨问道:“雨,霄他们怎么开那么久啊?是因为业绩不好在开检讨会吗?”
“才不是呢,有老大那精明干练、慎思谋断的金头脑在,我们的业绩只会向上狂飙,绝不会下跌的。”擦了擦手,将没了芝麻的饼干解决后,暴雨便优闲地品尝起花茶来了。“是因为总部要从日本搬到台湾来,所以要先商讨、调整一下人事上的异动与业务量的分配等等的规划,因此耗费的时间也就比较久。”
呼!好喝。暴雨不禁暗叹一声。自从认识小夜之后,他也跟着爱上这种香味独特的紫色小花。
“霄……他要把总部搬到台湾来吗?为什么?”这跨国性的迁移计画,可是件大工程呢。
“有一半是因为你。”暴雨伸手比着他。
“我?怎么说?”狂云总部的迁移怎么会与他有关呢?夜瞳看着指向自己鼻尖的手指,一副茫然不解地问。“你和羽少主都是老大最重视的人,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随老大离开台湾移民到日本,他只好把整个总部给搬过来。”山不转路转嘛!
“你别胡说了,我对霄才没这么大的影响力呢。”拍掉那直指着自己的手指,夜瞳红着脸否认。
“怎么没有?你们对老大的影响才大得吓人呢。像那个常欺负你的朱经理,就被老大一连贬了三级,降到仓库去当管理员了。”
仿佛怕隔墙有耳般,暴雨突然起身跑到门口去张望了下,然后再一副神秘兮兮地把门给合上。
“小夜,老实说,你觉得老大是个怎么样的人?很可怕、很冷酷,还是很温柔、很体贴?”
重新坐回沙发,接过夜瞳递来的点心,暴雨边问边又和芝麻展开了二次大战。
“为什么这么问?霄对我很亲切,也很照顾我,当然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啊。”夜瞳理所当然地回道。自从接手照顾他之后,不论是生活起居还是消遣娱乐,所有的一切,霄都帮他处理得好好的,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大学的课程,也被他从夜间部调回了日间部。
而理由除了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对身体较好外,霄更霸道地表示,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个人所专有的。
每天晚上,霄不是拥搂着他,陪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是不厌其烦地听他倾诉和双亲共处时的欢愉时光,然后将感伤而泣的他拥入怀中,柔声慰哄着。
最后呢,他一定是在霄那充满怜爱的亲密拥吻中,安心地进入梦乡。
“才不呢!”暴雨不甚赞同地皱了皱鼻子。“那你知不知道老大有一个很特别的封号?”
“嗯!是不是那个什么冷面修罗的?”夜瞳实在不懂,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取这么可怕的名字呢?
“对!就是‘冷面修罗’。”食指一弹,暴雨要夜瞳再好好地想想。“你想想看嘛,又是修罗、又是冷面的,怎么会和温柔体贴扯得上关系?”
“我不懂!”夜瞳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暴雨到底想和他说些什么。
“还不懂?被称作修罗,是因为他行事一向讲究快、狠、准,且手段冷酷无情;而冷面,则是指他的表情,总是那副比冰还要冷峻的酷样子。”
“没那么夸张吧,我知道他生起气来是很吓人没错,可你也说得太离谱了。”
真是的,这暴雨什么都好,就是讲话夸张了些。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的,因为他才不会那样对你,更何况那也是他好久好久以前的个性了。”
“以前的个性?”夜瞳秀眉微蹙,仍是一脸的不解。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他讲得越清楚,小夜却听得越模糊。暴雨忍不住蹙眉。
“是啊,从前的老大是人如其名,个性就跟冷面修罗的封号一样。可自从几年前在台湾找到羽少主开始,他就慢慢地改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刚毅冷峻的脸上不但有了笑容,就连冷漠无情的个性,也一百八十度地变成平易近人的可亲模样。
而他第二次的转变,则是在半年前,当我们急急忙忙从爱媛分部赶回流云旅社、在得知你已离开的消息后,老大整个人又变回了最初的那个冷面修罗,脾气更是恶劣到谁碰到他,谁就倒霉。直到前一阵子你昏倒在他怀里后,他才又变了回来……”
话闸子一开,暴雨便没完没了地把云霆霄的底细全都给掀了出来。
而已经结束会议的云霆霄和狂风二人,正朝着顶楼的办公室缓缓前进。
09
“所以我说,你和羽少主对咱们老大的影响力,可说是无远弗届呢。”
就在暴雨侃侃而谈的时候,一直面向着大门的夜瞳,却瞧见了两道高大的身影,正悄声地进入。
“雨……那个、那个啦。”望着走进的身影,夜瞳又是眨眼、又是努嘴的朝他猛打着暗号。
只可惜,两人的默契稍嫌不足了些。
“哎呀!你别打岔,让我说完嘛。”口沫横飞、讲得正兴起的暴雨,挥了挥手要夜瞳稍安勿躁,别再七手八脚地胡乱比画,打断他正精采的话题。
“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大却肯为了你们而改变他的性格,可见他对你们有多重视了。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老大他呀……”
泄密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一只大手便罩上他的头顶。
“我怎么样?你好像很清闲嘛?有空在总裁的办公室里头优闲地‘喝咖啡、聊是非’,是嫌工作太轻松了是不是?”
如霜雪般冷冽无情的声音随着神秘大掌的出现,从身后传了过来。
“完蛋了!”夜瞳以掌抚额地暗叹了声糟。
“老……老大!”回首一望,暴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那不知从何时起,便立在自己身后的高大身影,正扬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邪恶笑容,直盯着他瞧。
“嘿嘿……我们没喝咖啡,我们只有喝熏衣草茶而已。”装傻似地笑了笑,暴雨连忙起身绕至狂风的身后避难。
惨了!惨了!老大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的?这次他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还掰啊,我要你去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云霆霄斜瞥了他一眼,高修长的身子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长臂满是占有意味地将身旁的人儿给揽进怀里。
“一切OK!我办事您放心,没两三下的工夫,我就让它清洁溜溜了。”一讲到他的专长,信心满满的暴雨便拍了拍胸脯大声地保证道。
“效率这么好啊?那么开发课的二、三部,从今天起就由你来负责了。半年内,我要看到成果。记住!不是最好的,我不要。”云霆霄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亲昵地就着夜瞳的手浅酌了口花草茶。
要他等在这里陪夜儿,他却对夜儿嚼起了舌根?他好不容易才让夜儿安下心来,他这一搅和,万一又让夜儿吓跑了,那怎么办?
暴雨是风雨雷电四大护卫中,最年幼、也最古灵精怪的一个,其嗜好与专长就是玩电脑,利用电脑开发出许许多多奇怪的发明和各类的新式武器。
而开发课二、三部所负责的,即是云氏旗下所有企业的电脑资讯研发与各地保全系统的联系。
“不要啊,老大,我会累死的啦。求求您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再喝咖啡,也不喝熏衣草茶了。顶多……顶多我喝白开水就好。”暴雨边哀号地惨叫着,边扯了扯狂风的衣角,要他帮忙求求情。
“你啊,真是活该!”望着身后一脸哀怨的小情人,狂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笨蛋!早跟他告诫过,要他别这么八卦、四处乱哈拉的。现在好了,他谁不惹,竟然惹到老大?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嘛。
要知道夜瞳可是老大心头上的一块肉,只要一遇上与他有关的事,处事一向严谨的老大,就一定会失了方寸、乱了手脚。
“找我没用,要找的话,去找有办法灭火的人。”解铃还需系铃人。狂风以眼神暗示他,有本事能将黑豹驯服成猫的人,此刻正安然地端坐在黑豹的怀里。
“小夜!”暴雨立即见风转舵地叫了声。
收到好友无比哀怨的求救眼神,夜瞳也只能叹息地自认误交损友。
“霄,你就原谅雨嘛,好不好?”
轻细柔软的呢喃央求,令人无从拒绝起。云霆霄乘隙轻啄了下粉嫩的樱唇,满是宠溺地答应。
“好好好,你怎么说怎么好。”
伸手把玩起如丝缎般柔细的发丝,在云霆霄的强硬要求下,夜瞳染回了原先如夜般深邃的色泽;而那逐渐蓄长的秀发,虽不如原先似瀑布般的及腰长度,却也有了齐肩的飘逸。
“嗯!你好香哦,洗完澡才过来的?”埋首颈项,汲取阵阵淡雅清香,从怀中人儿身上传来的熟悉香味,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味道。
当情人全身上下都熏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时,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满足感。
可奇怪的是,使用同样的沐浴乳,怎么用在夜儿身上,竟会变成这般惑人心魂的淡雅馨香呢 ?
难道,是因为“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关系吗?
“霄,别这样,还有别人在。”夜瞳轻喘着气,伸手推拒着紧压覆在身上的庞大身躯;那呵在颈项的热气,让敏感的他有着异样的骚动感。
“乖,别乱动,这里没有别人,他们早走了。”
哼!算他们识相,省得他动手赶人。
夜瞳那渲染上一层薄薄红晕的粉颊,看起来极为可口诱人,让人几乎忍不住想要张嘴轻咬上一口。
收紧了双臂,将欲挣离的人儿紧紧地锁在怀里,性感的薄唇则开始往上,一寸寸地攻占起粉嫩的双颊与樱唇。
“咦?”夜瞳回神一望。真的耶,真的都没人了呢。
奇怪了,风和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你的论文报告写得怎么样了?”云霆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不经心地询问。
“就……唔……就快写好了,只剩下……剩下一点点而已。”被吻得有些陶醉,夜瞳连忙头一别,闪过了一再落于檀口上的嬉戏啄吻。
“快写好了?”闻言,云霆霄停下正兴起的亲昵挑逗。“老实回答我,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了?”双手捧起染上红晕的小脸,神情严肃地问着一脸迷惘、不知道自己刚刚泄露了什么的人儿。
昨儿个才开始动工,今天就快完成?才一下子没盯着他,这不听话的人儿一定又因赶进度而忙得废寝忘食、忘记时间了。
“我……呃,那个……”不敢面对那双炯亮瞳眸中的浓浓指责,夜瞳左右张望,支吾了好一会儿后,才低下头去认错。“对不起,我忘记了。”
“我就知道。”见怀中人儿那一副可怜兮兮、已准备好要挨骂的无助模样,云霆霄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内线联络,将公司的事务稍作交代后,云霆霄便搂着夜瞳往外走去。
“霄,你要带我去哪里?”夜瞳望向满脸不悦的云霆霄。
不是说有事要忙,还要他帮忙送文件来的吗?
“去找个地方,好好地惩罚一下你这不听话的小坏蛋。”云霆霄边说边惩罚性地轻捏了下他的俏鼻。
由于身旁的人很明显地正处于极度不悦的状态中,所以自知做错事的夜瞳,也只能满头雾水地任他带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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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夜温差甚大的秋冬交替之际,散发着光芒万丈的太阳一旦西落,整个空气也就跟着冷凝、沉重起来。
“呼!好冷喔。”
被喂饱了肚子,从餐厅出来后,一阵从身侧轻拂而过的沁凉夜风,让仅着单薄上衣的夜瞳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哆嗦。
剑眉微拧、大手轻揽,云霆霄将微颤的身躯轻拥入怀,细细地拉起宽大的风衣包覆住他。
“出门时怎么没多带件外套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我忘了嘛。”夜瞳撒娇地吐了吐舌,将身子更偎近他。
大掌覆上冰冷的小手,细细地摩擦,为他汲取丝丝的暖意,云霆霄无奈地轻叹了声。“真是的,吃饭忘记、睡觉忘记,现在连天凉加件衣服也忘记,真不知道在那半年里,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的?”
身为一帮之主、集团总裁,云霆霄向来只有被人服侍的份;怎知一遇上这令人放心不下、又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情人后,他竟得放下身段、事必躬亲地为他张罗起一切。
“对不起嘛,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记得的,你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虽然他的保证从没生效过,但对着一张如花般娇俏的笑靥,就算云霆霄的怒气再大,最后还是被无奈与宠溺所取代。
“下次一定要记得,知道吗?”
“知道了。”夜瞳紧偎着厚实的胸膛,小手挽上健壮的臂膀,甜甜的央求着:“霄,时间还早,我们散散步再回去好不好?”
“好,就听你的。”
对夜瞳的要求一向有求必应的云霆霄,自是二话不说地点头答应了。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摆满各种精致饰品的橱窗时,夜瞳的脚步忽地缓了下来,视线落在里头一对手工所制的炼坠上。
体贴入微的云霆霄,在察觉他那眷恋的视线后,也跟着停下脚步。
“怎么了?有喜欢的东西吗?”
“那对海豚链子看起来好特别哦……”在投射灯的照射下,那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纯白海豚,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听到夜瞳的话,云霆霄仅是笑而不语,拉起他的手便往内走了去。
“能让我看一下橱窗里那对海豚链子吗?”云霆霄指着夜瞳所中意的那对炼坠,对接待的小姐说道。
“霄,不要啦,我只是看看而已。”
夜瞳一听,急忙扯着云霆霄的衣袖阻止,换来的却是大掌轻覆其上的安抚。
“您的眼光真好,这对纯手工制的海豚,可是我们老板昨天特地从爱琴海买回来的呢。”接待小姐边介绍着,边将炼坠置于铺着天鹅绒的银盘上,送至两人身前。“请看看,还满意吗?”
“嗯,不用包了。”不顾夜瞳的反对,云霆霄二话不说地将金卡交给接待小姐后,取过天鹅绒布上的链子,便为他戴上了。
结完帐后,走至门外,夜瞳仍不死心地想让云霆霄把东西还回去。
“霄,这太贵了啦,我们拿回去还好不好?”扯了扯云霆霄的衣袖,夜瞳露出一脸的为难。上万元的饰品,他戴起来好不安心。
“不贵、不贵,只要你喜欢,这不算什么的。来,笑一个我看看,别苦着一张脸,糟蹋了这么漂亮的链子喔。”只要能让他的夜儿露出灿烂的笑靥,砸上这么一点钱算得了什么。
正当云霆霄忙着安抚夜瞳之时,身后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让一向警觉的他连忙大手一伸,将仍嘟囔着的人儿扯进怀中。
随着几不可闻的破空呼啸,橱窗的玻璃应声而破,碎片落满一地,一枝尾端镶着鲜艳羽毛的短箭,正不偏不倚地插在方才放着海豚坠饰的架子上。
“怎么回事?”玻璃的碎裂声,让夜瞳探出头来张望。
“没事!大概是小孩子恶作剧,我们走吧。”拧紧浓眉,云霆霄表情肃然地拥紧怀中的人儿,迅速离开现场。
那来路不明的暗器,似乎是针对他们而来的,而那微呈黑亮色泽的箭尖,则显示出曾浸染过剧毒的痕迹。
到底是何方人物欲置他们于死地呢?
是商业上的恶性竞争?还是来自于帮派组织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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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霆霄戒慎地拥着夜瞳经过十字路口时,一辆车窗贴满暗色玻璃纸的黑色轿车却以极高的行驶速度闯越红灯,朝着两人疾驶而去。
“危险!”
在路人一声声的惊呼中,云霆霄抱着夜瞳跌滚至一旁的路边。
在千钧一发之际,两人闪过横冲直撞的黑色轿车。
“夜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还来不及起身,云霆霄便焦急地询问着怀中的人儿。
“嗯,我没事。霄,你呢?”摇了摇头,夜瞳也回问道。
“我也没事。”正当云霆霄扶着夜瞳起身时,却听见另一件令他心惊的消息。
夜瞳在拍拭着衣服上的泥灰时,自言自语似地说:“台北市最近的交通好糟喔,下午有一辆摩托车也是这样横冲直撞的,还差点就撞到我了呢。”
“差点就撞到你?”
“是啊,下午帮你送文件去公司时,在路边也差点就被车子给撞到,还好只是弄脏衣服而已。”
本以为对方只是针对他而来,没想到竟连夜儿也被盯上了?略微沉思后,云霆霄取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
“风,立刻和雨到路口来接我们。”
“霄,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的吗?”
扯了扯云霆霄的衣袖,他一脸凝重的神情让夜瞳颇感不安。
“没事,等一下风和雨会先送你到我曾说过的云家大宅去,你先在那儿住个几天,等我把事情办完后再去接你,好不好?”云霆霄边说边将他数绺飘散的发丝撩勾至耳后,细细地拢顺。
一而再的狙击事件,基于安全的考量,他决定先将夜瞳送往警备森严的云宅去安顿个几天;等事情解决后,再把他给接回来。
闻言,夜瞳微楞了下,左胸口处一阵突如其来的揪心抽痛,让他慌乱、无助地抓紧云霆霄的衣襟。
“我不能陪在你身旁吗?”他强压下心中那股骤起的不安问道。
“不行,夜儿。”摇了摇头,云霆霄委婉地拒绝。
“听话,等我事情办完后,就会把你接回来的。”大手轻轻解下揪紧衣襟的小手,云霆霄柔声慰哄着,执起小手置于唇边轻轻细啄地安抚。
“真的会来接我?”看出他脸上的凝重神情,夜瞳明白他必有要事需要处理,自己若强留下,势必造成他的困扰。
只是,曾经被独自遗留下,那如梦魇般挥之不去的空虚与不安,仍让夜瞳心中蒙上了层阴霾。
仰起的妍丽脸庞上,满是失去光彩的寂寥神情;连一向灿如星夜般的明眸,仿佛也蒙上氤氲的雾气。
“噢,别露出这种表情。”云霆霄心生不拾,几欲收回送走他的话。可为了以防万一……他拢紧臂膀,将偎进怀中的纤瘦身子搂得更紧。“我答应你,事情一办完,一定会尽快去接你,好不好?”
“嗯!”哽咽地回应了声,夜瞳试着漾起一抹让他释怀的浅笑,可蓦然滑落双颊的两行清泪,却让小脸更加埋入宽硕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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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抱歉,都怪羽太宠小凌了,才会一再地给你添麻烦。”
漫步在云家大宅宽敞的走道上,邵凯熙对因小表弟的任性而一再麻烦前来作客的学长——黑夜瞳深感抱歉。
上星期,云姨因事偕同姨丈前往新加坡,而把小表弟托付给他照顾。怎知他一个不注意,身子一向单薄的余辰凌竟着了凉,因而卧病在床。
或许是生病的关系,小家伙硬是任性地吵着要听摇篮曲后才肯乖乖入睡,他那令人为之心碎的啜泣声,更是让一群宠他的大男人慌了手脚。
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之下,众人只得四处求援,也因此才得知家中的客人竟有着一副如天籁般的好嗓子。
“别这么说,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再说只要小凌能够早日康复,多唱几首歌算不了什么的。”余辰凌那所向无敌的可爱模样,同样地也深得夜瞳的宠溺。
可从小人儿身上传来那股浓郁的海洋气息,却令他深感不解。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小凌他最近是否曾到过海边?”
指尖抚弄着颈项上的海豚坠饰,自从霄为他戴上这条链子后,除了曾经失去的听海能力又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到他的体内外,似乎还有些未明的能力正在慢慢地苏醒中。
“海边吗?我想想喔。”微微沉思后,邵凯熙想起盛夏之时,余辰凌曾吵着要去看海的事情。
“嗯……夏天的时候,我和羽曾带他到垦丁去玩过一次水。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只是问问而已。”夏天吗?那大概是他弄错了吧。
否则从酷夏到初冬,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海洋的气息怎么可能还会停留在一个小男孩的身上呢?
夜瞳沉思不语的样子,让邵凯熙误以为他又想起云霆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别想太多,霄那家伙事情一办完,就会立刻来接你回去的。”
“我……我才不是在想他。”邵凯熙的好意,却教夜瞳羞赧地涨红一张俏脸。
见夜瞳羞窘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邵凯熙微露出一抹浅笑。
“那个、呃……我和霄在一起的事,你们大家……都不会反对吗?”偷偷觑了邵凯熙一眼,夜瞳说出这些日子来一直盘踞在他心中的不安。
“反对什么?”
“我们的……性别,还有年龄、身份上的差距……”
“放心吧!他们的接受度很高的,况且有我和羽当先例,谁敢摇头说不!再说,你肯委屈自己接收霄那只老狐狸,我们大伙儿感激都来不及了,哪还会反对呀。”
因为,能将那头目中无人、却又特爱搞怪的野兽给驯服的人,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了。
“不过,你真的没在想他吗?依我看,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紧呢。”望着夜瞳身后那逐渐接近的伟岸身影,邵凯熙笑得更是暧昧。
“我……”
当夜瞳正欲开口辩解时,一道低沉的磁性嗓音却蓦地截断他的话语。
“凯小子,你在欺负我们家的夜儿吗?”健硕的臂膀满含占有意味地环上纤细的腰身。
下一刻,夜瞳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我哪敢啊,论辈分,他可算是我未正名的婶婶呢。”邵凯熙促狭地笑道。
“哼!知道就好。去去去,别杵在这里妨碍我们亲热。”一反以往刻意的找碴挑拨,这次云霆霄竟嫌烦似地朝邵凯熙挥了挥手。
“知道了啦,见色忘友的家伙。”邵凯熙不屑地轻哼了声,识趣地留下空间,让一对小别胜新婚的恋人可以好好地聚一聚。
哼!希罕啊,大不了他也回房去找他那如天使般美艳的老婆玩亲亲去……呃,不对喔,他忘了,亲亲羽儿此刻正陪在小家伙的身边。
唉!看来孤单的他,今晚又得独守空闺了。
“霄,你们……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啊!”夜瞳不依地娇嗔。
“我才没有胡说呢,别理那臭小子了。来,让我看看,我不在的期间,你有没有乖乖地吃饭、睡觉啊?”云霆霄含笑地捧起他那晕红的俏脸。
怎知,话语方歇,眼前的小嘴却突然印上他的唇,需索着他的润泽。
离别的相思,让青涩却殷切的轻啄,犹如点燃燎原的星火般,立刻引起云霆霄炽情的回吻。
激情而缠绵、狂佞却温柔,云霆霄横在夜瞳腰际间的手微一使劲,将怀中的纤细身子更往自己揉进,让两具身子仿佛合而为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几乎令人欲罢不能的深情狂吻,一番恣情狂佞的缠绵索爱,让被封缄住的小嘴频频逸出悦耳的娇喘轻吟,让无力的娇躯只能瘫软地挂在一双似铁般的臂膀上。
“我来接你了,宝贝。”
指尖眷恋地描绘着被他吻肿的红艳双唇,抑不住那诱人的魅惑,云霆霄忍不住俯身,又轻啄了下微颤的小嘴。
“事情……都办完了吗?”夜瞳仰起小脸问道。
“嗯!我们可以回家了。”云霆霄爱怜地轻啄了下他的前额。
虽然还未来得及问出那来自大陆苗疆的杀手其目的为何,只因捺不住相思的他,在将人丢给部属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前往云宅寻人。
踮起脚尖,夜瞳忽地伸手向上环紧云霆霄的颈项,轻盈的身子仿佛寻求呵护般,紧紧地偎进
那有着无限安全感的宽硕胸膛。
“夜儿?”不解怀中人儿那无言的举动,云霆霄温柔地轻唤了声。
“我好想你。”埋首于颈项,夜瞳语意不清地轻喃。
浓浓的哽咽声、短短的四个字,道尽了别离之后的无尽相思。
“我也是,我的爱,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大手横腰一揽,云霆霄横抱起怀中人儿,迈开步伐便往屋内走去。
相知总在相识后,相思却起于离别时。
不断在耳边低喃倾诉的爱语,仿佛正说明了两地的相思、一般的离愁,恁是蚀心,亦是噬人。
10
灰暗诡谲的天空、颓圮倾斜的大楼、残破不堪的街道,以及一具具死状怪异、扭曲变形的躯体……
风吹萧萧、漫天尘扬,宛若核战爆发后的废墟景象,是一片骇人的死寂。
一声划过夜空的惊呼,让地狱般的景象瞬间消逝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夜儿,醒醒……”
云霆霄轻拍着夜瞳的脸颊,试图将他从梦境中唤回。
“霄?”气息紊乱、双眉紧蹙,细细的冷汗布满了一张精致的脸蛋,如羽扇般的细长睫毛在一阵微微颤抖后,缓缓地掀了起来。
在睁开的一双瞳眸中,所呈现的是一片如汪洋般的神秘湛蓝。
云霆霄骇然的轻呼一声,只见那眼睛轻轻一眨,眸光一转,深海般的湛蓝又变回深邃似夜的漆黑。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大掌轻柔地拭去沁满小脸的汗珠,云霆霄在额上印下一记轻柔的啄吻。
方才,那如梦似幻的蓝……应该是他一时的眼花吧!
“嗯……”夜瞳点了点头,止不住轻颤的身子,让他更往散发着高温的厚实胸膛里窝进了些。
手缝的泰迪熊娃娃、毁世的秘密晶片、骇人的惊耸幻象……这……就是母亲所谓的“预知梦”吗?
所谓注定好的一切,真的已无法阻止,无法再改变了吗?
“霄,答应我,别离开我身边,好吗?”抑遏不了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回想起方才的梦境,夜瞳仍然心有余悸。
“我答应你,不会再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地陪在你身边。”拥紧轻颤的身子,云霆霄又是怜惜、又是不舍地柔声安抚着。“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吧!”
“嗯!”在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轻柔安抚的话语包围下,夜瞳凝望着那满是担忧不舍的俊逸脸庞,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为了霄、为了那些待他如亲人般亲切的人们,及天下无数的苍生,就算逆天而行,他也要尽力地赌上一赌。
诡谲莫测、暗潮汹涌,海洋中危险的漩涡,往往潜藏在澄澈似镜的水面之下。
而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总是宁静沉重得令人心慌莫名。
? ? ?
“老大!老大!不好了,不好了……”一连串嘈杂的震天呼喊,与仓促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的清幽静谧。
“怎么回事?”门扉一开,应声而出的,是身材高大、壮硕的狂风。
“那些……那些苗疆的杀手刚刚招出来了。”顿了顿,暴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喔!终于肯招了吗?”随着低沉嗓音的响起,从狂风微侧的身子后方,出现了一个如修罗般俊逸而邪魅的男子。
“问出他们的目的了没?”剑眉微扬,云霆霄不疾不徐地问。
“他们的……他们的目标是小夜呀,老大。”暴雨猛喘着气的说。
“夜儿?怎么说?”不在意料中的答案,让云霆霄微楞了下后,随即追问。
暴雨据实以告:“他们要的是小夜身上的微缩晶片。听说,那晶片里藏的是曾得过诺贝尔奖生物学权威——贾斯汀博士,在偶然间研发出足以毁灭世界的生化病毒之化学式。”
“胡说八道,夜儿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云霆霄微愠地斥道。
“是真的!是博士临终前交给小夜他老爸,他老爸再转交给小夜的。听说他老爸和老妈还是因为那晶片而罹难的。”
“皓阳他……”云霆霄沉吟了会儿后,便发出一声低咒。
该死!皓阳一定是将东西交给夜儿,却没交代清楚,否则夜儿早就告诉他了。
“夜儿人呢?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小夜。”
暴雨一颗头像博浪鼓似地摇晃个不停,急得都快哭了出来。“那苗族杀手说,还有一批叫‘红狼’的中东解放军为了得到晶片,也将目标锁定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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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间里,独自偷溜出门的夜瞳,正急急忙忙地往别馆的方向赶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必须在任何人发现那东西之前,将它给处理掉;在它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前,把它给毁了。
这可怕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不该出现于人间。
心无旁鹜、匆忙赶路的夜瞳,浑然未觉身后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地逼近。
等到他发觉时,人已被从车内伸出的手给抓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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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到了吗?”一声来自海洋的深幽叹息轻轻地响起。
“泉冽,准备一下,该去接‘他’回来了。”
“是的!主人。”随侍在旁的泉冽,立刻躬身答道。
愚蠢却自大的人类,总是无法从历史中记取教训。安逸的日子一旦过久了,就会再犯下重复的错误。
在遥远的海域上,一双比海更深、更蓝的瞳眸,正闪烁着神秘而未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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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阳会将东西藏在哪里呢?”环视着房内的一切,云霆霄喃喃自语。
一早,正当众人遍寻不着夜瞳时,一通勒索的电话却打来了。
咬字不清的外国腔调,要求他们以微缩晶片来换取人质的安全,电话中甚至大胆地言明了交易的时间与地点。
熠熠的目光,在房中环视一圈后,便停留在床上枕畔的泰迪熊身上。
凝望着玩偶,云霆霄微一沉吟后,大掌一伸,便将毛绒绒的玩偶给拎了起来。
“我记得夜儿说过,这玩偶好像是他母亲亲手做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也是皓阳夫妇交给夜儿的最后一样遗物。
“嗄?生日礼物?”同在房中寻找的暴雨一听,立刻好奇地靠了过来。
“送泰迪熊给二十岁的大男孩?他父母的思考方式还真是奇怪。不过,泰迪熊配小夜……感觉倒还满适合的耶!”都是可爱得令人爱不释手。
“多话。”云霆霄瞪了暴雨一眼后,大掌朝他伸了去。“刀子给我。”
“呃……喔!”暴雨从牛仔裤后袋中取出一把万用刀,递给了云霆霄。
扬手一挥,刀光一闪,在小熊的肚上划开一道裂缝后,云霆霄伸手往团团白皙的棉絮中探去。
“找到了。”云霆霄从棉絮中抽回的大掌上,躺着的正是足以毁灭世界的微缩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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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是世界上最狂暴、最变化多端的危险之所;却也是最博爱、最具包容性的温柔摇篮。
对它,若无心怀崇敬之意,就不该妄自菲薄地踏上海洋,对它挑衅。
公海上,一艘游艇正往停泊着的客轮靠过去;而另一头,轻巧快速的两、三艘小船也正缓缓地驶近。
“你就是红狼?”单枪匹马、不带一人独自踏上甲板的云霆霄,以着从容不迫的态度与睥睨群雄的傲气,问向眼前的异邦人;而那一身黑衣黑裤的劲装,更为他添了一抹慑人的严峻冷酷。
“没错,我就是红狼。晶片呢?你应该带来了吧?”轮廓深刻、肤色深黝,候于甲板上的粗犷男子,一开口即是电话中那夹带外国腔调的怪异声音。
“东西在这儿。我的人呢?”扬了扬手中之物,云霆霄反问。
“阿山,把人带上来。”红狼斜睨了他一眼,转头朝船舱大吼一声。
“噢。”同样怪异的腔调,从船舱处传了出来,不一会儿,那道令人挂心的纤细身影便出现了。
“好痛!”被人由后方猛推上甲板的夜瞳,脚步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夜儿!”见夜瞳跌跤,云霆霄忍不住心疼地想上前扶起,可踏出的脚步却在一把亮晃晃的刀子抵在夜瞳颈项时停了下来。
“别动!先把东西交出来。”一把扯过夜瞳,红狼不知从何处掏出了把匕首。
“不行!霄!你别管我了,那东西绝对不可以交给他。”不顾抵上脖子的利刃,夜瞳挣扎着想挣脱那紧紧箝制住他的大掌。
“闭嘴!”
红狼的手微一使劲,白皙的颈子立即沁出一丝殷红,也让夜瞳呼疼地微蹙起双眉。
“夜儿!”刺目的鲜红,让云霆霄瞬间怒气横生,俊逸的脸庞满是阴森抑郁的神情,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混帐东西,你竟敢伤他!”他捧在掌心疼惜、呵宠的人儿,这该死的家伙竟敢让他受伤。
“少 唆!快把晶片拿过来,否则,我不只伤他,我还会杀了他。”
“我会要你后悔的。拿去!”隐藏于耳旁的小型耳机传来约定的暗号后,云霆霄便扬手一扔,趁着红狼松手忙着抢夺晶片之际,伺机救回夜瞳。
“夜儿,你没事吧?”指尖心疼地轻触着他颈项上的血痕,差点失去他的恐惧,让云霆霄仍心有余悸。
“我没事。霄,你快想办法将晶片拿回来呀。”揪紧了云霆霄的衣襟,夜瞳心急如焚地说。
那东西一旦落入那些人的手中,世界终将难逃梦中所见的结局呀!
“别动!”晶片已落入手中,红狼肆无忌惮地掏出手枪就欲杀人灭口。
可一阵剧烈的爆炸,伴随着船身异常的摇晃,让红狼手中的枪失去了准头。
在一片混乱之际,四道早已埋伏于船尾的矫健身影趁势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一制伏了船上的异邦人。
可焦急的夜瞳却挣脱了云霆霄呵护他的臂膀,趁着红狼为船舱的骚动而分神时,奋不顾身地上前抢过他手中的微缩晶片。
然而船身接踵而至的剧烈摇晃,却让欲回到云霆霄身旁的夜瞳,身子一个不稳地翻过了船杆,往无尽的海面坠去。
“夜儿!”眼见夜瞳的身影没入水中,只来得及抢下一只衣袖的云霆霄,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后,也跟随其后地投身海中。
“老大!”
“小夜!”
在一声声焦躁的惊呼中,晚来一步的风雨雷电,也毫不考虑地纷纷往下跃入。
远方的海域,平静无纹;近处的海面,则是波澜四起。
在无尽的汪洋中,一只罕见的白色海豚,忽地从水面窜跃而起,那优雅的姿态,就宛如夜瞳悬挂于身前的坠饰般,令人惊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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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爱琴海
踩着浪花,随着潮汐起伏而立于水面上的海默,正在自己的领域上巡视着,似水般深邃湛蓝的眸光,停留在那依然停泊于海面上的船只。
“他……一直都没离开过吗?”他低沉威严的嗓音,问向身后的随身护卫泉冽。
“是的,自六年前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待在海上,并誓言未找到人,则终生不离开海洋一步。”
“是吗?”微一沉吟,海默扬手撤走了环护于神殿的层层结界。
波光粼粼,一道突兀的铃声,忽地在宁静的海面上响了起来。
赤裸着上身、立于船首处的男子,则不慌不忙地掏出腰际间响个不停的电话,然后按下通话键。“喂!”
(是我!)话筒中传来一道青春洋溢的年轻嗓音。(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一如往昔,每隔一个月,云翔羽都会拨着这仅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问着同样的问题,也总是得到一成不变的回答。
“没找到夜儿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大手悄然地抚上了颈项的海豚坠饰。
在哪里失去,就在哪里寻回!
六年前,同样在这般湛蓝的海面上,他失去了应该呵护在怀中的至爱;六年后,他仍是不死心地在这无尽的汪洋中,寻觅着挚爱人儿的芳踪。
在烈日长期的曝晒与汗水的淋漓之下,健硕、黝黑的古铜色体魄,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一头迎风狂飞的乱发,为那俊逸邪魅的气质更添一份惑人的粗犷性感。
(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回来的话,这个家永远等着你的。)
“我知道,公司和组里的事就有劳你和那小子了……”
(嗯!啊……对了,你现在还在爱琴海上吗?若是的话,可不可以到希腊附近去走一趟,帮我找一下小凌的下落?)
“小可爱?他怎么会跑到这里的?”
(他瞒着我们大家,自己一个人偷偷报名旅行团跑到欧洲去旅游。可前几天旅行社的人却打电话来询问他是否先行返家,我们这才知道他在希腊附近半途脱队、失踪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看的。”切下结束键结束通话后,云霆霄抬眼时才发现自己已不知在何时身处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但冷不防飘入眼帘中的人影,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夜儿?”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中,一抹纯白的身影正迎风飘然地立于悬崖之上;而那熟悉的纤细身影,不就是他日思夜想、望穿秋水的可人儿吗?
? ? ?
隆重而神圣的狂欢庆典,正盛大地举行着。高坐于主位之上、一脸不是滋味的海默,所有的心神全落在身旁的小人儿身上。
相对于满脸不悦的海默,一双如黑水晶般温润的瞳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精采表演。
因好奇而四处张望的视线,忽地被左前方身着一袭素白祭服的身影所吸引。
小小身影悄然地滑下椅子,他想也不想地就欲往白衣人的方向跑去。
可当他前脚才刚踏出时,腰际间忽地一紧,整个人就被早有防备的海默给搂回到宽大的怀里去。
“你想到哪里去啊?小东西。”指尖轻抚着水嫩的粉颊,海默抑下心中的不悦问道。真是的,才稍不注意,这小家伙又想溜到哪里去了?
“我……我想去找那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不懂隐瞒的余辰凌朝白衣人指了指。
大哥哥?瞬间被醋意淹没的海默,立刻瞠着一双深不见底的湛蓝眼眸,杀气腾腾地往小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是他!在弄清楚小人儿所指的人是谁后,着实松了一口气的海默,随即想起了前一阵子小家伙因误饮春药,而让他忙得忘了一干二净的事情。
不过,他的事可以再稍微缓一缓,现在先让他把小家伙给搞定再说。
“不行!”断然的拒绝后,海默长臂一伸,便将怀中的小小人儿给抱起。
“为什么?”
“因为你该回寝宫休息了。”
小家伙因着凉而受寒的身子至今尚未完全复元,实不宜太过劳累;要不是因为挨不过他的泪眼攻势,今晚他原是不打算让他参加庆典的。
仿佛回应着海默的话语般,余辰凌在打了一个不甚雅观的呵欠后,小手就开始频频揉着一双惺忪的眼眸,而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海默的怀里窝去。
“看吧!”海默疼惜地望着怀中有着一脸倦意的小家伙,收紧双臂就欲抱他回寝宫去歇息。
“不要!我还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一听到海默要将他送回寝宫,余辰凌便不依地挣扎了起来。
“听话!”浓眉微蹙,海默有些不悦地加重了语气。
被海默一凶,余辰凌怯怯地瑟缩了下,小嘴委屈地一扁,便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
“呜……不……不要……我不要回去,呜嗯……我……我不要一个人待……待在寝宫里嘛……”一连被禁足了数日,让他怕极了独自留在寝宫里的孤单。
“嘘,别哭,别哭。”那泪珠儿一落,懊悔的海默便连忙收紧双臂,将他紧拥入怀。“乖乖,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别再哭了好吗?再哭的话,就听不到大哥哥唱歌了喔。”他柔声地慰哄着怀中泣声连连的泪人儿,同时轻吮去那滑落粉颊上的颗颗泪珠;那哭得一耸一耸的小肩膀,让他是既心疼又不舍。
“大哥哥要唱歌吗?”闻言,余辰凌好奇地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蛋。
“嗯!”不舍地拭去小脸上的泪,海默诱哄地和他谈起条件:“你如果不哭、乖乖听话的话,我就让你留下来听大哥哥唱歌,好不好?”
“好!我听话、不哭!”
一听到可以留下来,余辰凌便急忙抹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地露出了如花般甜美的笑靥。
“好孩子!”拉下拼命擦拭泪水的小手,海默怜宠地在额上印下轻柔的一吻,将他放回身旁的位子后,便对身后的泉冽低声吩咐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身着白色祭服的夜瞳,上前屈膝请安:“夜瞳见过主人。”
“起来吧,你……”
海默话还未讲完,只见本该待在身旁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又溜下座位,跑去扯开夜瞳的衣襟。
“小东西!”海默气急败坏地低吼了声,赶忙上前大手一伸,将他捞回怀里。
竟然当着他的面去掀别人的衣服?这小家伙根本就无视于他的存在嘛!
“啊……我还没看清楚啦。”被困锁在海默怀里的余辰凌犹不死心地挣扎着。
“还没看清楚?”将小脸扳向自己,海默抑下满腔的醋意。“听好,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看我,只可以看我,知不知道?”
他绝不允许这双星眸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的存在。
“可是,你又没有海豚。”余辰凌不满地嘟起小嘴。
“海豚?你要海豚做什么?”
“不是我要海豚,是大哥哥有海豚啦。”
“夜瞳有海豚?”小东西在说些什么啊?
“嗯!”余辰凌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说:“大哥哥胸前的海豚,和云叔叔的好像好像哦。”
“云?”台阶下的夜瞳,闻言刷白了一张俏脸。
见状,海默心中也有了盘算。
“你如果不乖乖听话的话,我就不让你听歌了喔。”
“啊,我听话、我听话就是了嘛。”余辰凌一听,立刻正襟危坐。
低沉悦耳的嗓音,时而轻柔婉转、柔情似水,时而激情高亢、宛若狂涛,声声穿越耳朵直达内心的乐章,仿佛正将海洋那种种神秘的面貌,一一呈现在眼前。
在轻柔的歌声催眠下,本已有着浓浓睡意的余辰凌,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小小的身子也习惯性地往海默的怀抱里窝去。
将披风裹紧了熟睡的小人儿,海默在将他送回寝宫前,对立于殿前的夜瞳丢下一句话:“记住!回去后,不许泄露见过他的事。”
他绝不允许有人将他从自己身旁带走,即便是他的亲人亦同。
望着主人远去的身影,楞在原地的夜瞳,只得将心中的疑惑问向一旁的泉冽。
“回去?主人他……那孩子不是……”
六年前,余辰凌还小,所以不记得他。可应在云家众人呵宠下的小人儿,怎么会跑到海神岛来呢?
“没错,那孩子仍是人之子,但他也是主人所认定、带回来的命中人。你还记得海族的誓言吗?”
秉持着最原始、最纯真的心,海之一族,一生只动一次心、一世只爱一个人的誓言。
“主人吩咐,要你去取回自己失落的心,就如那孩子该留在这儿般,你也该回到你真正的归属之处。”
“可是我的归处在这儿啊,身为海族人,我本就该留在神殿,服侍主人……”
“你的归处在不在这儿、你的心在不在这儿,你比谁都还要清楚的,不是吗?”不言明他的逃避,泉冽摇了摇头,指尖点上了他的左胸。
六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厄中,他是惟一能扭转乾坤的命运之子。而完成命定任务落入海中的他,则被自己所派去的白海豚接回了神殿。
而那罪恶之物也在主人的手中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去。海之子一向不以血统为羁绊,凡具赤诚之心、拥有坚韧的意志,只要有心、只要心存善念、永保纯真,不管走到哪里,海永远都会伴随他左右、存在于他心中的。”
听完泉冽的话,夜瞳忍不住又抬头凝望海默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既然主人都能为了命中的挚爱,而无视于“人神分界”的禁忌;那么,身为海族小小一员的他,又为何不能呢!
数日后,在海上疯狂寻找的云霆霄,于爱琴海上救起了一名神秘的白衣人。
尾 声
在蜿蜒曲折、令人眼花缭乱的迂回走道上,夜瞳又再次迷失了方向。
“霄!”眼前那望似无尽的走廊,让夜瞳发出一声挫败的呼唤。
“怎么,认输了吗?”随着低沉嗓音的响起,一双健硕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
都说他一定走不出这迷宫的,可纤弱的人儿却倔强地不愿让他陪同,执意要靠自己的力量独自闯闯看。
“说好了,认输的话,就要听我的话,再陪我一夜喔。”轻啄了下噘起的小嘴,云霆霄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大步地往两人下榻的流云别苑走去。
被置于柔软的大床上,夜瞳慌乱地阻止一双正热中于褪去他衣衫的大手。
“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到海皇神社去嘛?”他只是想去神社向主人禀告,说他在人间过得很好罢了。
“等我把这六年来的份给补足了再说。”
“啊……你、你还要不够啊?”惊喘了声,落在胸前茱萸的灼烫吮吻,让夜瞳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
“不够!当然不够!”六年的漫长岁月,岂非一朝一夕就可补足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答应翔羽和凯熙他们,要尽快回去接掌事务的吗?”
“不急、不急,六年都过了,他们不会在乎多等个一、两个月的。”
“是吗?”夜瞳不以为然地瞅了他一眼。云霆霄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不安地探问:“霄,你该不会根本就不想回去吧?”
“嘿嘿,被你看穿了吗?”云霆霄毫不隐瞒地扬起一抹邪佞的奸笑。
“果然!”唉!还真被他给料中了。
难怪他们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之久,却不见他有动身返国的迹象。
“反正组织和企业的事,他们也做得挺得心应手的;再说,那继承的棒子,本就是要由他们两人承接,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云霆霄不负责地说。
“霄!”夜瞳轻唤了声。
“嗯?”正埋首颈项、忙着偷香的云霆霄,语意不清地回应着。
“这六年来,你曾打消过找我的念头、曾后悔过吗?”
“不曾!”云霆霄想也不想地回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呢?万一我没回来的话,你不就得一直待在海上、一直飘流下去吗?”
“因为你今生今世,早就注定是我的人了。”轻啄了下红润的樱唇,云霆霄以坚定的口气说:“每次相逢,你都是这般的潇洒,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突然消失无踪;然后在我找得死去活来的时后,又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所以我相信,不管经过多少年,只要我持续找下去,你终将会出现,然后回到我的身边。”
自海上觅回挚爱的情人后,对于他这六年来的神秘行踪,只要夜瞳不愿说,他也不会强求。
因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那段已然飞逝的过往,而是现在;是他张开双臂紧拥他入怀的这份充实与满足。
“你真傻、真傻、真傻……”小手搂紧了他的颈项,一双明亮的星眸,瞬间氤氲起一片蒙蒙的水气。
“我傻,但是你还是喜欢我的,不是吗?”否则,你不会又回到我的身边。
“嗯,我喜欢你。霄,就像妈妈选择了爸爸一样,你是我今生今世的选择、是我惟一的伴侣。”
“夜儿,我的爱,在无尽的茫茫苍穹中,你是我惟一的选择。我愿在此宣誓,从今以后的每一生、每一世里,我都将与你生死共存、不离不弃。”
轻拭去那滑落双颊的两行清泪,云霆霄深情款款地吻上小嘴,并对他许下亘古不变的誓言。
窗内,两人浓情蜜意、爱意方炽;窗外,有个“魂”体却是瞠目瞪眼、为之气结。
“放手!铃音,让我进去。”雄浑低沉的男声,气急败坏地喝道。
一旁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女声,却不疾不徐地缓缓说道:“人家在‘办事’,你进去做什么?”
“进去扁他啊!我把夜儿托给他照顾,可没叫他照顾到床上去啊。”
他的夜儿、他的宝贝,竟然就这样被霄这色痞子给欺负去了。
噢!夜儿,老爸对不起你,老爸不是故意要将你往火坑里送的……
“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开啊?走了啦,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拜托主人,更不陪你走这一趟了。”唉!真是个没药可医的标准傻爸爸!
“铃音,你快放手,让我揍他一拳就好,不然、不然踹他一脚也可以啦!”
随着声音的飘然远去,屋外满坑满谷的樱花,那充满霸气、一泻千里的特性,将天地全都渲染上了嫣然的粉红,摄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