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17

多木木多: 失落大陆 31-完

  第 31 章

  杨帆发现她不再只跟着尼克转了。
  以前每天她做什么都跟尼克有关。他去打猎,她留在山坡上画壁画、整理收集的植物、做衣服,等他回来,她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旁边。
  她完全依附尼克生存。
  如果说画壁画是为了寄托感情,找到活下去的意义,那么其实她在画壁画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活下去。
  未来是茫茫然的一片空白。
  但当她开始制作武器,第一次想把生命握在自己手里时,就像眼前突然出现了新的风景。
  她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虽然以前她想过离开尼克自己生活,但她那样想的时候是先假设她要离开他,所以必须自己找食物、建巢穴、保护自己。
  其实就算不离开他,她也应该自己找食物、建巢穴、保护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让自己只能依靠尼克,她暗示自己离开尼克就是死路一条!
  看,她有很多理由。这个世界很危险,她跑不快、爬不高,爪子牙齿都没用。这个世界太陌生了!这里的冬天太漫长了!
  所以,她只能跟着尼克,对吧?
  有了尼克,她还需要做什么呢?有他在就有食物,就不用怕危险。她只需要跟着他就什么都有了。
  所以她就什么都不做了。
  在那之后她就渐渐跟尼克分开行动了,她会自己去森林。
  森林里到处都是陷阱。
  杨帆是来这里锻炼的,只有武器还不够,在使用武器之前她也需要变强。
  为了锻炼眼力和反应能力,她徒手抓野鸡、山鼠、大尾巴山鼠等等的小动物。从开始就算野鸡就蹲在离她一米不到的地方她也看不见,到她能悄悄潜伏到离它们一步远的地方,然后抓住它们!
  她跟着尼克一起在山坡和森林里跑,不是让他背着,而是跟在他后面。开始时他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等她千辛万苦的跟上去才发现他站在前面等她。后来她越来越快,虽然不可能跑得跟他一样快,但她再也没有让他等她了。因为她能跟着他留下的踪迹找到他了。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双手、双脚、全身上下。短短几个月,她受的伤比过去一年都多。但这些伤口却比收集的各种植物、石洞旁的各种器具都让她感到满足!
  以前她像是坐在那里,眼前只有巴掌大的世界。这个世界的轴心是尼克,她让自己成了附庸,失去手脚还沾沾自喜。
  她还是可以继续跟尼克在一起,不是迫于生存,而是出于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再有外敌,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能依靠他的保护,她也可以帮他,他要是有危险,她也能救他,而不是只能躲在旁边束手无策。
  杨帆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现在她跟尼克一起去打猎,虽然他还是想把她背起来,但她坚持自己动手。有他在旁边保护她就不用担心危险,她要靠这个机会更加努力锻炼自己。
  时间长了,她跟尼克之间有了默契。他们常常从两边包围猎物,在森林里她比他更灵活。尼克的体型太大,当树林过于密集的地方他难免束手束脚,这时她的作用就大了。所以后来在森林里打猎时都是尼克负责把猎物赶到她那里去,由她动手。
  在草原上相反,她用箭将猎物逼到他那里。
  两人联手打猎,每天都一起拖着猎物回家,有时会是一头宽额牛,那够他们吃好几天。她会把暂时吃不完的肉烤成肉干,挂在石洞外的架子上。
  她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能分辨是什么动物的蹄印,记住了一些动物习惯的栖息地,在那些地方设陷阱成功率更高。
  她也跟尼克一起巡视他的领地,现在她能跟他一起靠自己的双脚跑过去绕一圈再回到山坡上。
  冬天又要来临了,他们开始准备迁徙了。这次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厚毛衣服、披风、毛帽子、护膝,水袋,皮袋子里装满晒好的土豆干。
  她抓了一头成年宽额牛,已经栓在石洞边养了两个多月了,鞭子、饥饿和带着尼克气息的项圈已经让它习惯驯养了,虽然放出去还是会跑,但她也教尼克学会牵着它走了。
  这种野生动物早就习惯日夜赶路,有它在她能带更多东西。
  在尼克再次把他们住的那个巨大的石头推下去后,他们出发了。
  因为要赶去黑石山,时间很重要,所以这次她还是让尼克背着走的,宽额牛让他牵着跟着他们跑。
  她带的食物渐渐都吃完了,宽额牛背上的行李越来越少,后来她把所有的皮袋子都当成水袋来用。在真正下雪前黑石山附近没有干净的水,她还记得上次喝过的水带着奇怪的苦涩味。
  尼克已经在路上换好了麟片,她把那些麟片也都捡回来了。
  到了黑石山,虽然山势险峻,但杨帆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去,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练习爬树,身手比以前灵活多了。
  她爬在前面,尼克爬在后面,当他爬到前面后会用尾巴帮她一把,那头宽额牛早在他们爬山的时候就想逃走,他好像记得她让他抓紧那条栓着宽额牛的绳子,结果先用尾巴把那头牛给赶到前面。
  这次她能靠自己的能力爬,尼克就能空出来干点别的事了,比如他能偶尔离开一小会儿去抓两只猎物来。黑石山上有一些小动物,何况现在又是过冬的时候,很多动物都跑到这里来了。
  尼克有时会改变方向,最后带着她找到了尼克森人过冬的山洞。今年他们来得较早,从洞口看他们才刚刚开始屯集猎物。
  山洞里只聚集了一百多个尼克森人,只有六只动物,应该是尼克森人的雌性伴侣。加上杨帆和那头宽额牛才八个。当初她抓这只宽额牛是想等到了黑石山就把它当食物,现在她倒有点舍不得了。
  这头牛虽然还是想逃走,但倒是不敢反抗尼克,连挂着他的麟片的她都不敢反抗。它是一个很好的脚力,特别是它能帮她带很多东西这一点。
  杨帆今年就先在山洞里挖了储存食物的山洞,尼克他们还是像去年那样用土豆来诱捕土耗子。每天下午打猎结束后,用过的土豆他帮她带到半山处,然后她再用那头牛一趟趟运到山洞里去。
  她还做了两个巨大的水缸,用几天时间从山脚下带水上来把水缸装满,以后只要隔几天补充一次就行。
  她在山洞的一角做了一个简单的窝,把尼克森人吃剩下的动物的皮毛用石头和土搓干净后铺在地上。
  尼克森人在为冬天准备,她也是一样。

  第 32 章

  杨帆从上面轻巧的跃下来,走进山洞。
  她腰上的皮袋里装着五、六颗鸡蛋大小的灰褐色的蛋,这是她今天的收获,再过一会儿出去打猎的尼克他们也该回来了。
  上一次来黑石山时,她根本不敢出去看一看这座山。今年再来,她可不想还像去年那样只待在山洞里。所以每天尼克出去打猎时她就在山洞附近转一转,凭她现在的身手,就算没有尼克,爬爬山还是没问题的。
  黑石山上大部分都是一种黑色的岩石,这种岩石可能是质地的关系,它的断面整齐光滑,棱角尖锐,就像斧凿刀刻般,特别不容易攀爬。对尼克森人来说这当然不成问题,但对她来说就不一样了。
  杨帆不打算在这座山上找什么动物或植物,她现在对这种事已经感兴趣了,碰上了就采一采,碰不上就算了。
  她想爬到更高的地方看一看这座山和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
  这些天,往这座山上爬的动物很多。尼克森人打猎时也不需要每次都跑到山脚下去,虽然下山比上山省时省力。
  杨帆这几天在高处看,发现除了像宽额牛、马牛一类的四蹄动物之外,猴子和土耗子一类的动物其实也在往高处走。它们不像尼克森人一样爬到半山腰处挖洞住下来,而是沿着山脊向后走。
  她向更高处爬,每爬一分都能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黑石山看起来像一条突出地面的山脊,由远至近,越来越高大耸立。山脊两旁没有森林,从天边起就是一片灰茫茫的,她只能猜测那边应该是平地居多。
  那些动物翻过黑石山,可能是到山的背面去过冬。她看不到山的背面是什么样,但冬天过去融雪时,可能雪更多的是向山这边滑,另一面滑落的雪水少,所以动物们才会躲到另一边去。
  那为什么尼克森人不过去?
  动物只会在食物不够吃的时候才会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栖息地,她在这里见过的这几百个尼克森人可能从出生起,代代都在黑石山的这边生活。这里的食物充足,没有天敌,他们没必要跑到另一边去。
  他们和动物一样不像她喜欢‘探索’未知世界。
  杨帆自嘲,她的‘探索’也不是自愿的。
  山洞里现在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个尼克森人了,去年她仔细数过过冬的尼克森人的人数,今年的人数这么少,要么是突然冒出一个天敌了,这种可能性很小。
  要么,就是其实尼克森人也不是每次都是全部聚集在一起过冬的。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在冬天时,他们习惯到黑石山来过冬,暂时聚集在一起,把打猎得来的食物一起吃,一起抵御外敌。
  但他们不会计算族人的数目,不会强求每一个都到这里来。
  这就表示很可能尼克森人会分好几个地方过冬,不是都跑到一个山洞来。
  山洞里除了尼克森人外有十六只动物,杨帆和她的牛没算在里面。尼克森人在雌性伴侣的种类上没有太多选择,除了她去年就见过的马牛外,还有跟她的牛一样的宽额牛和猴子。
  四蹄动物占多数。
  一种额头上有四个像疙瘩一样的角的四蹄动物,大小长得像牛,头长得像羊。她叫它多角羊。
  还有一头长耳朵会竖起来,它的耳朵垂下来时她根本没看出来它跟马牛有什么不同,但一竖起来就跟驴很像。她叫它长耳驴。
  这些不同种类的动物一起住在山洞里却从来没打架,它们或卧或站的聚在一起,每天只等尼克森人把食物给它们带回来。
  她发现其实尼克森人不管这些动物出不出去,她上次可没注意到这个。现在她就能常常在外面看到山洞里的动物们出来,要么是散步,要么是在山上跑来跑去,找点还没变黄的草吃。它们会直接在外面排泄。
  尼克森人回来后会先把它们带回山洞,她觉得这就像尼克来找她一样。
  这个山洞的新挖的,她现在知道了他们不会特地回去年的山洞,而是每年都挖个新的。就像尼克每年都重新挖个石头来当窝一样。
  现在尼克森人所做的事跟她去年看到的一样,每天一半的尼克森人出去打打猎,一半留下来把山洞挖深,挖出来的石头堆在山洞口外垒起石墙挡住洞口和食物。
  她回到山洞没多久尼克他们也回来了。
  看着这么多尼克森人聚在一起,她已经能更加细致的分辨他们的年龄了。
  像尼克这样麟片颜色最深的尼克森人占三分之二,剩下的麟片都还有点发青,应该比尼克要年轻。
  尼克的个子不是最高的,体型也不是最大的,但她觉得他是这里面长得最匀称的。体型更大的也就更笨重,个头太高的当然就没那么灵活。剩下的还有尾巴和身体的比例啊之类的,总之,她觉得尼克是这群尼克森人里最鲜明的一个,就算挤在这么多大同小异的尼克森人中间,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们一起吃了饭,因为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所以他也不会再出去打猎了。吃完饭后,趁着天还没黑,她拉着他出去了。
  “尼克,我们比比看谁先爬到那里去。”她随便指了一个地方对他说,然后先一步爬上去。
  尼克很快跟上。
  他比她快得多,这只是他们之间的游戏。所以他爬的时候总是把尾巴垂在她的附近逗她,她也会抓着他的尾巴借力爬得快点。
  其实他的尾巴能完全承受她的重量,哪怕她挂在他的尾巴尖上,对他来说也没一点问题。
  最后她干脆把他当成一座山来爬,抓住他的尾巴踩在他的腿上,爬到他的背上。他背着她爬到她指的那个地方,只用双手的尖爪深深的插在岩石中,悬在半空看这一片风景。
  天色正慢慢变暗,天空是一种黯淡的白色。
  杨帆趴在尼克的背上,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欣赏暮色降临。
  天黑得很快,当周围一下子黑下来后,气温好像也跟着降低了。尼克背着她下去,回到山洞里,从外面一进去才感觉到山洞里更是漆黑一片,比较起来反倒是外面更亮了,就像阳光还留在石头上一样。
  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周围有不少呼吸的声音。
  尼克把她放到地上,她伸手一摸,下面正是她铺好的皮毯子。她把身上的厚毛衣服脱下来,只剩里面一层。那张带毛披风她都是当被子盖的。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侧躺在皮垫子上,感觉到尼克很快挨着她躺下来。他每次都是侧躺,把她护在里面。
  等他躺下来后,她向他靠过去,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
  只有在这时,她才会感觉到她有多需要尼克的存在。每到天黑之后,她只能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全,才能放心睡着。
  身下传来地热,一会儿手脚都烘得暖洋洋的。
  尼克身上的麟片又凉又硬,他的胸膛靠起来也像一块大石头,一点也不温暖柔软。但是她觉得安全。
  她在他的怀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在这里总是天黑就睡觉。
  附近能听到那些动物喷气的声音,还有它们站起来走动的声音。蹄子在地上清脆的响着。
  她的头顶上是尼克发出的咕噜声,好像在她的耳边形成回声般响着。
  她的手在他凉滑的麟片上摸来摸去,最后抓住他的一只手拉过来抱在怀里当抱枕。他的手上有尖锐的爪子,现在却一点力度也没有的收起来,就算她把他的手放在头下枕着都没关系。
  在他的咕噜声中她睡着了。

  第 33 章

  冬天真的来了。
  黑石山整个被冰雪盖住了,山洞外冻起的冰层足有半米厚。天空昏暗,好像一直没有太阳。去年这个时候她一直躲在山洞里,直到风雪停了才敢出来看一看。现在看来直到那天之前,可能会一直下雪。
  尼克在冬天也会怕冷,这是杨帆刚刚发现的。因为他居然有一天突然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过那个地方的麟片一点都不烫,还是冷冰冰的。而且他在打完喷嚏后继续吃烤肉,一点也不像生病了,所以她想刚才只是他自己的头发不小心飘进了他自己的鼻孔。
  但在吃完饭之前,他一共打了三次喷嚏,每次都是连着一长串。
  “尼克,我想你真的病了。”她确定了,可怎么治疗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直到现在她还是认为感冒要吃感冒药,可这里没有那种蓝色小药片。
  尼克可能觉得热,他在吃完饭后又跑到山洞外去。她担心的跟过去,发现他抓外面的雪往嘴里塞,这可能是他降温的办法。
  然后回到山洞里,他挖了个洞把自己埋了起来。看他缩成一颗蛋的样子瑟瑟发抖,她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帮他。
  她把垫在地上的皮毛和她的披风都盖在他身上,觉得这些不够,又把她的牛牵来,强迫它卧到他旁边帮他保温。可怜的牛吓得也跟着发抖,她只能安慰的拍拍它的脖子。
  尼克在坑里趴了一会儿又起来到外面去吃雪,然后再回来趴着。她用皮袋装了很多干净的雪拿回来放在他旁边,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正凭着本能在保持体温和降低热度,但他需要药。
  可杨帆不知道什么药能治感冒发烧,上次她能好起来完全是自己硬扛过去的。
  她一直守在尼克旁边,眼泪不停的滑下来。
  她真没用,她总觉得自己聪明,她知道那么多的现代知识。可她学会的其实只是怎么去使用现代的知识。离开现代文明,她其实什么也不是。
  她想让尼克好受点,他一直在打寒战。她轻轻抚摸他的脖子,胸口,全身上下,不停的在他的脸上亲吻,小声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声。
  她听到后心里更加不好受,忍不住趴到他身上,紧紧靠着他说:“尼克,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他的咕噜声更大了。
  她知道她的抚摸让他觉得好过了点,虽然可能没什么道理。她也发现了他的耳朵里在发烫,可能是他全身唯一可以表现出他的体温的地方。
  他过一阵就要吃点雪,她想他的身体里一定烧得难受。
  放在皮袋里的雪过一会儿就会慢慢融化,她就一次次去山洞口给他换新鲜的雪回来。
  漫长的一夜,在半夜时她觉得他耳朵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好像也越来越难受,她冒险给他吃了点干薄荷叶。
  在他闻到薄荷叶的味道时马上很积极的把她手上的干薄荷叶都吃了,她想这个东西一定有用!她把带来的那点薄荷叶都找出来喂给他了。
  她还带了点干苦菜,她并不确定这个到底能不能起作用,或者有没有坏处。她只知道她吃这个没有问题,而且它的苦味总给她一种‘健康’,有好处的感觉。
  她觉得它像药,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考虑了一下,她没敢把干苦菜给他吃。
  尼克烧了一晚上,直到早晨,他的耳朵里的温度才慢慢恢复正常。杨帆一夜不敢合眼,实在困极了也只是趴在他身上睡一小会儿。
  天亮后,其他尼克森人也没有出去,外面风雪肆虐,这个时候他们是一直留在山洞里的,直到风雪停了,食物又不够了,他们才会出去。
  他爬起来想去山洞口拿食物送到山洞后去烤,她让他休息,自己跟其他尼克森人一起去拿食物了。
  那些尼克森人很轻松就能把冻在一起的猎物拖出来,然后扛到山洞后面去。她没那么大力气,于是就一直在后边等,直到所有的尼克森人都走了,冻在一起的猎物也被拉开了,她才过去用石头撬开了一只看起来脂肪多点的土耗子。
  她把土耗子拖回到山洞后面,尼克森人为了烤熟食物挖的大坑里已经有很多猎物了,虽然没有明火,但地热能把冻成冰块的猎物烤熟,有时还会因为温度过高,那些猎物有的会冒烟起火。
  杨帆从来没有自己下去过,看那些猎物就知道坑底的温度有多吓人。尼克森人的脚底有麟片不怕,她可不行,如果她下去,那她的下场会跟那些猎物一样,被彻底从里到外烤熟。
  她想了个办法,把那只土耗子推到尽量离坑近点的地方,先让它慢慢化冻。然后她再踮着脚跑过去把它拖回来,用尼克的麟片做的刀把它切成一块块的,再推回去。重复几次,等周围的尼克森人都把食物拿走很长时间了,她终于把今天的‘饭’做熟了。
  她让尼克饿肚子了。
  杨帆有点沮丧。他生病了,她想好好照顾他,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其实没做什么。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烤好的肉分几次搬回去,堆在尼克的面前。
  但他不肯吃。
  她用骨刀把土耗子肉上脂肪的部分切下来喂到他嘴边,他把那些吃了,可是对剩下的肉一眼都不看。
  那些肉足有一百多斤,如果让她自己吃,十天也吃不完。
  她吃了一点,给他留了一半,剩下的都切成肉片,只要放上一天就会都变成肉干。她又去给他换了些新雪,他还是继续趴在坑里,翻过来翻过去的烤自己。
  她觉得他的精神应该好点了,昨天他可没有这样动来动去。
  那头宽额牛只敢伸舌头舔皮袋附近融化出来的雪水,连动都不敢动。
  这一天一夜枯燥难熬。杨帆不想离开尼克半步,她不停的伸手去试他耳朵里的温度,总是害怕温度好像一点都没降。
  在白天有光线的时候,她能看到他的眼睛一直是半睁半闭的,可是当她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睛会睁开,看着她,他的尾巴也会没什么力气的动两下。
  她就抱着他的头轻声说:“好好休息吧,我哪儿都不去。”她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他的背,然后他的眼睛就会慢慢闭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
  到了第二天夜里,她应该是睡着了,接着就被尼克吃东西的声音吵醒了。当时她正跟她的牛挤在一起睡,那头宽额牛居然还会打呼噜。他就在她旁边,尾巴缠在她腰上,他正抓着她给他留的肉大吃特吃。
  她爬起来摸了摸他耳朵里,温度终于下去了。
  尼克的病好了,他整整病了一天两夜。但好了以后就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后遗症,杨帆养成了习惯,几天里时不时的去摸他的耳朵,怕他再发烧。
  然后就是总跟着他,看他往山洞口去,她也不放心的跟过去,怕他还想吃雪,那就表示他还在发烧。
  尼克没有再吃雪,他好像完全康复了。跟以前一样活泼,用尾巴做跷跷板,或者用尾巴把她举起来逗她玩。
  但杨帆却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尼克也会生病的事让她吓了一跳,她有点没想到,所以一时脑袋有点跟不上。但她仔细回忆之后发现,其实早在尼克照顾生病的她的时候,她就应该发现了。他能照顾生病的她,在她月经来时能给她找来薄荷叶,这应该是止血或者能消炎的草药,也能在她发烧的时候知道用树叶盖住她来保温,这就表示他是有经验的。
  她反省过后,抱着尼克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她还是把他当成了无坚不摧的超人了。
  “你就是会生病、会挑嘴、会打喷嚏的尼克。”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回亲了她一下。
  以后她一定还会发现更多有关他的事,她也会慢慢改变他在她心底的印象的。
  一个活生生的尼克。
  他在她的头顶发出轻快的咕噜声。

第34章

风雪一直都很大,杨帆不记得去年是不是也是这样,但这种天气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记得去年尼克森人是等到天放晴之后才又出去打猎,而且冬天的猎物很少。在下雪之前她积攒了六个洞的土豆干,所以尼克森人的食物减少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尼克一直坚持跟她分享食物,到了那时,就算是食物不够,他还是会分给她一半的。
所以看着山洞外的风雪,她也开始为这样的天气担心了。
这几天风是呼呼的刮,山洞口都快让雪给堵住了,尼克森人只能每天都把山洞口的雪给推开。
杨帆刚洗完澡,赤着双脚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过来。
尼克的病刚好,她不想让他冒着风雪把堆在洞口的雪推到山洞外去,所以跟他把雪都搬回山洞里来了。储水的大石缸里的水现在是一天一换,他帮她挖的那个用来洗澡的大坑里也是堆满了雪,雪化成水再烧热,她现在每天都能美美的泡个热水澡。
尼克还是卧在当时他发烧时挖的那个坑里,她把皮垫什么的都垫在里面,弄成了个挺舒服的窝。
她故意踩着他的尾巴走到他身上,他就故意吓她,猛得抽动尾巴。她站不稳向下摔,他就袒露出麟片最柔软的腹部,让她掉到他身上。
她扑到他怀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就像在笑。
“尼克!”她眯着眼睛。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她坐在他的肚子上,轻轻踩了他两下。他的大尾巴像逗猫棒一样在她眼前摆来摆去,她不理,他就伸到她鼻子下来,她一把抓住!使劲摸尾巴内侧那条黑线!这回就轮到他哆嗦了!
尼克像打呃倒气一样嗝了两下,然后一边打哆嗦一边发出求饶的咕噜声。
她阴笑两声,顺着他的尾巴尖一路摸到尾巴根,就算他最后把尾巴藏到身体底下,她也能抓出他的尾巴尖继续摸着玩。
她特别喜欢他这个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反正她觉得被摸到尾巴上那条黑线时的尼克很有吸引力,打嗝啊哆嗦啊都可爱得不得了。
等他讨好的凑上来亲她,她才放过他。以前她摸他的尾巴摸着玩的时候,有一次他无师自通的凑上来没头没脑的亲她,她好像突然满足了一样就放开他的尾巴了,结果以后他就学会了。
有时候他亲得太早,她会让他多亲一会儿再松开他的尾巴。
她放开他的尾巴后,他翻过来搂着她,尾巴再次紧紧的缠在她的腰上。她知道他其实不讨厌她摸他的尾巴,因为每次她松开后他都会很高兴的缠着她,他让她紧紧靠在他身上,不停的蹭她,他的嘴在她的脖子那个地方使劲的闻来闻去,呼吸又短又急。
之后一整天他们都在一起,就算尼克去山洞口拿食物也会把她背在背上。他不让她离开他哪怕一秒钟。平时她会坚持自己行动,但这时她也很喜欢他这么粘着她。
晚上他们睡觉时,他把她放在怀里,像把她藏起来似的。
尼克的麟片一直在不停的生长,他就需要常常磨掉那些长得太长的部分。以前她都是看着他在地上或石头上磨,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帮他。
在山洞里没事干的时候,她就坐在他身上,拿石头帮他把麟片边缘发白的都磨掉。他顺从的在她的指挥下翻身,把他的要害在她面前袒露出来。虽然他看起来像怪兽,但在她眼里却像小狗一样温柔。
她还想帮他梳头发。在山洞里实在没多少事可以做,她只好在他身上下功夫,只要事情跟他有关,她可以兴致勃勃的弄上很长时间也不烦。
他的头发不像她的头发那么柔韧,她觉得更像是某种白色长绒毛。蓬乱的长在他的头上,她没办法梳理它,因为它很容易断。但她知道这种毛发能够很好的保温,这样尼克就算在这种天气到山洞外去也没事,就算冰雪把头发冻起来了也能很简单的除掉冰雪。
一直半月以后,天气还是很坏。山洞口每天都会被雪给堵住,有时经过一夜后,尼克森人要花半天的时间才能把洞口的雪给掏穿,再把洞口清干净。可是等上一会儿后,洞口的雪又会积起来。
杨帆已经确定今年的冬天要比去年冷了,雪也比去年大。她在去年可没看到这么大的雪。
为了避免洞口被彻底冻住,尼克他们就算夜里也不能放松,过一会儿就要去洞口清除积雪。不然过了一夜,积厚的雪可能会冻上一层厚冰,那就更难清理了。
山洞里的地热不减,但那些动物们还是更喜欢挤着卧在一起,有时养着它们的尼克森人回来了,要把它们牵出来,过一会儿它们还是会挤在一起取暖。
尼克他们开始把山洞往下挖,越往下地热越高。但是杨帆却很担心山洞内的地势太低,如果有水进来的话,水会积在山洞里排不出去,到时可能会有更大的问题。
但她没办法阻止他们,尼克也听不懂她的话。
现在山洞的地面成了一个巨大的浅坑,地势最低的地方卧着那些动物,其余的尼克森人在它们的周围。
杨帆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她觉得现在的温度正好,浅坑那里温度太高,烤得她不舒服。
尼克跟她一起还留在原地。
食物开始慢慢减少,尼克他们看起来变得有点紧张了。他们站在山洞口看外面的天空时,看起来就像是想要试着出去打猎。
她紧紧的跟着尼克,怕他会是跑出去的第一个。最近吃饭时她很少吃肉,开始把肉留给他吃,她吃土豆干。
他看起来就像去年那样,想要出去给她找新鲜的食物。
她日夜挂在他身上,片刻不离。既然语言无法沟通,她只好赖皮一点,用这种办法阻止他跑出山洞。
两个月后,天还是没有放晴。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已经分不清了,天空永远是昏暗无光的,风雪不停的呼啸着。
食物已经吃了三分之一了。
终于,有尼克森人冒险打猎了。
当时杨帆和尼克也在离山洞口不远的地方。她把所有的皮都裹在身上,然后死死的巴在尼克的背上。看到那两个尼克森人钻出山洞时,他好像也想去。她就在背后使劲勒他的脖子往后坠,拼命表达‘不让你去!’的意思。
就算她的力气对尼克来说小到可以忽略,但她还是每次都成功阻止了他。
那两个先钻出山洞口的尼克森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这点时间平常不够他们出去打猎一个来回的。其他的尼克森人都还围在洞口等着他们。
他们回来后身上冻了一层厚冰,简直像两个雪人。
杨帆吓了一跳,看着这两个尼克森人张开麟片,听到他们身上的冰咔咔响,然后他们在地上滚了几滚,把冰都滚掉了。
他们虽然看起来没被冻伤,但尼克他们都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她刚松了一口气,谁知第二天,尼克他们又跑到山洞口去了!
她明白了,他们还是想出去打猎,因为食物一天天减少。除非能想办法不出山洞就找到更多的食物,不然他们早晚有一天还是会跑出去的。她也不可能一直拦住尼克。
十天后,食物看起来只剩下一半了,虽然现在尼克森人已经改成两天或三天吃一次饭,但食物还是越来越少了。
尼克森人终于出去打猎了,第一次出去的只有二十几个尼克森人,连以前的十分之一也不到。尼克也出去了,他出去时杨帆还在睡觉。虽然她在睡着时还抱着他的尾巴,可他还是去打猎了。
这段时间其他尼克森人隔两天吃一顿时,她拼命在喂他吃土豆干。这样他打猎时体力应该还够用吧?
杨帆不安的在山洞口转来转去,冻得受不了才回山洞里去,一会儿又跑出来。时间过得很慢,但等那些动物们已经站起来两次了,他们还没回来。她开始考虑在山洞口探个头出去望一望的可能了。
她先用皮垫子把头裹严,再用麟片在山洞口的石壁的冰层上凿了几个洞,然后攀上去伸头向外望。
第一次,凌厉的寒风夹裹着冰雪像刀一样刮到她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上去一次,这次她硬是壮着胆子睁开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昏暗的风雪,连前方五米之外有什么她都看不见。
她缩回来,先把皮垫子外这么短时间冻上的冰给拍掉,然后深吸几口气,觉得脸都冻硬了。外面的气温未必有这么低,但这么强的风和这么大的雪加在一起就不好办了。
她回去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把所有的皮垫子都裹上,又跑到山洞后面用来烤肉的地方捡了几块烫手的石头,塞到衣服里裹着。虽然沉了点,但可以保暖。
这些事做完后,她就准备爬出山洞了。其实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会儿,一切好像都是不用思考就做出来的。就算理智在她的脑海里微弱的叫了两句什么,她也忽略了。
她不是不自量力的寻死,但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或许尼克或其他尼克森人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呢?她至少可以把他们给拖进山洞来。风雪这么大,他们可能会迷路,也可能会在一个地方动不了。她做不了别的,那就只做她能做的。
山已经被整个冻起来了,变成了一座雪山。
出来后她才看到原本的山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凹进去的洞,外面是几米厚的冰层和雪层。靠近山体的部分是冰,外面浮动的是雪。她爬出来也只能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试探,免得踩到松动的地方滑下山去。
但冰雪已经冻结实了,早上尼克他们出去时留在冰上的划痕已经又冻上了,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她觉得她就是真在这里使劲跳都不会有事。
她不敢离开山洞口太远,那就轮到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在身体觉得受不了的时候就赶快回去,把变冷的石头换掉,然后再出来。
几次后她把她的牛也牵过来,用绳子一头栓到它身上,一头栓到她的腰上。这样她就更安全了。
她试着往山下爬一点,这一片的山没冻上前她也常走,什么地方有突出的石头可以垫脚她还记得。皮绳不长,是她以前学爬树时用的,结实是够结实,就是太短。她只是往下爬了两步就不够了,只好悬在半空左右上下张望。
风雪不一会儿就把她盖住了,她不得不一会儿把脸上的雪给抹掉。
在身体到达极限前她就回山洞去了。
没出去前她觉得就凭山洞外的这么恶劣的天气,哪怕她出去一会儿都可能会冻死。但真出去了就知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她也没那么容易死,这么长时间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的全身都冻上了一层薄冰,幸好全身都裹严了,就是脸有点冻僵了。她把身上的薄冰都拍掉,使劲搓了一会儿脸,搓到脸发热发烫后才停。然后再回到山洞里换石头,这次她不再急着跑出去了,先抱着热烘烘的石头暖一暖。
等她觉得已经缓过来了再出去。
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也不记得她到底出去了几次,她终于看到尼克森人回来了!虽然只是一个小黑点!但那种奔跑方式,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条大尾巴!
她赶紧爬回山洞,牵着她的牛回去。等她再跑回山洞口时就看到一个尼克森人正在那里打滚想除掉身上的冰层,可他出去的太久了,冰层可能已经冻结实了。他除不掉身上的冰层,在地上打滚不行,就站起来使劲对着山壁撞。
杨帆看他撞得就像不要命一样,站了一会儿,从地上捡了块尖锐的大厂头,壮着胆子过去砸到他身上。
她砸完就赶紧蹲下来,这是她跟尼克学来的,对尼克森人来说,比他们高的都有攻击性,蹲下来这至少表示一定的臣服。
那个尼克森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她是同类的伴侣,反正他没拿大尾巴抽她。
杨帆明白这意味着他对她刚才的行为不会进行攻击,所以又捡了一块大石头,挑尖锐的一头对着那个尼克森人的背后砸下去,几次以后,本来冰层就被他撞山壁、打滚弄得已经出现松动了,她用尖锐的石头使劲砸了几次,终于砸出了一个裂口。
由裂口向外,冰层出现了小片的龟裂。
这个尼克森人继续对着山壁撞,从那处龟裂,冰层终于掉下了一小片,然后附近的冰层越掉越多。
他继续撞,可能也发现是杨帆‘砸’的功劳,所以特意把冰厚的地方露给她。
她继续抱着石头砸了好几下,砸出一个个小孔。他在她砸过后再撞,冰层越掉越快。等他身上的冰层都掉完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尼克森人不是尼克。
但杨帆并不是因为他可能是尼克才愿意帮她的,她想帮所有能帮的人,不管是哪个尼克森人。只要这个尼克森人不是打算把她当食物吃掉,她都愿意帮助他们。


第35章

这个尼克森人除掉身上的冰层后就回山洞里去了,杨帆看到他没有找到猎物,是双手空空的回来的。他没有拿山洞口的食物,可能今天他不打算吃饭了。

她去年就发现如果尼克森人没有找到猎物,他们会继续饿下去,直到找到食物再吃。哪怕山洞口还有食物,他们都不吃。

她跟他一起回去,抱着石头继续等其他的尼克森人回来。

可能因为今天她实在太累了?她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醒来听到山洞口的声音后就赶紧跑过去,那里已经聚集了六、七个打猎回来的尼克森人。

他们正在抱着石头互相砸,砸完然后再在地上滚,在山壁上撞。一半人撞的时候,一半人拿着石头砸另一半,然后再换过来。有一个已经身上已经没有冰层的,看起来就是她砸过的那个尼克森人,他看到她过来后,马上捡了个石头给她。

她接过来看看,嫌不够尖锐,扔了又捡了一个。看来尼克森人倒是学会拿石头砸了,只是不知道应该用尖锐的石头。

她刚要随便找个尼克森人砸,但一个浑身是冰的尼克森人朝她走来。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个白色的雪人,但她还是认出了他是尼克。

他的脸冻起来了一半,看得出来他也曾经像她一样把脸上的冰雪给抹下去,不过可能他的手太利,鼻子上划了好几道,幸好没出血,不过有一些小麟片冻掉了。

他们的麟片本来可以竖起来,这样冰层就会松开。前几天第一个出去的尼克森人就是这么做的,但他们身上的冰层冻得太厚,麟片竖不起来,强行把冰层剥下来又可能会伤到麟片,所以只能先把冰层撞散撞松才行。

既然是尼克,她就不用拿石头撞了。她拿起他的手,让他的指爪张开,然后不是把冰层剥下来,而是在冰层上扎孔。他的指爪比尖锐的石头好用的多,她抓着他的爪子教他来了两次,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他把双臂、双腿的冰层都弄掉后,背后的和尾巴上的就不好办了。冰层冻得太结实,他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轻松的扭身,特别是他背后尾巴根那里的冰层厚得都看不到下面麟片的颜色了。

她刚想继续拿石头帮他,他就跟其他尼克森人互相帮助,解决了这个难题。

她早就发现其实尼克森人之间是不需要语言的,他们彼此不用咕噜来交流,就算发声,也是在野外打猎时啸叫来传递信息。像在这种时候,好像他们就是彼此模仿。

那些尼克森人也学会了用爪子,一开始有几个没明白的,直接拿爪子去揭身上的冰层,然后就揭掉了好几片麟片,鲜血淋漓。但很快就都学会了,等他们弄掉自己前面的冰层后,就帮对方弄掉尾巴上的冰层。

一个尼克森人在尼克的尾巴上恶狠狠的扎了几下后,尼克用力甩动尾巴击打在地上,再拍到山壁上,几下就把冰层震碎,全掉下来了。

这次打猎,没有一个尼克森人带回食物。而之后几天,这次出去的二十六个尼克森人都出现麟片脱落,包括尼克身上都是斑斑驳驳的,看起来很可怕,就像他们生了重病。

杨帆不许尼克再出去,至少要等到麟片长好才行。他不吃东西,她就把土豆干给他吃。其他尼克森人一直在尝试出去,回来后也用那种方式除掉身上的冰层,可能是没有冰层的问题了,去打猎的尼克森人越来越多,但一直都没有谁能带回食物来。

山洞里的动物也都没挨饿,它们的苔藓是不缺的,永远都吃不完。

但在食物越来越少之后,杨帆不得不开始担心她和那些动物的处境。毕竟在生存面前,她的担忧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连人类都曾经饿得开始吃同类,她又有什么理由相信尼克森人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跑出去只是死路一条,她也不会坐在山洞里等死!

幸好事情出现了转机,没有真的发生杨帆恐惧的事。

风雪不停,缺少食物的不止尼克森人。在山洞里的尼克森人都瘦了两圈不止,在他们的眼睛越来越发亮,在杨帆不管被他们中的哪一个看到都会吓得一身汗,在她开始连晚上也不敢睡着,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时刻准备着跑出去之后的一天,一个尼克森人拖回来了一具冻硬的马牛前半部。

他来不及把身上的冰层除掉又跑了出去,其他尼克森人也跟出去了,这次打猎不再是空手而回,除了那头明显被吃掉一半的马牛,还有两条她曾经见过的像狼的猎物。

它们比狼要大得多,大小像小了一圈的马牛,尾巴短而宽,灰棕色的皮毛。唯一像狼的地方是它们的嘴,向外突出的犬吻,满口利齿。

它们生活在森林深处,很少到外面来。尼克也只抓住过它们两次,而且不是为了吃,是因为碰巧在追同一个猎物而打起来。

它们和尼克森人生活在不同的区域内,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尼克森人多数生活在平原,她想那是因为他们的大块头在森林里,优势会被削弱,而这些狼显然比他们更适合生活在森林中。

这次大概是它们出来找食物,稍稍跑得离森林远了点。而尼克森人也在找猎物,挖出了它们藏起来的吃剩的马牛。通常尼克森人不会把它们当猎物抓,这次是只是没办法了。

杨帆独占了这两条森林狼的皮毛,这皮毛丰美非常,厚得就像大棉袄,大得能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尼克森人对皮毛不感兴趣,他们不吃这个,所以对她独占皮毛也没什么不满。另外在分食物时,他们把那头马牛前腿连脖子上的一块都给她了,那个可能是第一个让她帮着砸冰层的尼克森人把他分到的食物中撕下一块也给她了。

可能是发现了森林狼的踪迹,其他的尼克森人在几天内一直沿着森林狼活动的踪迹去打猎。

这个是杨帆的猜测,因为从那天起尼克他们带回的猎物上有不是尼克森人留下的爪痕和咬痕。她跟尼克在一起生活了两年,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猎物有的已经被咬开了肚子,或者吃掉了一条腿。

这可能就是因为尼克森人不再主动去寻找猎物了,在他们找不到猎物的前提下开始专门夺取其他掠食动物的猎物。

森林狼虽然不像尼克森人那么强大,但它们显然更能适应现在这样的天气,因为它们的毛发不像尼克的麟片那样会结冻。

尼克现在每天都出去打猎,有时他会跟其他尼克森人一起带回一些猎物,有时他会自己猎到一些猎物。

但是这些食物还是不能满足所有尼克森人的需要,一些尼克森人出去打猎后就没有再回来,他们的麟片会结冰,如果不能及时回到山洞就很可能冻死在外面。

在冬天来临前这个山洞里一共有二百六十五个尼克森人,这几天已经只剩下二百三十九个了。

杨帆越来越担心尼克出去后就不会再回来,她让他把森林狼的毛皮披在身上。麟片结冰的时候,背后的冰层是最难弄掉的,只有其他尼克森人帮忙才可能完全除掉。她到目前为止一共收集了两条森林狼的皮毛,还有一条她自己的毛皮披风,这三条毛皮都被她借给了尼克森人。

其中一条借给了那个曾经把食物分给她的,被她第一个用石头砸的尼克森人。最后一条她借给了这个山洞里看起来最高大的尼克森人,她觉得他会更容易带回食物来。

可能在山洞里的动物,包括她在内,所有的尼克森人都默认不伤害他们。她先让尼克披着森林狼的毛皮出去打猎,经过几次以后她已经了解,对待他们,只要先有一个例子,他们就能立刻进行模仿。

尼克披着毛皮出去打猎过一次后,剩下的那两毛皮也很顺利的‘送’出去了。

就像她想的一样,披着毛皮的尼克森人不容易在背后结冰,特别是毛皮盖住的地方,冰只有浅浅一层,剩下的都被毛皮挡在外面了。

经过这次之后,其他的尼克森人也学会了用毛皮挡风雪。他们捉回的猎物多数都把毛皮尽量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而且越厚的毛皮越能挡住风雪。

尼克他们出去打猎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上次是因为学会了怎么除掉冰层,这次大概就是因为毛皮披风的缘故吧。

其实他们出去的时候越长,杨帆就越担心。她知道这样其实危险更大。

就像会水的死在水里,会拳的死在拳下。她的这些办法说不定会让更多的尼克森人死去。

她抱着温热的石头坐在地上看着山洞口,等着那些去打猎的尼克森人回来。


第36章

杨帆在山洞口吹哨,哨音在风雪中远远的传出去。

她用这种方式提醒尼克回家。

天气一直没变好,风雪好像永远也停不了。食物又在一天天减少,尼克他们开始整天整夜在外打猎。

她教会了尼克他们怎么除冰,教会了他们带披风来避免背上的麟片结冰。这看起来是好事,但就像她担心的那样,这同样也造成了尼克他们打猎时间的延长。

在他们不会除冰,不知道怎么抵御风雪之前,尼克森人是绝对不敢长时间在这样的天气中打猎的。

因为麟片上的冰会越结越厚,直到把他们冻成一个大冰块。如果他们的双腿结冰,或者尾巴结冰,他们可能会连跑都跑不动。

以前的尼克森人什么都不会时,可能也是经过一些死亡后学会在麟片上的冰结厚前回到山洞。但是现在他们以前的经验都没用了,他们会发现在披风的保护下,最容易结冰,冰也最不好除掉的背后现在安全了,那他们就会不知不觉继续打猎。

可这只是错觉,披风虽然减缓结冰的时间,但也不意味着它就完全不会结冰!

这个不像单纯的模仿,尼克森人可能要用更长的时间,更多的死亡才能重新学会在有披风后他们可以留在外面多长时间。

杨帆知道,如果从生存的角度讲,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尼克森人应该像适应他们的爪子和麟片那样适应披风在风雪中的作用,这样更深刻。

因为她没办法用语言告诉他们,而她也不知道到底他们的底限在哪里。

杨帆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尼克他们在外面一直打猎直到冻死,她知道的只是每次打猎都有尼克森人失踪。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能反应一切只是几个数字。

所以她用吹哨来告诉尼克时间。

哨子是她用‘离家出走’来训练他的,他会知道在她吹哨的时候,都是她在等他找过来的时候。

她不但想叫回尼克,也希望有其他尼克森人离他近的时候能跟他一起回来。至少这大概能救几个尼克森人。

第一次她吹哨的时候,尼克很快被她叫回来了,两手空空,冻得就像个冰人。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尼克森人,看样子都没收获。

其他的尼克森人也都陆续回来了,这次只有三个人失踪,但又等了一会儿后也都回来了。

杨帆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出去六十六个,只回来五十九个尼克森人的事。

敲掉冰后的尼克森人回到山洞深处,他们的麟片都有不少脱落,露出下面发白的血肉,他们会把那些发白的地方咬掉。

尼克身上也有,在他的双臂和两个小腿,还有尾巴上都有不少脱落的麟片。那些麟片都是在除冰后发白发灰,然后慢慢的就脱落了。

杨帆看着他一边舔一边咬掉发白的肉,心疼的眼圈发热。

她摸着他的头发,把它们往后挽。他的脸上也有脱落的细麟,耳朵和脖子上露出大片的血肉。

她坐在他旁边担心的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喉咙里一直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安慰她,好像是叫她不用担心。可是那咕噜声听起来都没有力气。

食物越来越少,他吃东西的间隔越来越长,最早是两三天吃一次,后来变成四五天,直到现在,她数着他至少已经有十天没吃东西了。

他不肯吃肉,她就强迫他吃土豆干。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慢慢瘦下去了,现在她觉得他身上就只剩下麟片架子了。

他的尾巴温柔的圈着她,她小心翼翼的靠在他怀里,尽量不去碰到他的伤处。

他在向她道歉,因为没有给她带回食物来。

她偷偷把土豆干含到嘴里喂给他,不敢让其他尼克森人发现他还有东西吃。她摸着他的头、他的肩、他的胳膊安慰他:没关系,没找到食物也没关系。

然后他们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

他半坐在尾巴上,她坐在他怀里。他们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不睡觉了,食物的短缺好像让他们的兽性越来越强。他们不睡觉,不吃剩下的食物,就算回来休息也只是很短的时间,然后又会出去打猎。

她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儿,尼克一动她就像听到警钟一样惊醒了,然后看到这次有一百多个尼克森人站起来向山洞口去。

她拖住尼克,想阻止他这么快又到外面去。他们打猎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次只出去一部分,更多的是留下来。在这段时间出去打猎的从开始的二十六个一直到上一次的七十九个,这次有一百三十五个尼克森人。

人数越来越多,就像以前只是试探,现在却是不得不倾巢而出。

尼克也在这群尼克森人之中,就算她拖着他的胳膊跟到山洞口,他还是用他的尾巴把她轻轻的扫到一边,跟着其他尼克森人跳出山洞了。

她走到山洞口,风雪还在不停的倒灌进来,冰粒像石子一样砸在她脸上。

那些尼克森人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了。

山洞里显得有些冷清,突然空间变大了。那些动物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卧在地上,在温暖的地热中睡得正香。有两头多角羊刚刚站起来去吃苔藓,它们可以整天吃苔藓,或者整天睡觉。山洞里这段时间以来的紧张气氛一点也没影响到它们的生活。

杨帆站在这些动物前,一个恐怖的念头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她忍不住有时会把它们看成食物。

她坐到角落里,紧紧靠着墙。尼克森人会不会把伴侣当成食物?这个问题从她刚遇到尼克时就一直跟着她。她也一直在害怕。但此刻她很清楚,她是把这些动物当成了食物,而把她自己摆在了尼克森人的位置。

虽然她明知如果这些动物成为食物,她也会一样。

当她想到她把这些跟她一样是尼克森人的伴侣的动物看成食物后,‘人类的劣根性’就总在她的脑海里打转。

人与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是人是万物之灵,有礼仪廉耻之心。人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而动物不知道。

可事实上呢?

就像她现在把这些动物当成食物,可是在尼克森人眼中,她跟它们没有区别。

虽然她不会真的去杀这些动物,但是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

这比她有一天真的会被尼克当成食物吃掉更可怕。

尼克如果有一天真的会吃了她,那是因为他是个野兽。但是如果她也是这样想的,甚至想过如果尼克森人真的要杀了这个山洞里的动物当成食物,那她可以用这些动物来争取逃命的时间。

这到底是属于智慧,还是邪恶?

她这样想的时候用的是人的智慧,还是她已经跟野兽一样了?


第37章

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杨帆看着山洞外好像永远也不停的风雪,心急如焚。

尼克和其他尼克森人一直在外打猎,但是最近二十多天他们连一只小鸟也没带回来。而且连续的打猎让他们身上的麟片脱落大半,几乎所有的尼克森人都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麟片没有长好就又出去打猎,再结了满身的冰回来,除冰之后,原本的伤口雪上加霜不说,又会添上新的伤口。

山洞里的食物只剩下不到四十四头土耗子,这根本不够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吃一顿的。不管再怎么节省,等这些食物吃完,最多再坚持二十天,尼克森人就要饿死了。

在他们饿死前这个山洞里的动物和她会怎么样?

杨帆无论如何不敢再往下想。

她常常在尼克森人出去打猎时站在山洞口看外面的天气,在这样的风雪中她就是想逃也走不出二十里就会被冻死。

杨帆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尼克身上,如果到时其他尼克森人开始吃他们的伴侣,那她是不可能逃过的。

就算是人类也有过饿到吃人的历史,这在古今中外的史书上并不鲜见。她怎么能寄希望于尼克森人能有比人类更高的道德标准,宁可饿死也不吃自己的伴侣?

就算他们不吃自己的,难道别的尼克森人的就也能坚持不吃?易子而食的悲剧可不是什么稀罕事,以前的史书中逢到大灾之年都有过类似的记载。

杨帆认为缺少食物到最后可能就是尼克森人会抢夺别人的伴侣当食物吃,到时这个山洞就成了自相残杀的炼狱了。尼克或许可以在其他的季节保护她,但是在这样的深山中,在这样的恶劣的天气中,在这个几乎是封闭的山洞里,她要想平安无事就太难了。

她自知凭她的本事不可能孤身一人从这样的风雪中逃下山去,倒不如留下不赌一赌尼克,赌一赌她的猜测到底对不对。看是尼克森人吃自己的伴侣,还是抢别人的伴侣。

她希望是后者。

为了这个,这几天她把土豆干都留给尼克吃,就是想保存他的体力,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希望他能比其他尼克森人更能打。

她在山洞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山洞里的那些动物们还是那么悠闲,这让她感觉十分复杂。如果她像这些动物一样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到死也不会想这么多。她现在想到这些对她能不能活下去未必有用,倒是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她缩到角落里,旁边就是她存放土豆干的石洞,这都是尼克帮她挖的。现在里面的土豆干只剩下两皮袋的量了,最多再够尼克吃一顿的。她最近饿狠了就吃那些动物的苔藓,真有点嫉妒它们的食物永远都吃不完,还想过要是尼克森人也吃苔藓就好了,那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她靠在山壁上昏昏欲睡,肚子里空得吓人。她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忘掉饥饿的感觉。苔藓的味道太奇怪,每次她吃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吃细菌团,非到饿得不行,她绝对不肯再吃。

当山洞口的声音传来时她并没反应过来,倒是留在山洞里的六十几个尼克森人一股脑的全跳起来扑向山洞口!

她随即被吓得跳了起来,双目圆瞪,连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不对!

山洞口传来的是尼克森人的怒吼和击打撕杀的声音!

她记得很清楚!尼克当时在草原上看到那个小尼克森人时就是这么吼的!

她不知道山洞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

她没有多想,立刻钻进了存放土豆干的山洞里,并马上用石头把洞口堵住了!

这个存放土豆干的山洞是尼克挖的,洞口恰恰仅容一人钻入。里面大小就像他们以前住的石头掏空,是四四方方的一个空洞。

她紧紧贴着洞壁蹲在地上,心脏狂跳!

洞外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像是从山洞口渐渐逼近山洞里。

成群的尼克森人的吼叫声震动着山壁,像一群大象在山洞里奔跑打斗,听着就像他们在跟另一伙尼克森人战斗。

杨帆听到了山洞里的动物的惨叫,听到它们在山洞里像被人追赶一样的四处逃跑,它们的蹄声凌乱不堪,惊慌失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像傻了一样屏息静气的听着外面发生的事。洞里是一片漆黑,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可是外面发生的事鲜活的倒映在她的脑海里,好像她能看见那些动物被捕杀,到处都是鲜血和断肢。

直到洞外变得一片寂静她才像惊醒一样回神。

什么时候外面变得这么安静了?是她的错觉吗?远处好像还在传来尼克森人愤怒的吼叫声,慢慢的传向虚空中。

外面安全了吗?

她不敢动。直到现在她都没看到到底是什么突然冲进山洞攻击了这里的尼克森人,只能凭声音判断是一种和尼克森人势均力敌的动物。

一定是食肉的,是掠食动物。

所以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样?是闯进来的那群动物赢了?还是留下来的尼克森人赢了?

她不能冒险,她决定等到尼克回来。

时间艰难的滑过去,她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这个洞里的空气是有限的,她不敢用力呼吸,反而是像长跑时那样尽量把呼吸放轻放缓,慢慢的呼气再慢慢的吸气,以节省洞里的氧气。

她的心跳到现在还跳得非常剧烈,她还在不停的想像洞外到底是什么样了?她的手脚都像僵化了一样,除了快要沸腾的脑袋以外,她整个人都像是石头做的。

比起僵硬的身体,她所有的感觉像是要浮到皮肤表面上来。就好像她的神经敏感极了,连毛细孔都能化为耳朵、眼睛,听着看着洞外的事。

可能时间只过去了一小会儿,或者是几天?她听到山洞口又传来尼克森人的脚步声,就像他们每次打猎回来一样。这些脚步声很熟悉,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天天听到。

然后是悲伤的吼叫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是他们的尼克森人回来了。

她要现在出去吗?

杨帆发现她的手脚不听话,它们一动不动。她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就像她的手已经变成化石,她命令不了它们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尼克森人蹒跚的走向她这边,朝这个角落走过来。

尼克!

在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连他的吼叫都没听到前,她就已经把洞口的石头取下来,探出头去。

那个浑身还裹着冰的尼克森人对着她哀伤的轻轻的吼了一声,然后他慢慢的伸手把她从洞中拖了出去。

她只从眼角扫了一眼山洞里的景象,地上有飞溅出来的血,那些动物都死了。它们有的可能是在打斗中被甩到了墙壁上,有的好像是被咬断了脖子,有的则是被撕成了几块。

她只敢匆匆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紧紧闭起来了,双手抱住尼克的脖子,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发抖。

尼克除掉身上的冰,他的动作相当粗暴,一些冰是被他硬撕下来的,还连着他的麟片和肉,一些麟片因为被冻在冰里,也被他一起撕下来。

他不用杨帆帮忙,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冰都除掉,然后就把她背在身上。他不许她下来,也不许她离开他。就这么背着她在山洞里走来走去。

趴在尼克的背上,她看到了入侵者的真面目。在山洞口处堆放着大概六、七具尼克森人的尸体。他们都被撕碎了,有的尾巴都变成了几段。

山洞外还有尼克森人在吼叫,就像尼克曾经做的那样,对着天空发出愤怒的吼叫。她想出去打猎的尼克森人听到吼叫声就回来了,尼克就是这样赶回来的。

山洞里所有的动物都死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他们的伴侣就是躲进洞里的杨帆。

那些死去伴侣的尼克森人跪在地上,或者抱着他们的伴侣的尸体,有的早被撕成了几块,他们就一块块捡回来,再摆在地上,就像他想把伴侣再拼回去。

所有失去伴侣的尼克森人都低垂着头,看着死去的伴侣。有的动物只是被咬断了喉咙,它的伴侣就抱着它,轻轻的舔它的伤口,一边发出悲伤的咕噜声,听起来就像在哭。

杨帆趴在尼克背上忍不住哭了,她收紧抱住尼克的手臂,不安的喊他:“尼克,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呢?”她刚才就差一点死了,那现在那些尼克森人里就会多一个尼克了。

尼克听到她叫他,把她从背后抓下来抱在怀里,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她听得出来他还在愤怒,充满杀气。

慢慢的出去打猎的尼克森人都回来了,他们分吃了这些入侵者的尸体,不烤,就这么直接连血带肉吞下去。

尼克也喂杨帆吃了几口,特地嚼碎了喂她。久违的肉,虽然还带着血,但新鲜、甜美。虽然这是尼克森人的肉,但她在这一刻好像跟尼克他们有了同样的感情,狠狠嚼着敌人的血肉,把它们咽下去!

而死了伴侣的尼克森人除了吃掉敌人的肉外,还把伴侣的肉也吃了。包括毛皮和骨头。

杨帆看到这一幕时浑身战栗!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死在尼克面前,他也会把她吃了吗?

做完这一切的尼克森人像是完成了一种庄重的仪式。他们鱼贯而出,离开山洞。

尼克把杨帆也带了出来,还把他身上的森林狼皮裹在她身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天气走出山洞,却是第一次由尼克带她出来。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他要带她一起去。

他们像是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向一个方向前进。

大雪无痕,天空昏暗无光。

尼克他们像雪地里的幽灵,轻巧百倍的散开,从雪山上飞快的跃过。

杨帆紧紧抱着尼克,脸埋在他的头发里。雪粒从她的衣服里钻进去,不一会儿她的头发就都被雪打透了,再过一会儿她浑身都像浸在冰水里再被寒风拼命的吹,吹得她的骨头都开始结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帆没有办法计算时间,她只知道她肺都快被冻成冰块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尼克他们是在这样的天气中顶着风雪全速奔跑。

然后他们一齐停下来,放慢脚步,慢慢向一个方向聚拢靠近。

尼克把她放下来,她以最快的速度钻到雪里,给自己造了个雪洞。雪足够深得把她埋进去,等她钻进雪洞里把自己埋住后才发现她早就冻得牙齿打战,浑身哆嗦。

尼克他们早没影了,外面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过了一会儿,顺风传来尼克他们的吼叫,像是敲响了战鼓!然后就是厮杀声!肉体狠狠撞到山壁上的闷响,尾巴攻击时的啪啪声不停传来。

她明白了,尼克他们是来报仇的。而之前的入侵者也是尼克森人,就像她之前推测的那样。尼克森人有群居过冬的习惯,但并不是这附近所有的尼克森人都聚在一个山洞过冬,而可能是某个方向的尼克森人,从某条路上山,然后找到一个离他最近的山洞进去。

这座黑石山上到底住着几窝这样过冬的尼克森人是不得而知的。

这个冬天难过,缺少食物不是止尼克他们而已,想必其他山洞的尼克森人也会缺少食物。

她之前的推测只中了一半。确实在这种情况下尼克森人会互相攻击,但不是一个山洞内的互相攻击,是别的山洞的尼克森人攻击他们。

目标却的确是山洞里的动物,尼克森人的伴侣。

战斗结束得很快,因为尼克很快就来接她了。他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没看到,他直接把她从雪洞里提出来背在背上,跑了几步就到了那个山洞。

这个山洞跟他们的山洞大同小异,洞口和洞口的石堆、积雪,包括因为尼克森人进出而在雪上留下的脚印、尾巴印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洞口连一丁点食物都没有了。

尼克背着她进去,越往里走越温暖,熟悉的地热,还有刚才在他们自己的山洞里弥漫的血腥味。

她立刻就认出了哪些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尼克森人,因为站着的都是,被杀死了堆在地上的一定是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

尼克背着她走到那堆死掉的尼克森人前,拖起一具腰腿分家的尼克森人向山洞深处走去。

难道他想去做烤肉?

杨帆顿时觉得她的脑袋有点不够用。

尼克正是打算这样做。这个山洞跟他们自己的山洞没有分别,在山洞的最深处就是平常尼克森人用来烤肉的深坑。一靠近那里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深坑边站着五六个尼克森人,好像在看着下面的食物。

尼克站在坑边把那半具尼克森人扔下去,坑底深黑,杨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些烟慢慢升起,看来之前有扔下去的肉已经快熟了。

然后烤肉的香气慢慢飘过来。

杨帆闻到香气,饥肠碌碌,可身体饿了,脑子却一点也不饿。

她一点也不想吃。她觉得现在的一切她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脑袋却是木的。

坑底的肉渐渐烤熟了,尼克他们把坑底的肉都捡上来。她看到除了几具尼克森人以外,还有一些动物。

这些动物大概就是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的伴侣了,现在它们变成了尼克他们的食物。

尼克的山洞的尼克森人一共还剩下二百二十六人。

今天,他们终于饱餐了一顿。


第38章

山洞外是一片万里晴空。风雪终于停了。

杨帆坐在山洞口,无神的看着碧蓝的天空,她知道如果走出山洞会看到怎样的美景,蓝天下是一望无垠的白雪世界,脚下的是被雪覆盖的黑石山,远处是苍茫的大地和天边像河流般蜿蜒的黑色森林。

这一切跟之前恶梦般仿佛永无尽头的暴雪不同,就像真的进入了春天一样美好。

杨帆认为可能这就是两个季节的分别,现在是真正的春天,去年她跟尼克离开黑石山时,冰雪都化完了,水也退了的时候应该是夏天。

她最近懒懒的,不只是人懒,连脑袋反应都变慢了。平常人最多慢半拍,她慢了至少一个月。

自从那天尼克他们复仇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现在她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在这一个半月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而当时她是什么想法?

现在想起来,当时她好像什么都没想。事情就发生在她眼前,她跟着尼克他们经历了所有的事,可是那时她好像带了眼睛,带了耳朵,唯独没带脑子。

结果就是现在她才开始思考当时的事,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一切都过去了,那些血啊断肢啊都没了,她能够像个局外人一样进行思考,而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其实她当时还是受了影响的,可是就像她的脑袋在关键时刻被突然关起来一样,除了最早的那时的想法她还记得外,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尼克他们复仇之后的一天,尼克带着她回到原来的山洞去把剩下的土豆干打包带走。刚刚走进那个还到处是血的山洞时,她连四处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只是匆匆把土豆干装到皮袋子里,把她所有的皮垫子带上就跟尼克走了。

当时她躲得很快,也很及时。就算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躲起来。可是事后再回到这里,她免不了升起一种类似‘愧疚’、‘只有我活下来’的感觉。

就算她告诉自己那些只是动物,可她无法这么简单的说服自己。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剩下的动物,包括尼克森人都不会高看她一眼。要她在这里标榜自己身为高等动物,比那些动物更高贵,她的生命比它们更高级……她可真没这么不要脸。

就是因为这里所有的动物都处在平等的位置,她也不能例外,所以对于那些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动物们,她在山洞里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归到那些动物中间去。

山洞里被尼克森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们的伴侣,一部分是他们自己。

杨帆不可能把自己看成尼克森人,因为她不会跟他们一起出去打猎,也不会挖山洞,她处在受尼克照顾的位置上,跟那些动物一样。

所以在其他动物都死了,只有她活下来的时候,刚开始的‘庆幸’慢慢消失,之后的‘愧疚’却在渐渐放大。

她分析过自己这样的情绪是怎么来的,一方面是因为尼克森人的杀戮给她的影响,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一直没有真正消除的负面情绪。当她开始自我否定的时候,这种负面的感情就开始折磨她了。

然后她认为就是在那时,她的大脑自动关闭了。她对外界的反应开始变得更加迟钝,这是她的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人总会自我保护的,比如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或者认为自己总是很倒霉。

她不想任由负面情绪继续影响自己,也想逃避对发生在尼克森人之间的屠杀带给她的恐惧,所以她的脑袋做出了反应。

杨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热腾腾的石头。她喜欢坐在山洞口看外面的蓝天,那么美丽的颜色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让她沉闷的心情也变得轻快多了。

那天之后,尼克他们就搬到这个山洞住了,就像占领一样。

这个山洞里不知道一共住了多少尼克森人,在那天之后外出打猎的尼克森人陆续回来,都成了尼克他们的盘中餐。

最后不再有尼克森人回来,这个山洞就成了尼克他们的了。

托这些尼克森人的福,尼克他们算是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两个山洞的尼克森人数量差距不算小,好像在体力上也有很大差别。那些外出打猎的尼克森人回来时,被尼克他们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除了数量上的绝对差别,那些尼克森人不如尼克他们更有力也是事实。

杨帆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应该离饿死就差一步了,不然也不会冒险进攻尼克他们的山洞,但没想到反而成了别人的食物。

她觉得这有点像侵略战争。

当资源稀缺时就会发生争夺,就像尼克森人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就开始把主意打到另一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上了。

这大概也是黑石山附近的尼克森人不够多的缘故。这里没有他们的天敌,可是尼克能在夏秋两季独占那么一大片山坡草地,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就算尼克森人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可是好的栖息地总是会发生争夺的,为什么没有其他的尼克森人来挑战呢?

尼克森人除了繁殖力不强以外,在恶劣的气候中还可能会自相残杀。这片大陆不是没有他们的天敌,而是天敌就是他们自己。

想想看,如果尼克森人没有天敌,那么就算他们的繁殖力低,只要时候到了,总有一天,他们的数量还是会能挤满这片大陆的。

现在尼克森人正在自我消耗,他们的族群是在自我抑制。除非解决食物问题,或者一部分尼克森人离开黑石山地带,不然当他们的食物不再能满足整个族群的时候,就是他们再次自相残杀的时候。

到那时就不只在冬季,而是四季都可能会发生打斗。她曾经担心过的别的尼克森人来跟尼克抢地盘的事也会发生。

总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尼克森人的战争对她来说都是件好事。他们的数量越多,对她来说危险就越大。

杨帆从各种方面分析这件事的正确性,企图说服自己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效果不像她期待的那么好,她的问题不是尼克森人的发展也不是这片大陆的生态平衡,而是她没办法那么快的接受那么多的血腥就在她眼前发生。

不管是别的山洞的尼克森人的侵略还是尼克他们的复仇,她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

她又开始画壁画了。

她把两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之间发生的战争画了出来,从大雪到食物减少,到挨饿的尼克森人,到另一个山洞的尼克森人扑到他们的山洞来,动物们都被杀了,尼克森人的悲伤和愤怒,以及他们的反扑和复仇,直到最后的占领。

在最后一幅壁画上,她在天空画了一个太阳,地上画了开始发芽的小草和动物,用来表示食物又有了,这代表着争端消失了。

她希望战争也能随之消失。

她最近的消沉,她觉得尼克发现了,因为他给她带回了很多很多的东西。现在不缺食物了,有一些植物开始在冰雪中发芽。大概是以前她总是从森林里采来各种的植物,所以他出去打猎总是不忘给她采回来刚抽芽的草和树枝,有一些草的根上还带着雪泥。

她很喜欢这些绿色的小生灵,它们不像花一样美,但在刚刚经过那么严酷的冬季后,嫩绿色的小草在她眼里比花更美。

每次她收到这样的礼物后,她都会抱着尼克给他一个吻。他也很高兴,现在只要他回到山洞就会一直用尾巴圈住她,寸步不离。就算她要去洗澡,他也会紧跟在后面。

以前在山洞里时他可不会这么做,这有点像以前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那次他认为她生了重病,等‘病’好之后他就是这么对她的。

山洞里的气氛很灰暗,这也是她越来越不愿意待在山洞里面,宁愿在尼克出去打猎时抱着石头坐在洞口看天空。

所有的动物都死了,在尼克森人出去打猎时,山洞里一般只剩下三分之一或者更少的尼克森人。

除了他们就只有她自己。

以前有动物的时候,她不介意跟陌生的尼克森人一起留在山洞里,而且那时她都是跟动物们坐在一起的。

现在尼克一离开,她就坐卧不安。不是说她认为那些尼克森人会把她撕了当食物吃了,但她确实不敢独自跟那么多不是尼克的尼克森人留在山洞里。

结果当尼克回来后,她有时甚至会爬出山洞迎接他,然后就一直跟他粘在一起。


第39章

尼克渐渐长胖了,应该说他终于恢复到以前的身材了,而不是看起来像个超大的骨头架子。

同时山洞里其他的尼克林人看起来也健康多了。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虽然现在不再下暴雪,但天气还是很冷。白天大概只有以前的半天。去年这个时候她没有在山洞作钟表,这次她做了一个才发现太阳总是升到以前的中午的那个位置就到下午了,比夏季和秋季少了半天。

天黑以后还是会下雪,但她觉得白天正在慢慢变长,可能直到日照恢复到原来的时长,春天就结束了,夏天就来临了。

食物的充足让尼克他们看起来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紧迫’,也就是说少了点‘暴力因素’。杨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怕跟不是尼克的尼克森人在一起了,虽然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留在山洞里。

尼克现在不用长时间在外面打猎,他留在山洞里的时候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会一直坐在他的身上,就连想睡觉也会抱着他的尾巴。

他已经习惯她对他的尾巴的占有,只要他回到山洞里就会立刻把尾巴摆向她好让她抱住,她会骑在上面,让他举着她在山洞里走来走去。

这天,她正抱着他的尾巴睡午觉。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都在睡觉,或者侧卧在山洞里无所事事。

当怀里的尾巴向外一抽,她马上醒了。起来就看到尼克正向外走,看到她醒过来还回头用尾巴冲她摆了一下,意思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她不管他是什么意思,爬起来就走过去抱着他的尾巴坐上去。她睡得很香,现在不是很清醒。

等她觉得突然周围很冷就发现尼克把她带到外面来了,太阳已经快落下了,天空一片灰暗。

她骑着他的尾巴,双腿悬于地面大概不到十厘米的高度,而他正在向山洞下方去。她赶紧往他的背上爬,搂着他的脖子。

“尼克,你要去干什么?”她很好奇啊,这个时候总不见到要去打猎吧?

尼克带着她爬到下面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雪。

她从他的背上跳下来,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她看到他用尾巴把地上冻硬的雪拍松,然后扬到他身上去,接着他开始在雪里打滚。她还能听到他的麟片张开后刮擦雪地的声音。

洗澡?他在用雪洗澡?

杨帆爬到高一点的地方,团起旁边的雪球朝尼克砸过去。她的准头练得不错,正中他的脑袋。他带着一头一脸的雪回头,突然尾巴一扬,一片雪被他扬起来洒到她头上。

“尼克!”她一边笑一边继续用雪砸他,来不及团雪球就直接用雪泼他,他也用尾巴把雪扫过来洒她。

“啊!!!哈哈哈哈哈!”杨帆又是大笑又是尖叫,在那片山地上跳上跳下,最后直接跳到尼克的背上,把雪往他嘴里塞。他抓着她的手,假装要塞进嘴里,还用牙轻轻咬她。最后她的尖叫几乎要传到天边去。

他们两个在雪地里闹得天彻底暗下来才回去,两人的头发都湿了,尼克比她好得多,他身上只有麟片,进山洞一会儿就烤干了。

她拉着他帮她推雪球进洞,把雪堆在她洗澡的坑里,等水烧热了跳进去泡得浑身发烫才出来。

在她泡澡的时候,尼克就蹲在坑边守着她。洞里都是尼克森人,她现在不肯让他离开一步。

她在坑里边泡边继续用水泼他,他就把尾巴伸到水坑里撩水反泼她。

等她泡够了出来后骑在他的背上让他驼着她回到他们住的角落里,让他坐在外面,像一堵屏风那样挡着她,她坐在角落里把头发梳散晾头发,两只脚搁在他的脚上。

他的脚就像怪兽的脚,布满青黑色的麟片,油亮油亮的。在暴雪时冻掉的麟片还没长好,好像白色的疤瘌。她摸那些没有麟片的白色伤口,问:“你下次换麟时会长好吗?”

尼克咕噜着,尾巴圈过来围着她。

“很可能会长不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只有我看你。”杨帆现在养成了就算他不回答也跟他说话的习惯。她调侃道:“亲爱的,我是不会嫌弃你的。”然后在疤上亲了一口。

尼克跟着低头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口。

他现在好像养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她亲他就一定会立刻回亲。

杨帆仰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乖。”这是奖励他刚才亲她的。

他又在她脸上的相同部位也亲了一口。

两人互相亲来亲去,杨帆一边亲一边咯咯笑,他也从喉咙里发出轻快的咕噜声。

突然她捧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认真的说:“尼克,等春天时我就跟你在一起。”

这个想法在她真的说出来前一直都徘徊在她脑海里,那时还十分模糊,但说出来后她就确定了。

对,她决定了。她喜欢尼克,真的喜欢他。她认为就算他跟她是不一样的,可能也不是用跟她一样的心情来喜欢她,但按照尼克森人的标准来说,尼克对她的感情是不用怀疑的。

事实上尼克他们应该根本不会‘欺骗’这么高难度的技巧。

他们会用陷阱或诱饵打猎,但不会用两年的时间‘骗’她。唯一的问题只是在两人之间的差异,以及存在的沟通不良。

其实重点一直是她的想法。尼克早就接受她了,是她一直没信心去接受尼克。

现在她还是不认为她已经完整的了解尼克所有的事,也不是说以后她就不会发现尼克身上可能有的其他她更难接受的事,但是她有勇气去面对了。

不管以后尼克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有勇气去正视,然后从中找出对她和他最好的解决之道。

杨帆做了这个决定后松了一大口气,就像放下了一直悬在心中的大石头。

尼克回应般的对着她的嘴撞了一下。他的亲吻永远都是这么‘用力’。

“好吧,从这一刻起我们算是定情了。春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杨帆勇敢的说,又小声快速的加了一句:“说不定到秋天我们的孩子就出生了。”

其实最后才是她真正需要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的事。

尼克对此一无所知。当天黑后,他直接抱着她躺下睡觉了。杨帆的心情十分复杂。她现在真的觉得思考是人最大的灾难。

尼克什么都不用做,他得到她后的目的一直没变。而从一开始她就在不停的烦恼,这些烦恼中很多都是跟他有关的。但现在最可笑的就是什么都没做的他的目的最终要达成了,一直在思考的她却让步了。

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的挣扎其实都是没用的,就是换一个什么都不想的人变成她的话反而会更轻松,说不定早就什么事都没了。

“傻人有傻福。”杨帆自嘲,然后把头闷到尼克怀里睡着了。

她认为自己以后可以不用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多,简单点说不定更好。

第二天,尼克还是要出去打猎。他在离开前特地给杨帆的水缸里装满了雪,这样等她起来后雪就差不多都化了,只要烧开就能喝。

其实她选择尼克当伴侣不是没有想过这到底合适不合适,首先两人在物种上的差异就是一个大问题。但她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比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但她随即又想,如果有了人,她会离开尼克选人吗?

不会。

这个回答斩钉截铁。完全不用想,一下子就蹦出来了。

她又抱着石头坐在山洞口等尼克回来,脑子里还在转着如果有人跑到这里来,她是立刻奔向自己的同胞还是继续跟着尼克?

这太明显了。她当然是跟着尼克。不是因为尼克能找食物,能挖洞,是因为她认识尼克。而那个人是陌生人,她怎么会跟个陌生人走呢?

就算那是个人,两人可能说一样的语言,能毫无障碍的沟通,但最多能很快成为同伴,却绝不会成为伴侣。

设想那样的情景下她会怎么选择,这下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一清二楚了。

太阳渐渐落下,尼克快回来了。

她抱着石头爬出山洞,站在洞口向远处眺望。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尼克正向着山洞跑来。她能一眼在一群尼克森人中认出他来。

他是里面最好看的。

他带着猎物攀到山洞口,她先钻进去,他跟着钻进来。

“咕噜~”他举起手中的猎物,是一头棕色皮毛背上有尖刺的像狗又像猪的动物,她一直没弄清它吻前突出的到底是鼻子还是嘴,或者只是一块没什么用的肉瘤。

“太棒了!”杨帆骑到他的尾巴上坐好,拍着他的尾巴夸奖他。

他的尾巴猛得向上一扬,像跷跷板一样一晃一晃的。

这代表他的心情很好,正在跟她玩。

“快点做饭,我们吃过饭还可以去玩雪。”她爬到他的背上说。

他带着她晃晃悠悠的向山洞深处走去,喉咙里发生咕噜咕噜的声音。


第 40 章

尼克给杨帆带回了大翅鸟的蛋。

虽然春天来临后他们已经很久没饿过肚子了,但那跟‘好吃’或‘美味’还相距甚远。在这时大翅鸟的蛋就是一个让人眼睛发亮的好东西了!

一共两颗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跟前段时间恶劣的天气有关,可能这座山上的动物都受到了影响,去年大翅鸟下得蛋更多。

两颗蛋都归了她,在这段时间里,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对她都非常照顾。除了她能占有更多的食物,远远超出她能吃完的分量,还有就是那些尼克森人在她不小心走到他们的领地时都没有表现出不满。

就算在同一个山洞里,尼克森人对领地的执着也是最强的。这通常以他们的尾巴划出的界限为准,去年只有小尼克森人能够跑到成年尼克森人尾巴划出的领地中去,他们不会特地攻击他们,除了吃饭时。

杨帆一直都很小心不要靠近别的尼克森人,从去年到现在。但有时她也有不小心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她走到了明显已经被其他尼克森人用尾巴标记过的地方,一般来说,同个山洞中并不会发生打斗事件,也就是说,就算她走进去了,只要能及时退开都不会引为争斗。

成年尼克森人也会等着对方离开。

但最近他们的反应却是收敛他们的尾巴,给她‘让’出更大的空间。

当第一次一个陌生的尼克森人给她‘让’路时,她以为只是偶然现象,当这种偶然多次发生后,她……呃,通俗的说,有点飘飘然?

这是非常明显的!

她好像已经被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接受了!她敢打赌在她之前没有一个尼克森人的伴侣能做到这个!

飘飘然之后,她对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终于不再那么‘警惕’了。

其实她很清楚这些尼克森人不会突然无故的攻击她,但恐惧的心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次尼克森人的举动给了她一个信号,在尼克身上她已经看到了他们是一种多么坚定的种族。

出于对尼克的信任,另外就是她也不想再自己吓自己。所以她在发现尼克森人的反应后,强迫自己再次接受他们!

她开始留在山洞里,不再长时间的跑到山洞口去坐着。她告诉自己他们不可怕,至少在这个冬天,在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不可怕。

时间长了,一切变得越来越容易。那天发生的事给她的影响越来越淡,虽然她有时还是会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个场面,但每到这时她都会赶快跑到山洞口去看蓝色的天空。高广远阔的蓝天能让她压抑的心逐渐开放。

尼克森人对她已经非常友好,把这两颗蛋都给她就是最好的证据。她欣然收下这份礼物,然后把它们做熟后吃得干干净净。

她觉得这两颗蛋不是自己送上门的,食物的缺少还是给尼克森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怀疑这是尼克森人找到了大翅鸟的巢,把蛋偷了回来。

不但是因为大翅鸟之前没有来攻击,更是因为在之后,尼克特地把吃剩下的蛋壳拿走了。要是他不拿走,她觉得那是很好的储水器。

尼克不可能是因为爱干净才想把垃圾扔出山洞,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也一样,他们都没这么‘勤快’。对于山洞里吃剩下的骨头一类的垃圾,他们都是积到差不多了再一起扔出去。这一点跟尼克一模一样。

尼克特地把蛋壳拿走引起了她的注意,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因为几个尼克森人居然扛回了一只大翅鸟!

一只大翅鸟足够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饱餐一顿!可以说抓了一只它,大家一天都不用去打猎了。

杨帆分到了大翅鸟脖子上带脂肪的最嫩的一块肉,她边吃边想蛋壳拿出去可能就是为了诱捕大翅鸟。丢了蛋的大翅鸟在看到蛋壳后很可能会落下来查看,然后就被尼克森人抓个正着。

相比之前来抢食物的大翅鸟,这次尼克森人也是因为食物不够吃,却抢先捕猎了它。

看来在这个世界,食物才是一切。当尼克森人有足够的食物可吃的时候绝不会想起为了安全去猎大翅鸟,可是当他们饿的时候,又找到了大翅鸟的巢,他们就能把它当成食物。

杨帆想通这点后有点惋惜,很显然尼克森人如果真有可能进化成高等智慧生物,那么这一定是个漫长到她绝对看不到结果的过程。

虽然为了食物狩猎和为了安全设伏击杀大翅鸟是看起来结果一样,但从想法到过程却是天差地别。

这叫什么?‘思想上的一小步,进化上的一大步’?

时间很快过去,冰融雪化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随着白天越来越长,太阳越来越炽烈。杨帆早就不敢在还有太阳的时候跑到山洞外去了,最近连在山洞口看外面的那一小片天空都成了不可能的事,她已经在猜测融冰期就要到了。

为了不像上一次那样仓促,她原本打算提前开始要求尼克挖从山洞口到另一端的沟渠。

他们现在住的山洞不是原本的山洞,靠近山壁的一面跟原山洞相反。

除了沟渠之外还必须将山洞的地势做成斜坡状,这就不是尼克能一力完成的了。杨帆考虑再三,没有尝试跟其他尼克森人交流,并要求他们提前开始改造山洞。于是只好按捺下焦急,继续等待。

幸好尼克森人的改造比她想的要提前得多。可能就是从山顶的雪松动开始,从她第一次听到山洞顶上开始传来‘咔、咔!’这样的断裂声时,山洞里的尼克森人已经开始改造山洞了。他们把山洞的地重新挖成斜的,并歪向山洞靠近山壁的一面,然后在那一面洞壁上开始继续向外挖,并最终将它挖通。

现在山洞像一个歪了嘴的漏斗状。

接着,杨帆迫不及待的开始让尼克挖沟渠,这时融雪已经开始了,冰和雪混着泥已经倒灌进山洞里了。

尼克挖了第一条沟渠后,这种沟渠的作用就展现在其他尼克森人面前,剩下的就不用她再做什么,更多条沟渠出现了。

倒灌进山洞的冰雪越来越大,成块的冰砸下来,堵在山洞口。尼克森人把它们沿着沟渠推到另一头去,然后扔出去。

尼克把雪和冰推成球型,这样更省力方便,其他尼克森人也跟着照做。山洞里不像去年那样变成异味飘散的桑拿房,地上的冰泥总是能很快蒸发掉。

对杨帆来说最难的地方在于越来越剧烈的地动。融冰造成滑坡,当从山顶的冰雪滑下山时,它会推动更多的,引起更大的融冰。有很多次倒灌进山洞的融冰能连续很长时间不停的灌到洞里,它把洞口冲得更大,有几次还把山洞口的石头冲掉了。

杨帆不敢再靠近山洞口,她其实觉得这个山洞已经不安全了。虽然这个山洞在她看来很大,但是跟整个黑石山相比,那就跟一个蚁穴一样渺小。难道有人会觉得蚁穴很大吗?可能一个小孩子都能用他的玩具铲子破坏它。

假如滑坡的山体正好是他们这个山洞所在的地方呢?

山洞整日整夜的摇撼不休,杨帆不能躺下休息,为了站稳,不会滚到山洞的另一头去,甚至直接从洞口滚出去,她让尼克给她挖了一个洞,然后钻进去,以此来避免站在偌大的山洞里的不安。

尼克很忙,她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在山洞口被冲大后,为了不让更多的融冰倒灌进山洞,免得把山洞里所有的人都冲出去,他们不得不一刻不停的清理融冰。

杨帆曾认为一切都会很快过去,但她想错了。融冰从开始到结束有很长时间,整座山的冰都开始融化后,越来越多的冰和雪从山顶滑到山下。也就是说,事情越来越严重了。在山洞口被冲得更大后,这已经成了新的灾难。

杨帆毫不怀疑,在以前很可能有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一起被冲出去,或者融冰堵住洞口,或者融冰塞满整个山洞,绝对有尼克森人曾经为此丧命。

因为她现在就觉得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而他们甚至连逃出去的可能都没有。外面整座山的冰都在融化。

大概是今年冬天的暴雪格外大,所以冰可能也结得格外厚。还要加上这个山洞的位置不太好,去年她就没碰上过山洞口被连续冲垮的事。

这些加起来让人越来越绝望。但可能她经历过的绝望已经太多了,她发现自己居然到现在都还这么镇定、平静。

山洞里储存的食物不多,仅够大家吃几天的。因为最近尼克他们都是每天出去打食物,所以只是看起来每天都不缺吃的,可剩下来的实在不多。她的土豆干也早就吃完了,现在她面临的是比尼克森人更险峻的情势。

经过雪水的浸泡,她发誓一些食物应该已经不干净了,可能也变质了。但这对尼克森人的肠胃不构成威胁,而且他们可以长达十几天不进食。但她不行,不管是变质的食物还是不干净的饮用水,或者是长期缺少食物都会要了她的命。

杨帆开始回忆自从她到这里来都干了些什么,既然她可能会在未来几天内死去,那她想知道她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首先,她画了很多壁画。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能经过几十万年还留下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会不会进化出高等智慧生命,但至少她做出了能做的努力。

第二,尼克森人。她留下了关于他们的记录,让后世的人能够记住他们的存在。她也小小的影响了他们的发展,从用石头攻击大翅鸟到土豆诱铺土耗子,再到披带皮毛防风雪。她不想标榜她做了多少,但她觉得这些事已经足够她留给尼克森人了。这是她曾经认识他们的证据。

最后就是尼克。

可是仔细想一想,她没有留下过任何曾经能向尼克证明她的东西。那些小聪明都不够特别,不是‘专门’留给他的。

她可真后悔!如果她能早点给尼克生个孩子,至少这也是她能为他做的事。这样就算她明天就会死,她对他也没有遗憾了。

可现在她对他毫无帮助。

被沮丧包围的杨帆在尼克停下来休息,回到她身边后,她坐到他怀里,细数他们在一起的事。她捧着他的脸说:“尼克,我对你太吝啬了。如果我还有时间,我应该对你更好,更好一点才对。”

尼克把食物喂到她嘴里,她闭着眼睛硬吞下去,接着说:“我想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你好记住我。”

她很冲动的拿出一片麟片刀,小心翼翼的在他胸前最大的一片麟片上刻下了她的名字。

‘杨帆’。

只要一换麟,这个名字就不存在了。

她把脸贴在这片麟片上,贴紧了能感觉到尼克的心跳。以前她浪费了很多时间,可惜发现的太晚了。真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补救。

尼克咕噜噜的叫着,努力把所有的食物都喂到她嘴里。她努力不去分辨那些食物都是什么味道的,反正不管是食物中毒而死还是怎么死都不管了。最后的时间她只想尽量多顺从他一点,如果他发现她死了,她希望他能把她吃下去。

在以前的世界她会有个坟墓,在异世界她不需要坟墓,因为不会有人到坟墓前看她。

在看过尼克森人会吃下死去的伴侣之后,她在恐惧过后居然是羡慕!这比所有的亲密都更亲密!

她也想要这种亲密。在这里她没有亲人,也不会有朋友,甚至连可以寄托意志的工作也没有。她想要一个能够把她和这里紧紧联系起来的链接。

她抱住尼克,这是她找到的,她给他起了名字。

她的尼克。


第41章

尼克终于带着她从黑石山上下来了。

杨帆觉得自己的胃已经非常坚强了,不管是喝不干净的水还是吃可能已经变质的食物都没事,她居然撑过来了!

冰化了以后,尼克森人都陆续下山了。没有伴侣好像他们就不愿意再留在山上,哪怕水还没全退走也不管了。

最后还是尼克跟她最后下山。又过了一年,杨帆看着背后的黑石山,感觉倒不像去年那么激动复杂,她反而觉得明年她还会看到黑石山。

下山后,他们每天赶路。她在路上看到了不少巨大的石头半插在地上,去年她也见过的。这些石头看起来都是在融冰时从黑石山上被冲下来的,有的石头有几十米高,十几吨重的样子。

尼克像去年一样换了麟片,新换的麟片有一些带疤的地方确实没有再长出来。杨帆看他好像也觉得不自在,总是舔那些没长出麟片的地方。

他们又回到了山坡处,他又挖了一个大石头当窝。线草刚刚长出来,绿油油的布满山坡。他拔了很多线草做草垫,她在旁边重新编了个鱼网,准备还放到森林的小溪处捕鱼。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白天越来越长。他给她挖了几个差不多大的石头当接水的水缸,在暴雨时接水。她还特地搭了两个草棚子用来遮阳,这样吃饭或者出来接水时就不用怕太阳了。

然后就是尼克了。

从他们回来的路上他就开始喜欢总是用尾巴圈着她了,尾巴上的那条黑线也越来越粗,油黑油亮的。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们也安定下来了。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事到临头还是有点胆怯的。

杨帆特地烧了热水,又让尼克挖了两块长圆形的石头,像大浴缸一样。她把热水烧好兑进去,再加上薄荷叶,好好的洗了个澡。

等尼克打猎回来,烤了肉吃过饭,她又烧了水,把他给推到大浴缸里让他洗澡,她用薄荷叶给他从头到脚都使劲刷了一遍。当她抱着他的尾巴刷的时候,他发出尖锐的咕噜声,就像很想从浴缸里跳出去。

她还把他下腹处颜色变深的地方的麟片也给洗了。

其实她根本没看到过他那里的样子,可是平常都没有,应该是到时再伸出来?她在他下腹部轻轻抚摸或揉或搓,想等那个伸出来也洗洗,可除了他不停的向上弹以外,什么都没伸出来。

不过倒是小肚子那块鼓起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杨帆勇敢的跟着尼克钻进洞里去了。石洞里的草垫是她今天晒了一天的,现在躺上去还热腾腾的呢。

当尼克的尾巴缠到她腿上的时候,她还是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她睡着了。

为什么?为什么?

杨帆一点也不明白的瞪着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非是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鼓足了勇气,结果临到最后突然告诉她不用了。虽说有点意外,但她睡着前还是松了口气。

她又等了几天,发现尼克虽然喜欢缠着她,用尾巴圈着她,可是到了睡觉的时候,他还就是乖乖抱着她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干。

难道,是她已经把他教出来了?他已经习惯了?

想到这个,杨帆几乎想笑了。

结果一个月后,她的肚子又疼起来了,尼克才有反应。她这才明白过来。

早在冬天之前,她的月经就发生了变化,时间拉得越来越长。如果按照这个世界跟以前她的世界的时间比例,她的经期应该是每隔十天就有一次。但事实上从刚到这里来开始,她的月经期就在慢慢变长。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是她规定的这个世界的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天。

她一开始担心这是身体不好的信号,可除了时间拉长以外,其他没有任何问题。首先它还是规律的,其次就是来的时候血量不会多也不会少,跟以前一样。来的时候也不会特别痛苦。

她担心说不定这个的间隔还会变得更长。

尼克之前没反应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需要等到她来月经时才会认为她准备好了。

在她已经认为没事的时候,他突然又来了反应。

杨帆变得比第一次更紧张了。上次她准备的时候其实有点像被‘吓傻了’,准备的时候全都是机械式的。这次呢?

她在中午前又在浴缸里装满了热水,泡在里面一边缓解下腹的坠痛一面给自己作心理建设。

要么,不做吧。经期做这个不是不好吗?可是现在还没来,只是肚子疼而已。可是快来了啊。

她的脑袋里各种念头在打架,结果泡到他都带着猎物回来了,肉也烤上了,他都站在她的浴缸前盯着她看了,她才反应过来。

她惊吓之下撩起一捧水朝他泼去。

他大概误会她在跟他玩,伸手到浴缸里也撩起水泼她。

以前她也在他面前洗过澡,不过那时跟现在不一样!她心里想的全都是晚上的事,见他不但站在浴缸前不走,还把手伸到浴缸里来。

她使劲泼他,把他赶跑了。趁他转身赶紧从浴缸里跳出来,钻回石洞换了衣服才出来吃饭。

他连表情都没变,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

杨帆气得跳到他背上,故意骑在他身上吃饭!

吃完饭她烧水让他洗澡,最近她常常这样干,所以他躺在他的浴缸里时一点都没有不习惯。她拿着薄荷叶在他身上刷来刷去,就像想刷掉他一层皮!

可惜,全是麟片。

她累得胳膊都是酸的,还用薄荷叶的梗把他的牙都给刷了一遍!

本来这个时候不会睡觉,通常都是他带着她到森林里去转一圈。但杨帆早被这不上不下的事给折磨得头大了,拖着他就钻进了石洞,心想等事情完了还有时候烧水洗澡呢。

这个时候进石洞对尼克来说还是挺奇怪的,但他还是顺从的跟着她躺到了草垫上。这时他大概还不知道这是要什么,她翻身坐到他肚子上,等着他干点什么。可等啊等,他下腹处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又猜错了?

杨帆决定不再这么来回折腾了,这次说什么都要成功!

她趴到他身上静静的抱着他,这是她主动的极限了!别的她也不会啊。

正觉得这次说不定又要白费功夫了,尼克的尾巴悄悄缠到她的腿上了。她伸手一摸,抬头就看到他的两只眼睛在石洞里发着光,专心一意的看着她。

他又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了,这次特别的柔缓,慢慢的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听着他的咕噜声,紧张消失了。

他把她颠倒了过来,拉开她的双腿,好像要闻她那里的气味。她捂住脸,想把人都埋在皮毛垫子里。过了一年她还是不敢看,以前是害怕得不敢看,这次心都快跳出喉咙来了。

然后……然后发生的事特别快,她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石洞口的天慢慢暗下来,最后天都黑了。

他先是舔她,她觉得他的舌头伸进去了,然后是什么水一样的东西涂满了她那里,然后是他进去了。那是什么感觉呢?她觉得他伸到了她的小腹深处,原本坠痛的小腹好像让他给碰破了,好像那里是个水袋,他戳那里,一下下的捣,让她总害怕那里会碰,每碰一下都又酸又坠又难受。

那个难受好像是舒服。因为他弄的时候,她呻吟着,越来越想让他继续下去。

这太疯狂了。这也太可怕了。

她不敢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只知道她的两条腿被他拉开,她几乎是悬空着坐在他的大腿根处,他的尾巴在后面支撑着向上挺动。他很有力,她不敢看,要么趴在垫子上,用毛皮捂住脸,被他拖起来抱住的时候她就搂着他,只敢看他的脖子他的胸口。

“尼克……啊……尼克……”

她一直这么叫着他的名字。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他的咕噜声也没停过,一直在她耳朵边。

这下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杨帆看着石洞顶,从到这里来之后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好像突然落下来了。

她再也不用想别的了。


第42章

第二天她睡了很长时间才起来,醒来时他都快打猎回来了。

两条腿深处酸楚难忍,就像有根筋让人给又抻又揉,抻得过了头,连带腰和腿都不想动,动一下就酸得受不了。

尼克!

她咬牙切齿的拔草垫上的草,那么柔韧的线草硬是让她给拔断了!

以前也有过,可那时她又惊又吓,过程早就记不清了。昨天晚上可是实打实的。

她计算错误!大错特错!

尼克虽然不像人那样花样百出,他就是从头到尾一种动作,问题却是他的时间!!她根本就不想去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有他这样的吗?一开始就没有头了!

她知道昨天晚上他射了好几回,可射的时候他那个不软!也不出来!就那么一直动!除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人家一个姿势烦了就把她颠倒一下,或托起来,或举起来,或让她坐在那上头。

后来她觉得小腹那里因为连续的高潮都开始抽筋了,就捂着肚子喊痛才把他赶下来,结果他抱着她舔了半夜,大概是她喊痛他就这么安慰她吧。

杨帆一边装痛,装到睡着都不敢停,一边无奈,尼克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的反应都是真的。

可她也是没办法啊。这绝对不能怪她!

尼克那天之后就好像开了禁,只要打了猎回来吃完饭就开始拿尾巴缠她,把她往石洞里拖。杨帆十次里只让他得逞三四次,多了也不肯。

她怕真这么巧就有孩子了。

以前她还想过尼克这都是妄想,两个不同的种族哪能这么容易生孩子呢?可自从那年冬天见识过尼克森人强大的生育能力后,她就只担心自己了。

这要真生了,她要怎么养呢?像尼克他们那样生下来就不管了是不行的!孩子是一定是要她身旁长大的!可那么凶的宝宝……

杨帆觉得回头她逗宝宝的玩具不会是小飞机和小娃娃,倒是香喷喷的烤肉比较合适。

她躲来躲去,幸好月经来了,她又捂着肚子在草垫上打滚喊痛。这两年下来尼克倒是早就知道了,每到这时就会给她采来更多的野果,然后抱着她像摇篮一样摇晃。其实这个时候他浑身的麟片都是凉的,抱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可她喜欢听他的咕噜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好像那咕噜声都是从胸膛深处传来的。

虽然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这样,可他却每次都很着急紧张。她身上两三天血味不散,他就抱着她两三天。这段时间他除了去森林里给她采果子别的什么也不干,就是打猎也只找她喜欢吃的猎物。鱼现在也是他去拿回来,每天他背着草网,网里都是鱼,然后网里的水流得他一背都是,他看起来很讨厌这样背上不停的滴水,然后他背着网走回来时就一直在甩尾巴。

月经过去后,他还是想要那个。她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何况已经有过几次了,这种事也不是那么可怕,那个滋味有时慢慢从心底泛上来,她也想抱着他的。渐渐的晚上他的尾巴试探的缠到她身上,她也不是一直不愿意了。

她不知道尼克的发情期有多久,但她发现一件事,就是只要她不抱着肚子喊痛,他是每天都想的。杨帆立刻觉得头顶一片乌云笼罩,如果按照她的推测,尼克他们的发情期就是现在和秋季,等于是两个连续的季节!!!

一定要节制!肚子痛还要继续装下去!

于是,某天,那边尼克带着一串野鸡回来了,烤完吃完,他主动跑去烧水,她从善如流的泡了个热水澡,浑身清爽的回到石洞里,他紧跟着钻进来,尾巴上还滴着热水就过来缠她的腰。她往草垫上一倒,捂着肚子就开始痛啊好痛啊。

他不知所措的在她身上摸了摸,就抱着她睡觉了,喉咙里发出舒缓的咕噜噜声。

她一手捂着肚子,抱着他凉凉的尾巴,这个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抱着真是凉爽啊,最后耳边听着咕噜声睡着了。

这样挺好的。她亲亲尼克的硬下巴,满足的想。

除此以外,一切都跟去年没什么变化。

她不像去年那样什么植物都找回来,而是收集了更多她熟悉的。她发现尼克是知道很多森林里的草药的,但是只有当他们生病或不舒服的时候他才会去采,所以她一直不知道。

其实薄荷叶也是她刚来的时候,来月经他采给她的,那种叶子应该有止血、杀菌、促进愈合等功效。她后来用它刷牙和进行经期的卫生保健都很有效,尼克上次发烧吃了那些干薄荷叶也有用。

这次她是发现他用一种叶子长得像细毛刷子一样的草来涂那些麟片没有长出来的伤疤,他把那种草嚼成泥后涂在白色的伤疤上,几天后伤疤就变红了,就像过敏反应那样,然后表面开始起皮,干皮脱落后,新生的麟片就长出来了,嫩白色,看起来非常软,也很薄。粗略的看就像伤疤还没好一样,可那确实是麟片。

杨帆身上也有伤口,不像尼克的麟片脱落那么吓人,成片成片的。她这样就是进森林时不小心让树枝什么的划伤了,有的连血都没出就好了,她也一直没在意。

看到尼克用这种刷子似的草治伤疤,她也想试试,就用石头捣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敷在膝盖上最大的那块伤疤上。

刚敷上去就是一阵刺骨的痒!这个草的刺激性非常大!她庆幸刚才没像尼克一样嚼它,不然现在可能她的舌头就不能用了。

她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像尼克那样敷上一天一夜就把草泥给抹掉了。但是只剩下草汁也很可怕,等尼克打猎回来,她的膝盖已经肿得动不了了。

杨帆以为她的腿瘸了!这药可能她用不了!她后悔死了!就算要试验也应该先在胳膊上的小伤口上试。

她太迷信尼克了,认为他用的就是好的。她拿水轻轻淋膝盖,现在就是浇水上去都能像拿针山扎膝盖里的神经一样。

尼克把肉架到火上烤之后就过来看她。

这事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要是腿真废了也是她的错。刚才她没叫尼克就是觉得应该自己负责任,另外还有闯了祸害了自己,不好意思叫他。

他过来看了看她的膝盖,又舔了两下,然后拿起旁边还剩下的那种细毛刷子草,放进嘴里嚼了嚼后都给她敷上了!

那一刻的刺激,差点让杨帆跳起来把他胸口的麟片给抓下来!她一边尖叫一边使劲甩腿想把腿上的草泥给甩下来!可他用尾巴把她的两条腿都缠紧不让她动,由着她在他身上又抓又挠。

最后她抱着他的头啃。但整个晚上那草泥都敷在她的膝盖上。

要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尼克这么‘狠’。以前她捂着肚子喊两声痛,他就快把她给捧到手心里了,今天她可不是喊痛那么简单了,她都快把天给叫破了。

草泥敷了一天一夜后他给她抹掉了,膝盖现在肿得发亮。杨帆已经接受自己可能会瘸的事实上,她看着尼克无力的想,反正他要养她一辈子,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大不了以后她去哪里都让他背着不就行了。

她的膝盖上的红肿半个多月后才下去,倒是没像尼克一样脱皮。但是红肿下去后,伤疤确实不见了,不只是伤疤,她总觉得膝盖关节好像比以前更灵活了。打个比方,就像是上足了润滑油。

从到这里以来,她也算吃尽了苦头,身体上总会有一些问题。比如她的膝盖和脚,还有双手的指关节、手肘、肩膀。她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身体原装本来就是和平年代出品的,又从来没干过重活。突然跑到这里来,原装的精细身体总要有些不适应的。

可她以前又没办法,这又不是急病。要治只能一是改变生活环境,她重新回到现代城市去,再找医生好好调理。要么就是她脱胎换骨。

这两种都不可能,她就只能这么熬着了。

但这个细毛刷子草说不定对这种慢性病有奇效?

杨帆决定相信膝盖上的奇迹还能再来一次,就是没用也能除除疤。所以她的脚、手、胳膊和肩膀一个接一个开始肿得发亮。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细毛刷子草确实有用!她赶紧收集了一堆,试验过晒干的也有用后,她把它当成了除薄荷叶外的另一种常配草药。

这件事后,她总觉得是不是尼克偶尔也受个伤生个病什么的更好呢?


第43章

杨帆最近闲得很无聊。

已经快到秋天了,天气越来越凉爽,她可以整天待在石洞外也不怕晒伤。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三个秋季了,知道哪里的野果好采摘又很甜,知道什么鱼好吃刺又少,知道野鸡肉嫩,山鼠的肉有嚼劲。

她跟尼克也算是渐入佳境,每天晚上……

有吃,有喝,有玩。按说日子过得这么轻松应该知足了,可是她无聊了。

每天用石刀、骨刀和飞镖练准头,还有她那山寨的箭术也是勤加练习,还有每天都绕着尼克的领地跑上个两三回的练练脚力。

虽然她的家只是个石头洞,但也让她装饰起来了。在石洞边上有她从森林里移栽过来的野花,虽然养活的不多。尼克偶尔打个大点的猎物,她也把动物的头骨什么的洗干净挂在石头上。

她在山坡上架起了几个木头架子,用来晾晾猎物,晒晒野果,洗过澡换下来的皮裙也挂上去。冬天的披皮和皮毛都让她洗过晒过铺到石洞里的草垫上,晚上睡觉时躺上去更舒服。

前段时间天热又引起森林大火,尼克帮她捡回来整节的焦糖树。作为每年只有这个时候能吃一次的零食,她想了又想,用晒干的薄荷叶把它包起来存放在储存洞里。

这段时间她又找到一种可以避虫的草。它是一丛丛长在森林里的,浅绿的颜色,有点发白。它的味道特别冲鼻,离它三步远就能闻到,感觉就像吃芥末。

杨帆从来没遇见过它,因为只要是尼克带她进森林就会特地避开这种草。看来他也很讨厌它的味道。

结果她自己进森林发现了,这种冲鼻的味道一下子就让她发现了。她不敢用手采,怕这草会引起过敏。用她的带绳飞镖套了一丛拖走,后来她发现只要她带着这种草,所有的动物都不敢靠近。

她又特地找了个虫子洞,把草放在洞口,结果一会儿洞里的虫子都跑出来了。

杨帆顿时对它又爱又愁。她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一直像野人住在洞里身穿皮毛,其实她一直都很怕虫子,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她看不见的。

能找到这种功力强劲的草真是太棒了!

但她又怕这种草可能是有毒的,可最后还是‘杀虫’这个愿望占了上风。

等到尼克打猎回来,她远远的看见他身后拖着猎物,正想朝他走过去,结果他突然站住!谨慎的朝她使劲一闻,然后掉头就跑!

“尼克!”她一愣之下赶紧叫他!

他跑了两步停下,转过来弯腰对着她张开手叫。

她跑过去,结果又是离他四、五步远的时候,这次她清楚的看着他对着她使劲一闻,又掉头跑了!

可是他跑两步就会停下,然后很舍不得的回头对着她叫,伸手让她过去。但她再次试探的向他走两步他就又跑了。

杨帆抬起手臂闻了闻,身上确实还有那股芥末草的味,只是已经很淡很淡了。

“尼克。”她又走近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下子蹿远了,然后站在那里要走舍不得,想过来又不敢的对着她叫。

杨帆听着尼克的叫声,两人平常沟通都是咕噜来咕噜去,他唯二的两回叫都是威风凛凛的。这次也是叫,声音却像雏鹰,清脆稚嫩,带着点撒娇的味,可还是很有气势的。

叫得真好听。她想。

杨帆去森林里的小溪边上,这个时候再烧水洗澡也来不及。她在小溪边撩着水洗了好一会儿,又泡了好一会儿,溪里的小鱼小虾在她下水的同时就飞快的避开了。尼克一直守在小溪边看着她,然后一次一小步的向她靠近,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大规律杀伤性武器一样。

等她真的一点都闻不到了,他也闻不到了,她才从小溪里出来,他一把将她扛到背上,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山坡,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

真奇怪啊,芥末草有这么大的威力吗?还是它是一种惊世奇毒?

杨帆很庆幸自己刚才没用手去碰它。

第二天,她在森林里抓了一只野鸡一只大尾巴山鼠,然后用树叶垫着手把芥末草塞它们嘴里了。她还是想知道这草到底有毒没毒,要是没毒,只是气味刺鼻,那她就可以用它来防身了。

野鸡刚把芥末草塞进嘴里就一飞冲天!扑棱着翅膀在山坡上发狂,她早栓了它的脚,料它也跑不掉。山鼠则是一边伸出它粉红的小舌头吐,一边把土往嘴里塞。

她把野鸡和山鼠都放在远离他们住的石洞的地方,然后在尼克回来前到小溪洗过澡。两天后,吃了芥末草的野鸡和山鼠都活得好好的,看起来仍是活力四射。她后来又喂了几次芥末草都是这样,确定这种草是无毒的。

杨帆很高兴找到了一种有用的草,可是因为不能密封保存,它的气味又特别容易沾到身上,连尼克遇上它都是望风而逃,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要怎么有效的利用它,只好先记住长有芥末草的几个地方,希望有需要时能立刻找到它。

见过尼克碰到它也是只能掩鼻而逃,她小恶念一闪,想过干脆拿它来吓他,只要涂上一点点他就不会缠着她了。可上次他就算再受不了这种刺鼻的味儿也没丢下她,她就又舍不得这么欺负他了。

可惜啊,他当时那种叫声真的很好听啊。

尼克还是那样,每到吃完了饭,就算她不肯立刻跟他回石洞里去,躺在草坪上休息时他也是用尾巴缠着她上下动来动去,一刻都不肯安静下来。‘春心萌动’的他一下子活泼得过了头,见到她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趁机摸摸他的尾巴,他就在她面前懒洋洋的打滚,她觉得他是在炫耀他的白肚皮,她坐到他肚子上摸来摸去,唯一的感觉就是:好软,温温的。

他肚子上长着白色的细麟,本来跟身体的其他地方一样,都是又冷又硬的,但最近她伸手摸他的肚子时,感觉就是过一会儿那个地方就变软了,温度也变高了,他也开始咕噜噜叫了。

尼克绝对知道自己对她撒娇,怎么让她心软!

她喜欢他的咕噜声,特别是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这时咕噜声就像能在胸膛里产生共鸣一样,听得让她从耳朵眼里开始发颤。结果现在只要她跟他在一起,他的咕噜声就从来没停过。

他的尾巴,她最喜欢抱着他的尾巴。因为这条尾巴不但是他重要的武器,她曾亲眼看到过他一尾巴拍裂了一块大石头,把想逃走的猎物一尾巴拍死在地上。可这条尾巴在她身边一直都是那么的温驯。

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她越来越喜欢这条尾巴没有一点杀伤力的缠着她、圈着她。

然后现在他学会用这条尾巴逗她,好几次他坐得离她有点远,然后尾巴伸过来在她眼前晃,这边晃那边晃,晃到她看到为止。而她看到了,通常都会直接抱到怀里,或者直接骑上去,他就把她给引过去了。

这都是杨帆慢慢才发现的,她才知道尼克居然有这么多招数来‘勾引’她!

现在他又把他的肚皮露出来了,明知是‘陷阱’,可她还是上当了!

杨帆躺在他的肚皮上翻来翻去,他的肚皮一鼓一鼓的逗她。

太‘奸诈’了!

杨帆一边腹诽,一边继续玩他的尾巴,躺他的肚皮。

她现在跟尼克越来越亲密了,只要是在他在家,她就一定是在他身边的,不像以前她是躲在他身边吸取安全感,现在嘛,已经成习惯了。

……这个习惯是尼克给她养成的。

他到底是个头脑不开化的原始野兽,还是拥有高级智慧的尼克森人呢?

杨帆觉得……其实是她被‘设计’了……,心甘情愿走进‘陷阱’,发现了还不打算出来。她以前想那么多真的是都白费了,更聪明的是尼克。


第44章

杨帆今天不想吃烤肉,觉得那个味腻得很。等吃完了饭她捂着肚子七上八下的想,不会是有孩子了吧?

做坏事就要有觉悟。她这个觉悟只是还不够深刻而已。

跟尼克那个那个的时候只是一会儿的事,可之后就轮到她提心吊胆了。从两人开荤以来,这种假警报已经拉响过多次,一次比一次吓人。

吓得都是她自己,还是自己吓自己,吓了一次不算,越吓越上瘾。

她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忐忑不安,对上尼克也没有好脸色。可惜尼克一向淡定,不管她的脸色怎么坏,他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一直熬到月经又如期而至她才再松下一口气。

尼克这时就举着挂满野果的树枝冲她挨挨蹭蹭,那条大尾巴绕到她背后轻轻的圈过来,让她毫不客气的推下去,然后骑到他背上对着他那颗硬脑壳一通狠捶!

气死她了!每次都这样!她一个人又愁又不安,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尼克顺从的趴在地上,竖着尾巴支撑她骑在他背上做威做福,他还有空摘下一颗紫红色的野果,一看就是熟透了,一定甜得不得了!

他先咬一口尝尝味,然后再递给她。

杨帆气呼呼的接过来,再恶狠狠的咬一口!她算是快恨死尼克的‘淡定’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想让他感同身受,她有心事的时候也想得到来自他的安慰。但这些在尼克身上就全都是妄想。她只能自己排解。

有时她可真是羡慕尼克啊!他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天分可太让人嫉妒了!

她也想不用想啊,可她不能不想啊!

跟尼克那个之前她就考虑过孩子的事,但她小瞧了身体结合带来的影响。当她真心接受尼克成为人生伴侣的的时候,下定决心和身体力行绝对是两个概念!

下定决心时,她觉得最大的难题是自己。

真跟尼克那个之后,她发觉最大的难题是孩子!

她做不到只想着尼克而把孩子抛到脑后。尼克他们养育孩子的方式她绝不能接受!只要想起被尼克杀掉的那个小尼克森人,她就会觉得未来她的孩子也可能会有同样的遭遇!

这不是现代都市,这里是原始世界,这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道路!所有的弱者都有可能成为强者的食物!而她绝不接受自己的孩子在未来会成为别的野兽的食物!

在孩子成年之前,她一定会保护孩子,养育他,教育他,而不是让他从一落地就自己生存。

虽然她和尼克的孩子有很大的可能也会是个尼克森人,毕竟看到那些牛马和猴子生的孩子后,她对自己的孩子能继承多少她的基因没有太大的信心。何况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孩子越像尼克对他来说越好。

她可以跟尼克在一起生活的这么好,那她也有自信能够跟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哪怕他可能不会说话,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叫她一声‘妈妈’。

但他会是她的孩子!她会把她会的一切都教给他!

经过考虑,她认为孩子如果能在冬天出生会是最好的。如果像那个她见过的小尼克森人一样是在夏天或秋天出生,那尼克很可能会立刻将他赶走。在武力上她不是尼克的对手,如果他坚持,她就算能留下孩子也要花费大量不必要的精力。

可是如果孩子在冬天出生,那就是在黑石山的山洞里!

就像她见过的马牛和猴子娜娜的孩子一样,他可以留在她和尼克身边直到冬天过去!

想得很好,执行起来却很难。因为她必须控制跟尼克那个的时间,而且她也不知道到底尼克他们让伴侣怀孕的时间有没有分别?是都一样?还是跟伴侣本身有关,时间上也会有差别?

尼克不知道她的计划,他只知道只要她肚子不痛的时候都可以那个,他也在尽力追着她那个。除了他在打猎和他们吃饭的时间外,只要他在家,他就追着她要那个。

那个,那个。杨帆都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去年和前年他也没这样啊!!为什么今年会是这样!!她更想揪着他的耳朵吼:除了这个就不会想得点别的!!

尼克这时都是双目炯炯的看着她,尾巴要么是绕到她背后圈上来,要么是在她的脚下摆啊摆引她看过来。

她的反应是要么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然后被他的尾巴缠着双腿拖过去。要么是把他推躺到草坪上,再坐到他肚子上去半天不许他起来,当然,他的那条尾巴会一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的。

尼克,你真可爱,又很可恶!

杨帆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算了,既然她是他们两个中间唯一一个有脑子的,就只能多辛苦点了。

不过如果孩子真的在这个时间来了,她也绝对不会把孩子扔了的!她在离他们的石洞旁边不远处找了另一块大石头,让尼克从石头顶部掏了个小洞将它掏空,预备做未来的‘婴儿房’。

人家的婴儿房都是温馨又舒适,她的‘婴儿房’的头一条就是防备宝宝逃跑她抓不回来。

有一个太活泼,武力值稍稍有点高的宝宝也是个甜蜜的负担。

为了预备宝宝可能的到来,毕竟她对尼克他们这方面的了解几乎为零,除了亲身体验的那部分,她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可靠的参照,只能一切准备在前面。

她用线草编了很多草席,因为她觉得草垫太粗糙,怕宝宝会把草梗吃到肚子里去。草席编得相当简单,只是单纯以经纬式横向交叉编成。她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想过给自己编个草席用,一直凑和,可只要想到为了宝宝就劲头十足。

比起尼克,宝宝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亲人!她的期待越高,心里就越踌躇不安。

——这样真的对吗?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不停的萦绕在她的心头脑海,可她这时就想起尼克的‘迟钝’来,她也想学他‘迟钝’一回。

好或不好,先别想。既然她现在在这个世界,就先把以前世界的道德标准都抛下。她应该学习的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如果她一直用以前的生活来衡量现在的,可能最终她会自取灭亡。

尼克每天悠闲的让她怨恨,在这个食物充足的季节里,他越长越胖,越长越高大了,她也就越来越有理由‘肚子痛’了。最近她坚定的拒绝躺下去,而更喜欢坐着来,但由于她体力不济,总是一会儿就腰酸腿酸不肯再动,到那时他就会发出哀求般的好听的咕噜声。

就像现在。他坐在尾巴上,而她坐在他的下腹部,背靠在他的腿上正歇着呢。他一边响亮的咕噜噜咕噜噜,一边像是等不及般的想翻过来把她平放下去,由他来动,可又不敢。结果,他这么大的个头,这么凶恶的样子,却在她的下面开始激动的发抖。

真可怜,真可爱。杨帆趴到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接下来她就大发善心的把一切出力的活都交给他了。

第二天她就在草垫上躺了一天,水啊野果啊肉啊都是他喂到她嘴边的。其实她不想这么‘柔弱’,但如果有人能在此时站起来行走如常,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凡人!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边后悔善心这种事果然只能偶尔为之,一边在第三天能起来后开始‘肚子痛’了,这一‘痛’就会‘痛’上五六天左右。最长一次她‘痛’了十天,最后败在尼克那始终如一的体贴和温柔之上。

——他真的认为她病了。

她的心不够硬,所以每次都没办法顶着他那副‘你又要离开我了吗?’这种可悲的眼神坚持太久,这时连他平常咕噜噜的时候她都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悲哀和伤心。

老天爷赐给她一副铁石心肠吧!每次她投降之前都这么想。下一次她一定要坚持住!但下一次又下一次,每回都是‘下一次’。

那边尼克已经打猎回来了,她还是抱着肚子躺在草垫上。草垫早在她早上开始‘肚子痛’的时候就被他搬到石洞外面来了,在她的旁边还有一枝挂满野果的树枝。

他一走近她就开始咕噜噜的叫,充满怜惜,连他的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你好点了吗?’。

错觉!杨帆坚定的想!

然后他拿出今天的猎物,其实现在时间还早,还远远不到他平常打猎回来的时间。他特地早回来了。

他把猎物拿出来摆在她面前,有五、六颗带有褐色花纹的蛋,七、八只肥嫩的野鸡,新鲜的鱼,还有一大枝的野果。

——这些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他把蛋拿去煮,在见她煮过很多次后他也学会了,在石锅下升起火,放满水然后把蛋放进去。然后收拾野鸡,在他做饭的时候,还先把野果放在她旁边,让她一伸手就能吃到。

她在看到他捧到她面前的煮蛋、烤鸡、鲜鱼和野果后,坚定的想:

她一定要多坚持几天!

她剥了颗蛋塞到他嘴里,他还是圈着她坐在草垫上,一直咕噜噜的叫,还不停的用下巴蹭她的头发,还用嘴碰她的脸亲亲。

……这次就算了,下次,她一定会坚持更久的!


第 45 章

杨帆决定了,给这片陌生的大陆取名为尼克森大陆。

这里住着尼克森人,还有她和尼克。

尼克是她在这片大陆认识的第一个尼克森人,他们一直在一起,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她躺在他的肚子上,他的尾巴尖竖起来在她眼前晃。这些都是她突然想起来的,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这里的天空高远辽阔,不像地球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时不时的还有飞机飞过。

在这里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就连动物都很少。可她尝过这片大陆能有多冷酷,她跟尼克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她,能喂饱她。虽然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她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是她在这片大陆最亲密最喜欢的人。

她想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真有一天不能保护她也不能再找来食物,那么她会承担起这份责任来。

她对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镇定平静,充实满足。

她喜欢尼克。她想现在大概只有死能分开他们了,不然他们就会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肚子上。

尼克微微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可她一翻过来就听到他的咕噜声又变大了,就像在问‘你怎么了?’,带有一种安抚的味道。如果换成手势,大概就是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或肩膀,侧低头看着她关爱的问她。

杨帆觉得就算尼克不会说话也没什么大问题,她能从他的表情、举止、声音,包括他的尾巴摇摆的频率和幅度上知道他所有的意思。

这是她现在最自信的事。

她在他身上爬,慢慢爬到他的下巴处,果然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接着就想坐起来。她猜他大概是以为她真有什么事。她用双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他就真的不起来了。不过尾巴倒是欢快的摆动起来,在草上刷刷的扫来扫去。

杨帆无奈的抬头坐起来,他又误会了。

因为最近两人那个的时候她都是坐在他身上开始的,结果他以为每次她正面坐到他身上都是要开始那个了。果然他想扯开她的皮裙了。

她踩住他的手不许他动,他就不动,但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他以为她要自己脱……

对着他那双充满光彩的眼睛,杨帆生出一种不满足他就会愧疚的感觉。

需要节制!

这个念头一冲入脑海,她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本来两人只是在饭后的阳光下,躺在草坪上休息一会儿,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尼克满脑子都是那个,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的脑袋太简单了。

但也不能要求她跟他隔个十丈八丈远吧?她跟他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现在早养成习惯了。可以说哪怕是他们的巢穴石洞都比不上尼克,她挂在他身上的时间比留在石洞里的时间还长。

杨帆正在这边为甜蜜的烦恼而忧愁,那边尼克已经开始烧水了。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烧好水,怎么办呢?又不能在他烧水的时候去把水掀翻?就算是阻止他就像是伤害纯洁天真的小孩子。

她蹲在旁边烦恼啊烦恼,他已经把水烧好了。然后他就把她抱到浴缸前,体贴的把她的皮裙撕下来,再把她轻轻提起来放进兑好的洗澡水里。

她洗完,他洗。两人都洗完,他拖着她钻进了石洞。

多么甜蜜的烦恼。杨帆难过了一下,捧着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下,接下来就是那个那个。

这种甜蜜的烦恼虽然让人发愁,可因为够甜蜜,所以连杨帆也只是事后再后悔,事前却很少能够抵抗得了。

肚子痛什么的只能偶尔装装,何况越来越甜蜜之后,这个肚子痛也只能在她理智挂帅的时候出来抵抗一下,当理智来不及跑出来时,她也只能望而兴叹。

在别的事情上她还是够理智的,但在尼克的事上,她已经越来越容易让感觉带着跑了。

这是她不能否认的事,她越来越喜欢跟尼克那个了,更喜欢那个时候的尼克,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没有什么能比得上。

有时她也觉得,可能她早就知道什么样的动作会引起尼克什么样的回应,那她是不是故意的呢?

结果又是要躺着休息一天,然后再开始‘肚子痛’。可现在肚子痛的时间越来越短,她有时都觉得就是真的不肚子痛也没关系!不过这种想法她都会很快的压下来。

秋季的天气总是那么和煦,连风都轻轻的吹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

杨帆想在过冬前带尼克先往黑石山去,如果能先看一看黑石山附近的地势就更好了。她还记着冬天冰融雪化时,山洞将要崩塌的恐怖感觉。一是为了能提前在黑石山进行过冬的食物储存,二是如果真的发生危险了,他们要往哪里逃才能逃得掉。

凡事先准备好总比只是担忧要好得多。

何况赶路的时候他们那个那个的机会就少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危险,应该尽早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她想拖着尼克往黑石山去,想提早开始迁徙。不过这真是一个难题。

一开始,她是直接拖着他往黑石山走,直到天黑也不肯回来。不过只要天色开始暗下来,他就直接把她扛到背上跑回来,反正现在正是土耗子最多的季节,他们可以很简单在山坡上就抓到猎物。

然后她想了第二个办法,就是把他们住的石头推下去!可是想得虽然好,她自己就舍不得。这个石头洞不同于之前的两个,她把它看成家。现在这个石洞里挂着她采来的鲜花,里面放着水盆,石洞外还挂着毛皮和骨头。

她是第一次装饰一个石头洞。如果真到冬天了,尼克来推它她都怕会舍不得,自己来推就更难受了。

她又想了几天,确定提前迁徙是个好主意。接着就认真开始准备起来了。

她尝试先让尼克把他们住的那个石头洞推下山坡去,想着要是他们的家没了,要提前走也是顺理成章的。所以她就在尼克面前几次三番的做出推石头下山坡的动作,想引诱爱模仿的尼克学她这样做,正好把石头推下去!

可惜她把尼克想得太笨了,人家再喜欢模仿,也不会傻到学她把正住着的家推落山坡。

一开始,她推石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好像那是她的新游戏,次数多了他就模仿她在旁边给她加油鼓劲,表现方式是奖励的亲吻她。他第一次在她推石头的时候亲她,她真的有点激动!

难道他明白她的意思?他喜欢她推石头?

杨帆像个傻瓜一样把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秒后就回过味来了!完了!她的思路被他同化了!她刚才还想他是不是高兴她学会帮他的忙了,在练习过冬前帮他推石头呢。

等他后面数次在她推酸了手回到他身边时就会把她搂过来亲几下后,她终于从这种熟悉的动作中领会出他真正的意思来,顿时欲哭无泪。

以前她这么奖励他,现在他也来‘奖励’她了。

既然靠自己推石头这个办法没用,杨帆很快想出了第二个主意。那就是像个真正的聪明人那样,利用杠杆原理!

她决定这样做的时候真的有种学以致用的幸福感!并迅速从森林里找到一根还算够粗的倒下来的树,再拖着尼克帮她把那节树搬回来。

她先用了几天的功夫把树的一端塞到巨石下,为此她在巨石下挖了三个坑好把树的一头放进去,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后终于找到合适的了。树干的一端深深插在石下,另一端翘起,就像个跷跷板。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在树干跟地面相接的地方塞了一块大石头,然后骑到树干的另一头想把石头压起来。

但是她本身的体重却不够,就算她骑在树干上拼命往下坐也一样。

就在她想再多做几个皮袋,再装满石头坠在树干上的时候,尼克却发现了她最近玩的游戏让他们的家变得像不倒翁一样爱摇晃了。

哦,不……他会生气吗?

杨帆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担心,更多的是笃定看着他。

以前她曾经在试验做肉干时惹怒过尼克,自从那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出让他生气的事。这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小心和谨慎。

她现在这样做看起来太冲动,好像连谨慎都丢光了。毕竟如果肉干都能惹得尼克大怒,让他们的家变得不稳就是一项更大的罪过了!

但杨帆却几乎是盲目的自信!尼克不会生她的气!

她在逃走和趴下投降中选择了一秒钟,最后却两样都没做,而是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抱住了尼克的尾巴,慢慢从他的背后爬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几乎是在她抱住他的尾巴的同时,他就发出了熟悉的咕噜声。

她有种感觉,他咕噜噜叫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咕噜噜声中有一刻中断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叫下去。

他那时一定是想生气的,可是可能在火发起来前就被她熄灭了。

她习惯性的抱住他的尾巴,习惯性的爬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他也习惯性的咕噜噜叫来回应她。

结果就是他忘了生气。

应该说他忘了向她发火,因为他还是生气了,证据就是他把她提到胸前来抱着,咕噜声大了一倍不止,声音相当严厉,相当低沉,一点也不轻快,跟他平常的声音相差很大。

但是他没有再发更大的火,就这么解决了。

杨帆直接赖在他身上更大胆的撒娇,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背进背出,连他坐在尾巴上烤肉都不肯下来。他好像也知道她在撒娇,今天的咕噜声一直都很低沉,翻译过来就是‘你今天做错了,要知道错哦。’。

吃完饭后,尼克把她放到一旁,上前把他们的石头洞给推下山坡了。她在他推之前就进去把洞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但是看到石头滚下去还是非常不好受。

有得必有失。她安慰自己,抱着皮垫子和鲜花决定一鼓作气说服尼克现在跟她去黑石山,既然山洞都没了的话,去黑石山不是正好吗?

她拖着他的手走,他顺从的跟着她走到山坡的另一边就不肯动了。

为什么?

她拖不动他就回头看,结果他走到旁边一块巨石前,转了好几圈看了一遍,接着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掏空了!

杨帆站在旁边目瞪口呆!难道他以为她是不喜欢那个石洞才要把它推下去的?

事实证明很可能就是这样!尼克用最快的速度又做好一个家,再跑到原来的地方把石盘、石锅、木头架子都一一挪过来,连那些毛皮和骨头都原封不同的搬了过来。草垫也重新放了进去,鲜花也重新挂上,可能他嫌旧鲜花有点蔫了,又去采了一大捧回来放进去,最后,郑而重之的把她给提了进去。

他跟着进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在说‘这个洞你喜欢吗?’。


第46章

前往黑石山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杨帆不能把尼克打晕拖走,倒是想骗他走呢,可惜一根筋的人不好骗啊。她绞尽脑汁也只能望其兴叹,徒呼奈何。

不过她已经决定了等到过冬时一定要在黑石山上挑一个安全的山洞再钻,至少也要看一看哪边的山势更平缓,回头融冰时不容易出事。就像人是更愿意住在危房里还是更愿意住在结实的房子里呢?

放下这件心事,她跟尼克之间只剩下那些甜蜜的烦恼了。既然甜蜜着,烦恼也可以先放一放,至少她不是那么着急解决,就是不解决也只是偶尔想起来了叹两口气。

新房子很漂亮,比旧房子更宽敞,更高大。这个新房子是个长方形的巨石,尼克把里面掏空后,她进去看,觉得足够隔出一套三居室来,顿时就觉得比旧房子住着舒服得多。

新房子旁边的另一块石头让她做成了第二个婴儿房,里面垫了厚厚的草垫,连石洞内壁都让她裹上了草席,最近她正打算要是能找到足够多的皮毛就再铺第三层。她还做了很多小玩具准备给孩子玩。

既然她跟尼克那个那个的时候越来越多,现在连她都没有信心一定能等到过冬再生孩子了,要是孩子现在来了,她也要做好准备的。

尼克抓回来了一头马牛,小的被他杀了当了他们的食物,这头看起来是大的,被他打断了腿了牵回来了,栓在了他们的石洞边。杨帆明白他这是记得去年快要过冬时她养的那头宽额牛后来起了多大的作用,所以时间差不多就又给她找了一头准备着。提前打断它的腿也是为了更好的驯化它。

马牛做为脚力,不需要它跑得多快,只需要它不逃跑,乖巧听话,帮她驮东西就行。

这头马牛断了一条腿,被他抓回来后很长时间虽然想跑,可是一直跑不掉。它也好几次趁他们不注意咬断了栓它的皮绳,可到底断了腿,不等它跑出尼克的视线就被抓回来了。

来回几次后,这头马牛的断腿慢慢长好了,可是也长歪了,四条腿走起来总是一瘸一拐的,可是它也不再跑了,乖乖的留在石洞边,等着她或尼克给它拿吃的回来。

杨帆在这之前还没有发现,原来马牛不吃地上的线草,它吃的是靠近森林边上的草和矮树上的嫩叶。不过一想也能明白,线草柔韧,不合马牛的胃口,它要是咬不断它的草梗,就是硬吞下去也不好消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在这一片很少看到成群的食草动物,不管是马牛还是宽额牛,还是她在黑石山见过的其它四蹄动物。明明这一带有着遍地丰美的线草,可是它们却不在这一片栖息。

尼克和其他尼克森人抓到这些食草动物都是在秋季,不管是当食物还是当伴侣,都是在这个季节。这说明它们也是在这个季节从远处向黑石山附近迁徙过冬。

注意到这个之后,杨帆认为这应该就是冬天将要来临的信号了。

她准备了比去年更多的薄荷草,还晒了一袋的细毛刷子草,除此以外别的带的就不多了,连土豆干也只准备了两口袋,倒是各式整张的皮毛能带上的都带上了。

去年她在黑石山的山洞里捡了不少尼克森人的麟片,都是尾巴上和腿上那些最坚硬的,加上尼克去年冬天换下来的,她做了一副‘盔甲’。麟片穿上孔,再用揉制的皮绳子串起来,上身是个背心式的,前后各一片就行。下面是模仿满族和蒙古族的裙子,前后四片,合起来能护住大腿,跑起来也不碍事。

另外还有护臂和护膝,她还用麟片织了顶不伦不类的‘头箍’,像抹额的样式,往额头一围就能护住大半个脑袋。

都说未雨绸缪,有了这副披挂,她这心就安定多了。

不过因为用了很多其他尼克森人的麟片,尼克倒是跟她吃了一回不小的‘醋’。

今天,他打了猎回来就自己坐在一旁烤肉,尾巴也不肯摇了,没精打采的。她靠过去他也不肯咕噜噜的叫了。

杨帆想了想,转身向着森林跑去,跑之前回头看,他见她跑了,一抬头,那表情就是一副被抛弃的小狗的可怜样,连尾巴也像是吓到一样,竖起来冲着她摆了两下就放下了。

她加快脚步,心道他真是太可爱了!

杨帆跑进森林采了一大把鲜花,往常都是尼克采鲜花来讨好她,看样子他也是喜欢鲜花的,今天就倒过来,她也这么哄哄他。

果然见她把一大捧鲜花堆在他的脚下,那双眼睛陡然放光!尾巴也赶紧竖起来飞快的摆了几下就缠到她腰上去了。

杨帆趁机扑到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劈头盖脸一通狠亲,努力表现她对他是多么的喜欢。终于哄好了,肉也烤好了,他甜甜蜜蜜的给她喂肉,她同样甜蜜的喂他吃野果,吃完了又让他嚼薄荷叶刷牙。

就在她认为一切都雨过天晴之时,尼克把她做好的‘盔甲’从山洞里拿出来扔了!好像嫌扔了还不够,扔到地上又一尾巴给扫远了,她都能看到盔甲贴着地横飞出去粉身碎骨的样子,麟片都溅出去很远。

杨帆很是傻了一会儿,他已经过来用尾巴把她圈走,搂在怀里挨挨蹭蹭了。

吃醋。这绝对是吃醋。

由于语言沟通不良,她也没办法告诉他那些麟片只是捡来用的,绝不是表示她对除他之外的尼克森人有什么不道德的想法。

——这绝不可能!

杨帆想起来就发寒,可这些肺腑之言又说不出,只好看着尼克干瞪眼。

可能是由于吃醋?他马上很热情的去烧水准备洗澡,而杨帆在今天早上‘肚子痛’还没好,就是他回来之前刚刚把盔甲做好,结果就让他发现了。

等他烧好洗澡水,她又因一时‘感动’而忘了反抗,结果等到被拖进洞里才反应过来,不过为时已晚,人家已经将她拆吃入腹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一次那个那个的时候,尼克的咕噜噜声特别的缠绵,让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只听这个声音都快把全身的骨头震酥了。

第二天,等他出去打猎,她好不容易努力爬起来想趁他不在赶紧把那些麟片捡回来,就算别的尼克森人的麟片不能用,那还有他的麟片总能用吧?

结果草坪和山坡上连半块麟片都没了,而旁边他们前几天吃剩下的骨头还没扔呢。

醋海生波的尼克就像她刚遇见他那时一样,开始整天把她栓在身边,就是去森林里打猎也要带着她。宁肯背着她抓不到大猎物,也不愿意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杨帆在时隔两年之后又过起了‘脚不沾地’的日子。

这种日子偶尔回味一下还是挺美的,所以她默认并享受了尼克的醋意,天天趴在他背上跟着他走来走去。

她喜欢尼克,虽然享受他吃醋,可也更想让他开心。所以她开始送他礼物。

两人去森林里,只要看到鲜花她就会采来下送给他,看到有好吃的野果她也会先他一步摘下来给他吃,在吃饭的时候,最嫩的那块肉她会喂到他嘴里。

尼克很高兴,他的那条大尾巴总是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久而久之她敏感的感觉到他尾巴上的那条黑线有他激动的时候会微微突起,刮在腿上时就像在搔痒痒。如果这条黑线到他回家后还是突起状态的话,一回家他就会跑去烧水了。

杨帆想起以前她摸这条黑线时他的反应,他们自从开始那个那个之后,她一直是处在躺着享受的阶段。一开始是顾不上,现在能顾上了,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让他也舒服快乐。

她也想抱抱他亲亲他摸摸他,可他全身都是麟片,好像全身都没有弱点,所以她也只是在他的肚子上摸来摸去,那块麟片又细又软,比起其它的地方已经最接近了。

现在她想起了这条尾巴上的黑线!立刻就要试试!

可真刀真枪了她才发现在那个的过程中,她想碰到那条黑线是非常困难的。他在这个时候,尾巴都是在背后的,而她在他前面。

一直掂记着这件事的杨帆等到那个结束,尼克和她都躺在草垫上喘气时,她伸手把尾巴搂在怀里了,一摸就摸出来那条黑线凸起的还挺高,摸上去就像一根筋。

她直接下手一通又摸又揉。

尼克躺在她后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尾巴中间,被她抱着尾巴对准要害这么一下手,喉咙里的咕噜声顿时就变调了!好像噎了口气,然后拔了一长串的高音!

杨帆一听这是玩坏了,立刻放手。此时已经晚了。

那天晚上,他们的那个没有节制成功。结束时杨帆第一回不肯再抱着尾巴睡觉,而是转头抱起了他的手。

尼克咕噜噜咕噜噜的在她背后,那咕噜声浑厚极了,透着一股饱足的味儿。


第47章

杨帆趴在尼克的背上,他们正赶往黑石山过冬。旁边是跟着的马牛,它的背上驮着她在这段时间晒出来的草药、水和毛皮。

当他把他们住的那个石头推下山坡时,她一边觉得‘终于可以走了!’,一边又可惜那个住着非常舒服的石洞。

其实只是她有点舍不得那个家。

他们路上没有花太多时间,一是因为前往黑石山过冬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二是有了马牛他们省了不少事。

尼克在秋天吃得胖了点,等他换了冬天的麟片看起来就像个小号的恐龙。杨帆让他背着赶路时,趴在他背上睡觉,在他背上吃东西喝水,无聊到摸他肩上新生出来的竖麟玩,停下来就感叹尼克看起来越来越吓人了,倒是从来不觉得他这个样子不好看。

要让她说,这叫‘威武’!

冬天的麟片厚,她就觉得这样是不是感觉比以前要迟钝点?休息时她就再抱着他的尾巴瞧,那条尾巴内侧的黑线还是那么明显,可是现在他可不敢让她摸那条线玩了,总是她一抱,他就赶紧把尾巴抽走,要么就马上递别的东西给她好把尾巴‘救’出去。

那次虽然是吃了这条黑线的苦,可是之后她倒喜欢在事前搂着他的尾巴玩,结果最后她一抱他的尾巴,他们就要开始那个了。

现在正在赶路,他可不敢再把尾巴给她玩,所以一见她伸过手来就可怜巴巴的赶紧闪开,可又不舍得走远,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紧张兮兮的盯着她。

于是杨帆玩上瘾了,在休息时就用这一招逗得尼克绕着她躲,有一次逗急了,他气得发出一声像雏鹰的叫声。如果不是他脸上的麟片,她绝对要以为他这是脸红了!

事后她抱着他又是亲又是摸的安慰他,跟他道歉。可是心里却觉得刚才他真是太可爱了!下回有机会了还要这么玩!

杨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虽然跟尼克也很亲密,可是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总是忍不住逗他,还非要逗出反应来不可。越看他着急了,躲了,她就越觉得有趣。

就算是平常赶路时,她趴到他的背上也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手,摸摸头摸摸脸,鼻子、嘴、耳朵。她还把手指伸到他的嘴里去摸他可怕的牙,那牙齿虽然尖锐,但在她的手指伸进去时却一点也不可怕。

她越来越不怕尼克了,这种‘不怕’快要跟以前见到他时的‘慎’和‘惧’一样深刻。她完全相信他,连一点的怀疑都没有了,只要看到他,想到他,整个人和整颗心都是充满的、暖洋洋的。

尼克应该也一样,她觉得这种感情的增加是双方面的,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像就能达成的。就像以前只是他单方面的付出,她没有接受,所以她和尼克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的路,都能到对方,却总是遇不上。

现在她改变想法了,就像打开了自己的门,而一直想进来的尼克也可以进来了。

“尼克,你喜欢我吗?”她趴在他耳朵边问,想也知道不会听到回答,她自己接着说:“我想你是喜欢的。”他这时正背着她赶路,正是这样才让她觉得就算不回答,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黑石山到了,尼克想拉着她往上爬,被她拦住了。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冬天结束时融冰很容易造成雪崩和山体滑坡,如果过冬的山洞在一个山势平缓的地方,大面积的冰雪崩落时的速度就不会太快。山势越陡峭,雪崩时越危险。

她拉着尼克绕着黑石山转圈,想找一处看起来没那么险的方向登上去。尼克森人过冬时的山洞不止一个,找个安全的钻进去过冬才对。

只是站在山脚下看山势,就像站在森林里想看哪片森木更稀疏一样,都是不可能的。古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杨帆想得挺好,就是实施起来犯了纸上谈兵的毛病。

尼克毫无怨言的陪着她在山脚下转了大半天,看她停下来还非常纯洁又疑惑的望着她。让她都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我又自作聪明了’。

杨帆很清楚,她只是对自身估计不足。她应该对自己有个更清醒的认识。她想找个更好的山洞是对的,但是如果她有一台直升机,能带着她从远处仔细观察这座山上的山洞,或者她有一架望远镜,能在离这座山较远的地方更全面的看它,这都可以。

但她现在什么也没有,所以计划虽好,实际情况打败了她。

她重新爬到尼克的背上,没精打采的说:“我们上山吧……”

尼克背着她往山上爬,她注意到他不停的在变换方向,这应该是他在找其他尼克森人挖的洞在哪里。

等他们到了一个山洞口,这个洞口开在几乎是垂直的山壁上,就像有把锋利的刀把黑石山的这一面给切下去一大块。这样的山洞口,以后没有尼克带着,她就无法离开山洞。

尼克把她送进去后,又去把马牛扛进来。它刚才停在下面无论如何也上不来了了,可见这片山壁是什么样的。

山洞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尼克森人和他们的伴侣,每年都要跟一群陌生的尼克森人过冬,杨帆也认不出来这里面有没有她去年或前年见过的尼克森人。现在她虽然可以认清尼克,可是看到别的尼克森人还是认不出他们之间的差别。

她还是选在一个靠着山壁的角落做窝,把马牛背着的皮袋和毛皮都解下来,毛皮厚的先叠放在一旁,只在地上铺了土耗子的皮。

尼克在旁边正帮她挖储存食物的洞,刚才他们上来前就看到有尼克森人在用土豆诱捕土耗子了,一会儿他帮她把那些用剩的土豆都捡上来,她就可以从现在开始储存粮食了。

他还帮她挖了蓄水的石缸,黑石山附近也有山溪,只是不如平地上的清澈。等她把所有的皮袋都腾空后就可以去取水了。

杨帆想起她不能出山洞口,抓着皮袋开始发愁了。每次都让尼克帮忙?不行,他还要去打猎,不能让他帮她干这个。

她决定做个滑轮。马牛可以帮她把水运到离山洞口近的地方,她在山洞里再用滑轮把水运上来。

这样,尼克只需要每天出门前把她带下去,打完猎回来把她带回来两趟就行了。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干。

杨帆很快把所有的皮毛都缝成了皮袋,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厚皮还是薄皮,反正用过这次还可以拆了。

至于滑轮,她在山洞壁上画了半天搞清楚都需要哪几部分什么零件,决定让尼克帮她弄个石头的。最简单的就是个轱辘,粗糙没关系,能把绳子卷上来就行。这次过冬前她也准备了皮绳和草绳各一大捆,绝对够用了。

直到晚上,尼克森人开始吃完饭休息了她的滑轮还没做好,水还是在山下时带上来的那两皮袋,应该够她喝两天的。

山洞里黑漆漆的,她就着那一丁点光还在想这滑轮要怎么安,那边小腿上尼克的尾巴正卷着她的腿轻轻的滑动。可能是看她半天没反应,他开始咕噜噜叫了,声音突然一放大,吓得她猛一回神。

“尼克?”她赶紧问他。

他的咕噜声透着委屈,她在一片漆黑里从他的胸口摸到脖子,再摸到脸,然后捧着脸亲上去,一口撞在他的鼻子上,撞得她的牙都是痛的。

然后他用同样的力道给她撞回来,说不定还更大?

杨帆让他撞个正着,门牙都有点松。她立刻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怕他再‘亲’一口,她的牙就完了。

他们两个温柔来厮磨去,等尼克的咕噜噜变得平缓了,放松了,她继续想她的滑轮。这东西不难做,就是怎么固定到地上或墙上呢?要么就直接在墙上再做一个?可那样不是做得特别大,做小了……尼克的爪子也做不了那么‘精致’的。

杨帆一心都是她运水的滑轮,没留神尼克从刚才就一直在用咕噜声跟她‘说话’,等她再回神,他的咕噜声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响得。

就像尼克在说:‘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杨帆赶紧再安抚一回,再抱着亲抱着拍。睡觉时,尼克居然主动把尾巴伸到她怀里来让她抱着,她顺手摸到他尾巴内侧的黑线揉了两把,清楚的感觉到抱着她的他打了一串激灵,可尾巴却不肯抽走,就算发抖也好好的在她怀里。

这是‘贿赂’吗?因为她忽视他,所以宁可把最招她喜欢的尾巴给她?

尼克,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杨帆感动的抱着尼克又是一通狠亲,至于尾巴她还是放过了,没有再下黑手。只有他们两个时当然是怎么亲密都行,可是当着这么多陌生的尼克森人的面她可下不了手了。不是害羞,只是她跟尼克的事,是他们自己的私密,是不给任何人看的。

尼克的尾巴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第48章

尼克森人过冬前的准备,杨帆都已经习惯了。

运水和滑轮的问题马马虎虎的解决了。她让尼克帮她在山洞口的顶部穿了个洞,绳子从中间穿过,一端用来运水袋,另一端系在一个石头轱辘上,能够勉强转动把绳子卷起,但没办法固定在地上。

这个办法勉强算是能够把水袋从几米远的下面运进山洞里,杨帆只能让尼克多帮她做几口石缸,一口次多存些水用。不过绳子磨损得很快,大概再用几回就要断了。

她用这种方式运水后,尼克也想效仿,他把几只土耗子一口气全栓在绳子一头,然后跳上来把它们拉上来,结果不等运进山洞绳子就断了,那些猎物也掉下去了。

看着他连忙再跳下去捡,杨帆很想再想点办法帮帮他。

尼克他们这次挑的这个山洞有点不太好,因为山洞口没有突出的石头,所以他们上来时没有借力的地方。而且他们带猎物上来一次只能扛一只,然后爬上来。他们的时间更多的是用在来回上下山了。

她用几根大型食草动物的肋骨做成架子来分散重量,新做成的皮绳分别绕过这些肋骨再垂下山洞,系住猎物后,由尼克森人在上面把它们提上来。

这种方法确实能很好的运送猎物,一部分尼克森人专门打猎,一部分运猎物上山,一部分把把猎物吊上来。

那个半调子滑轮弃之不用,尼克森人的力气都很大,留在山洞里的尼克森人学会像她一样搓皮绳,他们搓出来的皮绳更结实。在他们运猎物的时候,常常帮她把水袋也顺手提上来了。

她也不用下山去运水了,尼克每天都会帮她把水袋装满水后送到放猎物的地方,其他的尼克森人会把水袋和猎物栓在一起提上来。他们还会把水袋口系紧,头朝上不让里面的水洒出来。

现在正是动物过冬迁徙的时候,尼克他们每天都能带回很多的猎物,而且每天也有不少新的尼克森人加入这个山洞。

杨帆每天都会在晚饭前清点一次山洞里的人数,她惊讶的发现这个山洞里的尼克森人已经接近她第一次过冬时那个山洞的尼克森人的数量了。现在有七百四十四个尼克森人,包括她在内的伴侣是八十六个。

这个数目还在不停的增加。

山洞越挖越大,留在山洞不用去打猎的动物和她都集中在山洞的中间。山洞里每天都尘土弥漫,杨帆受不了了。

这天早上,尼克刚要爬起来,她就感觉到怀里的尾巴要抽出去了。

“尼克。”她眼睛还没睁就叫他,果然他又回来了,咕噜噜的叫着。

她爬起来,山洞里的尼克森人都要出去打猎了。但他们的手脚都是轻悄悄的,好像不想打扰山洞里伴侣的美梦。

以前他们早上出去时,杨帆从来没被吵醒过,都是翻个身接着睡。结果今天看到这么黑鸦鸦一大群的尼克森人,全都长着一副怪兽样,却个个轻手轻脚,悄无声息的溜出山洞。

她装了半水袋的水,再带上半袋的土豆干,披上一件毛披风就准备好了。

尼克大概看出来她想跟他一起出去?他可能不想让她跟着去打猎,咕噜噜的叫着又躺下来,还把她也拉躺下来,然后硬是按着她的头让她躺好做出一副睡觉的样子,他就这么抱着她,喉咙里咕噜噜的叫,哄她睡觉。

“我要出去。”杨帆推开他的手爬起来,再把他也拉起来,带上东西,踮着脚尖走到山洞口。

他现在可能明白了,还想劝劝她,所以特意弯低腰咕噜噜的对她叫。

她猜,他现在说的是‘你不要出去了,山洞口现在不好进也不好出,你自己不行的,好好的留在山洞里好不好啊?’

旁边还有其他早起准备去打猎的尼克森人,路过他们两个身旁时好像都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杨帆的回答是让尼克转身,她穿好披风背好皮袋后爬到他背上让他背着。

她一定要出去。

尼克停了一下,如果他是个人,现在一定在叹气。

不过最后还是他投降了。

他的尾巴在背后架着她,让她像以前每一次似的坐在他的尾巴根上,一跃就跳出了山洞。

杨帆的感觉就像是在坐高速电梯加碰碰车,猛得往前一冲,飞快的往下掉,再猛得一顿就停下来了。

尼克给她挑的放风的地方是片平缓的山坡,靠她自己也能在这十几米的地方爬上爬下而不用担心摔下去。现在是深秋,有些石头缝还有没完全发黄的草和小树枝。

这个位置大概是在山洞的右下方,来往的尼克森人都能看到她,同个山洞的尼克森人运猎物回去时都要路过这里。也就是说她完全不会落单,再说这一片都是尼克森人,没有其他的猛兽敢靠近这里攻击她。

他把她放下后就继续下山了,没有带着她,他的速度快了很多,看着他常常一跃就能跃出很远,停下来时还回头看看她再走。她就在他回头时冲他招招手,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

这片山坡背风,刮过来的风都吹不到她。没有被雪覆盖的黑石山看起来有点可怕,远处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映得天地一片耀眼的金色。

从早上到下午,她在这片山坡上坐着,坐累了就起来走一走,四处看看。她不敢走远,去年她还不知道山上还有其他尼克森人住的山洞,两个山洞的尼克森人相当于敌人。如果是别的山洞的尼克森人看到她的话,把她当猎物抓走吃了怎么办?

她饿了就吃点土豆干,渴了就小心翼翼的喝两口水。在山上要运水上来后,水就变得非常珍贵了。

为了知道时间,她在一块较平的石头缝里插了根树枝,看着树枝的影子长短和倾斜角度来看时间。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拨运猎物回来的尼克森人的影子已经在前方出现了!

杨帆看到后就站起来走到山坡边上,欢喜的冲他们招手。就算不认识,但既然是在一个山洞里的,他们就是一起过冬的同伴,算是暂时的家人吧。

等那两个尼克森人走近了,她一下子看傻眼了。

那两个尼克森人一前一后,身旁都赶着一头四蹄动物,离得远看不清那些动物是什么。它们的背上都驮着很高的东西。

它们驮的是尼克森人打的猎物?

尼克森人用这种方式运猎物?这样确实省劲,一次也能运得多些。

等他们走到这片山坡上了,杨帆后退几步让开路。那两个尼克森人看到她都停了一下再向上走,那两只动物被他们用尾巴驱赶着,每一头的背上都背着两只土耗子。

去年,一个尼克森人打猎回来也只能扛一只土耗子。这样算下来他们一次就干了双倍的活。

回来的尼克森人越来越多,有的是自己扛上来的,大概三分之一是像那两个尼克森人一样用四蹄动物运回来的。这些马牛、宽额牛、多角羊、长耳驴在山上的时候行动比尼克森人更灵活些,它们多数身上都带伤。

猎物里土耗子最多,也有少数的马牛、宽额牛等四蹄动物。应该是这些动物被尼克森人袭击了,一部分被当成猎物杀了,另一部分被活捉了。

快到下午时,大部分打猎的尼克森人都回来了,尼克也回来了,他也带了一头马牛,它的背上是他给她装的水袋和一头土耗子。

他们把猎物都运到靠近山洞的地方,先把猎物绑起来,绳子的一端带着,等他们回到山洞后就把猎物吊上去。

看时间,应该是他们今天的打猎已经结束了。

尼克先把她带上去,山洞口的尼克森人忙着收拾最后一批猎物。她不想留在洞口妨碍他们,就往里走了几步等着尼克。

今天是大丰收,她看到的猎物足有以前两三天抓到的那么多。

尼克和其他尼克森人都回来了,他帮她把水袋提回去。可是她发现没看到那些运猎物的动物。

他们是不会把它们放了的,又没有带进山洞来,莫非……

把水袋里的水倒进石缸后,她又跑回山洞口。现在只剩下两三个尼克森人在把剩下的堆在洞口的几十只猎物码放好,她看到这些猎物多数都是那些四蹄动物,它们的腿有的还在抽搐,血还在流。

尼克森人最后把他们用来运猎物的动物都杀了,可能在他们眼中,那些动物也是猎物。

尼克从后面过来,他用尾巴扫她的小腿,提醒她回去。她看到他走向那些猎物,从中挑了一头还没放在地上的马牛,跟旁边的尼克森人一个手提着前腿,一个提着后腿的撕开。

杨帆不敢再看,扭回跑回去了。她吃过很多猎物,也杀过很多动物。但刚才的一幕还是让她有点不舒服。

尼克拖着半具猎物去山洞深处烤,其他尼克森人也陆续开始去山洞口拿食物准备烤熟了吃。很快山洞里飘满了烤肉的香气。

被尼克拿回来的烤肉已经不太像马牛了,他早把肉不多只有骨头的小腿给扔了,只留下肉厚的后腿。烤肉外面发黑,散发着浓浓的肉香和热气。他把肉撕成几大块,也不给她,而是他先咬了嚼碎了再喂给她。

马牛的肉也很粗,她自己根本咬不动。

她没吃太多,只吃了几口,然后就不停的吃自己的土豆干。吃完了饭没事干,尼克把诱捕土耗子的土豆都给她带回来了,她就在那里机械的把它们不停的切成小块,再切成片。

尼克吃饱了躺在暖洋洋的地上,尾巴缠着她的腰。

她一会儿摸摸他的尾巴,心里好像就能安定得多。

尼克森人做的很好,他们很聪明,学得很快。她让自己记住这个结论,最后她把那些不知名的憋闷给扫到心底的角落里。


第49章

如果地球的冬天用节气来说是:立冬、小雪、大雪,那黑石山这里的冬天就可以这样说:天阴、上冻、暴雪。

从某一天早晨起,太阳就好像永远吊在地平线下,就差一步却再也上不来。天空昏沉未明,就像厚厚的云层压下来,把整片天空都挡严了。

杨帆知道要想看到太阳,那就要等到暴雪天结束了。

好像一夜之间,黑石山所有的石头都结了冰。石头上先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白冰,接着冰层开始加厚。最后,按照她计算的时候,那是在一天下午,暴雪扑来盖地的就来了。幸好山洞里去打猎的尼克森人这几天都是早早回来,他们应该也发觉天气的变化了。

来尼克森大陆已经三年了,杨帆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察觉到季节的变化。

山洞里已经存够了食物,大概是受到杨帆挖洞储存食物的启发,尼克他们在山洞口挖了很多洞,把食物堆进去后再把洞口堵严。这些洞又深又广,全部是向上挖深,而不是向下挖。大概是为了避免食物在地热的高温下变质。

现在山洞口只是垒满了碎石垒起的高墙,在结冰后这些碎石墙被牢牢冻成了一体,成了天然的屏障。

杨帆只想到食物都藏在洞里的话,外面又全都堵死,那如果今年又有来偷吃的大翅鸟就不用怕了。

尼克他们的山洞堵起来了,不再让新来的尼克森人进来。杨帆知道原因,那是因为山洞里的尼克森人已经有一千多个了。在暴雪前夕,终于不再见到新的尼克森人想加入这个山洞来过冬,在之前的山洞前好几次险些发生了打斗。

这是杨帆第一次看到几个尼克森人的乱斗。她吓了一跳,幸好当时她在山洞里。在尼克森人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冷后,她就不再跑到山洞外去了。

那些尼克森人总是在山洞外路过她旁边时盯着她看,看得她毛骨悚然。

山洞外的尼克森人,她没办法分辨出到底是不是一个山洞的同伴。去年冬天她知道了同个山洞的尼克森人都会守望相助,而且住在一个山洞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会收敛自己的暴力倾向,没有在山洞里发生暴力事件。

所以出于安全的考虑,她就躲到了山洞里。

其实她有点自大的想,这些会不会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山洞里最特别的就是她了,而且尼克森人也确实通过模仿她学了一些技巧。

不过想完之后倒是只敢得意一小会儿,接着就开始为她的人身安全担忧了。自古以来被有权有势的人争夺的‘美人’一般都是虐身虐心的倒霉蛋,何况她现在面临的问题还不是人,都是一个顶一百个的怪兽。

——她再喜欢尼克,也不会否认他的强大和原始。

如果他们真的看重她,进而想争夺她,比如从一个山洞把她抢到另一个山洞去。不说她能不能跟陌生的尼克森人交流,或者接受另一个尼克森人代替尼克——杨帆打了个哆嗦,真到了那个地步,活着就真成了折磨了。

哪怕他们在争夺时一个不小心,大概就把她撕成几块了。

她乖乖的躲在山洞里,直到暴雪天到了,再也没有尼克森人在外面想进来又被赶出去了,她这还是第一次觉得暴雪天也有好处啊。

山洞里的食物虽然够吃,但杨帆还是紧张。尼克他们每天吃一顿,拿回来的肉要是吃不完她就全切成肉干藏进洞里,这样下一顿还可以拿新的肉,一点点省下来,等到真的不够吃的时候,她的洞里的粮食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没事的时候,她一直想找出怎么让动物的苔藓也能入口。苔藓新鲜的吃着滑腻腻,总觉得恶心。变干的就像某种土,吃到嘴里都是干渣渣。这东西就是能吃也不能长时间吃,一定对身体不好。

尼克不用打猎,所有的尼克森人都跟他一样半躺半卧在地上,有时一天也不动一下,除了要起来烤肉吃饭或者去山洞口排泄。

杨帆看到他们这么‘懒’,突然觉得有点像冬眠。再想想看,虽然尼克森人特地找到黑石山过冬,可是他们在这个时候确实不像夏天或秋天那么‘活泼’。以前她只认为是外面天气不好,他们不能打猎才不出去。

尼克尾巴内侧的黑线像是藏在了麟片后面,她仔细看过,那条黑线不像以前那么突出显眼,还被尾巴内侧发白的细麟虚掩着。

她现在只敢轻轻的摸,摸到的时候,他不管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是侧躺还是趴着,都会轻轻抽一下尾巴,从她手里挣出去,头也会向她这边抬一下或者扭过来看一眼。

这时她趴过去就能听到他安抚的咕噜噜声,好像他也在无奈的说‘现在不行’。

她就跟他趴在一起,要么就躺在他身上,摸摸他的麟片、竖麟,或者手啊肩膀啊头发啊,就这么摸摸蹭蹭也能浪费一天。

暴雪在第十一天的时候,冰雪堵住了洞口。透过银白的雪墙,外面灰色的天空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颜色。

杨帆觉得自己可能看花了眼,山洞里也是半黑的,倒是只有雪能反射出山洞墙壁上苔藓的荧光。

尼克他们不得不赶紧把洞再掏开,雪墙的外面已经冻结实了,掏开后那雪足够一个尼克森人横着钻出去才能看到头。几个尼克森人披上厚毛皮,钻出去后把洞口的雪都挖开推走了。

尼克给她用皮袋提了几袋回来放进石缸里,等化了就是她喝的水。更多的雪堆到她洗澡的浅坑里,等烧热了她就可以泡个澡。

有动物跑到山洞口去舔雪、吃雪,它们大概也是想喝水。只是它们比她更害怕尼克森人,虽然它们被尼克森人圈养,但是对其他的尼克森人却都是绕着走的,当然不敢跑来喝她的石缸里的水,连她洗澡的坑里的水它们也不靠近。

杨帆担心暴雪会像去年一样严重,但这个山洞的尼克森人这么多,她觉得就算再发生去年那样的‘侵略’,也能把来犯的尼克森人打回去。

自从暴雪大到会堵住山洞口开始,尼克森人比去年更早的开始‘节食’了。他们改成了两天吃一次,进食的量看着也在慢慢的递减中。比如在山坡上的时候,尼克两顿就可以吃掉一只成年的土耗子,现在他一顿最多吃半只,四、五天才吃掉一只。而且这个量还在逐渐减少。

杨帆也开始克制自己的进食量,省下来的肉都被她切成肉干。她试过,只是烤制后切成片做成的肉干,尼克是吃的。她那一次浪费粮食是因为她把制成的肉干又拿去煮了,可能是失了肉味,结果她也吃不成,他也不肯吃。

在过了这几个冬天后,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她和尼克之间只能保存一个的活力的时候,优先的是尼克而不是她。

如果食物不足,只剩下她能吃的土豆干,他们两个就撑不了太久。土豆干不是尼克的主食,他就是吃了也没多少用。所以应该节省下来的是肉干,而不是她的土豆干。

所以她现在的办法就是自己吃土豆干,除了尼克一定要喂她吃的那几口外,如果给她整块的,她一定是背着趁人不注意就切成肉片藏到储藏洞里了,在地热慢慢的烘烤下,肉片就变成了肉干。

但是尼克很快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杨帆的打算也很快被他给消灭在萌芽之中。他的解决之道就是:每一口都喂给她,再也不把那些嫩的让她自己吃了。

杨帆就是再想再省下来点断粮时给他的食物,也对这种带着关怀的招式没办法。

食物的问题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日子里千篇一律。尼克他们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山洞口有没有被雪堵住,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事了。有动作做伴侣的尼克森人记着用雪水养苔藓,其他的尼克森人记着每天用被猎物污过的雪涂抹山洞壁养荧光苔藓。

杨帆没事干时就跟在尼克身后看他拿雪涂山洞,山洞壁上会发出白色、荧光蓝和荧光绿的苔藓就像一个个微型灰蘑菇头一样种在山壁上。她看他用的力气那么大,怕雪球把它们给抹掉了。可后来她发现这种苔藓就像是长在山壁上一样,用石头磕都磕不掉。

尼克抹过山壁的手上会有苔藓留下来,但荧光一会儿就消失了,好像那种苔藓离开山壁很快就会死。事后她再扳着他的手找也找不到苔藓,只能看到一些像灰尘的粉尘似的东西被他搓下来。

他误会她喜欢这种苔藓,结果有一天她睡醒后发现,他给她做的石缸外也发出这种荧光,他的尾巴就在她身后欢乐的摇摆着。等她回头看他,他就发出同样欢乐的咕噜噜声来。就像在说‘喜欢吗?’


第50章

杨帆躺在尼克的怀里半睡半醒,现在还是半夜,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都在睡觉,她却醒了。

她一动,尼克也跟着醒了,随即她就听到了他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在哄她入睡。因为她很喜欢听他的叫声,所以只要她睁开眼睛,或者在他旁边,他就会一直这么咕噜噜的叫给她听。

她往他怀里挤了挤,他就又把她抱紧了些。过了一会儿,她又睡着了。朦胧中耳边一直听到他咕噜噜的叫声。

早上醒来时,山洞里正是乱糟糟的。

所有的尼克森人要么正在爬起来,要么刚爬起来正在甩尾巴。

尼克见她醒了,也站起来甩了两下尾巴。这有点像伸懒腰。她也跟着坐起来,把毛皮叠好放在角落里。

昨天尼克他们没吃饭,所以今天可以烤肉吃。山洞里的尼克森人都陆续向山洞口走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他们拖着扛着冻成冰块的猎物回来,走到山洞后面的深处去烤制。

杨帆也渐渐习惯这种进食频率了,虽然她不能坚持两天只吃一顿,昨天她还是吃了点土豆干,但比起以前,她觉得现在她已经能饿很久了。

秋天养起来的膘都消下去了。她摸摸自己纤瘦的腰和肚子,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吃得人也跟着胖起来,她现在这样叫‘食物不足’,不叫健康。

尼克也瘦了。秋天时她给他称体重,那时他有五十六个冬瓜大小的石头那么重,现在顶多四十几个。

他身上现在是冬天的厚麟,狰狞的麟片配上他干瘦的骨头架子,看起来越来越像邪恶的怪物了。就是身后的那么大尾巴也细了一圈,扫起来嗖嗖响,像大鞭子一样有劲。

尼克拖着一只应该是冻马牛过去了,路过她旁边时还停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是用尾巴尖在她身上轻轻扫一下再过去。

杨帆伸手握住他的尾巴尖摇了摇,让他走了。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尼克森人,那个尼克森人也学他停下来,看起来也想用尾巴尖扫她。杨帆紧张的看着,生怕他真扫过来。

这么长时间下来,她知道尾巴对尼克森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器官,他们的很多行为、意志都是通过尾巴来实现的。比如这个拿尾巴来碰她,应该只有尼克能这么干。她就没见过其他尼克森人用尾巴去逗别的尼克森人的伴侣,这样干好像会引起流血事件。

幸好那个尼克森人只是停了一秒钟就走过去了,她松了口气,应该是她想多了。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尼克森人的尾巴贴着地面走过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杨帆扫了一圈,只有刚刚那个尼克森人在路过她旁边时,尾巴是垂下来贴着地面的。等他走过去,尾巴就又微微翘起来了。

所有的尼克森人在行走时,尾巴都是自然垂下,尾巴尖微微上翘。像英文字母手写体A的最后一笔。当他们奔跑时,尾巴或绷紧垂直,或呈现自然的弧度;在跳跃时下压,在将要落地时上扬;在转弯时则和身体转向呈相反方向摆动以保持平衡。

总之,她见过尼克因为快乐而快速的摆动尾巴,见过他因为愤怒,尾巴用力拍击地面或石壁,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在走路时尾巴紧贴地面。

一个尼克森人的新的行为语言。

尼克回来时带着刚才那头冻马牛的一半。吃过这么多猎物后,杨帆已经很了解什么猎物的哪里比较好吃。马牛的后半截比前半截肉多,但前半截有脖子,从脖子到前胸的肉更嫩。通常跟别的尼克森人分食,他都会更照顾她的口味,拿前半截回来。

但今天他带回来的是后半截。

后半截也行。刚才她趁尼克烤肉的时候已经吃了很多土豆干,把肚子塞得半饱了。一会儿他喂她的时候,她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剩下的都给他。

尼克很精明,以前她装着吃饱了,结果他习惯在喂她吃肉的时候摸她的胃。结果她就骗不了他。

坐下来吃了两三口以后,杨帆摆手示意她吃饱了,还主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尼克也伸手摸了摸,然后那张看起来狰狞的脸上露出一种可以称为‘皱眉、不满’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像在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纯洁’的望着他。

尼克只好自己吃,一边吃一边用尾巴和手不停的摸她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她猜他难道是在给她‘按摩’?想让胃里的食物赶快消化,继续吃肉?

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土豆干非常耐饿,吃一次很长时间都有饱腹感。

他吃到剩下小半块不吃了,她知道这是他想留给她。她接过来想要不是吃,干脆就切成片存起来吧,等食物不够了再给他吃。

尼克盯着她手里的肉,她知道他不是想继续吃,而是在等她吃。他知道她咬不动马牛的肉,在等她把肉给他,让他喂自己吃。

等杨帆拿出麟片刀准备切肉,他的表情又变成‘皱眉’,意思是‘你又不吃了?’

最近在吃东西上,她让他费了不少神。连她都觉得自己成了‘挑食’的‘坏孩子’了,而尼克就是为此劳心费神的‘家长’。

在他的心里就是希望她能多吃,吃得越多越好。她能理解,在这个世界,吃得越多身体就越健康,瘦弱和不吃饭在这个严酷的世界代表着可能会活不长。

她没办法跟他说她的打算,不管是偷偷藏起来肉还是把肉省给他吃。不过不告诉他也没关系,她所做的事是对他们两个好的。

尼克把她抱到怀里,像钢铁爪子一样的大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她的肩膀,然后搂住她。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担心。

如果她像以前一样不吃,胃是空的,那他就会去给她找其他食物。现在她的胃是饱的,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这一招不能天天用,隔两天用一次正好。既能让他吃得更多,再省下一点食物,又不会让他担心的跑出去给她找别的食物吃。以前是她没掌握好分寸,现在不会了。

可是杨帆还是对这样小心翼翼抱着她的尼克觉得抱歉,她能感觉到他的担忧和不安,可她还是要这样做。

她把肉切成了片藏进石洞中,反过身来抱住他,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再摸摸他的脸。再看几次,他的脸也只能用‘狰狞’、‘恐怖’、‘怪物’来形容,好一点的词勉强可称为‘威武’。

她捧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一亲。外表什么的都可以忽略,他这么担心她,对她这么好,她对他只觉得心里又暖又软又酸。

他发出更响的咕噜噜声,像是对她回应。他还是很担心。

这时他们的脚边出现了一个烤马牛头,吓了杨帆一大跳!黑呼呼的,还散发着烤肉的香气。

哪里来的?

一个尼克森人放下来就走了,她盯着那个尼克森人看了一会儿,认不出来是不是刚才看到的那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杨帆第一次发现,她不单只需要了解尼克,还需要了解其他陌生的尼克森人通常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她以前以为只要能弄懂尼克,那其他尼克森人的意思就算不能弄懂八成,至少也能弄懂六成。但她现在知道不是这样,至少这个尼克森人让出食物的原因她就不知道。

……难道真的是来争夺她的?用食物表达‘爱意’?

杨帆顿觉乌云罩顶。尼克是特殊的,可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其他的尼克森人。

她跟尼克之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很清楚这一点。如果现在尼克真的消失了,她也不会接受另一个尼克森人,把他看成尼克。更有可能是自己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考虑到这个尼克森人古怪的举动代表的意义,杨帆缩进尼克的怀里,看也不看那个送过来的烤马牛头。

尼克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竟然直接拿起来,撕掉外面烤得焦黑的皮,露出里面的肉,然后咬下烤马牛头上嫩肉的部分,略嚼了两下就喂进她的嘴里。

这只烤马牛头还带着脖子的部分,嫩肉有不少。这个部位的肉没办法切成肉干,而且又是‘别人’送过来的,切成肉干偷存起来好像不太好。

杨帆稀里糊涂的就让尼克把这些肉都喂进肚子里了,一个没注意就吃饱了。隔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吃饱,她都觉得从胃到心都满足极了,人好像也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尼克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别的尼克森人给的肉,她看他们也不像是要打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于是就越来越放松。慢慢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想睡觉了。

坐在散发着地热的地上,脚和腿都是暖的。要是再把毛皮铺在地上,躺上去睡一觉就更舒服了。

杨帆打了个哈欠,尼克先她一步把毛皮铺好,她直接走过去躺下来,他跟着过来,把她掩在里侧躺下,尾巴从她背后圈过来,让她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

她很快睡着了,睡着前想这个‘送’来的肉要不要还人情呢?尼克要怎么还这个人情呢?


第51章

面前有一石锅,正沸煮着土豆干和肉。杨帆凑近闻了一口香味,看汤已经煮得又浓又白,满足的长出一口气。等石锅的温度渐渐下降,她把一锅连汤带肉吃个净干,从胃里到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一连好几次,尼克都是跟别的尼克森人分食各种食草动物的前半截,而且专把脖子上的嫩肉留给杨帆。好像是因为她愿意吃这个部位的肉,他就只给她吃这个。

每年冬天都要来一回,每回都是她想方设法省下嘴里的食物想留给他,可每次都会让他打败。

发愁于怎么继续逃过尼克的眼睛继续偷偷藏下食物,关于那个尼克森人走过她旁边时尾巴贴地的小事就很快被她忘到脑后了。

虽然事后她也曾想再找几个例证好研究这种行为背后的成因,无奈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有其他的尼克森人尾巴贴着地走,而她又没办法在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中分辨出那天的那个,连想设计一下再看一次都不行,也只能先放下不管了。

由于渐渐能吃饱了,她睡得越来越香,虽然肚子了还没长出肉来,至少也没再继续瘦下去。之前没注意,饿得狠的时候她的精神一直很焦虑。

杨帆知道前段时间她节食节狠了,为了不伤胃,让尼克帮她挖了个小石锅,煮土豆干和肉吃。她后悔没早点想到这个主意,煮出来的东西连汤带水吃下去又占肚子对胃又好,还特别省粮食,结果从想到这个主意的那天起,她就天天吃个汤饱。

她把一锅的肉汤喝完,尼克过来抱住她,看来也很高兴她的胃口变好了。他用尾巴把她圈到身边,两人偎在一起休息。石锅里用雪擦过以后放到一边,等她饿了再吃一顿。

在食物不够的时候,杨帆当然要想尽办法节省,但既然现在想出来了能吃饱的办法,她也不想再继续委屈自己。少食多餐,慢慢的把身体再养起来。

一块肉加上一把土豆干就能煮出一锅香浓的肉汤,又好入口又暖胃。

每回都是她把水和肉加土豆干放到石锅里,让尼克帮她拿到山洞后面尼克森人烤肉的深坑里,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去端出来,石锅里的汤早就沸腾了,肉也煮得酥烂,土豆干则早就煮化到汤里了。

吃饱后,杨帆又想睡了。她这段时间吃饱就想睡,睡醒了起来就想吃,尼克就在身旁这样陪着她。

日子过得太舒服,太美好,容易胡思乱想。杨帆就犯了这个毛病,开始幻想自己会不会在此时生个孩子出来?要是真生了,那又要怎么养他。

本来只是想着打发时间,她从肚子开始大想起,想到要生的时候都要准备些什么,再想现在大家住在黑石山的山洞里,不用怕尼克把宝宝赶跑。那她要喂他吃什么?给他准备一个小山洞当娃娃床好不好?

接着开始想怎么给宝宝做饭,怎么教他不要招惹成年尼克森人。怎么在保护他的同时也教他学会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可不想把孩子养得失去了天生的野性,那就是害了孩子。

想着想着,她开始希望真的有个孩子了。每年在黑石山过冬时都有危险的事发生,好像每次都是要走过鬼门关。

就算是她,现在也想幻想一些幸福的事让心情变好。

如果真的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她坐在尼克怀里开始扳着指头算时间,从秋季最后一次两人那个那个,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要是真有孩子,她的肚子早该起来了。

杨帆捂着肚子失望的叹气,再把尼克的手也拉过来让他也捂上她的肚子。

尼克顺从的把手轻轻搭上来,还买一赠一的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抱着她坐在他的尾巴上。

不只是肚子没起来,她自从到了黑石山已经来过三次月经了,要是真有了孩子也不会来这个。

杨帆理智归笼,觉得孩子这个事还要看缘分。尼克森人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有孩子的,按照她每年在黑石山看到的有孩子的尼克森人伴侣,那简直少得不能再少。今年她就一个都没发现。

可能冬天生下孩子对尼克森人来说不是好选择,他们更愿意在食物更充足的秋季或夏季生孩子。这样一想,冬天生孩子只会加快消耗山洞里本就有数的猎物,在秋季或夏季出生的小尼克森人就算马上离开父母,也能找到小动物来填饱肚子,只要不会闯入成年尼克森人的领地或者遭遇其他天敌,就能活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杨帆天天喝自制肉汤,倒又把脸给养得圆了点,小腹也变硬了。她摸摸自己好像变得丰润了点的脸蛋,觉得这肉汤要是早两年想到,她也早就不用饿肚子过冬天了。

一天早晨,她睡得正香,被尼克响亮欢乐的咕噜噜声吵醒了。她眯眯瞪瞪的睁开眼,他就伏在她上方,咕噜噜的声音响亮的好像要把胸膛给震破。他的表情很明白的表示‘我很高兴!我太高兴了!’。

出什么事了?

杨帆爬起来,被他用尾巴小心翼翼的圈到怀里。她想,难不成她睡着的时候他们出去打猎打到一大群猎物了?可山洞外的暴风雪的呼啸声还在,这种天气,山洞里的食物又还够吃,他们怎么会去打猎?

尼克还在对着她咕噜噜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猜不着,这还是第一次她猜不出他为什么高兴。没有理由啊,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尼克去山洞口拿猎物,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来,他拿了十几只她最爱吃的野鸡。

这是他在那堆猎物里翻了多久才翻出来的啊?手臂上都是带着猎物羽毛的残冰。

这种诡异情景一直持续下去,杨帆怀疑他把猎物里所有的野鸡都找出来给她吃了。有时为了省下来留给他,他就先跟别的尼克森人分吃一头马牛或宽额牛,只给她带一只野鸡,有时也是小土耗子。

她觉得食物应该快要不够了,因为暴雪天气已经有快四个月了。但今年冬天,她没有饿过一顿。原因就是尼克总能给她拿来食物,其他尼克森人也好像没有意见,有时她明明看到别的尼克森人都不吃了,她还有食物可吃。

她的那些土豆干倒是都被尼克吃了,不用她哄劝,他自己蹲在洞口一抓一把塞进嘴里硬吞下去。

杨帆不傻,她对一切异常的现象都有着本能的警觉。在这种情况超过两个月的时候,她就开始怀疑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宝宝了。

但如果是真的,这个孩子怀得时间可够长了。从秋季结束前他们出发前往黑石山,路上的时间加上住进山洞后的时间,这个宝宝在她的肚子里已经待了快七个月了,但她的肚子还没有明显的起伏。

再说,她的月经也是按时间来的,除了量越来越少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终于有变化了。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那就像是有了一个秀珍小南瓜那么大肚子。这种大小大概勉强可以于怀孕三四个月的妇女一较高下。

杨帆开始觉得这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过于着急。她做好怀到春天的准备,大概十个月不够,可能要十四五个月吧?

但是两天后的一天,她的肚子开始往下坠。

要生了?还这么小?

杨帆震惊之下头昏脑胀,事情发生的让她措手不及,也来不及反应。

因为一切都太快,太简单了。

从尼克让她侧躺,双腿团膝,然后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往下一坠一挣,快得就像一眨眼,孩子就‘滑’出去了。

杨帆呆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要起来看孩子,只来得及看到一下。孩子被包裹在白色的胎衣中,看起来像人类的孩子。

她还来不及搞清楚心里是高兴还是担心,这个孩子要真是个人的样子可怎么办时,尼克把她抱起来往山洞深处走。

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她伸手把孩子从地上捡起来抱到怀里了。

尼克伸手就要把他从她怀里抓出去。

“不行!!!”杨帆大叫!

此时孩子从胎衣里探出头,睁开眼睛看着她。


第52章

杨帆觉得自己变傻了。

尼克很不喜欢她抱着宝宝,一边冲她发出威胁的啸叫一边想从她怀里把宝宝抢走。她下意识的撑起手肘挡住他,一个没注意,宝宝突然从她怀里翻下去了!

“孩子!!”杨帆吓得也差点从尼克怀里翻下去接住宝宝,但她目瞪口呆的看到宝宝凌空翻身,四肢着地,尾巴巧妙灵活的保持了身体的平衡,然后一溜烟的蹿没影了!

杨帆傻了。可是她的脑子还在转,她马上明白过来宝宝会从她怀里翻下去是因为她把他抱在怀里,处在半空中让宝宝害怕了。

多么聪明啊!

就是跑得太快了。她看着尼克,有他的基因,宝宝超人一点也很正常。

“放我下去!我要去找孩子!”她在尼克的怀里挣扎,未果,被他抱到她的援坑处,水早热了,还有点微微的烫。他撕了她的衣服,把她放热水里,又把她晒干的薄荷叶拿来泡进去,还用尾巴压着她不让出来。

“那你去找孩子!”杨帆气炸了!宝宝都跑没影了,他还不让她去找,那他去!

可惜尼克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她在援坑里死活要爬出去都让他的尾巴给死死压在水下,还喝了好几口洗澡水。

泡了一会儿,她才开始觉得浑身酸软。她老实了,乖乖泡在漂着薄荷叶的热水里。宝宝像他爸爸那么超人,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应该没事。

现在回忆起来,刚出生的宝宝应该不是抱着一颗球生下来的,倒像是像个长条形‘滑’出来的。他的个头不大,她看到在胎衣里的他双手和双脚都是微微蜷缩着。所以她生起来才会那么省力吧。

胎衣很滑,顺着羊水就把宝宝送出来了。她回想着刚才‘抱’孩子的样子比划了一下,宝宝的大小她两只手就能捧起来。

宝宝是不是太小了?

水越泡越热,等她全身都泡得通红起皱,快要被煮熟了,尼克才把她从热水里提出来。

他把她放到皮垫子上,扭头就要去给她煮肉汤。等他去山洞口拿猎物取肉,她立刻爬起来,匆匆抓着一张皮垫在身上一围,开始撑着虚弱的双腿在这个山洞里找她的宝宝。为防万一,她还拿了一把肉干,见到宝宝先塞到他嘴里。

宝宝会躲到哪里,她一点头绪也没有。一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明明都看到了,偏偏没一个人能告诉她。

杨帆急得快要抓狂,越来越觉得尼克森人不会说话是个大麻烦!

幸好尼克要找她能吃的嫩肉,像是野鸡之类的小猎物,要在山洞口找很久才能回来。这就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不能开口问‘有没有人看到我的宝宝?’,那就只能用食物来引诱了。她抓着肉干,沿着山洞的角落寻找,成年尼克森人不喜欢小尼克森人,见到就会拍飞。她也要时刻注意周围有没有被拍到一边的东西,说不定那就是她的宝宝。

正着急,突然山洞中央动物聚集处出现骚动。那些动物像是被什么惊跳起一样蹦开,四散而逃。

一定是宝宝!

杨帆赶紧挤过去,眼尖看到一个跑开的多角羊的后臀处有明显的血口子,显然是被什么牙尖嘴利的小东西给咬了一口!

她急得大喊:“宝宝!宝宝过来!妈妈这里有肉干!”一边喊一边继续往那个地方跑。

那些动物都被圈养它们的尼克森人带开,她挤过去只看到宝宝逃走的一个尾巴,一眨眼的功夫,宝宝又不见了。

她还想继续找,尼克已经听到声音过来了。他的尾巴圈住她的腰把她拖过去,先把她背在背上,一只手拖着翻出来的猎物,带她回去。

他把她再次放到皮垫上,接着就拿起石锅去装水给她做肉汤。等他拿着石锅、猎物消失在山洞深处,她赶紧再次爬起来拿着肉干找宝宝。

她在山洞里转来转去,在其他尼克森人的尾巴下,脚底下或者山洞石壁角落里找宝宝,用肉干哄他出来。

没等找到宝宝,尼克端着她的肉汤回来了。他把她抓回来喝肉汤,她一直心神不定的四处张望,专看那些小角落或不容易注意到的暗处,怕宝宝就躲在其中一个地方。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尼克拿出两块生肉摆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然后,她根本没看到宝宝是什么时候扑到这两块肉上的,也没看到他是怎么抓到宝宝的。她只知道,等她回神,宝宝已经被尼克抓到手里,递到她面前来了。

宝宝长得很像人,五官、四肢、躯干都像。唯二不像的就是他的眼睛是像琥珀一样的金黄色,屁股上有一条细长的小尾巴。

他身上的麟片是乳白色,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微微的反光。他被尼克一手抓住,团起他的小手小脚,抱着他的小尾巴,看起来又乖巧又可爱。

除了他正张着满口的牙对着尼克呲牙咧嘴的叫。他好像还不会发声,明明张着大嘴叫,听着却全是气音。

杨帆一见宝宝就想放下锅伸手抱他,尼克却在她伸手时把宝宝又拿回去了,用行动表示‘他知道她想要宝宝,那就乖乖听话。听话他就把宝宝给她,不听就不给。’。

杨帆没办法,几大口连汤带肉都咽下去,再伸手要宝宝,谁知尼克还是不给她!

他的意思就是,宝宝她可以看,不可以摸。他把宝宝提在她眼前一臂远的地方给她看,她伸手,他把宝宝提走,她不伸手,他就把宝宝摆在她面前。

杨帆折腾了一身汗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宝宝被他爸爸抓在手里,虽然是虚握,不至于伤到哪里,但他也绝对挣不脱。她就看着宝宝在他爸爸的大手里像条活鱼般翻腾,还抱着他爸爸的手指磨牙,咯吱咯吱的咬得挺起劲。

杨帆看着挺镇定的,这就是尼克森人之间的亲子关系。以后他长得再大点,估计尼克的大尾巴也会常常抽他。

小家伙绝对是饿的。她一开始没拿肉给宝宝吃,而是拿了土豆干。出于身为母亲的心愿,她还是希望宝宝能不那么像‘野兽’。一出生就吃肉太血腥了,先吃点素修身养性吧。

她本来以为宝宝绝对不吃,谁知刚把土豆干递过去,小家伙四个爪了一起长,一把将土豆干夺过去,抱着就往嘴里塞,她都没看见他嚼就全吞下去了。

看来这小家伙食量挺大。她又给他了一块,又是在一秒钟内进肚子了。未成年的尼克森人要在短时间内成长到青年期,大量的进食应该就是他们快速成长的关键。这样看来,冬天产子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要是能在秋季的话,漫山遍野的小动物绝对能填饱他的肚子。

宝宝吃完一块她喂一块,不知不觉他就吃下了平常尼克吃的份量。

杨帆迟疑了,在尼克森大陆生活了这几年,食物是最敏感的一根神经,特别是冬天的食物,严酷的环境下,食物猎取不易,经常短缺。这段时间为了保证她的食物充足,也不知道尼克跟其他的尼克森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她很清楚一点,尼克森人都有着天生的‘公平’细胞。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寻,没有哪一个尼克森人会‘欺骗’、‘蒙蔽’其他的尼克森人。

所以她吃下去的食物,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暴雪过去后,尼克会打猎补足。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毫无顾忌的满足宝宝的胃口。要是满足了他一个,反倒加重尼克的负担,造成更大的问题怎么办?

杨帆计算了一下她的储藏洞里的土豆干,如果加上宝宝,变成三个人,再假设宝宝的胃口大概跟尼克一样大的话,那食物一下子就变得更紧张了。

她看着宝宝想,乖,从明天起跟着妈妈喝汤吧。就算不会喝,她也能想办法给他灌下去。

生孩子、泡澡、找宝宝、再吃饭,这些事做完后,杨帆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她只抓着尼克交待了一句,指着宝宝说:“等我睡醒,我还要看到他。”意思就是,别等她一睡着,他就把宝宝扔了。

说完她躺下就直接睡着了,连一秒都没浪费。

这一觉睡得相当沉,她是渴醒的。地热一直烘烤着她,虽然够暖和了,但是也特别容易口渴。她爬起来喝水,尼克坐在她旁边,把她挡在里面。

她一边喝水一边看他把宝宝放在哪里,左右找不到,正想坐起来看得更清楚点,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尾巴拍东西声。

‘啪!’

听声音就知道,尼克这力气用得不算大,应该只是警告一级,不是准备攻击。

她找了一圈,在墙角的地上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正在努力爬起来,可是好像有点被拍晕了,晕头转向的站不稳,那条身后的小尾巴支着地。

宝宝?尼克拍他?

杨帆看这父子相处的有点太粗暴,再想尼克森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尼克已经算好的了。大概就是因为她记着这个小家伙,所以尼克才要管着他,为了让她能一起来就看到他。

要不就像她之前想的,再挖个小洞,当婴儿房把宝宝放进去?可又觉得尼克森人养宝宝,就应该这么自由放养,让他在外面摔打才能成才。按她的养法,说不定会害了这个孩子。

她这边一走神,那边宝宝身体向后一压,尾巴用力一弹,整个小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向尼克的侧脸!

攻击!这是对准要害的攻击!

杨帆的嘴刚张开,还来不及喊尼克小心,尼克的大尾巴从旁边一晃而过,‘啪!’,又一声,宝宝再次飞到墙壁上了,方向位置都跟上次相差无几。

尼克是手下留情了,他拍宝宝是用尾巴尖,根本没有用力,等于是将他‘甩’出去的,算不上拍。

杨帆看宝宝落到地上,晃了晃脑袋,估计还晕着。翻身起来,刚能站稳就又扑上去了,然后再听见清脆的一声,‘啪!’,就又飞回去了。

她理解了,这大概跟游戏差不多?她重新躺回去,头刚挨着叠高的毛皮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打。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宝宝就被拍到墙上三回。

伴随着这清脆的、有节奏的啪啪声,她沉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杨帆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好受多了。看来泡薄荷叶挺有用的?

尼克已经又准备好了让她再去泡一回,泡到浑身发红,一直出汗,可身上却觉得越来越轻松。

在她快煮熟前,尼克把她抱出来,裹上毛皮抱回来。肉汤也已经煮好了。她顺从的喝完,尼克把宝宝奖励一般的递过来的。

宝宝全身是灰,应该都是被他爹拍去撞墙撞的。他看到杨帆居然挺高兴的,她不会认错,父子两个在表情上挺有共同之处。宝宝现在的表现就是‘看到你真高兴!给我!给我!’。

他这是肚子饿了。

杨帆准备再给宝宝煮一锅肉汤,还特地多放了点土豆干,想煮稠点。她把土豆干、肉和水放到锅里给尼克,他奇怪的看着她,表情明显是‘你还想吃吗?’,大概是以为刚才做得少了,他拿着石锅又去煮肉汤了。

他是拿着宝宝去煮肉汤的,看样子他是绝对不会让宝宝单独跟她在一起的。

煮好后回来,杨帆准备喂宝宝了。她伸手向尼克要宝宝,大概是昨天她就是这么喂宝宝吃土豆干的。

尼克不肯给她,把石锅向她推了推。

杨帆明白了。他以为这锅肉汤是她要吃的!他以为她刚才没吃饱!所以让她继续吃!

她比手划脚,指着他藏到背后的宝宝再指指肉汤。“这是给宝宝吃的!给他吃的!”她拼命指他手里的宝宝。

尼克坚定的把锅推向她,大概以为她又在故意不吃饭了。

费了半天劲,她妥协的把肉汤给喝了,把肉剩下了。“这样行了吗?我跟宝宝一人一半。”她把锅推过去,再跟他要宝宝。

尼克低头看看锅底,见还有半锅肉,又给她推回来了。

杨帆摇头,表示她不吃了,她还拉他的手来碰她的肚子,看是不是吃得鼓起来了。可能他明白她确实是不吃了,然后他把那半锅肉给吃了。

杨帆又傻眼了。

等他吃完,他把宝宝递过来了,看起来的意思是‘你可以跟他玩了’。杨帆只好又塞了宝宝一肚子土豆干。

尼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喂宝宝吃东西呢?

杨帆又担忧又无奈的看着这两父子。

一夜过去,宝宝一直想突破尼克尾巴的封锁,可一直没成功。他也没办法靠近睡觉的杨帆,因为他爸爸的尾巴也会把他拍回去。

第二天,是尼克森人进食的时间。尼克和其他尼克森人一起到山洞口拿猎物,这次他还是一手抓着宝宝一起去的。等他拖着猎物回来,杨帆看到宝宝咬着猎物的尾部,整个巴在上面。

可那是个冻得僵硬的冰块,他的牙咬得动吗?

杨帆看着这对父子,父亲在前面拖着猎物走,儿子咬着猎物坠在后面。她看到宝宝不但是四肢巴在猎物上,他的后腿和尾巴是向后退的,也就是说,他不是想巴在猎物上吃肉,而是想跟他的父亲抢这个猎物。

只不过人小力薄,他的爸爸没当成一回事而已。

过了一会儿,猎物烤熟了,尼克拿着猎物回来,她左看右看没看到宝宝,正奇怪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从背后扑向尼克。

又是攻击。

尼克的尾巴扬起轻轻一扫,那个小家伙就又被扫到一旁去了。

在这短短的路程中,宝宝一直契而不舍的攻击尼克想抢猎物,尼克总是一次次的将他打开。

等坐下来开始吃了,他连一口都没留给宝宝,自己全吃了。宝宝每回扑上来,他都把他打回去了。

杨帆从一开始的着急,到后来就慢慢看出来了。

宝宝每次扑向尼克的角度都不同,数次失败之后,他开始谨慎的挑选攻击的时机,比如在尼克低头咬肉,撕肉时攻击。然后他学会了隐蔽,悄悄躲在一块地面突起的石头后,尾巴放平。如果不是杨帆看到他躲在那里是根本不可能看到他的。

他一开始的攻击目标是放在尼克身上,攻击也是挑中尼克的脸和眼睛,她看到宝宝一开始就是冲着想攻击尼克的眼睛去的。

后来攻击的方向变成尼克照顾不到的地方和角落,他想从那些地方偷肉吃。有几次她看到宝宝接近肉了,如果不是尼克发现的及时,他很有可能已经咬下一块肉跑了。

接着,他学会了避开尼克尾巴攻击的方向。尼克的大尾巴是在背后,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由于另一边坐着杨帆,所以他的尾巴很少挥到她这边开。宝宝发现了这一点,他从另一边绕过来,潜伏在跟杨帆处在同一条线的位置上。

她看到后,真想称赞宝宝一声‘聪明!’。

这一次,宝宝确实没能从他的父亲嘴下抢到一块肉,但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学会的东西却足够了!

今天晚上睡觉前,杨帆发现她没再听到宝宝攻击,而尼克用尾巴拍他的声音了。她看到宝宝就趴在尼克允许他在的那个位置上睡着了。

她相信,明天宝宝一定会更努力从尼克手上抢食物。再过几天,他一定能抢到嘴里!


第53章

暴风雪天终于过去了,今年的暴雪不是很严重,在雪停之后山洞里的食物也没有吃完。

杨帆看着外面晴朗的蓝天,觉得要是给这个日子起个节气名字,叫‘晴天’或者‘雪停’都行。

暴风雪一停,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尼克森人开始出去打猎,杨帆也因为在山洞里待了快三个月,迫不及待的想出去放风。不过山洞里头阴暗,她怕一下子出去被雪映坏了眼睛,想拿了张皮垫子蒙在头上,就算只是把头伸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行。

几天后,她的眼睛才能渐渐适应外面的光线和雪景。

她跟尼克的宝宝,她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勇气。不但希望他有足够的勇气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也希望他给带给她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有了孩子,好像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孩子来得非常突然,杨帆根本在之前一点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到。她本来以为一切都像她计划的那样,在孩子来临之前,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但一切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孩子突然来了,她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而不喜欢他,相反,她对这个孩子有着不同于对尼克的感情。

尼克是个未知的生物,他的一切她一无所知。所以不管尼克是什么样的,她都只能接受。可这个孩子,她忍不住想给他更多,让他变得更好。

这几天她一直想方设法跟勇气接触,她希望看到勇气对她的回应。但事情让人很沮丧。直到现在,她跟勇气交流时都必须有尼克在场才行,因为勇气一直都像是一个真正的‘野兽’。

杨帆很伤心,很不安。勇气的反应好像把她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努力都推翻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她对尼克的‘爱’是不是也只是一种幻觉?仅仅是她想像出来的。

但另一方面,她的理智又开始冒头了。每当她开始混乱,开始不知所措的时候,理智的分析总能让她找到方向,不至于崩溃。

她先把跟勇气的交流放到一边,开始观察他。她告诉自己不能心急,当她刚见到尼克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事实证明她现在跟尼克相处的很好。她只是还不了解勇气,等她找到跟他交流的方法后,他们之间会变好的。

勇气在山洞里的时候就像她曾经见过的那些小尼克森人一样,每天从睁开眼睛起就想找吃的。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尼克一开始限制他离开,当杨帆对勇气的兴趣减退后,他就让他‘自由’了。勇气开始在别的尼克森人吃饭的时候去找他们,他用的方法还是简单粗暴的‘抢’。

当然下场就是被拍飞。

杨帆克制着自己不把食物给勇气,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她见识过勇气在尼克身上都学到了什么。现在的勇气就像那个贸然闯进尼克的领地的小尼克森人一样,他对成年的尼克森人虽然有恐惧,但是在饥饿的驱使下,他还是‘冒犯’了其他成年的尼克森人。

在黑石山过冬时的尼克森人因为都住在一个山洞里,他们的攻击性减弱了。杨帆觉得这大概就是尼克森人也偶尔会在冬天繁殖的原因。虽然冬天没有足够的食物,看起来很不利,只要小尼克森人能熬过暴雪天,他就能到外面找到食物。

就算黑石山上的尼克森人住在不同的山洞里,但他们一定也是有领地意识的。一个山洞的尼克森人在打猎时一定也不是胡乱跑,而是在固定的地区。比如从这个山洞往下直到山脚,或者以这个山洞为圆心,半径多少的地区都是他们的打猎区之类的。

小尼克森人在冬天出生,虽然食物可能会不够吃,但却不容易被其他尼克森人杀死。

在暴雪结束前,勇气已经学会了不要去侵入其他成年尼克森人的领地。有时他就算真的非常饥饿了,可是还是会乖乖待在别的尼克森人用尾巴划出的‘领地’之外。

杨帆看到他学会了这个,真是松了一大口气。然后就拿了一大把土豆干给他吃。

可能是常常从她这里拿到食物,勇气没有攻击她。在他刚出生的几天里,她喂他吃土豆干时都要小心别让他咬到她的手指。

就是从这一点上,杨帆确定刚出生的小尼克森人脑中只有‘食物’这个信息。

是‘感情’没有发育完整?人类的孩子好像也是在出生后大脑还会继续发育,不是一生下来就能拥有跟成年人一样的理解能力和大脑的。

杨帆决定以一年为期限,人类的孩子满周岁时大概就能说话了吧?她想看看,一年的时间,能不能让勇气记得她。如果不能,她也不会再要求更多,他能像尼克一样强大,能保护自己就行了。如果能,神啊!那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她跟勇气说话,只要有时间就跟他说话。当他在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对他说话。说尼克,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事,也说以前的世界的事。她还给他唱歌,背诗,背课文。

等到雪停之后,尼克森人都出外打猎,勇气也出去了。他是跟着尼克的后面出去的。

杨帆没注意过以前见过的小尼克森人是不是跟着他们的父亲出去打猎的,但勇气能知道跟尼克出去,这至少是个好消息。

既然他能记住尼克,说不定也能记住她!

勇气第一次出山洞时,花了很长时间才敢踏出去。她就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伸头对着山洞外看了半天才敢出去,还是因为尼克往外一爬一跳就没影子,他可能是着急了,也跟着学尼克的姿势跳了出去。

杨帆赶紧也爬到山洞口的冰上往外看,结果就看到勇气一跳出去就掉下去了,然后摔在山洞口下面的一块突出的冰上,他在上面打了几个滚才勉强爬起来,抬起头找到尼克后,沿着挂满冰雪的山壁就追过去了。

杨帆松了口气,真是惊险的出门。

她在山洞口看了很久,那父子两个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回到山洞里。坐下来后,她突然想到刚才看勇气出现在阳光下,他身上的麟片好像几乎都是乳白色的。

她明明记得,小尼克森人身上的麟片虽然白色的多,但手、脚和尾巴是淡青色的。

勇气的麟片却都是白色的。

是因为她的缘故?这是好是坏?

杨帆有点担心,不管在何时何地,跟与众不同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特别是在外表上跟大家不一样,会引起各种‘歧视’的。她不知道尼克森人会不会‘歧视’勇气,如果因为他身上的麟片不同,把他赶出山洞怎么办?

她坐立不安的在山洞里等到尼克森人打猎回来,尼克和勇气就在他们之中。她注意观察,其他尼克森人对勇气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尼克森人的眼睛能分辨‘颜色’吗?

如果不能分辨,那他们根本不会发现勇气身上的麟片颜色不同。她松了口气,接着看尼克和勇气带回来的猎物。

尼克给她带回来了一小兜蛋,每到冬天她在黑石山上吃的都是这种蛋。可能就是黑石山上的动物的。

勇气蹲在旁边,面朝石壁背对着大家,看样子什么都没抓到。

杨帆趁尼克去跟其他尼克森人分猎物时,走过去想安慰他。她拿出一把土豆干,他出去一天了,先吃点东西,等一会儿尼克回来她就没办法喂他了。

“勇气,到妈妈这里来。”她柔声对他说。

勇气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这是有点紧张?不高兴?

“勇气,土豆干。”她又说,勇气已经能分清他的名字,‘过来’和‘土豆干’这些简单的词。他也知道她的名字叫‘妈妈’。

勇气慢吞吞的挪过来,他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小,好像没长大多少。杨帆想起他的麟片,再看看他现在的大小,担心说不定不止是麟片的问题,勇气可能还有其他的问题。

要是他长不了尼克那么大怎么办?

杨帆决心从现在起喂勇气吃更多的东西,想办法让他长得更大。

她把土豆干给他,他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他真漂亮。她疼爱的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他的头发长得很快,跟尼克一样,像头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毛。

他看起来很紧张,可能还有点害怕她?

杨帆露出微笑,尽量温和的看着他,免得他更紧张。他想做什么呢?

他把手伸出来,递到她面前。一手一个,是蛋。

“给我的?”杨帆接过来,然后听到勇气在她面前发出稚嫩的咕噜噜声。


54章

勇气每天都出去打猎,尼克有时不去他就自己去,杨帆每次都很担心他能不能平安回来。

整个山洞的尼克森人都是轮流出去打猎的,每天都能带回来一些猎物。

勇气的麟片颜色还是没有变化,杨帆把他抓到眼前来上下前后仔细看了好几遍,她不知道勇气这个变化到底是进化还是退化。客观的想,物种的进化绝不会突然出现,但也有例外。

她会不会就是勇气例外的原因?

杨帆对生物学一窍不通,两个不同物种之间的后代,她能想得起来的就是驴和马的后代骡子,还有一些动物园弄出来的‘狮虎兽’。骡子没有生殖能力,狮虎兽有没有不知道,但可想而知这样的动物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有缺陷的。

她不愿意相信是由于她才造成勇气可能存在缺陷,但尼克森人的雌***多种多样,不可能只在她一个人身上出问题!

人类至少在进化的方向上,比食草动物要好得多吧?

杨帆决定等勇气再长大一点,再看他身上的麟片是不是真的不会有变化。

勇气很少能独自打到猎物,一开始他总是空手而归。但很快他好像学会了‘合作’,杨帆发现最近他都是跟其他尼克森人一起回来的,而且总能分到食物。

勇气拿到食物后都会回到尼克和杨帆这里跟他们一起吃,他好像有了家庭的观念!

尼克一开始想赶他走的,但杨帆不让!她当然更喜欢现在一家三口在一起!而且,她总觉得勇气可能会比一般的尼克森人更‘聪明’一点。

但是或许其他尼克森人如果在小时候也得到成年尼克森人的教导,而不是对他们不闻不问,那说不定小尼克森人从小学会的也是跟家庭在一起。

如果说一个山洞的食物是所有的尼克森人分食,那勇气、尼克和杨帆在一起时,食物就是他们三个分食。

杨帆认为她拿出的食物就是土豆干,勇气不像尼克那样不喜欢土豆干,可能从出生就吃,他对土豆干虽然不像对肉那么喜欢,放在一起吃饭时总会主动拿上两块吃下去,然后再吃他自己的肉。

杨帆以为他吃惯土豆干了,有时会特地省下来给他和尼克‘加餐’。但他和尼克都不愿意吃。

难道他是觉得三个人的食物都是在公平交换,所以他也要吃她给的食物,才能把他的食物给她?

杨帆猜到这个原因后,故意有一天不吃勇气拿回来的食物。勇气看起来很奇怪,很不解。他在吃了两片她摆出来的土豆干后就把他的食物撕下一块给她,她不肯接,推了回去,他拿着肉的那只手就那么举着,漂亮的金黄色大眼睛水亮水亮的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不解的咕噜噜声,好像在撒娇。

然后,他可能是觉得是不是他吃得太少了,所以她才不接受他的肉,于是又伸手拿了一块土豆干,一边看着她一边吃下去,然后再一次用力把肉塞到她手里。

果然是这样……

杨帆明白了,这个孩子刚出生时只会凭着本能抢夺食物,但在这段时间跟其他尼克森人出去打猎后就学会了尼克森人式的‘公平’。有得就要有施。

但当她保存的土豆干都吃完了以后要怎么办?她看着储存洞里剩下的土豆干,经过一个冬天的地热的烘烤,它们通通缩水了不少。看起来应该只够再吃一两个月的。

两个月后,勇气长大了,他的麟片终于有颜色了!杨帆在他的脚上发现了更接近淡灰色而不是淡青色的麟片,同时,尾巴内侧反而有了颜色,同样是淡灰色的。

她更希望勇气是进化,就像两种不同的植物嫁接,会长出接合两种植物优点的新品种的植物一样,她希望勇气从她这里得到的是更好的基因,而不是缺点。

但现在看来,勇气很可能因为她的基因的加入,出现了问题。不是正常健康的尼克森人,他很可能……不健全。

尼克森人的麟片颜色是绿色系的,从淡青到深绿,这应该是为了配合他们生活的这片尼克森大陆的环境。这里有森林和绿色的平原,绿色的麟片能帮助他们在敌人或猎物面前掩护自己。

白色的麟片会成为勇气的致命伤!

勇气不知道这个,他没发现自己身上跟其他尼克森人不同的地方。他每天都很努力的打猎,他最近长大了,也长高了,换了好几次麟片,新生的麟片就像尼克身上的一样坚硬。

除了颜色不同以外。

杨帆把勇气所有的麟片都捡回来了,仔细在阳光下进行对比。她还拿出了尼克的麟片,从表面上看,麟片在强度上相差无几。对着光看,尼克的麟片纹理更细密,勇气的就显得稀稀落落的。这应该是年纪的问题。

这样的结果让她放下了一半的心,毕竟如果只是颜色不同,自然界也有他的主意。听说纯色的黑豹更凶恶,更强大。勇气身上的白色麟片如果在春天之后还没变化,那他只需要比一般的尼克森人再强大一点就行了。

杨帆决定教勇气学会利用身旁的环境和工具,这样他在遇到危险时会更有把握。

一开始,她教他的还是扔石头。尼克森人当初学会的扔石头是直接拿起来就扔,她也教过尼克用尾巴把石头抽飞,这样力度会更大一点。

但现在,她把尼克和勇气偷偷带到外面,教给他们的是拿着石头,转半圈,然后用力甩出去。这个姿势有点像扔铅球,借着回转的力度可以扔得更远,当然力量也更大。

勇气的模仿性比尼克还好一点,她只做了一次,勇气就能学到其中的要点。他在转半圈扔了几次后,很快发现了转的幅度越大就能扔得更远!

杨帆扔的时候是以一只脚为轴心,勇气是以他的尾巴做为支点,一只脚保持平衡,另一只脚做为加速。

这样他扔出去的石头速度加重量,堪比武器!

如果他以后遇到危险或其他猛兽,甚至是尼克森人,身旁又正好有石头的话,他可以在危险离他很远的地方进行攻击,就算来不及也能赶紧跑。至少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机会。

至于尼克,他对扔石头的兴趣不大,更多的是为了陪她游戏。他大概是以为这是看谁扔得更远的游戏,后来两父子就在雪坡上比赛看谁扔得远。

回到山洞,休息的时候勇气也学会用尾巴圈出他的小地盘。但是他还是习惯了尼克一开始给他划定的地方,就在杨帆他们的后面。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看到勇气的尾巴向外,划出半圆,他侧身躺在里侧,背部向外,保护性的团着手脚护住比较柔软的腹部。

杨帆看到这一幕,发现每次尼克睡觉时都把她搂在怀里是为了保护她,他睡觉时背对外,尾巴在划出领地的同时也把她给圈在里面。

以前她忽略了这一点。

她看了一眼勇气,见他好好的睡在那里,她才安心的躺在尼克的怀里。就算勇气是她的孩子,但尼克才是她的伴侣。勇气长大后会离开她,她为他担心,只是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离开他们,怕她不在他身边时,他会出事,所以才一直担心。

她从来不担心尼克有危险,她不会担心他有一天离开她后怎么办,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就算有危险时,也是他们两个共同面对。

这段时间她忽略了尼克,可能以前她也常常忽略他。她没有像担心勇气一样担心过他。

杨帆凑到尼克的下巴处,轻轻的蹭了蹭。尼克咕噜噜的叫起来,不一会儿,勇气也在后面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孩子的模仿性太强了……

她没办法的笑了,然后在两个不同的咕噜噜声的伴随下睡着了。


第 55 章

勇气跟尼克在尼克森人中很受欢迎,这个是杨帆自己猜的,不过她觉得可信度很高。只要是他们两个要去打猎,就会有比往常更多的尼克森人跟他们一起去,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起回来。
这种情况是经过很长时间的比对才得出的。
勇气现在已经长得着她第一次见到尼克时差不多高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的、活力四射的尼克森人,他身上的麟片的颜色正在逐步转变,最先变化的尾巴到背脊上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淡青色。
杨帆看到勇气已经开始变得更像他这个年龄的健康的尼克森人,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只要有一丝可能,她还是希望他能像这里所有的尼克森人一样,如果不能变得更好,至少也别变得更糟。
现在看起来,应该只是勇气长得有点慢。她想这里面可能也有她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的生理时间短而导致孕期较短,致使勇气提早出生。这就能解释刚生下来时勇气为什么那么小,他还没有发育好。
这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为什么尼克森大陆的其它动物可以生下健康的小尼克森人,她生下的勇气会发育不良,这个原因大概只有神才知道了。
杨帆只能猜测,一个可能是因为她不是生长在尼克森大陆,所以她的生理条件跟生活在这里的其它动物还是有差别的,这个差别导致了勇气提前出生,而且发育缓慢。换言之,是因为她的身体素质不如其它的动物强才会导致勇气也先天不良。
另一个可能,就是她自身的排斥反应。其它动物能接受尼克森人的宝宝在它们的体内孕育,但她的身体却不行。她记得以前见过一种说法,将人类身体的抵抗力形容成一面屏障,有的女性身上的屏障强大到会拒绝男性的精子。
可能她的身体也有这种自然而然的抵抗力,虽然尼克的孩子顺利在她的身体里着床,但她的身体一直在对这种外界的侵袭进行抵抗,直到把‘它’赶出去。
据说不健康的孩子会自然流产,这也是人体的淘汰过程。勇气,大概差一点就成了被淘汰的一个,只是尼克森人的孩子实在太坚强了,他平安的活了下来。
总之,不管原因如何,勇气现在是没有问题了。她想在春天来临之前,他一定会换上一身漂亮的淡青色麟片。
今年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勇气的出生虽然有些意外,但这是件好事。比起惊险刺激的去年冬天,杨帆认为今年冬天是她到这里来之后过得最好的一个冬天!
山洞里其他的尼克森人大概也跟她有同样的想法。这个冬天的食物非常充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尼克森人死去。前几天,天空中有大翅鸟在这一带盘旋,雪地上能看到它一次又一次飞快掠过的影子,但不知为什么,大翅鸟没有攻击这个山洞。
杨帆想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山洞里的尼克森人太多,而且今年它就算来也抢不走食物,因为食物全都藏在洞里了。
尼克森人虽然对大翅鸟的来临有些警惕,他们突然在山洞里挖了很多的大石头堆在山洞口,可能就是防备大翅鸟的攻击。但看到它盘旋几天后不做攻击就离开,他们也没有想方设法准备去攻击它。
目前看来勇气的小聪明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发挥,她认为更重要的是他的学习能力在他身上发挥的作用。
春天之后,勇气可能不会跟他们一起离开山洞,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小尼克森人还跟父母在一起。到时就是她也没办法牵着他一起走,而且她必须考虑越长越大的勇气会不会跟尼克发生冲突,一个地盘两个正值壮年的雄性太危险了。
考虑到春天之后她就无法再天天看到勇气,推测出他身上发生的事,进而想办法指点他,那她就要先模拟会发生什么。
她把他领到山洞外,抓着他的手在山壁上挠,假装他在掏洞,然后示意他这么做。
勇气试了几次后才发现他的手上的利爪跟山壁相比谁更利害,他先是好奇的抓了几下,很快抓下了几片石头,然后他无师自通的掏了个洞,就像尼克做的那样。他慢慢的整个人钻进掏的洞口里,尾巴把碎石推出来,最后他掏了个能让他窝进去的洞,只留下外面那个小小的洞口。
杨帆不知道尼克是怎么学会掏洞的,他应该是亲眼看过尼克森人掏洞才学会做自己的窝的。现在她把这个教给勇气了。
有了窝之后就是找到合适的栖息地。这个她没办法教他,勇气可能要在尼克森大陆上游荡很久才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然后他每年都会回到那里去。
杨帆教给他的是薄荷叶和细毛刷子草的用途。她先把这两种药草拿出来让他记住味道,然后让他尝尝。等他打猎时被猎物咬掉麟片后,她把细毛刷子干草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嚼碎,然后扳开他的嘴让他吐出来,再给他敷到伤处。
薄荷叶有止血的效果,她让他在受伤后吃了一些,记住这种草的作用。就算他不理解,至少也会在受伤后去找这种草来吃。
她看着外表看起来既高大又稚嫩的勇气,心中充满对他的不放心,可是却明白除了让他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她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杨帆把尼克褪下的麟片做成项链挂在他身上,让他记住父亲的味道,以后如果父子两个不幸狭路相逢,至少不要把对方当成陌生人给宰了。她也把勇气褪下的白色麟片做成项链挂在尼克脖子上,死也不许他脱下来。万一春天之后,勇气离开他们了,尼克看不到他,不出十天半个月把他忘光了怎么办?她真的不想看到父子相残的一幕,不管是由谁开始的。勇气的麟片她都留下来了,只要尼克的那条弄掉了,她就再做一条给他。
无论如何,她希望他们父子能在再次见面时都还记得对方,哪怕只是记得对方麟片的气味也行。
一切都准备好了,杨帆开始等待冰融雪化后来临的春天。

56——完

春阳日盛,渐渐晒得黑石山上几米厚的冰松动了。
刚开始只是山顶一些地方偶尔扬起一阵烟尘,远远传来几声沉闷的重响。然后由山顶到山腰的雪中蜿蜒流出小溪来,叮叮咚咚流向山脚。杨帆看到这一幕就不敢再出山洞了。
又过了几十天,突然一天半夜,东边像打起闷雷,震得半座山都摇摇欲坠。然后轮到西边,最后整座山都开始动起来了
再体会一次,不亚于地动山摇。
杨帆跟其他的动物都挤在山洞中央,尼克森人忙着把冲进山洞的冰雪从另一边的洞口滑出去。
她腰上栓着装满干净的水的皮袋和肉干,草药也全都带在身上,两张森林狼的狼皮也全披在身上,不一会儿就闷得满脸是汗。
一年年这样过来,她已经明白黑石山化冰就像地震,虽然每年都有,但不能保证每次都平安过关。
若是山洞真的倾塌,尼克森人还有一线生机,就是这群野生的动物的腿脚也比她灵活。只有她只怕是九死一生之局,事先做好准备,若真的遇到危险了,她至少还给自己留下了一条活路。
皮毛保温、防撞,防着她被压到雪下。水是喝的,肉干是食物,草药是防止她到时受伤。另有两只空皮袋,到时想办法装足空气,就是在雪下也能多活一阵,说不定就能再逃出生天。
自从她落到这片大陆,几次死里逃生。时候长了,她把自己这条命看得越来越贵重,遇事就会想,以前那么难她都能活下来,这次当然也不会有事!
除了她之外,整个山洞只有勇气看起来也有点不安、忐忑。可能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从第一天山顶有小冰块滑下来起,他就天天竖起耳朵,警惕非常。等到那天半夜东边滑冰,他睡得正香,突然跳起来奔向山洞口,然后又跑回来,拖着她就往外跑。让尼克一尾巴给抽回来,直到天亮,他这个爸爸就一直用尾巴压着他,敢动一下就狠狠拍下去。
这几天他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总是绕着一个地方团团转,要么就抱着尾巴不知所措的四处瞎看。
杨帆既觉得他这样难得可爱,又希望他能借这件事练练胆量,就撵他去跟着尼克。
尼克每天与其他尼克森人轮流去山洞口滚冰球,勇气亦步亦趋的撵在他身后,偶尔也滚个小点的冰球,一见尼克走得快了点,他就抓起冰球连三赶四的追上去。杨帆常常跟其他动物坐在一起时看到这一幕,一天能看到好几回。
几次后,大概尼克想练练他的胆子,接下来她就看到他用尾巴赶着勇气走在他前边,要是他敢回头就用尾巴拍他屁股,一拍就把他拍飞出去半步远。
有这样的两父子,就算是融冰这样的事都不能让她害怕了。等到融冰期结束,黑石山又恢复了安静,他们这个山洞这次也平安度过了,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担惊受怕的,回起时只能记起尼克用尾巴打勇气屁股的事。
融冰之后,山洞里的尼克森人,特别是没有伴侣的那一群就开始渐渐走了。几天内就少了一半的人。
山洞里的食物只剩下寥寥几只,尼克和勇气他们仍旧每天出去打猎,猎了就吃,不再储存起来。
大概是融冰后有不少动物开始从过冬的地方出来,准备又一次季节大迁徙,所以每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不少猎物,只是经过一个冬天,猎物多数皮毛瘦寡,看着好大一头牛,宰了却没多少肉。尼克森人个个都是大胃王,勇气更是长身体的时候,有时他和尼克两人分一头都不够,父子两个如果不在吃之前先把食物对半撕分,吃到最后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杨帆第一次看到时还以为这么快就要看到父子相残了,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心。勇气够不着尼克的一片麟就被拍在地上,后来再吃饭,他就是把食物撕开了也要找个离尼克远点的地方再吃,通常都是躲在她的背后,让她这小小身躯挡他那个大块头。
冰从黑石山落到地上,地面上本来就有积了一冬的冰雪,所以虽然太阳又大又烈,可气温还是不高。越靠近山脚,寒气越重。一些过早离开过冬之处的动物不得不在半山处徘徊。
黑石山上已经有早春的嫩草和小树苗出了芽,青嫩鲜翠惹人喜爱。这些动物不愁吃的,左转右转在山腰处悠闲自在。被尼克等尼克森人看到了,多数都要被抓回来填肚子。
尼克常常一手扛着还滴着血的猎物,另一手是在山上摘来的青草嫩芽,回来后猎物拿去烤制,青草都给了她。
勇气跟着见了几回,有样学样,最后两父子出去都是记得随处拽些草和树枝给她。隔了一冬才能再看到这么新鲜的绿色,又是他们两个特意带的,杨帆觉得这比那漂亮的花还好看呢。
她把这些草摆在枕头边,拿着不住把玩。勇气大概是不见她吃,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出于爱惜食物的原则?有一天她看到他把那些干掉的野草都给吃了,吃完又吐,可见是味道不大好。
让她看到又心疼又好笑,赶紧拿出肉干来塞到他嘴里。也不知道他这样吃了几回,这点倒是跟他爸爸一点都不一样,虽然尼克带她去森林里的时候也是随便摘了什么都吃,但他吃的都是野果。
看来尼克森人比她更像这个世界的探索者,尼克给她找的那两样草药大概也是这么被尼克森人尝出来的。
既然山上没冰了,天气又好。杨帆就爱借着太阳的余辉出山洞来散步。就算黄昏近了,山上的石头也被晒得滚烫,远处能看到像是热气扭曲一样的景象。凭她的脚,不出一刻就能被烫熟,试过一次后就拖着尼克陪她看夕阳,她趴在他同样晒得滚烫的背上,摸着那快要烫掉她的皮的麟片,他单手挂在山壁上,地平线处是巨大的快要烧化的火红的太阳。
勇气最近乖得很,晚上她就见他不停的摸尾巴内侧的麟片。她以为他这是要再次褪麟了,摸了一把才知道是烫坏了。看来他尾巴内侧的嫩麟还是不能跟尼克相比的,怪不得这几天虽然总是去打猎,可尾巴却像狗儿一样半弯着高高翘起来。
她拿这个没办法,只好把尼克拖过来。谁知他看了以后,直接抓着他的尾巴往地上蹭,本来就被烫得半掉不掉的麟片瞬间脱落下来!
杨帆看得齿寒,勇气像被割了尾巴一样尖叫!发出各种怒吼,山洞里剩下的尼克森人都听见了,一开始还扭头看看,见了就都不管了。
他对着尼克四个爪子一起上,可惜被他抓住尾巴,力气又比不过,最后连牙都一起用上,对着尼克张满麟片的背就是狠狠一口。
杨帆知道这是做治疗,就算勇气叫得再心疼也不行。再看他们两个都快打起来,考虑到她这丁点力气还是闪远点安全,这时又看见勇气对着尼克是下了死力气了,怕他真的好歹不分咬伤了尼克就不好了,拿起一块石头准备砸他的脑袋,要他松口。
不等她动手,勇气再次惨叫,张着嘴像是僵了一样对着尼克的背一顿狠挠。
杨帆觉得不对,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细看。
尼克背部脊柱上一排尖锐上钩的竖麟,由上至下,由小渐大。其他地方都是她手掌大小的墨绿色麟片,她捡过他的这种麟,知道是最坚硬最厚的。
她上下找了几遍,连一丝划痕都没看到。勇气还在惨叫,见她过来可能是想撒娇,咕噜噜的就凑过来了。
他一凑过来,她就看到他上下牙咬合不齐,再一看,内外折了好几颗最大最尖的牙。再看他的舌头,本来舌上有一层细密的小麟片,她知道这里的麟片合起来就是平常,竖起来就能刮下猎物骨头缝里的肉丝。
现在那层细麟已经都快磨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嫩肉,看着就让人疼。
勇气是真疼,疼得浑身不时打哆嗦,一机凌一机凌的,他被尼克抓住尾巴,攻击就像蚍蜉撼树,只能一边被拽着尾巴,一边遍地打滚,偏偏逃不掉,看着更加可怜。等尼克终于放过他的尾巴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尾巴藏在怀里,轱辘着缩到离尼克最远的一个角落去
杨帆看到磨尾巴的那片地上铺着一层细白的麟片和血丝。
尼克当然是为了他好,再过几天,勇气再次换麟,尾巴上被磨掉的旧麟也重新长起来了。杨帆捧着他的尾巴再看,没有一片麟长歪,不像之前看到一片歪歪扭扭、斑斑驳驳的惨样。
他的牙也跟着一起换了。折掉的牙一颗颗都被勇气自己咬下来了,这次他倒是下手挺狠的。杨帆看着他先自己把断牙处咬下来吐掉,再一个个剔掉。不过尼克森人的牙好像跟麟片一样,掉了再长。
黑石山上有地热,外面又是艳阳高照,等地上的冰雪也都化了,变成了水,这山洞住起来就难受了。洞里的尼克森人慢慢都走光了,带着伴侣的也都走了,只剩下尼克和杨帆,还有勇气。
每年都是他们最后一个走。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走不成下面像沼泽一样的路,只有等太阳把地上的水都晒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水要么积成水潭,要么汇成溪流,土地重新变得硬实,尼克才会带她下山。
勇气会留下来,她觉得这都是因为她,当然很高兴。
山洞里很热,外面又有太阳,所以她总是待在山洞口,山风一吹还很凉快,只要躲着照进来的阳光就行
勇气上次吃过太阳的亏,就算尾巴已经好了,行走时也是高高翘起尾巴,绝不肯让尾巴碰到山上的石头。他这样形态古怪,隔得再远,只要看到举着尾巴爬上来的,她就知道一定是他。
山上的动物也快走光了,尼克和勇气开始远程到山脚下抓猎物,回来时腰以下都是泥。等泥慢慢只漫到膝盖下的时候,他们开始下山了
杨帆晒到太阳就要被晒脱皮,所以他们是天黑后才下山。勇气已经抱着尾巴躺下睡觉了,自从上次尼克磨他的尾巴后,只要有尼克在旁边,他就把尾巴牢牢抱在怀里,警戒的很。
杨帆早就准备好了,包括遮阳的皮兜子,她罩在头上就能连脸一块遮住。食物只带了半兜,剩下的都是水。上山时带来的那头瘸脚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杨帆记得融冰时还看得到它,后来可能是洞里乱,它趁机就逃走了。
如果它还在,倒是能多带几袋水。
按照尼克自己的脚程,半天就能下山。带着她大概要花上数倍的时间。一是他要是带着她飞奔,如果速度太快就会把她甩下去。尼克全身的麟片都是滑溜溜的,她又不能做一副鞍套在他身上,只能全凭手脚死死抱着他,时间久了手脚总会酸,这时速度又会更慢。
勇气跟在后面爬出山洞,一直奇怪的看天空,大概是想明明是黑的,怎么出来了?
爬了一夜,天亮时尼克找到片大石头暂时挡住太阳,几下掏出个洞来把杨帆塞进去躲着。她在半空中悬了一整夜,浑身都是硬的,刚躲进山洞就睡死了。等到天黑,再趴到尼克背上继续下山。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脚下是万丈深渊。杨帆爬山都是在白天,这样看不清脚下的时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玩勇敢,宁可多花几天也要安全下山。 几天后的夜里,他们三个终于平安来到山脚下。一踏上实地,杨帆拖着尼克再掏个临时的洞又窝进去睡了 给她,等她吃完开始出发。
吃东西时她左看右看找勇气,结果一点影子都没有。等到尼克让她爬上后背时,她站在地上还在找,一边找一边喊勇气的名字。
尼克把她拖到背上扶了一下,开始全速向前跑。她立刻抱紧他,免得被甩下来,一边还是不死心的继续叫勇气,直到口干得再也叫不出声为止。
其实她心里有数,勇气大概是被尼克赶走了。她趴在尼克的背上,不死心的喊了两三天后才不再找他。
一路回到山坡处,地势经过融冰又改变了,连森林的边缘也有不同,山坡的位置好像也偏移了。不过这里就是她住了几年的家,回到这里,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杨帆还记着勇气,希望冬天还能在黑石山见到他。她有自信再见到长大的勇气时一定能将他认出来。
尼克掏石头做窝,划领地,再给她做了新的石锅和接水的石缸,连石头浴缸也做了,还挑了个高大的石头,把去年她要的那个婴儿房一起做了出来。
日子好像渐渐回到正轨,夏天过去,最舒适的秋天来临了。杨帆突然有一天打猎时走远了,走出了尼克的领地。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尼克森人正遥遥望着她,他身上的麟片白色的多,青色的少。 杨帆站住了,试探的喊了声:“勇气?”
那个尼克森人像小狗一样高高翘着尾巴朝她扑来。

---正文完---


57章 番外

记得刚到这片大陆不久,杨帆曾感叹,以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看,她很可能会只有几年的生命。那时她还以为人生中有很多事她都会错过了。
但是,去年冬天她有了一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跟她一点也不像,非常像他的爸爸,但是也不能阻止杨帆把一腔母爱都灌到他身上去!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因为她的问题教坏了这个孩子。每当想教这个孩子一点东西的时候,她都要前思后想,反复推敲。
她以前就见过很多孩子都是毁在父母以‘爱’为名的教育之下,其实在她那个时代里,有很多父母在当上父母时,都还是个新生。他们爱孩子的方式就是用各种‘高科技’和‘新方法’教育孩子,在看过很多因此反而让孩子受苦的事后,她觉得那些父母实在太大胆了,弄得孩子像实验田。
老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意思就是农民在种地的时候差一步,那么明年的收成就就打折扣。就像那些用假种子骗农民的人,当农民们把种子种下去了,精心一年,等到收获的时候,地里出来的东西却根本不能卖。
如果地里的东西只是一年或一次收成就出问题,明年农民们还可以换别的种子来种。那孩子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在父母身旁受到的教育问题,会影响他们的一辈子,甚至长达几十年。
杨帆对尼克森人的成长方式一无所知,她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尼克,要么就任由勇气自己摸索。只有当她确定她要告诉勇气的事真的没有问题之后,她才会教给他。不然,她宁可勇气什么都不跟她学,那他至少还可以当一个普通的尼克森人。

从黑石山回到山坡来,又发现了勇气就住在尼克的领地旁边,杨帆终于在见到勇气放下心后,过上了她期待以久的‘家庭生活’。
尼克对勇气应该也不是一无所知。
第一天她见到勇气时,一时高兴忘了时间。尼克打猎回来后就来找她,见到勇气时,她马上想起两个成年的尼克森人如果在领地内见面,很有可能会打架!
所以她在第一时间跑回尼克身旁。
但是事实上没有发生她担心的暴力事件。尼克和勇气一定早就见过面了。在她回到尼克的领地后,尼克站在他的领地边缘处,勇气站在大概是他的领地的边缘处,两人之间相隔大概五十米左右的。
然后,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都是前伏,好像准备扑过去打斗。尾巴缓缓放下,悬于地面。接着,两人开始对吼。
杨帆看着两父子比嗓门,一个吼得声音高了,一个就要吼得更高。因为尼克森人长啸的声音她听起来像鹰一类的鸟的鸣叫,所以现在她的感觉就像是身在一堆猛禽中间。
他们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张牙舞爪,用最大的力气拍尾巴,对着天空,对着对方,以‘扑上去咬死你!’这样的威胁的动作对着对方叫,一直叫到杨帆耳朵里都是回音后,他们两个意尤未尽的停下来了。
勇气先走,转身时尾巴像是‘不屑’般的扫了一下地上的草。尼克以保护领地的姿态站着直到勇气走得不见影子了,才扛着杨帆回去。

日后两父子再在草原上见面,总要隔着四、五十米远,郑重的对吼一番才算完。
次数多了,杨帆也习惯了。每到这时就站远点,省得他们吼得她耳朵疼。
除了在山坡、草原附近能碰到勇气外,尼克带着她去森林里的时候也能碰到。不过在森林里,这父子两个倒是不会再来一次对吼。
杨帆认为,这有两个原因。
一是,尼克的领地范围只是山坡平地附近,森林不是。所以他没必要在这里还要保护领地,对勇气表现出威胁和震摄。
二是,森林里的动物大概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猎物。要是他们在这里遇上了也对吼上一段时间,然后再继续进森林打猎,大概到那时附近的动物能跑的都跑光了。
父子两个除了见面时打招呼的方式具有尼克森人的特色外,剩下的时候他们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样。尼克跟勇气也常常在领地外的地方以玩笑的方式对打,一开始都是尼克一面倒的用尾巴拍飞勇气,到后面勇气虽然在拍尾巴方面胜不过爸爸,但他学会在闪躲攻击的尾巴!
杨帆看到后激动的热烈鼓掌,这个招数学会了对勇气绝对有好处。
当深秋来临,森林里的野果都快落完了,一天勇气从森林深处抓回来一头森林狼。 活的。
杨帆看到他几次用尾巴将想逃走的森林狼拍晕,然后扛回去。
那不像是对待猎物,什么猎物养几天还不吃?而且猎物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逃走只是拍晕。勇气的身上却被咬掉麟片,一些地方血淋淋的。
杨帆的脑袋又木了。不想接受事实的木了两天后,她承认,这头森林狼很可能就是勇气选中的伴侣。
去年冬天,她的儿子刚出生。今年秋天,他已经开始选伴侣了。
这个时间一下子快得让她有点适应不良。
这头森林狼,杨帆想了想,决定给她起名叫‘妮娜’。一个过于温柔和女性化的名字。她给勇气起名是中文,给尼克和妮娜起名却是英文式的。这里头的差别只能赶快忘掉。她一点都不想深想。
妮娜长得还不错。她有一身棕色的皮毛,漂亮的凌厉的眼睛和一口不输给勇气的锋利牙齿。比起她跟尼克,妮娜日后跟勇气打起来的话,很难说谁胜谁负。除此之外,她的身材略显瘦小,看起来应该几天没吃饭了。
勇气绝对会好好喂饱他的伴侣,绝不会让她饿肚子的。但是妮娜的戒心很重,不管勇气把什么食物堆到她嘴前都不肯吃。
杨帆发现,勇气没有像尼克喂她一样去喂妮娜,也幸好没有,不然妮娜很可能会咬断他的舌头。当初她被尼克喂食,只是因为她咬不动土耗子的肉。妮娜当然没这个问题,她的牙远看已经十分惊人了。
作为‘婆婆’,杨帆从来不敢靠近妮娜,只敢隔着尼克远远的看勇气怎么讨好妮娜,把肉给她,再被这只过于凶暴的女朋友咬得满身伤口。
勇气没有放弃圈养妮娜,他整天看着她,不许她靠近森林,有时半夜也会听到离尼克和她的家不远的地方传来妮娜愤怒的咆哮和撕咬声,每到那时,杨帆都会猜勇气身上是不是又添新伤口了。
她真的是希望妮娜能尽早接受勇气。
冬天来临前,尼克带着杨帆前往黑石山。勇气应该跟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但路上她只远远看见过他两次,却从来没见他靠过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带着妮娜。
直到爬上黑石山,勇气咬着妮娜的后颈,带着她加入了同一个山洞。
妮娜对勇气还是很不客气,一见他靠近就呲着牙,时刻准备给他一口。她的加入同时也给山洞里其它的动物带来恐惧和威胁,因为妮娜很明显是没有‘同一个山洞的动物不是食物’这样的概念的,她在进来后,看到山洞中央挤着几十只连逃的地方都没有的、被尼克森人的圈养养出了一身肥膘的动物时,眼睛冒出了绿光。
她像一个成熟的猎人那样,不是一开始就扑上去,而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卧下来,看起来就像她根本没有想吃了那些动物一样。她悠闲的晃着尾巴,时不时的舔一舔毛,搔搔耳朵,打个哈欠,再枕着前腿,好像快要睡着一样。
但杨帆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那双眼睛可是一直没离开过那群动物中最弱小的一头长耳驴。
长耳驴和多角羊差不多大小,但是它不像多角羊那么灵活,跑起来也不快。妮娜看中它当猎物,眼光相当好。
至于妮娜为什么没挑中她,大概是因为有一次她想冲她扑过来时,勇气从后面一手抓住她的尾巴,一手抓住她的一条后腿,猛得往后一拽一甩,同时尼克的大尾巴也跟着拍中她的腹部。那次妮娜原地躺了二十多天,不但后腿被拽断了,大概腹部也受了内伤。
但是那头长耳驴是另一个尼克森人的伴侣,当妮娜看到有一个尼克森人用尾巴圈着那头长耳驴后就死心了。她在尼克身上已经受够了教训。
只是在那个冬天里,山洞里的动物都是躲在离妮娜最远的地方。而妮娜每天仍是喜欢盯着那些动物流口水,特别是在吃的都是烤过的猎物后,她更是盯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动物不放了。
这是妮娜的天性。
妮娜在冬天换了毛,身上的毛从棕色变成了灰白色,也变厚了。杨帆也拿出了同样的毛皮裹在身上,她闻到的时候还对着杨帆呲了下牙,然后就扭过头不理了。
暴雪来临后,更多的尼克森人出去猎森林狼,剥下皮毛。妮娜那段时间最暴躁,总是在一个地方转圈。当山洞下传来森林狼的叫声时,她回应了,还差一点跑了出去。
勇气把她抓了回来,遭到了最强烈的一次反抗。杨帆觉得妮娜当时是真的想咬死勇气的,她没做到的原因只是因为勇气是一个尼克森人,他比她强得太多了。
妮娜之后灰心了,她拒绝吃食物,很快消瘦下去。勇气很着急,他开始像尼克喂杨帆一样亲口喂妮娜食物。
但妮娜之后都吐了出来,她的个性如此激烈,连杨帆都不免敬佩。
如果这样下去,妮娜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就连杨帆都认为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勇气把她抱出山洞外,迎着暴风雪。
杨帆看着他咬着她的后颈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勇气可能是想送妮娜回森林去。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吃东西,她想回到她的同类中间去,不然的话她宁可死。

之后,勇气像个冰块一样回来了,意外的是妮娜也跟着他回来了。杨帆在帮勇气除冰时,她突然从山洞口跃进来,从她的身旁走过,卧在勇气旁边。等勇气除完冰,还是冻掉了一些麟片。她就轻轻的帮他舔着露出来的血肉,清理伤口。
从这天起,妮娜接受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