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28

绯语: 再世为狐


江湖武林盟,商行柳天庄。武林盟,江湖龙头所在,总领各路英雄豪杰,统率八大门派十六世家,发号施令,平腥风灭血雨,维持了偌大一个江湖的平静。柳天庄,商行龙头所在,操控商界各大行业的发展,平衡各大商号的竞争矛盾,平纷争息恶斗。除此外,柳天庄旗下的包括酒楼当铺及布行、客栈、镖局等遍布大江南北,乃是商界最为富有的第一楼。
江湖的武林盟,商界的柳天庄,似乎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两大巨头,可是却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掌权人都姓司。
这个司家着实了不得,此代七个子女,除么子浪荡江湖无所事事外,其余各人都非等闲之辈。世间名声最盛当然是武林盟主长子司鸿,随后便是在商界大展神通的次子司凛。
司凛这名字,在商界就像一道雷,闻者无不胆颤,其经商手段凌厉又不失温婉,强硬手腕辅以怀柔政策,让司凛在商界几乎成了神话一般的人物。
不过,这个商界的神话再厉害,也终究是个人。而只要是人,就有烦恼。
所以司凛现在正在烦恼。
能让司凛烦恼的人不多,整个武林里用五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这其中之一,便是司凛的姐姐——司宁。
柳天庄的管家走进司凛的书房,奉上一张清单,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庄主,这是今年各大商号送给庄主二十六岁的生辰贺礼清单,请过目。」
司凛撑着下颚,接过来快速流览一遍——都是珍宝古玩,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来。
他兴致缺缺地扫了几眼——年年都送一样的东西。第一年或许还有几分新鲜。可第二年是,第三年……第五年,依然是这些……那么珍宝在司凛眼里也只能变垃圾了。
司凛想打呵欠以聊表自己对这份清单的鄙视,刚张开点嘴巴,对上管家那双崇敬的闪闪发亮眼睛,当即轻咳一声硬生生将呵欠吞回去,张开的嘴巴闭上,摆出一贯的冷峻,道:「下去吧,将这些东西按类分好。」
欧阳允诺后恭敬退下,并非常细心地关上司凛的书房门。
「唉……」门一关,司凛立刻长叹一声趴倒在书桌上。
「再三个月就是大姐生日了,该送什么呢?」
珍宝古玩自己有的是,可司宁那种暴力女会喜欢那才有鬼。想起上年自己送了套白玉凤纹茶具给他家大姐,结果次日司宁就差人送回来一堆碎片……
司凛在商界再厉害,也是个童年饱受暴力大姐「虐待」的弟弟,想起武林第一美女的铁拳,司凛昂藏七尺身躯就立马蔫成霜打的茄子。
他真想不通怎么有人敢娶司宁。司凛对他姐夫的壮举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了许久,司凛依然头疼到底该送什么给司宁,心里郁闷,便决定到市集转一转,抒发一下积郁。
司宁不喜欢珍宝古玩,或许市集上的廉价新奇的小玩意反而能投其所好。司凛抱着这样的念头,在集市上四处观望,希望能寻觅一两样新奇又有特色的东西。
「来哟!来哟!上好的狐狸皮毛哟!裁成领子又暖和又好看!」
司凛忽然听到有人这样吆喝。他停下脚步,往那小贩处走去。
小贩叫卖的是狐狸皮毛,实确切地说,他卖的是一只小狐狸。
一只小狐狸奄奄一息趴在小贩的笼子里,闭着眼睛动也不动,若非司凛眼力绝佳看到那小东西呼吸时微弱的起伏,还真让人以为牠已经死了。
那小狐狸只有小猫大小,浑身纯白没有丝毫杂色既干净又漂亮,没受什么伤的样子,就只是沉睡着。
小东西蜷成一个小小的圆球,滚在角落处。
司凛对可爱的小动物并不十分在意,却忽然想到司宁的那个宝贝小娃儿,被宠得天上有地下无。这小狐狸的皮毛没杂色正是皮草里的上上品,不正好给那小鬼做个小手笼暖手或做条小围巾挡风?
司宁难讨好,那小鬼却不难讨好,讨好了儿子难道还讨好不了他娘?
司凛欣喜的想到这点,立刻举步走到那小贩前,问道:「这狐狸要价多少?」
小贩抬眼一看,眼前的公子英俊挺拔,芝兰玉树,衣着光鲜,端的是气势不凡的大买家,心里大喜,搓着手道:「爷,这东西毛色纯正光滑,小是小些,却难找得很啊!」
司凛不想和他多言,从袖里摸出一个银元,放在笼子旁边。
「可够了?」
小贩料不到他出手如此阔绰,一个银元宝,别说一只小小的狐狸,便是十只也是绰绰有余的。他那双小眼睛立刻瞇成细线,生怕司凛反悔,赶紧抄起银元,一迭声道:「够了够了!谢谢爷!」撒腿就跑得无影无踪。
司凛会意哂笑。一个银元或许对于这小狐狸来说是个巨大的价格,但对司凛来说却很值,毕竟司宁的铁拳和脾气连当今武林盟主——他大哥都是吃不消的。
这一块银元,司凛当是破财消灾,已经物超所值。
司凛提起笼子,伸手指进去戳戳那白色的小雪球。毛很柔软光滑,温温的,摸着挺舒服。
小东西微微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实在是圆滚滚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司凛心情渐渐从贺礼阴影里好起来,提起小笼子,往柳天庄走去。

第一章

萧棠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能相信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毕竟被绑匪撕票,从六十三层楼顶推下来,想留个全尸都是一个奢望,更别提活着了。
萧棠托了他跨国公司总裁,亚洲首富的老爸萧龙恩的福,十七年生涯里已经被绑架了六次。
不过最后一次似乎运气背了点,那个绑匪神经太紧张,押着萧棠跑上了六十三层楼顶。员警一拥而上,慌张的求绑匪放了萧少爷。
其实若不是绑匪塞着他嘴巴,萧棠非常想骂那些一拥而上到顶楼的员警:「你想吓死这位仁兄让我陪葬啊!」经过多年的被绑架经验,萧棠甚至很小人的怀疑这堆员警是老爸仇家买来借刀杀人的。
果然,面对一众员警终于彻底崩溃的绑匪拎着萧棠就跳了楼。
萧棠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掉在地面上拍成肉酱的疼痛,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在下坠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过就算失去意识,他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他还能睁开眼睛,这已经不是奇迹两个字能概括的诡异了。
不过更诡异的还在后头。
萧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头。
这是什么情形?
笼子没有上锁,笼门是上下推的,将门推上去就能出去了。于是萧棠伸手去推那个铁门。
可是立刻萧棠就被自己吓到了——这个、这个自己伸出来的东西好象不能称之为「手」!
上面覆满了白色的绒毛,小小的。
这个……这个好象应该……叫「爪子」……吧?!
萧棠有点抽搐的下定义。
他心脏几乎停顿了片刻,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毛毛的「手」,心里一边虔诚地向佛祖菩萨如来上帝耶和华真主祷告,一边自我催眠:这个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锵,他往「手」上一用力,伸出小小的利爪……
前后左右的摆动了好多下,萧棠终于绝望地发现,佛祖菩萨如来上帝耶和华真主都离开了他,那个「爪子」货真价实、真金白银的是他萧棠的身体一部分!
异形、基因变异还是物种退化?萧棠动了动身子,很虚弱,没有穿衣服,不过有白色的毛……
白色的毛!萧棠想哭,自己即便退化成了猿人也没有这么多毛的!自己现在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狗?!
萧棠大声的哭起来,可是立刻他再次非常受打击的发现,自己发出的不是呜呜呜呜的哭声,而是小动物的吱吱吱吱叫声。
「Mygod!」萧棠狂吼起来,可实际他说的是「嗷嗷!」
「怎么会这样!」英文不行是吧,换中文看看!萧棠再次绝望的发现自己其实说的是「嗷嗷嗷嗷嗷!」
我的妈哟!萧棠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痛哭起来。
不过哭了片刻,萧棠就收住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决定查看一下环境,更想找个镜子来照照自己「变异」的身体。
变异成超人神奇四侠,就算是飞天小女警美少女战士也无所谓了,变异成异形恐龙苍蝇之类的怪物,他宁愿从六十三层楼顶摔下来摔成柿饼……
萧棠抖抖一身的毛,摇摇摆摆地往铁笼门口走去,他小心地攀着笼子,伸出小小的爪子去将门推上去。
嘿嘿,不难嘛,萧棠吱吱嗷嗷叫了两声,兴高采烈的窜出笼子。他来到好象是桌子边缘的地方,伏在上面向下望去。
我的妈啊!这个桌子,怎么高得好象摩天大楼?他脆弱的心灵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自己居然有一天趴在普通桌子上面向下望,然后产生惧高症患者的各种症状。
萧棠头晕目眩一头就栽倒摔下桌子。小爪子没有捉牢,啪嗒一声自己就从边缘滑了下去。
真丢脸啊!从六十三层摔死还比较值得同情,可从桌子上摔下去摔死让人有种死不足惜的怨恨啊!萧棠泪眼模糊地想。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有人接住了萧棠小小的身子。
司凛刚进门,就看到小白狐醒了。小东西的举动很有意思,黑黑亮亮的眼睛染着惊慌,举着自己的小爪子挥来挥去,净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动作。然后小白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发出嗷嗷的悲鸣。司凛估计牠大概吓坏了。
然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小白狐居然自己推开了笼子的门,没有碰壁,动作一气呵成驾轻就熟,司凛暗忖若将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剥了皮做领子好象有点儿暴殄天物。
司凛才刚回神,就看到小狐狸伏在桌子边缘,两只白白的小爪子爪着桌布,探头看下面,忽然听得牠哀哀的叫了两声,就整个栽了下去。吓得司凛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牠。
小狐狸在自己手中吓得瑟瑟发抖,卷成一个小圆球,司凛就有点心软了,于是将牠放进了篮子里。
萧棠睁大眼睛,去看前面的那个巨人(现在所有人类对于萧棠来说都是巨大的……)那巨人有张非常英俊的脸,双目亮如寒星,剑眉轻挑,放在现代,只怕世界最顶尖的封面模特儿也难及其项背。
等等?放在现代?
萧棠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这个人怎么穿着古装?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周围全是古色古香,一丁点现代化痕迹都找不到。
萧棠正犹自疑惑,忽然听得那个将自己放在篮子里的男子道:「蓝衣,拿点清水和吃的,来喂喂这小东西。」
然后清脆的女声应道:「明白了,庄主。」
不过萧棠随即想到,如果这是演戏未免也太真实了些!难道、难道这真是古代?
又或者自己根本不是变异,而是穿越……?萧棠吃惊的想,想那些RPG里头的现代懦弱小男孩都要变成乱世英雄,可自己这个富家子却只能变成动物?
不过大概是变成了男子口里的「小东西」,所以脑容量也变小了,萧棠懊恼的发现自己立刻被面前放下的清水和食物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再难分出一点点给逻辑推理用了……
算了,别管这么多,吃了再说!萧棠一声欢呼,将头凑到碗里去喝水。大口大口喝了好几下方才舒爽起来,低头去看,清水上倒影着一只小小的一只白狐狸。
自己居然变成狐狸精了……
他大受打击,低下头蜷缩起身子轻轻的抽泣。
男子轻轻抚摸着萧棠柔软的白毛,动作是很温柔,声音却有点不正经,「怎么了,小东西不饿吗?为什么不吃?或者你不吃这些?」
我不是小东西!萧棠嗷嗷叫着抗议。变成小狐狸已经很悲哀了,现在又被叫小东西,萧棠非常的愤懑。于是一口就咬住那个男子戳着自己的手指。
边咬边恶狠狠的瞪着他,呜,咬死你,看你小看我!
他才刚刚变成狐狸,丝毫不懂力道控制,嘴里很快有了点血腥的铁锈味。
萧棠是大家子弟,又是独子,向来被长辈捧在手心疼,难免任性娇纵了些。可是大家族的精英教育还是非常有效果的,萧棠再任性娇纵也是很有教养礼貌的少年。
刚才心里忐忑,司凛又招惹他,才略略惹怒了萧棠。
萧棠咬他,只是示威性质的,没想过要把他咬伤。毕竟司凛刚才还接住了自己,算半个恩人。所以萧棠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立刻惶然失措,赶紧放开司凛的手指头。他凑头到水碗里漱了漱口,然后带着歉意的低低鸣叫两声,可怜巴巴的望着司凛。
司凛无端被咬,很是生气,又看牠低头漱口,知这小东西是真有些灵性,便要掐小狐狸的后颈将他拎起来骂。
这时,绿衣与紫衣双双推门进来道:「庄主,午膳准备好了。」
司凛狠狠的瞪了小狐狸一眼,打消了计较的念头。
堂堂柳天庄庄主和只小畜生计较,这话传出去他这个天下首富面子往哪里搁?
其实说白了,司凛就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大男人。
绿衣紫衣双双端着菜盘子进来,盛好饭,摆好碗筷,便立在司凛身边。
萧棠伏在司凛手边,歪歪小脑袋,兴味的看这个男子人前一张冰山脸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人后却是表情丰富,很有些痞子无赖的感觉。
司凛对两人道:「下去吧。」紫衣绿衣方才离开了。
人一走,司凛立刻又凶神恶煞起来瞪着萧棠。萧棠心里内疚,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惹这人生气。
「嗷嗷嗷……」(对不起)萧棠说。可惜司凛听不懂。
在司凛责怪的眼神下萧棠开始不安。他被绑匪绑架撕票,醒来后不单来到了古代,还成了只狐狸,有口不能言,已经很悲惨,又被司凛这个明显是自己饲主的男人恶狠狠的瞪着,他心里很是委屈。
说到底萧棠也不过是个十七岁少年,平时在温室里长大,哪里碰过这种离奇古怪的事,当下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他抽泣着,可怜巴巴的拿那双湿润的眼眸哀怨又服软的瞅着司凛,看到他手指头自己咬出的两个洞洞正冒着血珠,于是挪过去,伸出柔软的小舌讨好地去舔。
试探性的轻轻舔了几下,战战兢兢地抬起小脑袋,看司凛的神色似乎有些缓和,于是就仔细的帮他舔伤口。
小东西那双黑亮亮的眼眸带着水汽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又帮自己舔伤口,这么可怜又可爱的小白狐,司凛哪里还能有怒气?
他温热的大手安慰地抚抚小东西的背,笑道:「不气你了,来吃点东西吧。」然后将蓝衣盛的几盆食物推到小白狐面前。
萧棠用小爪子拨了拨盆子,好象都是些剩饭剩菜。
他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吃过一口剩饭。于是他推开了盆子,失望的蜷起身子来。
司凛「咦」了一声,又将盆子推回他面前,没见过狐狸也挑食的。
他道:「怎么不吃?肚子不饿么?」
「嗷嗷!」(不吃!)萧棠怒吼。他虽然现在是狐狸,可他也是有尊严的!他赌气地将两只小爪子捂住双眼,转过身去趴着,撅起小屁股对着那个盘子以表明自己何等唾弃这个垃圾食物。
司凛有点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小狐狸赌气的动作。见牠跳起来努力捉住桌布要爬上去,可动作笨笨的,于是就将牠抱上桌面。
萧棠看满桌子好菜,欢呼一声就要扑上去,这些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刚才那些是人吃的么?分明是给畜生吃的!萧棠在心里腹诽,可他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只狐狸……
司凛一把拽住小狐狸,将它拎到自己眼前,大笑:「好只挑食的小东西!」
「嗷嗷嗷嗷嗷嗷!」(我不是小东西!)萧棠在司凛手下不断扭动着大声抗议!
「好了好了,你要吃这些?」司凛问。
萧棠赶紧点头:「嗷嗷!」(要吃!)
小东西实在太可爱,司凛破天荒的多拿了套碗筷,挑了些菜肴和着米饭端到小狐狸面前。
萧棠感激的舔舔司凛的手——他很悲哀的发现自己才成为狐狸不到一个时辰已经习惯怎样用宠物的方式去讨好主人了……
司凛并不饿,他玩味的看着小狐狸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分明是饿得狠了。他抬手顺顺小狐狸雪白的毛。
等小狐狸吃饱喝足,司凛好笑的看牠又跑回那碗水前,仔细的漱口,又将爪子伸进去洗洗干净。
真有趣。
司凛笑道:「你很聪明,想必你听得懂人话。」
抬起亮晶晶的黑眼眸,萧棠鄙夷地看着司凛,腹诽道你才听不懂人话呢,我可是精通英文日文法文俄文,你这个古董听得懂么!
司凛没有注意小狐狸鄙视自己的眼神,继续笑道:「我叫司凛,是你的饲主,你可要乖乖的。」
原来这人叫司凛。萧棠心里默念了一次。司凛对自己可真好,让他睡铺了软布的篮子,暖和又舒服。还让他吃好吃的饭菜干净清甜的水,萧棠想想,于是心里渐渐生出感激,舔了几下司凛的手背。
莫明其妙变成小狐狸的跨国公司太子爷萧棠,因为被人豢养的关系,终于彻底从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有为少年沦落成一只米虫。
以下是小狐狸萧棠的一天。
早晨在温暖的阳光里醒过来,萧棠懒懒地伸了个大懒腰,用小爪子揉揉眼睛,再顺顺自己漂亮雪白柔顺的毛。这个时候,司凛会早早准备好一碗水放在篮子旁,萧棠沾点水在肉肉的爪子上抹抹脸,他做人时是个拥有良好的卫生习惯喜欢干净的少爷,即使成了小狐狸,依然保留了这样的习惯。
洗刷好后,萧棠姿态优雅的跳到地上。晃晃漂亮的大尾巴,从窗口溜出去——目标:司凛的书房。
这个时间司凛通常在那里处理柳天庄的大小事务。萧棠摇摇摆摆的走进来,抓着司凛长衫下襬轻盈的跳上去,蹭蹭司凛。司凛会停下手,招来紫衣或绿衣端来早餐糕点。关上房门后,一人一狐就用起早点来。
用过早点,萧棠要到柳天庄内散步。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小白狐乃庄主心爱的宠物,所以萧棠在庄内畅行无阻,昂首挺胸的溜达。萧棠不改孩子心性,偶尔装装可爱,吃吃美貌婢女的豆腐,骗骗厨子的糕点。
午饭时间萧棠又溜回司凛书房。用过午膳后司凛会小憩半个时辰,萧棠当然就窝到饲主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小白球儿也睡上美美的午觉。
下午要做的事和上午的大同小异,用过晚膳,司凛通常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这个时候就会来逗萧棠玩耍,或者一人一狐双双到市集逛逛。
萧棠世面见得多,所以在发觉自己死了一次居然变成古代的一只小狐狸而有些惊慌失措一两天后,便已想通了,就当是上天见他死得可怜多给了他一次生命。不过变成狐狸有点儿让他失望。
萧棠喜欢跟司凛逛市集,他常常窝在司凛的臂弯里,探出可爱的小脑袋,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看这个盛世。他觉得很好玩,有点像身处历史正剧里,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晚上萧棠爬回自己的小窝,用甜美的梦来为舒适的一天画下完美的句号。
司凛也不是日日在庄内,他有时候外出办事便会吩咐紫衣妥善的安排小狐狸的一日三餐外加糕点甜品。
这种舒坦的日子转眼过了一个月。这个世界对萧棠来说没有考试没有实习,的确是舒服休闲,可是这种睡了吃吃了玩,玩了再睡觉的日子,过得多了也没有多大的意思。
萧棠寻思着应该干些什么才好,即使自己是只小狐狸,也要做只有用的小狐狸。
一个上午,萧棠照例蜷在司凛的书桌上,司凛今日外出谈生意,书房里只有萧棠一个。
萧棠忽然兴起好奇心,想看看自己饲主生意到底做到多大。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是萧家已经训练他经商技能,因此他想来这小小古人的帐难他不倒。
萧棠兴致勃勃的用小爪子翻开刚才柳天庄帐堂的人送来的这个月的收支帐簿。
他趴在桌子上,用小爪子一页一页的翻看。不错嘛,司凛这家伙原来不是只有样子,也挺有些手段,还不知道自己的饲主富甲天下的萧棠,用「生意做得挺大」来小小的赞叹了一下司凛。
看着看着,他眼尖的发现,帐堂真粗心居然算错了一笔价值五万两的生意。萧棠笑了笑,他伸出爪子,沾了点墨水,将算错的那笔帐圈出来。往后继续看又发现了几笔算错的小账目,俱都一一圈出来。
一个上午如此就打发过去了,萧棠跳下桌子,跑到池塘洗洗干净沾了点墨水的爪子,顺便逗逗池塘里的金鱼,于是又溜回司凛书房。
紫衣刚好送了午膳过来。萧棠吃了饭,伸个懒腰,踱步到书桌一角,钻进纸堆里睡午觉去了。
司凛下午回来,在一堆纸里找到了还在睡觉的小狐狸,抚摸了几下小东西柔软的毛,萧棠只是咿唔了一声,翻个身子露出柔软雪白的肚腩,又睡去了。
司凛不以为意的笑起来,拿起帐堂送来的帐簿准备核对。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笔五万两的帐后画了个小圆圈,不禁有些诧异。他仔细的算了算这笔帐,发现居然算错了。司凛继续往后翻,发现又有几个小圆圈,仔细一算,又是错帐。
紫衣推门而进,手里端着下午的小点心。
萧棠睡够了,又被点心的香味吸引,于是醒过来了。他跳到司凛怀里蹭了蹭。司凛抱起小狐狸,眼睛却锐利的看着紫衣。他本威仪天成,这样双目如炬神色硬冷的看着别人,即使紫衣在他身边服侍了将近十年也有些心惊胆颤。
「紫衣,我说过不能让闲杂人等进我的书房。」司凛沉声责备紫衣。
萧棠不喜欢司凛这种霸气,不安的扭动身子。司凛没有理会怀里的小东西。
「庄主,紫衣一直在秋院门前守候,并没有见过闲杂人等进庄主的书房。」紫衣低头道。
「真的没有?」司凛不相信,这帐簿分明是被人翻过了。今早送来的时候自己翻了几页并没有这些圆圈,回来后却出现了,肯定有人在中间这段时间潜进来翻看了帐簿。
紫衣急了,「庄主,紫衣以生命担保,庄主外出这段时间真的没有人踏入秋院,更不会有人进庄主书房。」
紫衣从小跟在自己身侧,习的是司家的武功路数,虽比不上司凛,但在庄内,甚至江湖上也算个高手,不可能有人瞒过她潜进来。
紫衣见到司凛神色凝重,赶紧又辩解道:「真的,庄主。今天上午除了这小狐狸溜了进去后,并没有人潜进书房!」
司凛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低头看了一眼舒舒服服蜷在自己怀里的小狐狸。

第二章

「好了,妳退下吧。」司凛道。紫衣赶紧掩门而出。
司凛摸摸怀里的小东西,柔声道:「来,吃点心吧。」
萧棠欢呼一声,跳到桌子上,用小爪子捧起点心吧唧吧唧地啃起来。才刚吃了块核桃酥,他正要将禄山之爪伸向红豆糕,忽然整个盘子都往上升起来了。萧棠诧异地抬头,原来是司凛这个小气鬼将盘子拿了起来。
萧棠愤怒地吼了几声,勉强直立起来伸爪子要去扣红豆糕,司凛偏偏不如他愿,萧棠见拿不到,便趴下来,瞪着司凛,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一人一狐对瞪了片刻,司凛笑起来,「小东西,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吃。」
「嗷嗷嗷嗷嗷!(不吃嗟来食!)」萧棠怒道。他转头趴下,双眼紧闭以示抗议。
司凛看着闹别扭的小狐狸,心里燃起欺负逗弄的心思:「真不吃?这么香的红豆糕,原来你不喜欢吃,那以后我都让人不要再拿来了。」
萧棠本就喜欢甜食,这里的红豆糕没有色素防腐剂,纯天然全手工真材实料,他非常地喜欢。听了司凛这样说即使知道这个恶劣的饲主在戏弄自己,却也有点害怕。他知道司凛私下很是爱胡闹平易近人,却不是好惹的。说一不二,说了不给他吃就真的不会再拿给他。萧棠是人也罢了,用不着去求他,不过现在他不是个人,是只小狐狸,事事都须仰仗司凛这个饲主。
「嗷嗷……」萧棠呜咽两声,终于败北。
「好。」司凛笑吟吟道:「小东西,今天上午有没行人进来这个书房?」萧棠摇摇头,又看看被放得高高的红豆糕盘子,丧气地趴下去。
司凛放下盘子,不再为难这可爱灵性的小白狐。萧棠欢呼一声,首先伸出小爪子捍卫似的将糕点揽到自己的地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时警戒地瞪司凛两眼。
萧棠极快地吃完红豆糕,肚子饱饱的,很是惬意。他钻回司凛怀里赠了个舒服的位子蜷起来不想动。
司凛好笑地看着小狐狸,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被欺负了也不记仇,懒洋洋地又钻回自己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萧棠肚腩上雪白的绒毛,舒服得萧棠昏昏欲睡。
「吶,小东西。」司凛用模糊的声音仿如不经意地问:「账簿上的圆圈是你画的么?」
想起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司凛的手指。
司凛唇边闪过一抹诡异的笑,他搂好小白狐,翻开别的账簿开始核查。
那日后又过了四天。第五天早晨,萧棠起床后照例梳洗好,便溜去司凛的书房。司凛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喂小东西吃完早点,便命绿衣来伺候穿衣。更换好衣服后,司凛弯腰抱起萧棠,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就往柳天庄外走去。
萧棠疑惑起来,司凛这个时候应该处理庄内公务才是,便是要外出也是商谈从不带上自己的,怎么今日上午就要带自己出门呢?
他蹭着司凛的脖子,有点不安地呜咽。
司凛摸摸小白狐的头,笑道:「你闷在这里也快一个月了吧?我带你到郊外玩玩。」
萧棠在二十一世纪时也被困在城市鲜少有闲暇去郊外踏青,再者他生在亚洲首富的家里,乖乖上学放学也被绑架了五六次,当然更不允许去郊外玩了。
所以司凛说带他去郊外,萧棠欢呼起来,伸出小舌头舔着司凛的脸颊.因为作为一只狐狸,萧棠不能说话,又怕被当成妖精,所以暂时也不敢用写的和司凛沟通,于是便用牙齿咬咬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用舌头舔舔来表达自己的快乐。
虽然有点丢脸,但是萧棠觉得习惯了也没什么了,反正现在他不是人而是只小狐狸。而且司凛身上有种好闻的淡淡笔墨香味,萧棠很喜欢这人的味道,司凛有让他安心的感觉。
司凛被萧棠舔得很痒,本来在下人面前一贯保持着的冷峻也因这小狐狸撒娇的动作而稍微化解了。司凛将肩膀上的小东西拎下来抱在怀里,逗弄着它的一双耳朵,爱宠道:「小笨蛋,难道真是闷坏了?」
紫衣和绿衣在一旁,都眼露笑意。看庄主的温柔神情,哪里还记得当初买这小狐狸来的初衷是要剥它的皮做成衣领子送给司宁夫人的儿子的。
呵呵,只怕庄主又得为司宁夫人的生辰礼物费脑筋了。
司凛抱着小狐狸走到门口,已经有马车在等候。
萧棠对拉车的那两匹白马比较有兴趣。他曾央老爸和大哥让他学骑马,一通死磨活赖,萧龙恩总算答应了,大哥萧天还为他在俱乐部预约了顶级的马术教练。
可哪里知道这个宝贝儿子、宝贝弟弟萧棠在第一天去俱乐部的途中就被人绑架走了,马毛都还没碰到就给绑匪撕票死了。
所以在这里被他看到真的马,萧棠立刻大乐。小狐狸从司凛的怀里钻出来,眼睛亮闪闪地胶着在两匹骏马上,伸出小爪子要去摸摸。
小狐狸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司凛怎么看不出来。他怕小东西摔出自己的臂弯,便宠溺地捉住它两只小爪子收回去,笑问:「想骑马?」
萧棠崇拜地瞪着司凛,这个怪物真是无所不能啊!赶紧点头如捣蒜。司凛便吩咐绿衣:「将我的云飞牵来。」
不一会,一匹漂亮的红棕马便出现在萧棠眼前。
这匹马毛发顺滑发亮,眼神炯炯有神桀骛不驯透着一股骄傲,四蹄有力。
那两匹拉车的白马已是良驹,哪里知道云飞往那一站,顿时将它们比了个其貌不扬。
萧棠双眼发直地瞪着云飞,快要流口水了。
司凛将它放进外衫里面,利落潇洒地上马,摸摸小狐狸的头,骄傲地道:「捉好了!别掉出去,云飞的速度绝对配得上它的名字!」
萧棠兴奋地嗷了一声,两只小爪子紧紧把住司凛的衣襟。司凛勒缰绳,云飞长啸一声就飞奔出去了。
萧棠和司凛的目的地是郊外林中的一个小小庭院。
萧棠顺顺自己刚才被风吹得凌乱的雪白的毛,便探出小脑袋看看周围。
这个小庭院布置得很是优雅,不大,却对称整齐,很有种传统的美感,只怕苏州的庭院也有点相形见绌。
并没有人来迎接司凛。司凛也不管这些抬脚就进去了。他将小狐狸从怀里拎出来,放在庭院的蕉叶树下,道:「小东西,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这庭院的主人。」萧棠嗷了一声便跳到花丛里摆弄花儿玩着去了。
司凛沿着走廊往里走去,终于见到庭院的主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是轻佻的男子,穿的衣物俱是上品,却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颇有点没落贵族的感觉。那男子面目英俊,与司凛不相上下,只是比起司凛迫人的外貌,他那双闪着桃花的丹凤眼多了几分轻佻不羁。
「司凛?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男子见到司凛有些惊讶,邪肆地一笑。
司凛看他这种轻佻很是不顺眼,自己那个很不受教、浪荡江湖无所事事的么弟就是被这人教坏的。
「季方,帮我作个法。」
季方一听,吓得整个跌坐在地上,仿佛见到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样,满脸的惊惧:「我的娘啊!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作法的么?说是什么装神弄鬼欺骗世人的把戏,怎么今天……」
司凛脸色又红又黑,脸上温度骤降,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尴尬:「本是不信,只是近来养了只小东西实在是很有灵性,你来看看它是不是什么妖怪。」
季方目瞪口呆,能让司凛说出这种话,想必那小东西肯定已有灵性到让人怀疑的地步了。他最喜欢这些精怪类的东西,立刻大有兴趣,站起来高兴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了几步,季方忽然「咦」了一声,「司凛,你衣服领子处怎么破了?」
司凛低头,外衫的衣襟果然破了两个小洞,不禁笑道:「刚才骑马来的,那小东西窝在这里,云飞速度快,定是它怕摔下去伸爪子抓紧时弄破的。」
季方听了几乎跌倒在地:「天啊!你真的是司凛吗?」不是披着司凛外皮的什么东西吧!
司凛瞪他一眼,拒绝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两人来到中庭,司凛轻叫:「小东西,出来。」
话音刚落,季方立刻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花丛里跳出来,快快跑到司凛脚下。司凛蹲下身抱起那个白色的小雪球。
定睛一看,是只漂亮的小白狐。只有小猫大小,一双眼珠子又黑又亮,雪白的皮
毛柔顺光滑,却有些凌乱,沾了几片红色黄色的花瓣。小小的白狐蹭在司凛怀里拱来拱去地扭动着,分明在撒娇。
的确是招人喜欢的小东西。难怪司凛宠爱非常,季方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也养上那么一两只。
司凛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轻轻去挑开沾在小狐狸身上的花瓣并理顺它的绒毛。萧棠好奇地看着陌生的男子,这个人也很英俊,心想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司凛英俊非凡,也只找漂亮的人来当朋友。
司凛拍拍小东西的头,将它交到季方面前。
萧棠吓了一跳,不知道司凛为什么将自己交给陌生人。他不安地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司凛。
司凛不禁温柔地哄道:「不怕,季方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我也不是要将你送给他。」
萧棠得到了保证,立刻放心下来跳到了季方怀里。
季方将小狐狸接个正着。他刚才看这一人一狐的互动,心里觉得诧异,这小白狐实在是有灵性到诡异的地步,难怪司凛这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人都要怀疑这小东西是何方精怪了。
他抱着小狐狸,慢慢地抚摸着它的脊背。
萧棠被他摸得很是舒服。这个叫季方的男人手掌比司凛的要温热一些,被他摸在背上,有暖流渐渐渗入,竟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萧棠便抵挡不了睡意睡着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季方乃师承天下最盛名的驱妖道士凝道子。名师手下无弱徒,季方的法术已到了神不知鬼不觉便收了妖的地步。方才抚在萧棠背脊上的手凝聚了安神催眠的法术,所以萧棠立刻便睡着了。
季方看司凛有点紧张的神态,笑他道:「我道是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着急要我作法。却原来此急非彼急,你不是怕这小东西会害你,而是想这小东西变成人。」
司凛瞪他一眼。
「听说狐妖个个都是美人,司家二少爷等不及要美人在抱了吧。」
「乱说什么!我是你这样的人么。」司凛低咒,语气却有些被看穿的气极败坏,季方也不和他争辩,了然地笑了笑。
自从知道这小东西灵性竟至能计算账簿的地步后,司凛这几日的确被这小东西占据了心神,看着小狐狸可爱娇憨的举动,水灵灵亮晶晶的黑眼眸,老是不由自主地去幻想这小东西变化成人时窝在自己怀里,对自己撒娇是什么样的情景。所以才瞅了个空,赶紧将它拎来季方这里。
季方笑了两声,将小白狐抱到亭子的石桌上放好,他沾了点茶水,以小白狐为圆心画了个八卦,然后双手手指相扣,口中一边念念有辞手上一边比着各种法号手势。片刻方停,左手一点小白狐的天灵盖,一道白光从他的手上发出钻进了小白狐的身体。
但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季方吃惊地收手,又来了一次。白光进入小狐狸身体后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能!」季方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三次作法将白光注入小狐狸身体里。
「怎样了?」司凛也看出不对劲,询问道。
「司凛,我只能说,这小东西确实只是只狐狸而已,并非什么精怪。」季方遗憾地对司凛道。
「不可能!」司凛怒道:「它只吃人吃的东西,起床后会用水漱口,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算账,怎么可能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季方也露出疑惑的神色来。他知道不是长时间非巧合举动的出现,司凛根本不会怀疑这小狐狸,刚才这小狐狸的灵性自己也是亲眼看到的。
但接住这小东西时季方便没有察觉它身上有一丝妖气。方才作法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从来没有妖怪能不在自己的窥魂光下隐藏自己的道行和灵气的。
可是三道窥魂光,都没有探出这小东西有道行和灵力。
「真的。它没有一点点灵力,甚至连妖气都没有,绝不可能是精怪。」
司凛神色非常难看。感到一股难受的失望,或许他的确该检讨下自己居然被这小东西迷住了心神。
季方一抚,小狐狸便慢慢醒转过来。
萧棠睁开困倦的眼睛,跳到司凛旁边。可司凛没有像平时那样弯腰将他抱上来。萧棠着急了,他这个把月与司凛日夜共处,司凛是他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他很是依赖司凛,现在司凛不知为何竟不理他了,这让萧棠渐渐生出惶恐来,就好像自己的支柱忽然崩塌了一样,还有点点异样的不安情愫。
萧棠大大的眼睛惶恐失措地看着司凛,不断用小小的爪子去扯司凛外衫的下摆,呜呜地哀鸣着。
季方叹了口气,这小东西的确是很有灵性,为何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竟没有半分灵力或道行呢?这实在是遗憾!
他见它越来越不安,低呜着一声比一声哀怨,便将它抱起来,塞到司凛的怀里,
安慰道:「不要为难它,没有道行也不是它的错。世间万物,可才多少修成的?」萧棠不懂季方的话,他蹭着司凛,希望他能理睬自己。
司凛看着惶恐讨好自己的小狐狸,心里软了一软,叹气道:「算了,也是我痴人说梦罢了。」
说罢,便抱着小狐狸往外走去。
这样就回去了?萧棠诧异着,自己不小心睡了一觉,什么都没玩成,怎么就要走了?不过他感觉得到司凛糟糕的心情,于是难得的没有任性,只乖乖地窝着。
司凛带着萧棠回到柳天庄,将小狐狸交到出来迎接的绿衣手里让她带着它去安顿。
紫衣察觉到司凛低迷的心情,试探着问:「庄主,发生什么事了?」司凛冷冷看了紫衣一眼,看得她冷汗直冒。
司凛想了想,觉得今天自己的举动可笑得很,居然将一只狐狸当成人来对待,这不是疯子的行为么?实在是已玩物丧志了,传出去只怕贻笑天下。他愈想愈是恼怒,于是狠下心吩咐紫衣道:「这个月末将那小东西杀了剥皮做衣领子吧,不然赶不及大姐的生辰了。」
紫衣大吃一惊,断料不到庄主真的要杀小狐狸,莫说庄主舍得,她和绿衣蓝衣都是舍不得的。可刚要开口,司凛已扫了她一眼,踱步入内了。
那日之后,萧棠敏感地察觉到司凛的疏离。次日他依常溜到司凛书房,跳到司凛怀里,本想着司凛会如往常那样喂自己吃早点。出乎意料,司凛却将萧棠拎了下来,让绿衣将萧棠抱了出去。
这种事发生一次两次,萧棠还能说服自己是司凛有要事要处理不能分心,可第三次、第四次……发生,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仍然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萧棠再迟钝也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了。
别人都不理自己了,自己却还要去拿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莫说小猫小狗之流的不会,何况萧棠还曾是个堂堂跨国公司太子爷?
于是萧棠也就赌气不去找司凛了。
萧棠是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的,家里人谁不疼他疼入心坎去?萧棠为人活泼,虽任性却很有修养,做事恰到好处,所以朋友很多。没有人会不喜欢萧棠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遇过人家对他不理不睬的情况。加上现在他又口不能言,实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棠这两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早午晚三餐都是只吃了一点点而已,糕点零食更是丁点不碰。
小狐狸立刻就憔悴消瘦下来,整日郁郁不乐地蜷在篮子里。
司凛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在生气,气这有灵性的小东西为何没有一点道行,更气自己居然做出去找季方让他将小狐狸变成人这种蠢事来。况且他又下了决心要用这小东西的皮毛做衣领子讨好自己暴力的大姐,于是听紫衣绿衣对他说小狐狸的事时便硬起心肠不去理会。
司凛不心痛,倒是绿衣紫衣心痛起来。只是她们都不是庄主,小小的白狐不买她们的账,依然日日消瘦下去。
到第四日,萧棠气恼起来,这司凛真是绝情!以前对自己宠上了天,现在瞧都不瞧一眼。以前哪里有人这般不买他萧棠的账的?萧棠决定再不忍这口气了,要找司凛说个明白。
他第五日便溜到了司凛的书房。
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写出来质问司凛,可司凛今日不在。萧棠好比蓄力一箭射出却射偏了那样,顿时像被人戳穿了的气球那样蔫了下来。
萧棠知道司凛不在书房定是在柳天庄的总行那里。柳天庄在城里还有一处总行,众人商议等事项均在那里进行。
萧棠想那恶劣的饲主肯定在总行那里,便悄悄溜出了柳天庄。司凛曾经带着萧棠绕了小路去过一次总行,因此萧棠知道怎么走。
他迈开四肢奔跑着,可惜他是只小狐狸,腿很短,又几日没有吃好饭,力气不多跑了一会就累了,可环顾四周这里离总行还远着呢。
又跑了片刻实在累得要虚脱了,萧棠停下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何曾遭过这种罪受,为了一个人茶不喝饭不吃,还千里迢迢去亲自找对方。恨只恨自己现在无依无靠,幸好捉住司凛这个浮水木头攀住,不然萧棠知道自己再随意也不可能遭此巨变还能安于现状。
因此司凛对于萧棠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可萧棠对于司凛来说却是如宠物那样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
萧棠想到这,觉得难过得心都要碎了,又饥又累又伤心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为什么自己不是人?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问问司凛为什么不再理他了!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帮帮司凛做账,而不是无所建树!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和司凛正正经经地同桌吃饭!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
好想变回人啊……
萧棠力竭地趴在地上,绝望地想着。
忽然,身上剧痛起来,萧棠哀鸣一声,觉得骨头像全部碎裂了那样,随后,一股麻痹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脑袋,萧棠的身体又痛又酸,全身瑟瑟发抖着。
过了好一会,痛楚慢慢地褪去了。萧棠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神智模糊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
片刻后,萧棠挣扎着站起来,至少在死之前再见司凛一面!
可是,萧棠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是真的站起来了,而不是用四肢支撑身体。萧棠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五指修长漂亮。用那漂亮的双手摸摸自己的脸,眼耳口鼻都是熟悉的……低头,自己穿了件白色的长衫,撩开长衫,里面居然是一双修长的腿。
自己……变成人了……
「变成……人了?」萧棠试探着说话。声带发出的终于再不是嗷嗷的动物叫声。萧棠欣喜地确定自己终于又变成人了!
「司凛司凛!我变回人了!」萧棠欢呼一声。喜悦让萧棠疲倦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点力气,他快步走去柳天庄的总行。

第三章

萧棠觉得这段路似乎短了很多,走过几条街便到了总行。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萧棠苦恼起来,自己要怎么见司凛呢?跟司凛熟悉的不是作为人类的萧棠,而是作为小狐狸的萧棠。难道我要跟他说「司凛,我就是你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这种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的话别说司凛不信,连萧棠自己也觉得很傻,虽然这是事实。
就算司凛信了,那还不把他萧棠当妖怪?听说妖怪都要被道士收去打得魂飞魄散的,萧棠可不想再死一次。
他停在柳天庄对面,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萧棠想跟司凛说说话已经想了很久了,以前是只小狐狸无法说话,可等他能说话的时候却又苦闷地发现没办法近司凛的身了。
不过萧棠向来不是死板的人,眼珠子转了转,想出条妙计。
他上前对总行守门的两个护院道:「这两位大哥,我要应聘柳天庄里的小厮,不知要到那里找人才好?」
护院狐疑地看着萧棠道:「你走吧,这里现在不招人。」
「两位大哥,我真的很仰慕司庄主,想在他手下做事,请两位大哥通融一下指条明路吧!」萧棠好脾气地求着。
「走走走!不招就是不招,也不是我们作得了主的啊!」
「可是……」两个护院没有一点回环软化的意思,萧棠开始着急了。「这位小兄弟,你是否想到柳天庄做事?」忽然有人开口这样问。萧棠惊喜地回头,原来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这个人萧棠认得,是柳天庄一个分堂的堂主李诺。萧棠赶紧点头。「小兄弟,你会算账么?」李诺似乎有点急。
「会的,我算账算得很快!」大好良机在前,萧棠答得飞快。「名字呢?」
「萧棠。」
「那好!我录用你了!」李诺急急道。
萧棠「咦」了一声,想不到这么顺利,不会是有诈吧?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李诺就拖住萧棠往总行里头快步走去。
总不能把我卖了吧!萧棠跟上李诺的步伐,一边盘算着,要真骗我的话也不会立刻将我带去总行……
李诺带着萧棠来到总行内一个小阁楼前,萧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不正是司凛在总行办公的地方!?
李诺忽然站定,他恶狠狠地回头压低声音对萧棠道:「你想在柳天庄里做事吧!」
萧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点点头。
李诺威胁他道:「那我说什么你都要顺着说下去!否则我立刻不再雇用你!」
他瞪着萧棠等他的回答,大有萧棠摇头就不让萧棠进去的架势,萧棠想见司凛心切,便胡乱点点头保证道:「好,我明白了。」
李诺在阁楼前恭敬地高声道:「庄主,东堂堂主李诺来了!」
「进来吧。」
萧棠认得传话的声音正是司凛的贴身婢女蓝衣。
李诺瞪了萧棠一眼,警告他不要忘记方才的保证,便率先踏入阁庄内。
蓝衣正站在一间房间门口,见李诺带着个白衣少年前来,皱了皱眉,却还是开门让李诺与萧棠入内。
李诺进了房间,道:「庄主,李诺来了。」萧棠学李诺那样垂首站着。
「啪!」萧棠没有听到司凛的回话,取而代之的是猛力拍桌子的声音。他第一次见到司凛发如此大的火,偷偷抬眼望他,司凛脸罩寒霜,气势逼人,萧棠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终于知道为何紫衣绿衣等人那么惧怕司凛了。
这个人,在人前绝对是威仪深重。
「李诺,」一本账簿摔在李诺面前,司凛沉声道:「可以解释一下,这笔账什么回事?账簿上的数比我所知道的你们东堂的开资要多出十万两!」
萧棠心里嗤了一声,司凛你这不明知故问。账簿的比实际多?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东堂有人贪污了十万两。
原来在古代也有贪污这回事啊!萧棠感叹着,果然人心自古便存贪念,从古到今贪污之事都绝不了根。
正想着,李诺忽然一把将萧棠推到前面,道:「庄主,账是他算的!这少年粗心大意才算错了这么多!」
萧棠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李诺打算将自己当成顶罪羔羊栽赃嫁祸啊!
司凛两道锐利的视线顿时射到萧棠身上,将萧棠惊得腿都快要软了。
司凛那如剑似刀的锐利目光看了萧棠好一会,沉声道:「李诺你先下去,近日你东堂不准再接任何生意,直至我将此事彻查清楚再说。」
李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如获大赦地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瞪了萧棠一眼警告他要记得方才的话。
李诺走后,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萧棠与司凛了。萧棠在司凛的怀疑与怒气下坐立不安,双手紧紧地握拳,纤细修长的身子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司凛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却出奇的冰冷。
「……萧棠。萧瑟的萧,海棠的棠。」萧棠低声不安地回答。
「抬起头来看着我。」司凛命令道。
萧棠战战兢兢地抬头。
这个白衣少年模样清秀,不是特别的漂亮却别有一股温润的韵味。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不安和惶恐,菱形的唇张了张,似乎有话想说却最终还是沉默着。
司凛不可思议地发现这少年惶恐的神情居然挑动了自己心里的一根弦,对他起了点爱怜之心。
他觉得这少年很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个人。当看到少年的神态时,却忽然发现这个少年有点像自己那只小狐狸。
并非说样子,而是那种可怜兮兮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前几天自己赶那小东西出书房的时候那小小的白狐眼里就是这种惶恐与不安。
「好了,你老实回答我,这账真是你算的?」面对这与那只小狐狸同样令人怜惜心痛的纯真,司凛不禁稍微卸下警戒防心,放柔了脸部表情,声音里也多了分温度。萧棠想了想,左右衡量了一下利害,决定还是不要欺骗司凛。
他长在经商世家知道商界中人最看重什么——诚信。与司凛相处日久,萧棠更是清清楚司凛任用人才奉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两条原则。「不是。」萧棠坦白地否认了,他并不想司凛日后对他有所怀疑,于公于私自己都不应该帮着李诺骗司凛。
「哦?」司凛有些意外这少年的坦白。方才已有人通报他发生在门口的事了,自然知道李诺与萧棠的来龙去脉。不在李诺面前点破是不想打草惊蛇。
「那为何李堂主说是你做的错账?」司凛故意问。
萧棠将遇见李诺的前后都筛子倒豆说了个干净清楚,最后他目光坚定地道:「庄主,我想在柳天庄里做事。」
司凛觉得这少年很有趣,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该为不该为的界限他却清楚得很。难得也很有志气和勇气,敢直接对柳天庄庄主——天下首富——说要在他手下做事,真不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自不量力好。
凭这份诚信与胆量,自己就应留下他来慢慢雕琢培养,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左右手。
不过司凛看这少年脸上的坚定与傲气又混杂着一点点的娇纵神色,很是可爱,惹人想稍微欺负欺负看看。虽然打定主意要用了,司凛忽然却兴起一丝逗弄为难的玩心。
他故意板起脸孔沉声:「我柳天庄从不收无用的人。方才你说你会作账,可是真的?。」
萧棠骄傲地道:「当然是真的!不但会作账,宣传销售管理我都有自己一套理论!」
萧棠骄傲的神态让他清秀的脸光彩逼人,司凛一时间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半晌回神,抽出四本账簿推过来,道:「别的往后慢慢考,今日我暂且只考你作账的速度与正确程度罢!」
「好!」萧棠自信满满地拍心口保证。
「这上面两本账簿是拨给东堂的资金及预想的盈利等核算,下面两本则是李诺昨日交上来的实际资金及盈利等核算,你对比着看看,为何有将近十万两的差距。限时一个时辰。」
四本账册一个时辰?
萧棠眉头皱了皱,难怪柳天庄人才济济,原来司凛考核人才如此苛刻严格。只是他哪里知道司凛此举不过逗着他玩而已,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司凛都打算任用他。
萧棠捧了账册到旁边的小桌子前坐下,立刻聚精会神地开始计算起来。他的确是聪明,又因父母大哥的刻意训练,对数字更是敏感,想来核对账册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时辰就有点吃紧。
司凛注视着这个少年,只见他在整整一个时辰里都没有分过一次心,集中力惊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时辰到了。少年抬起头,他的脸因为长久的强迫性集中精神而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站起身,将四本账册放回司凛面前,声音透着些沙哑和疲倦:「完成了。你过目吧。」
司凛仔细翻看着账册,账册上全是圈圈点点,指出了不合理及明显作假的地方来。细细从头翻到尾,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一致竟没有一处遗漏。司凛吃了一惊,自己尚且用了一个半时辰才核对完毕,这个少年只用了一个时辰,还完全正确,实在让人钦佩。
司凛脸色终于柔和起来,他道:「你很厉害,明天便来这里吧。」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萧棠的回答,不禁诧异地抬头。
只见萧棠已经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休息的也不好,刚才在路上变成人又耗尽体力,为了得到司凛的认同,强撑着集中一个时辰去核算,大量地动用脑细胞,现在放松了当然再撑不下去,当即就昏睡在那里。
司凛心里一阵细微的抽痛,知道萧棠是强自集中精力长达一个时辰之久(古代一个时辰等于现在两个小时),累倒也是正常的,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提这么个条件去欺负逗弄这个骄傲的少年。
司凛想到此,心里生出些怜惜,不自觉便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萧棠身上,打横抱起睡着的少年出了房间。
门外的蓝衣见到主子抱着熟睡的少年正想说话,被司凛一个眼神制止了,想来是怕自己吵醒了那个少年。蓝衣跟随他那么多年没见司凛对谁这么温柔过。
司凛将少年带到阁楼里自己小憩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软被。
正想抽身回去继续工作的司凛忽然发觉自己衣角被萧棠拉住,回首发现捉住自己衣角的人并没有清醒。
萧棠在梦里也很不安稳。司凛是他在这里的依靠,这几日受了司凛的冷淡,极为不安惶恐,睡觉也睡不好。司凛的气味他是熟悉的,于是刚才司凛要离开,萧棠下意识捉紧他衣襟。
「……不要不理我……」萧棠梦呓着,声音带着点模糊的哭音,委委屈屈中又有些撒娇。
「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离开我……」说着说着,萧棠清秀的脸上全是一击即溃的脆弱,紧闭的眼眸里滑下了几滴泪水。
司凛心里忽然不悦起来,仿佛堵得很。这个少年到底将自己误认成谁?又是谁那么该死让这么聪明骄傲的少年受了要哭出来的委屈!?
他冷哼一声,扯回自己的衣角就出了房间。只是整个下午都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全是萧棠神采飞扬的脸蛋和最后脆弱的泪水。
萧棠醒来时已日渐西斜,柔和的橙色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他吃了一惊,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可奇怪的是睡醒后并没有精神一点,才站起来整理好衣衫,便发觉有一种陌生的疲倦让他有些头重脚轻。
只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因为萧棠还不知道司凛是否决定任用他了,于是赶紧起来推门出去,见到蓝衣便着急的问:「蓝衣姑娘,请问庄主呢?」
蓝衣奇怪这少年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还是回答:「庄主方才出了阁楼,现在应该在庭院里小憩。」
萧棠道过谢便急忙往庭院里走去。可是才走出阁楼,身上的力气却忽然好像全部被抽干,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那种熟悉的疼痛又来了。
骨头像全部碎裂了那样,随后,一股麻痹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脑袋,萧棠的身体又痛又酸,全身瑟瑟发抖着。
一个不好的念头窜过心里,难道自己要变回狐狸了?
萧棠怕自己的惨叫招来人看到自己变成狐狸,于是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咬得出了血,疼痛才渐渐消失了。
萧棠躺了片刻,勉强站起来。失望地发现自己果然变回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了。
那天小狐狸萧棠拖着酸痛疲倦的身体慢慢地借着夜色回到了柳天庄。刚躺进自己的小窝里,紫衣绿衣便端来了晚膳。
可萧棠已经没有力气再吃了,只随便啃了两口便又摇摇晃晃地爬回篮子里闭上眼睛睡觉去。
次日萧棠用过早膳便又溜出了柳天庄,跑到没人的地方里回忆着昨天变成人前做了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除了特别强烈的变成人的意愿外。
于是萧棠闭上眼睛,心里拼命地想要变成人。果不其然,熟悉的疼痛又再次袭来,等疼痛消失后,萧棠又是翩翩白衣少年了。
今日司凛在柳天庄内不外出,变成人的萧棠跑回柳天庄,蓝衣认得他,知道司凛已经收了萧棠,便让他入内了。
萧棠走在柳天庄内,他第一次用人的形态走这里的路上这里的阶梯,干什么都是新鲜的。
司凛已经在书房里了。萧棠进去的时候司凛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不过很快便被完美地掩饰了。司凛昨日听蓝衣说萧棠去中庭找他,可自己却没有见到萧棠,又听得护院说并没在总行里见到萧棠,便以为他自己离开了。
他正担心萧棠今日会不会再来,萧棠便到了。
「第一天便迟到,你好大的架子啊!」司凛心里高兴,嘴里却掩饰似的责备着。
萧棠自知理亏,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可又有些不服气,立刻轻声辩解了句:「可我家远嘛……」
司凛失笑。他走过去将萧棠拉过来。
司凛扣住萧棠手腕的时候却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萧棠武功必定很好,否则昨天为何没人发觉萧棠是怎样离开的?可把住他手腕暗中试探才发现不是这回事,这少年没有一点武功底子,甚至真气也不曾有。不但如此,萧棠的脉象还有些弱,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
司凛又泛起奇异的心疼,他将书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给了萧棠,见萧棠脸色比昨日雪白了几分,隐隐有些疲倦憔悴的样子,便只交给他一些轻松工作。
萧棠领了工作便到隔壁去干了。
司凛昨日才第一次见到萧棠,本该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却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少年很容易便挑起自己心里最柔软的一个地方,下意识地认为这少年本性善良纯稚,让他丝毫提不起对待外人的冷漠防备态度,还不由自主地想宠溺他。
萧棠每次见到司凛,那双大眼睛时时都欲言又止。司凛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总是仰慕依赖的,却又有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畏惧,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
天下许多人都对司凛崇敬畏惧,但司凛却认为萧棠不该对他有畏惧。司凛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笃定,只是认为萧棠倚靠他是天经地义之事。

第四章

司凛这天效率很高。每次想到那个惹人喜欢的少年就在隔壁,心情就畅快得很。
到了午膳时间,司凛琢磨着萧棠消瘦的身子,便吩咐紫衣绿衣准备些进补的食物。他放下笔,走到隔壁的房间。
敲敲门,萧棠在里面没有应声,司凛心里奇怪,便擅自推开门进去了。只见萧棠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司凛看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本帐册,俱都一一翻来看,全都已经算好了。
司凛笑了,他拍拍萧棠的脸颊,唤了几声:「起来,萧棠。要吃饭了。」
萧棠慢慢醒来,模糊了片刻神智才稍微清醒些,喃喃道:「司凛?」
司凛并不介意萧棠直呼自己姓名,探出萧棠没有武功,料他也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所以对他便少了一分防备多一分温柔。
他笑道:「快起来,吃饭了。」
萧棠便站起来跟在司凛身后走去用膳的地方,走了几步还是觉得疲倦,脚步不稳就要栽倒在地上。
司凛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不悦地问萧棠:「怎么了?」
手悄悄去扣他脉搏。萧棠的脉搏很虚,司凛却没有探出什么大问题来,实在是奇怪得很。
萧棠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一直很健康,没什么大的病痛,所以养成习惯并不怎么在意身体上的异样,觉得反正睡上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于是萧棠不以为意地回答司凛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觉得很累而已。」
司凛听他一点都不在意,怒气又多了几分,嘴巴上就不自觉地尖酸刻薄起来:「胡说,你不是刚睡醒,怎么还很累?昨晚作贼去了,没睡觉么?」
萧棠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对啊,我才刚睡醒,怎么还会累呢?昨晚也睡了很久,还是很累,难道我未老先衰了?」
司凛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脑袋平时转得挺快,对待自己的时候却形同罢工,完全不在意。
「好了,先来吃饭。」司凛拉萧棠坐下,然后在紫衣绿衣诧异的目光下为萧棠布菜。
萧棠当狐狸那会儿,被司凛照顾惯了,在萧棠心里,司凛是他的饲主,因此当然没觉得有何不妥,理所当然地享受司凛的照顾。
萧棠终于能和司凛再次一起吃饭了,心里的高兴可想而知,又饿了那么些天,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腻。
司凛并不觉得萧棠吃成这样有何不雅可言,他只觉得这少年干什么都直率得可爱。用过了膳,萧棠想念起多日未吃到的红豆糕,大眼睛闪着能灼伤人的期待光芒问司凛:「我能要饭后甜点吗?」
司凛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红豆糕!」萧棠欢呼起来。
萧棠双手高举的欢呼动作和对红豆糕的热爱,都让司凛觉得似曾相识,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这些动作,那只被自己狠心不管的小狐狸似乎也常常做。
不过很快,司凛的注意力便被萧棠吸引过去了。
吃饱喝足,司凛习惯有半个时辰的小憩。他不工作,自然不会让萧棠在这个时间工作,于是便道:「要睡半个时辰午觉么?」
其实萧棠便是睡足一个时辰,司凛觉得自己也不会忍心去吵醒他。
萧棠鄙夷地看着司凛,道:「你不知道吃完后立刻睡觉是身材的大忌?我要先散会儿步再睡觉。」
说着,还摸摸自己因为暴饮暴食而吃得发胀的小肚腩,瞪着司凛道:「吃完就睡,小心以后肚腩变得这么大!」他比划着中年人发福的啤酒肚的模样,惹得司凛一阵发笑。
「那我吃完就睡午觉已经很多年了,怎么没有变成这样?」
「哼,乱说,怎么可能!」萧棠嘴巴里不服气地嘀咕着,其实心里却是怨恨上天不公,帅哥怎么折腾也还是帅哥,长啤酒肚的大叔年轻时候多半也不是什么美男。
「堂堂柳天庄庄主怎会骗你这一个小孩?」司凛嘴巴上说得很是有头有脸,气势十足,手上却痞子得很,故意捉起萧棠的手压在自己结实的腹部上。
萧棠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已经被司凛这小人压在他的腹部了。萧棠虽然隔着衣服没有看到司凛的腹部到底长什么样,可是手心下的触感是一片结实的腹肌,没有一丝赘肉,精练平坦。萧棠脸上刷一下红成煮熟的虾子,赶紧要抽手出来。
奈何司凛武功高强,萧棠哪里抽得出。直将个萧棠气得一迭声说:「你、你、你、你!」
这小家伙脸上总是表情丰富,惹得自己食指大动忍不住逗逗他。但司凛还是很有分寸见好就收,免得逗过了头让萧棠对自己敬而远之。
萧棠一抽回手,脸上虽然还是红晕笼罩,嘴巴却是恢复了伶俐,他瞪着司凛骂:「这个时候没有长肚腩,小心以后长的时候来势汹汹,肚腩大成孕妇那样!」
萧棠那双大眼睛气得有水气,虽然骂得又狠又刻薄,可司凛还是觉得很受用。天下第一奸商笑吟吟地听萧棠骂自己,甘之如饴。
两人边抬杠边散步,萧棠觉得够了才返回小房间要睡觉。他一沾床就觉得累,眼皮开始打架。看得司凛一阵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疲倦嗜睡?
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啊。
司凛为萧棠盖好被子正要离开自行休息,萧棠朦胧中却一把捉住他的衣摆,含糊不清地说:「司凛,陪我睡。」
司凛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不是吃素的,有人主动投怀送抱当然不会正经八百地拒绝,当下就翻身上床。
萧棠睡得神智不清,以为自己还是司凛疼在手心的小狐狸,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司凛心里涌起一股柔情,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帮他拂开垂在他脸上的几缕发丝。
弄得他痒痒的发丝被人温柔地拂开,萧棠一阵舒服,便再次习惯性的伸出舌头,轻轻在司凛耳边舔了舔,又扭动一阵找到个舒服的位子就睡熟过去。
太像了……司凛心头一阵诡异的心惊。
那只小狐狸以前就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位子睡觉的!疑惑越来越大,司凛想招来绿衣或紫衣询问那只小小的白狐狸现在到底在哪里。可却忽然想到季方那日用了三次窥魂光也探不出那小东西有半分道行半点灵力。
他不由得笑起自己的多疑来,想来那小东西是断不会幻化成人的。
况且听说狐妖变出来的人都是美艳不可方物倾国倾城的,萧棠虽然白皙清秀,可离美艳或倾城尚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想至此,司凛的疑惑便慢慢地下去了。
疑惑下去了,欲望便升上来了。
美人在怀,司凛正想享用佳肴,却看到萧棠略微苍白的脸孔和淡色的唇,还有无法忽略的倦容,心里忽然就不舍了。
既然下不了手,司凛只好强忍欲望。
于是这个午觉,萧棠睡得舒适,司凛却睁着一双怨恨的眼睛煎熬在欲望和理智里……
司凛牙齿咬得咯咯响,将来必定得将这小东西喂得肥肥白白健健康康的,否则看得到吃不到还不生生憋死他?
萧棠成为司凛的「秘书」已经有三天了。为免暴露他是小狐狸这件事(萧棠死都不承认自己是狐狸精),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每天睡醒后从偏院的一个小洞里钻出柳天庄,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变成人,然后大摇大摆正经八百地从柳天庄正门处进去,找司凛报到。
因为过了傍晚,萧棠通常会不由自主地力竭打回原形,所以他借口家中有生病的妹妹要照顾,每天到将近傍晚时分便告别司凛,又大摇大摆正经八百地从柳天庄正门处离开,变回小狐狸,再次从偏院的小洞里溜回柳天庄。
因司凛自那日从季方处得知小狐狸没有道行灵力,并非妖精,便恼怒不过是只稍微有点灵性的小东西,自己却如傻瓜似的投注了过多的情感,以致玩物丧志,所以司凛刻意不再理会小狐狸,每日只由紫衣绿衣照料那小东西的三餐。
紫衣绿衣虽对小狐狸喜爱有加,却始终杂务缠身,只能为它送上三餐膳食,甚至有时忙得脚不沾地,送膳食的多是奴仆。
因此居然没有人发现萧棠与小狐狸的出现是交错的。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六天。一日,司凛与萧棠正在庭院里用午膳,紫衣忽然匆匆走来,对司凛行礼,急切道:「庄主!」
司凛与萧棠双双停筷。司凛当时正在调侃萧棠的吃相,将萧棠说得脸色通红秀色可餐,却忽然被人打断,不由得不悦道:「怎么了?什么事非得在午膳时间说的么?」
紫农看看萧棠低着一张红彤彤的睑,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赶紧缓口气尽量快地道:「庄毛,小狐狸失踪了!」
司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萧棠啜着的一口茶不小心噎了一下,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他本来被司凛逗得通红的脸顿时刷白。
司凛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责问紫衣道:「不是让你们照料好它的么?」
「是紫衣的错……紫衣愿认罚。」紫衣低头,心底其实却是有着点暗喜的。虽绿衣言之凿凿说庄主舍不得宰了那小东西做衣领子,她却还是怕,现在再不用担心了。
司凛近日心里着实是有点舍不得杀了那可爱的小东西,可自己当日话说得太绝下不了台阶,现在小白狐走了心里倒是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样。
因此司凛也并没有为难紫衣,挥挥手道:「罢了,你下去吧。」
萧棠偷偷瞄了司凛一眼,司凛没有什么异样,便稍微放心下来,不由笑自己太作贼心虚,小狐狸变成人太过荒唐离奇。
才松一口气,就听司凛不经意间:「棠棠,你刚刚怎么了?」
萧棠瞪着他,司凛脸上神色与平常无异,但他拿不准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我、我想不到你会养狐狸。」萧棠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你不喜欢狐狸?」司凛笑起来,「那只小白狐很是可爱。」
司凛话里的主语虽是小狐狸,但听在萧棠耳里就跟赞自己可爱一样,脸上不由得红了红,瞪了司凛一眼不作声。
司凛忽然道:「说起来,我觉得你有时候挺像那只小东西的。」
萧棠当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紧张地跳起来,立刻大声反驳:「哪有!我才不像狐狸!」
「是说你也很可爱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
萧棠才放下吊到嗓子眼的心脏,没好气地说:「哪个男人喜欢被人说可爱。」说罢掩饰般地开始使劲扒饭吃。
司凛被他逗笑了,看了片刻,也动筷继续进餐。
萧棠一边扒饭一边寻思,看来晚上变回狐狸时再不能待在柳天庄了,今晚得早些离开这里去寻个地方让狐身的自己落脚才行。
正吃得心不在焉,那头司凛忽然道:「棠棠,你好像天天都穿白衣?」
萧棠扒进去的饭塞得腮帮子满满的,诧异地抬头看着司凛,含糊不清地道:「那又怎样了?」
自己是白色的狐狸,变成人形就是穿着白衣的少年。萧棠自己也不想天天穿一袭白衣飘来荡去,又不是在演七夜怪谈。
「我养的那只小狐狸也是一身雪白。」
萧棠噗的一声将满嘴的饭菜喷了出来。伺候在身边的绿衣训练有素面无表情地上前收拾干净。
「不要再拿我跟什么狐狸比!」萧棠外强中干地吼。
司凛耸肩,笑笑不再作声。
一顿饭萧棠吃得心惊胆战。
这些天来,萧棠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司凛的感情好像从最初的依赖慢慢地变质了,等注意到时那种异样的情愫时,已不是在情感方面单纯如白纸的萧棠能收拾得了的。
可再自欺欺人,萧棠也不能不正视自己是只小狐狸的事实。人狐终究殊途,萧棠好几次睡觉都做梦梦到自己在司凛面前现出原形时,司凛那厌恶疏离的目光。
何况自己还是个男生,这里或许民风开放,可司凛是天下首富,是武林盟主的弟弟,天下的人都是gay,司凛也不能是gay。
萧棠黯然地想着,午饭后一直都闷闷不乐。
下午,萧棠迅速处理好司凛交给他的文件,便要早早离开柳天庄,准备觅一个安全的地方以便晚上栖息。
他放好帐簿文件,正要离开,忽然司凛道:「棠棠,今天完成得这么早,随我出去逛逛吧。」
萧棠不想去却又不知怎样拒绝,只好瞪着司凛。
司凛看出他的不情愿,却当看不到。他最近多了些恶趣味,就是惹萧棠生气。
司凛笑着说:「你等我准备一下。」
和司凛一起逛集市并非第一次,但萧棠以人的身份和司凛逛集市却是第一次。以前窝在司凛怀里逛集市,狐狸小小的爪子和语言能力的缺失使得萧棠根本不能表达自己对这个陌生世界好奇的百分之一。
所以被司凛强拖来集市的不快在看到许多有趣玩意之后便消失无踪。这里的日常用物与二十一世纪迥然相异,引得萧棠每个摊位都要去看看,各样货物都要摸摸,连女子的绣花鞋与头钗亦不放过,只是苦了那个堂堂柳天庄的庄主,站在小女子饰品摊位前耐着性子回答萧棠各种奇怪问题。
丢脸是丢脸些,司凛却是乐见萧棠清秀的脸漾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笑容,看了便觉得心里仿佛被风吹得干干净净,顿时清爽舒畅起来。
这个萧棠也是奇怪,放着柳天庄里许多珍宝古董,正眼瞧也不瞧一下,偏偏对这些平民玩意却兴趣十足。
因为萧棠的好奇和司凛刻意的纵容,半个集市两人足足逛了一个时辰,当走到柳天庄下辖的锦绣庄时,司凛将萧棠拉了进去。
锦绣庄的掌柜林恪见司凛来了,赶紧上前,毕恭毕敬道:「庄主今日光临,有何吩咐?」
萧棠疑惑既然萧棠此行是为了视察下辖产业,何必带上自己?
司凛却忽然推了萧棠一把,对林恪道:「配几件合适的衣衫给他。」
萧棠一惊:「我可没有钱付帐的!」
他来到这里,真正是一穷二白,做小狐狸时若不是司凛养了他,萧棠这个昔日富家子只怕要饿死街头。
「谁要你的钱?」想不到会被拒绝的人沉下脸来,「难道几件衣衫我付不起么。」
司凛威仪天成,很少人能拒绝他,不过萧棠显然是个例外。
「不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是女人,你干什么送衣服给我?」萧棠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猜测自己身上这套白衣是小狐狸雪白的皮毛幻化而成的,天知道如果穿着别的衣服,会不会幻化成一只光秃秃的没毛狐狸?
司凛被他奇怪的借口呛了一下,不懂他的脑袋哪里来这么奇怪的理论。
「为什么只能送衣衫给女人?」
「为什么?」萧棠料不到司凛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蹙眉苦思冥想了片刻,给他想到一个很符合他作为前卫现代人的精彩答案。
「我们故乡那边,有个说法是男人送女人衣衫,是想在夜里亲手脱掉。男人送男人衣衫,什么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凛只觉得一股热气冲向脑门。眼前少年柔韧的身子包裹在白色的长衫里,整个人仿佛如白纸不曾染过丝毫尘埃,干净纯粹得让人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颜色。
司凛忽然想就这么将他压在身下,慢慢地探寻这具身体的甜美。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好大一跳。司凛从来没有否认萧棠能引起自己的情欲,只是他却料不到这种欲望会强烈到只因他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引燃的地步。
「因为我也想亲手脱去我送给你的衣衫。」司凛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凑到萧棠耳边吹气。
萧棠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恰好林恪将几件衣衫拿了过来,司凛赶紧接过来塞到萧棠手上,免得恼羞成怒的萧棠赏他几记铁拳。
「好了,别闹别扭,快去试试这些看合身不合身。你日日穿白衣不腻我还看得腻呢。」
萧棠抱着一堆衣服,一双气得水灵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司凛一眼,抬腿就踢到司凛小腿上。可怜司凛躲了铁拳躲不了也不敢躲萧棠的无影脚,脸上扭曲一片。

第五章

萧棠一套套地试过,都是合身得很。他身材修长比例匀称,活脱脱一个衣服架子,况且又出身豪门,天生一股傲气,穿上这些更是衬得他芝兰玉树。
司凛满脑子都是「送衣服便是要在夜里让自己亲手脱下」的理论,见萧棠一件一件地试穿出来,只觉得自己居然如十七八的小毛头那样头脑发热,鼻子都要热出鼻血来了,一双眼睛像饿狼那样闪着绿荧荧的贼光盯着萧棠看。
萧棠这只砧板上的小羊也没有迟钝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出声问:「怎么了,我穿得很难看?」
「不,太好看了。」司凛回神赞叹。
萧棠品味不差,在现代的时候很懂怎样搭配衣服,模样身材又皆上等,所以常常被人赞穿衣好看,对这类称赞已免疫了。他哼哼一声,就转身要换回原来的衣服,司凛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出来,「别换了,就穿这件吧。」
说着便付了钱,和萧棠走出来。萧棠抱着一堆衣衫,有点欲哭无泪,自己今晚落脚的地方还没有呢,这些衣服放哪里才好?
「喜欢吗?」司凛问他。
萧棠见这人仿佛讨赏似的表情,便道:「嗯,都很漂亮。锦绣庄的绣工很精致,想必是布业里的翘楚吧。」他这样说也并非托大乱拍马屁,只是从小钟鸣鼎食的萧棠对于东西好坏的鉴赏已快成精了。
司凛却摇头:「京城里的锦绣庄却是争不过百年老字号织锦庄的。」
锦绣庄历史不过十数年,五年前司凛成立柳天庄,本想将织锦庄纳入旗下,却动摇不了根基雄厚的织锦庄,只能收购锦绣庄。五年间小小的锦绣庄在司凛手中已成了声名显赫的绸缎庄,却始终略输立足京城百年,拥有固定皇亲贵族客人的织锦庄一筹。
司凛明白锦绣庄欠缺根基,不及织锦庄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骨子里天生好胜,锦绣庄论布料论绣工论样式都不差织锦庄,叫他怎么甘心居在其后?只是江湖朝堂两分天下,织锦庄早在他柳天庄出现前已入主朝廷这一领域,司凛再厉害也只能分一杯羹,平起平坐却是做不到。
听了司凛的解释,萧棠疑惑地问:「只要进军向朝廷,供给皇亲国戚多些货,不就行了?」
「说易行难,」司凛如此人物也不禁苦笑,「织锦庄在高祖皇帝时已开始经营,至今玄宗皇帝已百余年,代代皇族都习惯用织锦庄绸缎衣衫,锦绣庄后起新秀,就算绣工等与织锦庄无异,在他们看来始终欠点火候,却是不肯多加青睐。」
萧棠眨眨眼睛,「无异是不行的,锦绣庄有没有什么胜过织锦庄的?」历史就输人了,别的不胜回来一分半毫,所有持平也是放屁无用。
「织锦庄因是老字号,所以刺绣花样都是传统样式,不及锦绣庄的多和漂亮多变。」司凛张口就答,萧棠想他也是为了与织锦庄一争而下过真功夫去做的。
司凛见萧棠抿着嘴在为自己苦恼,心里有点欣喜。以往每次提起这笔败仗都是心情郁郁,这次却因萧棠的关心而令郁卒一扫而空。可萧棠眉眼里的倦色很浓重,司凛又舍不得他为自己神伤,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什么鬼主意呢,这事算了吧,也不是你这脑袋能想出来的。」
萧棠瞪他,「太小看人了吧,鬼主意是想到一个,过几天再告诉你,非得让你拜我为师才行!」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司凛喜欢萧棠骄傲的样子,仿佛阳光都聚集在他清秀的脸上那样,耀眼夺目。
两人又逛了片刻,萧棠感觉到自己快又要变回小狐狸了,于是急忙找了个借口与司凛分开。他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又没有银两,心里很焦急。想了想,转过一条小巷,咬牙典当了方才司凛送的那几件衣服,就单留穿在身上的那件。
萧棠拿着典当回来的那笔银子,决定找个客栈。可还没来得及走出小巷,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
萧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件锦绣庄的衣衫里渐渐缩小,抱在手里原来的那件白衣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变回狐狸的萧棠用小爪子东摸摸西抓抓,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没有变成一只秃狐狸。
萧棠的理论是人不能秃头,狐狸不能秃毛。
可是地上的衣衫和一堆银子怎么办呢?
萧棠用嘴叼起包着银两的包袱,使劲扯了两下。奈何他身子小力气弱,包袱很不给面子的纹风不动。
于是萧棠转而奋斗那件衣衫。衣衫也很不给他面子,扯是扯动了,他短小的腿不小心一绊,却整个摔进衣衫里。
小狐狸在衣衫里滚来滚去,惊慌得吱吱乱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拨开层层衣衫探出他毛茸茸的两只小耳朵,再探出两只雪白的小爪子,最后慢慢地爬了出来。
小狐狸经过一场大战终于累瘫在绸缎里,雪白的小爪子使劲扒拉拍打着衣衫,有气无力的咒骂着:「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司凛……你好心帮倒忙!)」
忽然,有一双手臂轻轻抱起小狐狸。
萧棠心里一惊,戒备地呜叫一声全身绷紧。
抱起萧棠的,是一名素衣女子。这女子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穿着布衣,素妆白颜,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娴雅端庄。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子温柔的声音让萧棠放松了下来。
萧棠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普通的好,每次遭逢变故时都被人捡到饲养起来。习惯了豢养的舒适生活的萧棠,在变成一只称职的流浪狐狸前应该已饿死或被人捉去宰了。
萧棠的新一任饲主名叫罗贞,一名家门败落的书香门第小姐。罗贞与奶娘两人住在那条小巷里一个简陋的小院内,过着简单的生活,生活用度全靠奶娘为他人做衣衫与罗贞托人卖的字画收入。
罗贞将变成小狐狸的萧棠抱回了家,从此那里就成了狐身的萧棠的居所。
萧棠一直很疑惑为何罗贞看到自己从人幻化成狐,却丝毫不害怕,依然将自己这只小妖精捡回了家,后来才知道原来罗贞的童年玩伴里也曾有一个花妖。罗贞对妖精自然没有世俗的厌恶敌视,见小狐狸笨拙可爱,又无家可归,于是捡了回家。
罗贞虽捡了萧棠回家,却并不多管萧棠白日去向的事,所以萧棠早上变成人去柳天庄,傍晚化回狐狸原形回罗贞家。
虽然要多走许多路,真正是朝九晚五的作息,萧棠却觉得安心许多。毕竟日夜都在柳天庄,被人发现萧棠就是司凛豢养的小狐狸是早晚的事。
司凛那日在集市上听萧棠说有主意,是听过便算根本没放在心里,谁料到萧棠在几日后果真给了他一份企划书。
托了萧棠酷爱传统文化的父亲的福,萧棠练就了一手漂亮的书法。司凛瞪着双眼看着俊秀的隶书字体,每个字都认识,凑起来却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像本天书。
「市场?消费者?可以解释一下你写的这份计划吗?」司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看懂了一些,直觉很有趣,却被满纸现代用词绕得头晕脑胀。
萧棠咳一声,颇有些得意地道:「简单来说呢,锦绣庄缺少的不是质量而是一个打进市场的机会,所以只要创造出这个机会,朝廷还不是任锦绣庄一马平川?」
「这个我知道,然后?」
「织锦庄与锦绣庄平日旗鼓相当,输便输在织锦庄负责皇亲国戚和官员的朝服便服等,年终还要上贡三万匹绸缎与大量成衣作为朝廷对官员的新年赏赐,除此外,许多官员皇亲在年关将至时都要大量购买织锦庄的绸缎成衣以作新衣。」
司凛点点头,睑上一片赞赏的神色,这小家伙能力不错,几日里居然已将织锦庄的生意打探得如此彻底仔细,想来那日集市上小看他真是自己不该。
「在年关前两个月,织锦庄单是上贡三万匹绸缎与大量成衣已是巨大的工作量,应付购买成衣绸缎作新衣的各个官员贵族自然有些吃紧。我调查过,在上贡丝绸与成衣后,织锦庄行约莫半个月时间是无法应付官员贵族的。也就是说,如果能将织锦庄吃紧的这段时间延长,官员贵族如要赶上年关,那么绸缎或成衣便只能依靠锦绣庄了。
在这段时间里,锦绣庄能顶而替之的关键是能否将织锦庄吃紧的时间延长,还有,锦绣庄是否有大量的成品迅速地抢占市场。所以若锦绣庄在八九月便秘密地大量收购布匹原料,产出大量绸缎与成衣,那么织锦庄那时便会因原料的缺乏而拖延了时间。另一方面时间拖延了,官员贵族急于准备新衣过年,自然无法耐心等待。锦绣庄的绸缎成衣并不比织锦庄差,因此那将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穿过了锦绣庄的衣裳绸缎,那些人自然知道锦绣庄虽缺深厚的历史底蕴,可论绣工布匹却丝毫不逊织锦庄,款式花样甚至还略胜一筹,以后自然也会将锦绣庄纳入选择范围,在朝堂上织锦庄再难一枝独秀。」
萧棠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司凛听到最后陷入了深思。诚如萧棠所言,这的确是个很诱人的计划。萧棠给了他一个大致的计划方向,司凛何等聪明一个人,又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心里立刻有了思量,大致细节也浮出水面有了雏形。
萧棠得意地继续道:「当然之前要做好宣传工作了。」
「宣传?」又是一个奇怪的词语。
「嗯。」萧棠扳着手指道:「京城哪家小姐最漂亮?哪位少爷最玉树临风?若有办法,宫中的皇子公主娘娘都送一些,让她们穿一穿。不过这段时间京城的漂亮花魁就免了。」
「为什么?」萧棠的这个主意司凛大致明白用处何在,只是若论美女,花魁却是不可或缺榜上有名的。
萧棠摇头,「那就是消费对象范围的问题。所谓消费对象范围,就是说锦绣庄的衣衫你认为什么人会买?花魁美则美矣,公主却不想看到自己穿的衣衫穿在舞姬身上。」
他生动的比喻化开了司凛思考时惯性的满脸凝重。
司凛每次面对萧棠的清秀眉目,总是不由自主也浮出浅浅的微笑。其实,只有当他真心爱上一个人时,才会像这样,即使在细微处也不由自主地展现旁人难见一斑的温柔。
司凛或许开始时是对萧棠独特的气质与可爱率真的性情所吸引,在这些日子里,却也不知不觉放下真心。司凛生在大世家里,又摸爬滚打在商场,难得见萧棠这样天性善良纯稚的人,行为性情又毫不矫饰作态,从里到外都率真纯粹,如此难能可贵。
明知惊世骇俗,司凛却不能放手也不愿放手,发展至此,渐生的情愫已不能收放自如。
「那我是否也该天天穿着锦绣庄的衣衫?」司凛背靠椅背,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霸气与风流兼具,不像商人倒像个贵公子。萧棠想这人若生在现代,上娱乐版的机会比商业版要多得多。
萧棠歪了歪嘴,虽不服气却也得承认他若真穿上,那就是锦绣庄最抢眼的男装模特儿,根本用不着再另寻他人。
想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一回事,萧棠哼了哼,「你还真不要脸。」
司凛大度地耸耸肩,「这几天你不用做旁的事,详细写个计划给我吧。」
萧棠领了任务正要兴高采烈地出去,司凛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弯腰附在他耳边道:「给了我这么好的主意,难道不想向我要回些什么?」
话是很正经,挑逗的意思却很明显。司凛的唇若有似无地拂过萧棠的耳朵。
耳边是司凛熟悉的气息,热气暧昧地丝丝钻进萧棠的耳中。萧棠心跳如雷,脸上不由得瞬间一红到底,只剩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朦朦胧胧。
萧棠本就对司凛有几分朦胧情愫,又不识情事,自然不是风月老手司凛的对手,稍加挑逗已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任司凛为所欲为。
司凛心里暗喜,见萧棠不但没有抗拒,反而生涩羞怯,马上知道萧棠对自己也是同样心思。他轻轻拉过萧棠,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腰。
萧棠挣了挣,挣脱不出,只能乖乖就范,闷声道:「我没想要什么……」
司凛宠爱地看着怀里的少年,不由心醉神迷,一股酸甜的感觉漾满心头,自己在风月中游走日久,竟是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满足。
「但是我想给。」司凛低哑醇厚的声音缓缓地诱惑着。
白衣的少年偎在自己的怀里,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头低着,黑亮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柔滑的脖子,纯情与色情奇妙地糅合得天衣无缝,诱惑着司凛伸手抚摸上萧棠颈。
被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激起萧棠微微的颤抖,让司凛爱怜之情大盛。他抬起萧棠的下颚,满意的看到对情事生涩的少年满脸红潮,眼中水气氤氲。
「闭上眼睛。」司凛邪肆地一笑。萧棠震惊地怔住,他在这方面再懵懂无知也知此情此景下闭上眼睛要干些什么。司凛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地掐了一下萧棠的腰,萧棠顿时软倒在他怀里。司凛灼热的双唇就压了上去。
这小家伙恐怕是第一次接吻,唇舌对司凛的侵入毫无抵抗生涩无措,司凛不想太急进吓怕了他,这个吻并不激烈,很是温柔甜美,司凛灵活的舌意犹末尽地退出萧棠柔软的口腔,在他菱形的唇上描绘了片刻方才离开。
才一放开萧棠,萧棠便软得如一滩春水,将脸闷在司凛的胸前再不肯抬起来。
司凛不作声,他享受着情人在抱的温情时刻。
半晌,萧棠闷着声音犹豫发话。
「……为什么吻我?」
「你说呢?」
这个小傻瓜,能将他一半的聪明才智用在情爱方面,自己也不用这样百般明示暗示了。
萧棠已成襁糊的脑子困难转了转,唯一能想到的是刚才司凛那句「给了我这么好的主意,难道不想向我要回些什么?」
他在宠爱中长大,虽任性些,本性却善良纯稚,一旦开了情窍,对司凛全心以待。本想两人都是男子,又一人一妖始终殊途,便没有奢望太多。今日不想却被司凛又吻又抱的,心里却是生了些期待,但终究是不敢置信。
想起司凛刚才说的那句话,隐约并没有情爱在里头,纯然只是奖赏,当下心里便一点点地刺痛起来。
司凛见他还不肯抬头,紧紧捉住自己胸前的衣衫细细地颤抖,竟是激动起来,便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无中生有的东西,不由又气又怜。
司凛是很喜欢逗弄他,但也知什么时候可为,什么时候不可为,不然只怕这纯情的小家伙以后都会对自己抱着些许怀疑。
「好了,别乱想。如果每个给我出主意的人我都要又吻又抱,那我还开什么柳天庄,干脆经营秦楼楚馆。」司凛忍着笑,怎么有单纯至此的人,真像个孩子那样,自己这回真是得到宝了。
萧棠不敢相信地抬起脸来看他。红彤彤的脸上全是喜悦,怯怯道:「不是什么奖赏?」
司凛掐掐他的脸颊,「西堂堂主郑竣、北堂堂主陈启、柳天庄副庄主沈云等人都是我的得力助手,难道我每个都要吻个遍才对得起他们为我柳天庄出力?」
萧棠噗哧—声笑出来。
司凛贴近他的脸,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道:「好了,棠棠,我只说一次。听好了。」
萧棠一颗心期待又害怕,怔怔地看司凛近在咫尺的俊脸。
「我爱你。跟我在一起。」
「你、你……」萧棠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巨大的喜悦霎时盈满心头。
司凛爱他黑阗阗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哄骗道:「小傻瓜,这个时候不是只说『你你』两字的吧。来,棠棠也说点我想听的。」
萧棠踌躇了片刻,凑到司凛的耳边呢喃了几个字。便低下头闷在他怀里再不肯抬起。
有无数美女曾经对司凛说过这三个字,司凛却只当过眼烟云。萧棠仿佛有特别的魔力,他呢喃的声音细不可闻,却让司凛觉得自己得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难怪自古已有人吟「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昔时自己只觉可笑,创出—番成就才是真。不想今日入了情关才知个中美妙。
司凛抬起萧棠的脸,二人又吻了一回,萧棠已是满脸桃花春水,看得司凛欲望如潮水,悄悄将手探入萧棠的衣衫内爱抚他细腻温热的肌肤。
萧棠被吻得晕头转向,瘫软着任由司凛攻城掠地。
紫衣绿衣却好巧不巧地敲门道:「庄主,午膳已备好。」
萧棠顿时回神,看到司凛一双禄山之爪要剥自己衣服,挣扎起来:「不要!紫衣姑娘在门外!」
司凛思量一下,这小家伙太害羞,真的现在要了他只怕会让他生气好一会,况且萧棠容易疲倦,司凛怎舍得他挨饿,便干脆地放手。
萧棠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倒退三步,警戒地瞪着他,只是那染上红潮的脸与漾着水气的眼,倒不像是威胁,却像是挑逗。
司凛走过去拉他,「好了,先吃饭。」
萧棠松一口气,司凛又附耳轻笑着说:「今晚……留下来吧。」
一句话,萧棠僵在原地。
两情相悦的欣喜来得太巨大,萧棠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不是个人……
他是只小妖精,每日勉强变成人只能维持四五个时辰,如果留下来,肯定要在司凛面前维持不住人身被打回原形。
那个时候,看到作为妖精的自己,司凛还会抱着自己柔情蜜意说爱他,轻柔地吻他吗?
萧棠的脸渐渐白了,惊惧地抬头去看司凛,司凛满脸温柔宠溺。萧棠不能想像那个时候这个人用憎恶锐利的眼光看自己时,要怎样才好。
只是想想已觉得万箭穿心。
司凛察觉萧棠的异状,低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雪白,眼神空洞,身体摇摇欲坠,以为他又开始疲倦起来,当下便心疼道:「快去吃饭然后休息吧。」
「我……我晚上不能留在这里……对不起……」萧棠小声道。
司凛平时也是心细如发的人,只是今天终于让迟钝的小家伙明白了自己的心,心里欣喜若狂,居然没有发现萧棠有点惨白的脸色,只是当他羞怯起来,边点点头,也不想太逼他,「没关系,你喜欢吧,我不会强留你。」说完作痛心疾首状又道:
「唉……只难为我了,难怪人人都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我也。」

第六章

那日后,萧棠正正经经地用古代汉语写出了一份关于锦绣庄的计划书。只是他终究是缺少经验有些地方难免纸上谈兵。司凛以此为蓝本,修改了许多细节,直至趋于完善方才召集各堂堂主来商议此事。
各人都觉得此计极妙,连着讨论了两三日,终于订好各个细节步骤。
萧棠的能力得到各人的承认,司凛琢磨着应该放手让他闯一片更宽广的天地。恰好东堂堂主李诺及其手下几个亲信被查出这一年里私吞柳天庄拨给东堂的资金十万两,便施了杖责逐出柳天庄。
司凛将东堂副堂主钱易提升为堂主,让萧棠当了东堂的副堂主。
萧棠自然乐得被重用,况且他在现代学了许多的经济理论与案例却没来得及运用,现在有了时机便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鼓捣起来。钱易与萧棠两人齐心协力,原来四堂里最弱的东堂在短短—个月里已渐有起色。
可是萧棠却累得脱了形,他本来维持人身已很吃力,现在脸上倦容更甚,有一天还晕倒了。司凛匆匆赶来,看着萧棠苍白的脸,心疼得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他会如此不顾身体地拼命就不要给他什么副堂主让他大展拳脚,还是锁在身边好好地调养一番才是。
柳天庄这次是动了真格要让锦绣庄与织锦庄相争一次。在新年前的四个月已着手准备。先收购了大量的布匹原料,与京城附近的织布坊都签订了契约,然后着手生产大量的绸缎布匹成衣囤积起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秘密地进行,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等到十一月上旬,织锦庄上贡出三万匹绸缎成衣后,在货源紧张的时刻要生产供给各个皇亲贵族作年关新衣的绸缎与成衣时,却发现京城许多的织布纺都已与柳天庄签下了契约。
织锦庄的货源百年来首次出现了短缺,半个月已过去,却始终无法拿出足够的绸缎成衣。
这个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锦绣庄将囤积起来的精美绸缎成衣一举拿出,加上前几个月司凛与柳天庄各分堂努力在皇亲贵族势力中打下的良好口碑,锦绣庄的这批货很快便销售一空。
因锦绣庄的绸缎衣衫确是精美,刺绣款式之华丽优美比之织锦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许多皇亲贵族已抛开了对锦绣庄的成见,喜爱起这些绸缎衣衫来。
玄宗的几位爱妃对锦绣庄精美的刺绣也是爱不释手,玄宗大悦之下,颁下圣旨钦点往后每年上贡的三万绸缎布匹成衣,由织锦庄与锦绣庄平分配额。
这一年,锦绣庄终于胜过了百年老字号织锦庄。
至此,朝廷这块天地终被打出了一道缺口任锦绣庄得以一马平川。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萧棠,所学得以所用,又帮了司凛一个大忙,萧棠都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战役大胜,司凛却很是郁闷。
能让柳天庄庄土郁闷的人天下间实在不多,除了他的大哥大姐还有么弟外,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萧棠。
互通心意已过了三个多月,司凛却还没有吃到萧棠。萧棠从不肯留在柳天庄过夜,每天傍晚准时离开。白天的时候司凛将萧棠搂在怀里大吃豆腐的事倒是常常为之,可每次要脱他衣衫,萧棠便委屈又惊惧地看着他,说什么白天不行书房不行……气得司凛几乎要拿块豆腐撞死。
司凛满腹欲望没处抒发,曾经去过一次秦楼楚馆寻往日的红颜知己,却发现再美的美人也不能让自己再提起一分兴致。
这事不知为何被萧棠知道了,萧棠当时没说什么,只拿一双哀伤绝望的眼眸看着他片刻便悄然离开。
一个男人三妻四妾尚且正常,何况是涉足风月?但司凛却每每想起萧棠当时绝望伤痛的神色,心里便不由自主地痛不可当,这才发现萧棠已扎根在自己心里,痛其所痛,乐其所乐,一丁点委屈也不舍得他受。
只是萧棠与他呕气,连着几日人影不见,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便是钱易说萧棠疲倦过度晕倒在东堂。
这一吓非同小可,司凛当下便暗自咬牙立誓再不让萧棠受这等委屈。
他心里有愧疚,自然更不愿拂逆萧棠的意愿要了他,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作个柳下惠。
后来与织锦庄的较量越发严峻,两人都各忙了起来,最后半个月竟是连面也几日难得见上一次。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司凛觉得自己这正人君子已做得够本了,是时候化身为狼享用他的大餐。
恰好今日中午各堂堂主等人摆宴碧青楼庆祝锦绣庄此次大捷,司凛满脑子淫思逸想,琢磨着今日中午怎样也得将那磨人的小家伙灌醉,拖回柳天庄里丢上床,以慰自己多日来的相思之苦。
司凛与众人已酒过三巡,却还没见萧棠的身影,正寻思着是否那人义抵不住倦意睡着了忘记起来。
他正吩咐蓝衣去一趟东堂寻人,却忽然见到自己派到萧棠身边照顾他的小厮踉踉跄跄跑了上来。
那小厮衣衫凌乱,神色慌张,手臂有多处明显的青紫瘀伤和刀伤。司凛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便出了冷汗。
小厮一见到司凛,立刻大哭:「庄主……刚才、刚才萧公子被、被几个蒙面人绑走了!」
司凛腾地站起来,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箝住小厮的双肩,力道之大疼得那小厮脸上青白一片:「他可有受伤!?」
那小厮被他的怒火震慑得结结巴巴,「公子被、被他们砍伤了左臂……」
司凛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劈。带刀劫人,还毫不犹豫地伤了完全不懂武的萧棠,可见对方一开始便没有刻意要留心萧棠性命!
他的萧棠,身子单薄,没有一点内力武功护体,受了伤又被绑走,怎么活命!?
想到可能失去时时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少年,司凛紧咬双唇,心里痛得好像被剜掉了那样,全身发冷。
各堂堂主虽知萧棠与庄主的关系,却还是首次见到向来冷静睿智的庄主方寸大乱,俱都呆了。
钱易因年纪与司凛相近和萧棠来了东堂的关系,与司凛萧棠都成了朋友。他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开司凛,安慰道:「庄主,萧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能知道如何暂时自保。庄主尽快想法将他救出才是。」
司凛深吸几口气,脸色阴惊,沉声道:「你说得是。若棠棠有分毫差池,我定当百倍奉还!有胆劫走我的人,应做后事准备才是。」
相比起司凛的紧张,当事人萧棠便显得冷静得多,毕竟被绑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绑架自己的人很是凶残的样子,一上来二话不说砍翻了人质再说。萧棠从小锦衣玉食,自然养得细皮嫩肉的,虽然那刀砍在左肩上,并不怎样严重却也足够痛得萧棠失去挣扎逃跑的能力了。
随后萧棠便被人很粗鲁地塞进一辆马车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劫自己的人,便被一记手刀敲晕了。醒来时已经身处一间小小的布满灰尘的废弃屋子里。
萧棠并没有被绑起来,因为他发现这所小房子的门窗都从外面锁死了,屋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辅助的工具。萧棠打消了破门(窗)逃跑和变回狐狸溜出去的想法。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撕下一角衣衫,去更换歹徒随便绑在自己伤口处已被血染红的绷带。
萧棠缩在角落,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变回狐狸好方便取暖,毕竟有毛总比没毛的保暖效果好。不过想了想,萧棠还是作罢,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只小狐狸。对于萧棠来说,维持这个秘密便是维持与司凛的爱情。
但是那天晚上萧棠始终没能抵抗得了,傍晚时分力竭还是被迫打回了原形。幸好劫他的人始终都没有露过面,虽然午餐晚餐都没有,可是萧棠却觉得庆幸。
他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在面包与爱情面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
第二天清晨,萧棠是在争吵声中醒来的。
萧棠还是被关在那个废弃的小屋里,原本静谧的外面却响起了不认识的人争吵的声音。
「好了!阳阳,不要再胡闹,拿钥匙出来放了萧公子!」这本是一把很沉稳的男声,却多了几分的焦虑和气恼。
回答他的是一把属于少年的声音,轻狂暴躁,仔细听着却不难听出撒娇委屈的意思。
「为什么!就是这家伙,让大哥你的织锦庄遇到这么麻烦的事,还被他们抢去了一半生意!我这是在帮你出气,你还凶我!」
萧棠终于明白原来是惹上了织锦庄,所以织锦庄那个以泼辣记仇闻名的二少爷寻仇来了。萧棠舔了舔自己被血染红的左前肢,若他现在是人形必定会微笑出来。这个二少爷其实也是率真的人,才直接用最粗鲁的方法将自己劫走,换了别的人,或许表面隐忍不发而在背后暗渡陈仓放暗箭。
织锦庄的大少爷怒道:「你请的人伤了萧公子,你还将他丢在里面滴水粒米未进,难道不知道会害人性命!」
叫阳阳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语气已没有刚才的嚣张:「我、我不知道他受了伤……只想给他点教训……」
「我……」阳阳还没说完,就「啊」了一声。紧接着是他大哥惊惶失措地人喊:「阳阳!你怎么了!?」
萧棠好奇起来,想到门口那里听仔细些那少年出了什么事,却奈何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正恼怒着,却听到织锦庄大少爷怒气冲冲的声音:「司公子!你对他作了什么!?」
萧棠听到司公子三字,惊喜得要跳起来,却猛然醒觉自己还是小狐狸的身体,立刻要幻化成人。
可与平常不同,萧棠这次却无法做到。他受了刀伤失了血,又将近一天滴水未进,又怎么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幻化成人?
他试了又试,幻化时熟悉的疼痛来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身体正要发生变化的瞬间却又止住了。萧棠惊慌绝望地低唤着,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自己竟无法像平时那样幻化成人。
司凛就在外面啊!若让他看到这样半人半兽的自己,看到这样一只妖精,他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
厌恶?恐惧?恶心?疏离?
萧棠觉得心脏绞成一团,他痛得快窒息,绝望地低声吼着。
门外传来司凛的冰冷至极的嘲讽:「怎么,林公子,我不过点了令弟的睡穴而已,你便心疼了。可令弟聘的人不但伤了我的人,还让他忍冻挨饿将近一天。萧棠毫无内力武功,令弟可想过会有何后果!」
说到这段,司凛的声音已抑制不住微微地颤抖,显然是怒极也是怕极。听到自己来了,以萧棠的性格却不出声,小屋里一片寂静,他的棠棠,在里面难道已支撑不住了!?
萧棠蜷缩在角落,默默地落泪。
司凛是个天生的霸主,坐在柳天庄里运筹帷幄翻转天下,泰山崩于前仍笑得云淡风轻,唯有涉及自己,才乱了阵脚,再不是那个商界君王。
可是,司凛这样爱着的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萧棠因死过一次,因此一直将这段生活当成上天额外赏赐给他的生命,很多时候都对自己是一只小狐狸的事实随遇而安。
爱上司凛,他却恨起自己是个异类,配不上司凛的爱情。
萧棠心内剧痛,只想拼尽一切也不能让司凛看到自己的原形。他不顾一切想要冲破身体的极限变成人。这一次,幻化终于成功,疼痛却是往日的两倍。
萧棠因汹涌而来的剧痛而抑制不住地低声惨叫。
司凛在门外不知他发生何事而忽然惨叫出声,顿时急得撕心裂肺地大叫:「棠棠!」
「司公子,这是钥匙。」织锦庄的大少爷也觉得不妙,他并不想自己的幼弟因为意气用事而害了一个人的命。
司凛抢过去,大吼道:「滚!」
萧棠幻化成人,却觉得意识快要游离,身体软绵绵的,几次支撑不住要变回小狐狸,他用仅剩的意识想着若司凛破门而入,必定会见到自己被打回原形的情景。
于是萧棠强提一口气,爬到门边从里面栓上了那扇门,大喊道:「不要进来!」
司凛解了锁,正要开门却发现在里面栓死了,听到萧棠在里面气若游丝的话,又急又怒地哄他:「棠棠,不要闹别扭,来迟了是我不对,你不要呕气。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受伤了,不能拖!」
萧棠靠在门旁的墙前,泪流满面,再过不久自己就真的脱力打回原形了,他是宁愿死也不要看到司凛凝视他那充满爱意的眼眸染上对非我族类的厌恶与疏离。
「司、司凛,我没事,你先回去……我、我自己有事,过一天一定去找你。」萧棠说话已语无伦次了,只满脑子想着或许自己睡一觉就能恢复足够的体力幻化成人,再去找司凛。
司凛在门外听得胆战心惊,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他的萧棠是受了什么折磨才有这种奄奄一息的虚弱低哑声音!?
「放屁!」司凛急得骂起了脏话,「萧棠,你给我站旁边点,我要拆门了!」
「司凛,不要进来……」萧棠的声音全是哭泣的颤抖,「你、你会后悔的……」
司凛凝内力于掌心,对着木门便全力一击,大吼道:「我不进去才会后悔!」
他本只需用—成内力便可将这扇木门劈开,只是关心则乱,他心急如焚不知不觉便加了十成内力在掌中。
木门应声碎裂,在一片尘埃中轰然倒地。
司凛一个箭步跨入屋内,被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少年吓得呼吸一窒。
萧棠蜷在墙角,左肩的白衣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却因凝固而成了暗凝的红色。萧棠清秀的脸死白一片,双眼紧闭着,牙齿紧紧咬着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唇,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司凛失声惨叫,「棠棠!」便冲过去将萧棠抱在怀里。
萧棠睁开眼睛,见司凛就在眼前,神色却更加地惊慌恐惧,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脱离司凛的怀抱。
「司凛,你放开我,我、我……」
司凛一双铁臂紧紧箝住他扭动的身体,逼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到底怎么了!那该死的家伙对你做了什么,让你避我如蛇蝎!?」
萧棠本就是情急中迸发力气才幻化成人,现在已到了极限,他意识快速地涣散,绝望中只来得及断续地对司凛道:「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原谅我……」刚说完,便晕死过去。
司凛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怀里的情人一点点地开始变透明并且缩小,最后在自己臂弯中变成一只小白狐。
小狐狸的左前肢,有一道刀伤,染红了它雪白的绒毛。
司凛熟悉怀里这只小狐狸。
半年前,为了给大姐做生辰贺礼,自己买回来一只小狐狸。
小小的白狐纯真可爱又有灵性,带给自己许多的快乐,可最后却因没有道行灵力而被自己狠心抛弃。
然后,萧棠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同样的可爱,同样的纯真,于是自己爱上了这个聪明的少年。
司凛终于知道为何萧棠从不肯整日留在自己身边,终于知道萧棠为何眼中总有悲伤哀痛在流转。这小东西在自己身边,独自承受了多少的担心和恐惧……
想起萧棠总是畏惧地认为自己给他的幸福有朝一日会烟消云散,司凛便又是气又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吻着他凌乱的绒毛。
「真是个傻瓜。你这么笨的小妖精,我怎么舍得放着不管呢?」

第七章

萧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柔软的锦被中。他抬头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发觉是个很熟悉的地方——司凛的床。
这张床,为了哄骗自己躺上去,他堂堂一个柳天庄庄主,死皮赖脸地什么下九流手段都用遍了。
司凛,萧棠想起这个名字便内心一痛。
他看到了自己被打回原形的样子,一定觉得很恶心。毕竟卿卿我我了几个月,忽然发现怀中人是只妖怪,又有几个人能接受得了呢?
萧棠正悲伤着,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司凛。
萧棠心里剧跳起来,司凛的眼眸是否充满了厌恶?身后是否像自己梦里那样跟着一个道行高深的收妖道士?萧棠头也不敢抬起,哧溜一声便钻进了锦被中躲起来。
司凛现在的确非常的不悦。
这只小狐狸是怎么回事!?自己为它担心了一天多,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却连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见自己进来,居然滚进了锦被里躲起来玩避而不见的游戏。
难道自己真的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司凛故意一言不发地走向锦被里隆起的一小团东西前,伸手便要掀被子将小狐狸捉出来。
萧棠感觉到司凛要掀被子更加紧张了,两只小爪子紧紧捉住被子死也不放开,妄想捲着被子往床里面滚过去。
因为变成狐狸的萧棠实在太小了,司凛怕动作太大会压到小狐狸,于是动作虽粗鲁却是小心注意得很。
一狐一人在被里被外僵持了许久。司凛渐渐开始气急败坏,额上青筋暴突——好你个萧棠,居然让天下首富丢下大小事务不管,在这里窝囊地捉狐狸!
好不容易将锦被掀开,司凛伸手疾如闪电地在萧棠想窜向另一床被子前将他挖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小狐狸蜷缩成一个小小的雪白的球,在自己腿上瑟瑟发抖着,可怜得很。
司凛立马心软,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白毛,「棠棠,我不在意你是人还是个小妖精。」
手下的小狐狸震了震,颤抖着的身体渐渐地静止下来,却还是不肯抬头。
司凛逗弄着萧棠的耳朵,笑着继续哄他:「小狐狸也很好啊,个子这么小,吃得少,也不占什么地方,省了我许多银子和地方。你不知道以前为了买糕点给你,许多厨子都以为我柳天庄养了只小猪呢。」
听听这是什么话!萧棠顿时气得忘了伤感。自己是喜欢吃点心所以吃得多了些,都天下首富了还要跟他计较这些蝇头小利。
「嗷嗷嗷!(你乱说!)」萧棠歪歪头低吼,张嘴就咬住司凛逗弄它耳朵的手指头。
不过说是咬,不如说是啃,萧棠意思意思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司凛的小小不满。他心里现在更多的是感动与喜悦。
司凛并不介意自己是什么,对待他始终如一,这份爱情与勇气确实难得,萧棠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傻瓜。」司凛看哄得差不多,是时候振振自己的「夫纲」了,这小东西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自己。天下多少人想要自己的爱想得要发疯,偏偏让这小东西糊里糊涂地得到了,还不知珍惜。
伟大的、英明神武的柳天庄庄主顿时发觉自己做了桩亏大本的生意,不教训教训他,自己心头那口气咽不下啊!
萧棠被司凛拎了起来,滴溜溜地转着黑黑亮亮的眼珠子看着他。
司凛硬起心肠扳着脸教训道:「你这小妖精以为掩饰得很好是不是?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不是我那只小狐狸了。说你是傻瓜你还不认帐是吧,正常人哪个天天都穿白衣,睡模糊了还伸舌头舔别人手指的,不要以为变成人便没了你那狐狸尾巴。」说着不解气,另一只手拽了拽萧棠的尾巴,痛得萧棠吱吱叫了两声。
司凛接着继续教训:「天底下也就你这傻瓜不肯信我。你说,我这么聪明睿智,温柔体贴,有钱又有权,哪里不值得你信任?不信也就罢了,关键时刻还给我呕气,你要气死我吗,嗯?」
萧棠内疚地低下头,小爪子讨好似的摸摸司凛的手指。
司凛滔滔不绝地教训了许久,口水都干了,看这小东西也愧疚得不行了,便道:「知道错了吧?」
小狐狸沮丧地点点头。
司凛又问:「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他心里肯定这小东西必定像往时那样讨好地舔舔自己的手心以示道歉,小狐狸服软内疚的样子挺能满足司大庄主膨胀的大男人心。
小狐狸又点点头。
司凛满怀期待地看着它,耐心地等着小狐狸讨好的动作。
只见手里的小东西,如他所愿的舔了舔自己的手心,温热柔软的舌头弄得他痒痒的。
可紧接着,那小东西伸出自己的爪子,拍拍他的手心,然后又拍拍自己挺起的小肚子,再指指桌子上香气四溢的热粥,欢快地低声吱吱叫了两下,闪亮着滴溜溜的眼珠子满怀期待地瞪着自己。
司凛几乎气晕。
这、这、这混帐的小东西分明在说肚子饿了催促他快让自己吃饭嘛!
自己堂堂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担心与爱情居然还敌不过一碗热腾腾香喷啧的粥!?天理何在!
萧棠吃过热粥,因大病未愈,很快又沉沉睡去。
司凛轻轻将熟睡的小狐狸放在锦被里,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刚关上房门,就听到讨厌的声音了。
「哈哈,『慢点吃,小心烫了舌头』……司凛啊司凛,你也会软语哄人啊。你不怕说得肉麻,我都听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了!」季方靠在走廊那头,忍笑忍得脸上扭曲成一团。看司凛平日商场上雷厉风行冷峻严肃的样子,谁想得到人后能温柔似水地对一只小妖精又哄又劝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司凛皱眉嫌弃地瞪着季方,将他拖到庭院里,免得这大嗓门吵醒才睡着的小狐狸。
季方风凉地叹了口气:「对小妖精就那么温柔,对我就冷若冰霜,唉,不知是谁前天气急败坏地把我捉来替人看病的,现在居然问我来干什么……可怜我一个享誉天下的道士法师,居然要救一只小妖精……」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季方不提你是道士法师也就罢了,一提司凛便气上心头,「你还有脸说这事。当初谁说棠棠没有道行灵力的?那他现在幻化成人了你又作何解释。我看你该滚回山里重头修练过才是真。」
季方这无良道士的误诊,让他一气之下冷落了棠棠那么久,还说了要宰了棠棠剥他皮做衣服领子这样的话,棠棠脾气再好,若知道自己当初这一段,自己也肯定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更重要的是,差一点,他和棠棠就要擦身而过失之交臂,错失一段缘分了。
「我正是要跟你说说这事的。」季方道。
「嗯?」
「小狐狸的确没有一点道行法力,却幻化成人了。这是不合天理命数的事,我也觉得奇怪,昨天救他时便施了点法术,看看他的记忆。原来他的父母一个是人,一个是狐妖,所以他生来便拥有内丹和幻化成人的能力。」
「有内丹,那便算有道行。那为何当日你的窥魂光却探不出一丝端倪?」司凛疑惑道。
「因为他已没有内丹了。」季方神色凝重地说。
司凛心里咯登一声,没有内丹对一只妖精来说,便是不能再修行,被打回原形再没有人的意识,甚至就此死去者也有之。
「他好像在森林里受过其它妖精的猎杀,因此被吃掉了内丹。」
「那为何他还能化为人形?」
「我道行不够探不出。」季方这次倒是非常爽快地承认了。
「可是我能肯定的是,他失去内丹后却得了什么别的东西,否则不可能活下来。你说他不能一整天都维持人形,我猜测是小狐狸他为了与你相见,勉强将维持生命的那点力量转化为变成人形的力量。他的那点力量维持性命是刚刚好,再用来幻化成人却是大伤元气,所以才没办法保持人形一整天。若我没猜错,小狐狸变成人后一定很容易疲倦吧。」
司凛袖子中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头。他断想不到萧棠为了与他相见相爱,连命也不顾地勉强自己,还日日的担惊受怕,而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他所有的痛苦。
他很傻,却傻得很可爱;他很笨,却笨得很纯真;对爱情勇往直前,就算知道前面有挫折或尽头都不曾停下过。
自己得了他的爱情,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
「季方,」司凛稍稍思考,便下了决心道:「你封了他的力量罢。不能让他再变成人了,我不想他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季方邪肆地笑起来:「司凛,你这点可得谢谢我。有朋友如我是你三生有幸。我将那老头传给我的师门至宝炼成了内丹喂给你的小狐狸吃了,等过得几日内丹与他融合起来,别说幻化成人,整日维持人形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记得偶尔修炼一下别荒废了。」
司凛心内狂跳,喜悦如洪水溃堤般涌过来。他稍稍压下兴奋得颤抖的身体,猛地站起来,对季方行了个大礼,认真地道:「谢谢你了,若你往后有何要求,我司凛与柳天庄能做到的定当全力为之!」
季方拍拍他的肩膀,苦恼道:「那真是麻烦了,我要找多大的麻烦才不至于浪费了你这个承诺啊?」
说罢,两人对视片刻,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在司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季方的法术调整下,萧棠的伤以-种惊人的速度好了起来。
到了第五天,蓝衣从司凛书房出来时,正碰上在门口像陀螺一样转着犹豫要不要进门的萧棠。
她惊喜地道:「呀!萧公子,你来了!多日不见,自上次你被劫走后,听庄主说你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
萧棠嘴角抽搐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澄清蓝衣「多日不见」这个美丽的误会。
「嗯……已没什么大碍了,谢谢。」
「庄主正与季公子聊天,萧公子不进去吗?」
萧棠脸上红了红,低下头。
自从被司凛撞破真身后,一直是小狐狸的形态待在司凛身边。今天身体已好了许多,便赶紧变回人要来见司凛一诉衷情。
他兴冲冲地来到门口却忽然剎住,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犹豫。
「我……」听说季方也在,萧棠立刻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只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从门口处伸出一双铁臂,紧紧缠住萧棠的胸膛。
萧棠「啊」了一声便被掳入房里,随着震天响的关门声,传来天下第一庄──柳天庄庄主那假正经地吩咐:「蓝衣妳退下,我与萧公子有正事要谈。」
蓝衣掩嘴一笑,多日不见想来庄主也是想念得紧,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正经八百,动作却是十足的急色登徒子浪荡儿。
「怎么来了也不进来。不敢吗,嗯?」
司凛耳力过人,早在萧棠走来时已知道了。想起少年修长柔韧的身躯与纯稚明媚的笑容,司凛便心潮涌动。
怎么知道那小东西在门口转来转去,就是不进来,司凛听着他在门口的轻微叹息与细碎的脚步声,心里像有蚂蚁爬来爬去那样痒起一把火。偏偏那个不识时务(或者是故意?)的季方还在滔滔不绝地与自己天南地北地扯,司凛终于按捺不住,便让蓝衣出去,顺便将小狐狸捉进来一解自己相思之苦。
司凛在萧棠耳边半是挑逗的话,让萧棠的脸立刻染上暖和的潮红。
「谁不敢!刚想敲门……」萧棠扯着谎。
「哦?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外面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两炷香之久?」司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话。怀里的人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奈何被人无赖地困得死死的,只好沮丧地低着头委屈地不出声抗议。
司凛心里大乐,这小家伙稍稍一逗就七情上脸,可爱得不得了,害自己每次见他都忍不住欺负逗弄,都快成习惯了。
季方第一次见到小狐狸的人形,倍觉有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棠。
他以为狐狸精都是美人,原来不是啊。小狐狸变成人就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少年,虽然温润却沾不了倾国倾城的边。不过那生机勃勃的样子,稍加逗弄便脸红耳赤,纯稚中透出几分属于妖精的柔媚,竟别有一股诱人的风情。
「啧啧,怪不得俗话说风流与下流不过毫厘之差。平日风流的司大庄主,碰上了小狐狸都要变得下流起来了,这副样子让京城里的女子看见不知多少人要哭她们的幻想破灭。」季方靠坐着,翘起二郎腿,邪肆地微笑着打趣那两个。
「季、季、季大哥……」萧棠猛然惊醒还有个季方在,自己和司凛耍的那些花枪都给人全部看了去,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不要再见人了。
司凛看小狐狸紧捉着自己袖子的手垂了下去,怒火开始上扬。棠棠是他的,他喜欢怎么欺负棠棠是他俩关起门后的私事,别人谁敢欺负棠棠,司凛是绝不轻饶。
「哼,让那些女人哭死好了,干我什么事。」司凛火热厚实的大手将萧棠的手包得严严实实,语气却是冷冰冰硬梆梆。他瞪着季方:「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言下之意是没事便快滚,别碍眼。
季方耸耸肩,他大方地站起来往门外走,走过萧棠与司凛的身边,忽然迅速的摸了一把萧棠的脸,大大吃了一口嫩豆腐,暧昧地道:「小狐狸,你的身体上若有任何问题,我都欢迎你来问我。」
萧棠第一次被司凛以外的人吃豆腐,整个都傻了,听他说了句什么,便呆滞地点点头道:「喔……」
司凛没来得及打掉季方吃豆腐的禄山之爪,又听他说这么句暧昧的话,脸色瞬间铁青,索性左手一翻,一股掌风送出直打门边,冲开了关着的门,抬起修长的腿,将季方给大力踹了出去。
季方揉揉被人踹痛的屁股,刚站起来,门已经砰地关得死死的了,门那头传来司凛咬牙切齿的声音:「慢走不送!」
季方一走,司凛彻底露出色狼本性,他拎起萧棠扔到书桌后的椅子里,自己双手撑在椅子左右两边的扶手上,高大的身躯困住了萧棠。
「以后别叫那混蛋什么大哥。」司凛非常不爽。
司凛完全罩住了自己,萧棠心脏不知为何剧烈跳动起来,他微弱的抗议道:「不叫大哥叫什么?」
「随便!」司凛愤恨道,「你叫我也就直呼名字,凭什么叫他就是大哥?」
萧棠愣了片刻,小声道:「难道……你在吃醋?」
司凛闻言狞笑起来,低头在他耳边吐气:「是又怎样?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刚才不立刻进来?如果我不亲自捉人,你不会就这样溜了吧?」
萧棠低头沉默着。
「难不成,你还是担心我会对你的身份抱着顾忌?」
「可是……毕竟我不是人……」萧棠难过地说。
「我却是觉得,小狐狸时的你也很可爱……」司凛柔声安慰,手上却悄无声息地去解萧棠的衣带。
「唉,你是小狐狸总时时跟我撒娇,任我抱任我摸,怎么变成人了都不撒娇了,想抱一下都推三阻四的,真是失望啊……」
说话的当儿手也没有慢下来,司凛已解了一半萧棠的衣带,一双手探进去眷恋地抚摸着他瘦削结实的腰。
未经人事的萧棠哪里禁得住司凛撩拨,三两下已瘫软了,眼神迷茫朦胧,紊乱的气息夹杂着几声抑制不住溢出口的低微呻吟,身体本能想逃离司凛厚实火热的手掌,却无奈地被困在方寸之地,只得徒劳地扭动着。
青涩的反应与带着浓重鼻音如撒娇般的呻吟,差点便让司凛把持不住想就这样压住萧棠开始大战。
萧棠还得让已成了一团糨糊的脑子里分出一点来抗议:「我、我……我是人,又不是你的宠物……」
「宠物?」司凛没听懂这词,不过也能大致猜出意思来。他的手缓慢地下滑,轻轻握住萧棠已渐渐抬头的分身。
「明明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司凛的声音也因显而易见的欲望而沙哑低沉起来。他轻柔地搓弄着萧棠的分身,技巧极佳,一股强烈的酥麻从欲望的中心由脊背直窜上脑子。
萧棠觉得那股强烈的酥麻一直在自己的身体里胡乱蛮横地四处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差点被逼得哭出来。
「不要……住手……啊……」
「不要住手是吧……呵呵,好色的小狐狸。」司凛故意曲解着萧棠的话,低头舔去萧棠眼角的泪水。
终于,片刻后,萧棠哭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弹跳起来,在司凛的手中释放了欲望。释放完欲望的萧棠蜷在宽大的椅子里,白色的衣衫半开,凌乱的衣衫披在他的身体上,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他双颊全是暧昧的绯红渗薄汗,双眼紧闭,对于自己在别人手中释放出欲望的事感到羞耻。
他的头发被汗沾湿了有几丝贴在额旁,微微地喘息着,还无法从余韵中恢复过来。
这样的萧棠有一种仿佛请君品尝般的致命妩媚,看得司凛脑中绷紧的细丝剎那断了,刻意压制住的欲望瞬间爆发。他低喘一声,转身将书桌上的杂物全数扫落在地,弯腰把萧棠抱了上去,摊开他蜷起的身子,精壮的身体压了上去与他紧密相贴,沾了点白液便压住汹涌的欲望要打开萧棠的身体。
萧棠呆愣着由着司凛摆弄自己,在他的手指伸入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方时才终于清醒了些,吓得脸苍白起来,惨叫一声:「不、不要!」
司凛咬着他的耳朵哄骗着:「放心,相信我……将你交给我就好。」
司凛的声音低沉醇厚,在如此蛊惑人心的声音哄诱下,萧棠失了心神迷醉起来,正要弃械投降的时候,门外居然传来了某混蛋煞风景的声音。
「喂,司凛,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中午要请我喝陈年竹叶青,还不快拿来!?别想抵赖哦,我就站在这里等你!」

第八章

不知是不是司凛的错觉,总觉得季方将「站在这里」四字咬得特别地重。
萧棠一听季方的声音,顿时清醒了许多,立刻脸红耳赤地挣扎起来,「季、季大哥在外面!不要!不要了!」
季方那大嗓门的叫喊,像一盆冷水似的,将满屋子的桃色暧昧全都浇了个烟消云散。眼见身下本来已成一汪春水的萧棠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司凛怎么还做得下去?
暗自咬牙好不容易棠棠被哄得乖乖地瘫在了自己身下,就快得偿所愿,到嘴的佳肴却被一句话毁了!
他唯有强压住自己丝毫没有得到舒缓的欲望,扶起萧棠帮他整理,低声磨牙:「季方,还想要陈年竹叶青?本庄主不给你坛鹤顶红你便要偷笑了!娘的,今天绝对将那混蛋扫出我柳天庄的大门!」
整理好了后,司凛压住萧棠,在他耳边暧昧地道:「棠棠,今天晚上能留下来了吧?」
萧棠回神后,司凛已和季方在门外的庭院里斗出一片剑花刀彰。他看着司凛矫健灵活的身影,心口漾满了温热,身体也渐渐起了变化,竟不由自主地想碰触那个人,想缠住他,想和他接吻,然后……做爱?
这个想法吓了萧棠好大一跳,自己居然有这么露骨的想法和欲望!?
窗外的司凛与季方打得天昏地暗,一把剑一把刀,将庭院里的繁花绿柳砍成了残花败柳。
萧棠以前也交过一两个女友,却从来没有像对司凛那样对她们有如此强烈的欲望。他呆呆地看着庭院里一片花雨,忽然疑惑起来。
春天来了啊……
难道春天,是狐狸的发情期?
「发情期?」季方重复了一次,确定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出现问题。
萧棠的脸红了红,头低得几乎贴到脖子去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对,就是发情期……春天……是狐狸的发情期吗?」
「咳!」季方被呛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因为……」萧棠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整个人像从热水里捞出来那样烧得几乎要冒烟。
「因为……因为我很想吻他摸他抱他而且是一见到就会胡思乱想心猿意马!」将「因为」重复了数次的萧棠终于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地豁出去。
季方噗哧一声将口里的茶喷了出来,小狐狸被喷得满头满睑,水珠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怒瞪始作俑者一眼,却在后者戏谑的目光里瞬间又心虚地红着脸低头。
小狐狸真可爱,难怪司凛知道是妖精也不舍得放手,还时时严加防范保护周全,换了是他季方的,这样的活宝也想藏着掖着自己逗弄。
发情期这玩意,普通狐狸的确有,可是修练成人的狐狸精却没有,他们在欲望方面已与常人无异。萧棠虽说没有任何道行,却因父母是一人一狐,所以也算半个人,对于欲望,当然也与常人无异。
看来小狐狸无论是在妖精的常识方面,还是在爱情方面,都天真无知得很啊。他的反应,分明是对司凛意乱情迷春心大动想投怀送抱。
「咳!」季方咳嗽一声,引来萧棠的注意。
「关于发情期这事嘛,」季方正经八百地拖长了语气,如愿以偿地彻底吊高了小狐狸的胃口。
「普通狐狸当然是有的,修练成人的狐狸却没有。」顿了顿,季方又道:「因你爹娘是一人一妖,所以你不用修练也能成人形,却还算是只狐狸,自然也是有发情期的。万物里就算狐族最好色,因此发情期感觉也特别地强。」
季方揉了揉今早被司凛踹了一脚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屁股,用最老实的嘴脸扯着最卑鄙的谎话。小狐狸太好骗,不骗骗他,实在对不起今天上午被司凛踹在屁股上的那一脚。
「也、也就是说……我对司凛的那些……都是发情期在作祟?」萧棠脸上红得更厉害了,变成妖精就是麻烦,居然还有发情期这东西。
难怪自古狐狸精在人类嘴巴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被司凛知道,他会不会鄙视自己本性淫荡?
「要、要怎样才能压下发情期的胡思乱想?」萧棠厚着脸皮问。
季方忍笑忍得快内伤了,脸上却是凝重正经,「每天晚上坚持修练,修出道行自然就不受发情期影响了。」
哼,司凛,你想与小狐狸花前月下恣意温存,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可是我不会修练……」
「没关系,我教你。」季方温和地笑着,其实比起萧棠,最像狐狸的其实是季方与司凛。
「谢谢你,季大哥!」萧棠欢呼一声。
什么叫被人卖了还帮人贩子数钱,就是萧棠这样的小傻瓜。
司凛今日的好事虽被人打断,心情却还是不错。萧棠在自己面前一反常态地乖巧羞怯。小东西不敢直视自己,并且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脸上便诚实地飞红起来。
小狐狸分明是春心荡漾,看来今晚,饿了快半年的自己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于是,司大庄主今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旋风般完成了要处理的事务,月亮才露了半边脸,便点了柔和的灯,在寝室中,像个小媳妇似的专心等着他可爱的小狐狸来投怀送抱。
可是,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得月儿都上了正中天,小狐狸还是影都没有。
司凛火大了,决定亲自披挂上阵捉狐狸。
哪里知道,当他来到萧棠的海棠居时,却见到了让他吃醋吃到吐血的一幕。
季方正一脸色瞇瞇地捉着萧棠修长白皙的手指捏来捏去,而萧棠却闭着眼睛任其乱摸。
司凛怒吼:「季方你在做什么!」
萧棠被惊吓得蓦地睁开眼睛,看到来者是司凛,脸上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虽然身体本能想靠上去,却被司凛的怒火吓得窜到季方后面,探出头颅无辜地看着司凛。
季方的神经简直如练过铁衣神功似的坚韧,沐浴在司凛的燎原怒火下依然神态自若。
「萧棠,你不来我寝室,却和季方在这里干什么!」司凛只会在盛怒的时候才喊萧棠的全名。
「我……我在跟季大哥修练……」
「修练?」司凛瞇着眼睛逡巡着一个混蛋和一只笨狐狸。
「没错。小棠没有道行,他想修练,我便指导他如何吸取日月精华,顺便也教他些法术好防身。」季方说的正气凛然。
当然,真正的理由是司凛抱着小狐狸满脸幸福的样子太刺激他这个孤家寡人。
司凛刚要发作,却在听到「防身」二字时忍了下去。
于是在司凛的默许下,萧棠开始了每晚跟随季方的道行修练兼法术修习。
不用说,司凛期待许久的晚间活动便又被搁置起来了。
他的小狐狸太单纯,司凛自然是不会放季方与棠棠男男独处,免得小狐狸被大狐狸给骗走。所以每晚他都在旁监督。
可是司凛这样简直是活找罪受,每每越看越是火大,只见季方一会儿捉住萧棠的手就是一通乱摸乱捏,司凛冲上去责问,答曰:「我在教他怎样结法印。」
季方回答得坦坦荡荡,倒好像他司凛小人之心了。
司凛灰溜溜地又站到一边。
季方捏了萧棠的手,这次居然摸上了萧棠的胸膛,且大有猥琐放肆之趋势,一直顺着摸到萧棠的下腹。司凛又控制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拍掉某人的狼爪子,怒目责问。
季方答曰:「我在教他如何将吸收的天地之气聚于丹田。」
司凛讪讪咬牙又退下。
如此这般的事在四个晚上里层出不穷,司凛的醋喝了一坛又一坛,整个人都快酸得连紫衣等人都看得出脸阴沉得滴水的庄王快要吃醋吃成了醋桶。
终于吃醋吃到第五天的傍晚,在走廊上见到准备去找季方学法术的小狐狸,忍无可忍的司醋桶一记阳明指迅雷不及掩耳点了小狐狸的穴道,将之扛在肩膀上,众目睽睽之下劫回了自己的寝室。
小狐狸又羞又急道:「快解了我的穴道,我今晚还要去学法术!」
司凛狞笑着道:「不许学了,从今天起。」
「可是……你不是答应了?」小狐狸努力抗争着。
「哼,我是答应你了,可是你学了四天什么都没学成,还学什么学,简直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钱财。」司凛冷着脸哼哼道,将萧棠四天的努力成果贬得一文不值。
「谁说的,我就学会了几个厉害的法术!」
「学会了?学会了还能被我随便用手指一点就点倒了,你的法术真是太『厉害』了!」某人恶劣地讽刺他。
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动的小狐狸只剩一张嘴还能撑着点儿,结果被司凛一句话便说蔫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司凛说不出话来。
司凛心里暗自笑翻了,这小妖精真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他可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能不被他那「随便一点」给点倒的人只怕江湖上还没有十个。这笨笨的小狐狸,才学了那么几天法术,想不被他点倒,简直是痴人说梦。
司凛一拂手解了萧棠的穴──他自信世上没多少个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走,更别提这个法术连半桶水都算不上的小妖精。
司凛解着自己的衣衫,他悠然优雅又充满霸气的动作让萧棠一双眼睛牢牢地黏在上面,那黏腻劲儿九头牛都拉不开萧棠锁在他身上的目光。
看着司凛慢慢袒露出来的结实胸膛,萧棠几乎是立刻地呼吸就粗了些。司凛的胸膛与腰身都精壮健美,没有一丝赘肉,恰到好处的蜜色肌肉让他全身充满着紧致的爆发感,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力量隐藏在司凛的身躯里与他此刻悠然的神情、不紧不慢的优雅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如此地相称。
萧棠鼻子一热,用手去抹,手指上沾着鲜红的液体,他惨叫一声,便羞愧地整个人埋在了棉被里。
司凛从被子里将萧棠挖出来,后者近距离看到司凛半裸的上身,不由得又想缩回被子中。司凛箝住他,掏出方巾仔细擦干净萧棠的鼻血。
「真是只好色的小妖精。怪不得是狐狸精……」小狐狸对他意乱情迷的表现,司凛受用得很,却故意板着脸说话。
萧棠被他的话刺激得无地自容,只好将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嘀咕:「我也不想要这样……所以才要修练啊……」
司凛听出点苗头,哄他招供:「此话怎讲?」
萧棠因贴近枕头所以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的。司凛听他说完始末,拎起他,语气危险道:「发情期?你对别的人也有这样的反应?」
对他脸红心跳司凛无限欢迎,如果对别人也这样……司凛要考虑买个笼子关起这小狐狸了。
萧棠惶恐地摇头,他对季方就没有。
司凛冷笑一声,他何等聪明,季方的小手段显而易见。
好你个季方居然误导棠棠,什么发情期,什么修练,真是荒谬。
脑海里浮现出数十条整治季方的手段,司凛深呼吸了几下方才压下想提刀砍人的冲动,眼下还是纠正小妖精错误的观念比较重要。
「棠棠,你怎会这么想?」
「因为你总是收放自如游刃有余,所以我想是不是我比较……」比较欲求不满一些……萧棠悲哀得想哭。
司凛咬牙。天底下有些人你是不能去可怜他的──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压制下欲望不强要了他,他却因此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收放自如,游刃有余?」司凛暧昧地笑了声,扳着萧棠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然后捉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胸膛上。
萧棠扯了几下也没能扯回自己的手腕,直到贴上司凛赤裸的胸膛才呆住。手心下紧致结实的肌肉如烙铁般滚烫,还能感受到里面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脉动,那一下一下急促有力的跳动,昭示着司凛此刻强烈的情动。
司凛沙哑着声音继续道:「若这就是你所说的游刃有余,那这个呢……」说着,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胯下。
萧棠轻喘一声,不敢置信地瞪着司凛。司凛的分身早已坚硬起来,萧棠隔着衣料依然清晰地感受到那贲张爆发的欲望。
「司、司凛……」萧棠也意乱情迷起来,不自觉地轻轻凑上头舔了一下司凛的唇。
司凛被这个连吻都不算的动作挑拨得最后的理智也消失殆尽,他低吼一声压低萧棠便迅速褪了两人的衣衫。萧棠还不曾如此完全地裸露在别人面前,不由得缩着挣扎了一下,司凛精壮结实的身躯立刻紧紧覆了上去将他压得密不透风。
不给萧棠任何喘息的机会,司凛一双手配合着唇舌在萧棠青涩的身体上时轻时重地撩拨着。他虽已是欲火焚身,却仍然不舍得伤萧棠,强自忍耐着温柔地给身下的人足够的开拓与润滑,这才抬起萧棠的腿慢慢地挺身进入。
萧棠在疼痛与情欲里煎熬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方才适应了司凛的欲望。他低喘一声,稍微动了动,迷蒙的双眸看到上面司凛强自忍耐渗着薄汗,带着强烈情欲与痛苦的面容,心里忽然柔软起来,抬起身子吻了吻司凛的下巴。
司凛被这个举动所鼓励,再也不忍了,将狂烈的欲望全数展现出,一下下激烈地抽动着进出在萧棠灼热紧窒的甬道里。
萧棠逸出一声声喘息与呻吟,带着鼻音与丝丝抽泣的呻吟并不过分甜腻婉转却成为对司凛最有效的催情春药。萧棠双脚环在司凛的腰标上,被冲撞得神智涣散,只能凭着本能尽力攀附着司凛,一双桃花眼媚眼如丝泛着氤氲的水气。
两人一直折腾了好久方才云雨初歇。司凛搂着累得半睡半醒的萧棠,细细地吻着他汗湿的脸颊。他久经风月,与他燕好的女子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如这个青涩的小狐狸这样,能让他不但在身体上,连在心里都感觉到无限的满足,只想就这样抱着他到天荒地老。
「小妖精……」司凛吻醒已有点迷糊的萧棠,轻轻的地昵称唤着他。
「嗯……」萧棠含糊地唔了声,半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他,始终还是抵不住疲倦,又闭上眼。
初春的夜晚有些凉,下起了毛毛细雨滋润着万物。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柔和的乐曲,伴着萧棠有规律的呼吸声,让司凛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幸福在怀的喜悦。
萧棠有些冷,迷糊中往司凛怀里又拱了拱,蜷在他温柔的怀中舒服地睡着了。
司凛摇摇头,宠溺地看他可爱的小动作,抬手用了点内力发出掌风挥熄了桌上摇曳的灯火,在黑暗里拉高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不让萧棠再觉得冷。
「小妖精,别离开我,就这样和我一直在一起吧……」司凛喃喃地道,他知道自己早就彻彻底底地陷落在这个善良纯稚的小狐狸手里了。就算像现在这样单纯地拥抱着,也有着一种完满的幸福。
怀里的萧棠动了动,蹭得司凛又渐渐起了情欲,忆起方才在萧棠身体里那种极致的快感,只想又压住萧棠再大战三百回合。
司凛并未尽兴,却体贴着萧棠大病初愈而鸣金收兵。心里咬牙盘算着以后得将这小狐狸养得白胖些,健康些,反正来日方长,总有尽兴的一天。
纵情风月这么久,天下闻名的风流公子司凛何曾对一个人温柔若此,体贴到欲望焚身却心甘情愿当起柳下惠来。
萧棠虽因学法术而被司凛吃光抹净,却依然不曾放弃跟季方学法术的念头。毕竟难得再世为人,又成了传说中的妖精,不会点法术真是对不起自己和此番奇遇。
不过鉴于司凛与季方这两个损友相看两相厌的情况下,萧棠着实是花了点儿心机。
在某个司凛对萧棠比较有求必应的时候,萧棠顶着疲倦与瞌睡虫的攻击将要求提了出来。想当然,英明睿智的柳天庄庄主纵然情人在怀也还没色令智昏,如常一口拒绝,只是情人的柔声软语让这个拒绝语气有了点松动。
萧棠毫不气馁,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晚上,耐不住可爱的情人撒娇请求的司凛终于松口答应了。
只是那个晚上对萧棠来说不怎么好过,不但签订了若干丧权辱国的条约,从身到心都卖给了这个天下第一奸商,还被做到连连求饶。
次日差点爬不起床的萧棠欲哭无泪。只是想到学成法术后就不会再这样被司凛吃得死死的,抱着或许还可以反受为攻的宏愿,萧棠扶着酸痛不已的腰,乐不可支地傻笑。

第九章

萧棠现在依然还是柳天庄旗下东堂的的副堂主。有谋略却稍欠实战的萧棠加上经验丰富的堂主钱易,在两人的珠联璧合下,原本位居柳天庄四堂之末的东堂蒸蒸日上,隐隐有成为四堂之首的势头。
只是自从上次萧棠被织锦庄的二少爷绑架后,他极受庄主宠爱在柳天庄内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又年少位高,自然招了某些人的嫉恨。
司凛的伯父司明以便是其中的一个。
这日,司凛刚从苏杭处理了布匹方面的事回到京城,听紫衣等人说萧棠在东堂为处理一笔生意三日未回,气得司凛当下便去将已累得脸色苍白的小狐狸捉回柳天庄丢到床上睡觉,睡醒吃饱喝足了,又压上去温存了许久,直将萧棠做得哭着保证再不敢了方才罢手。
次日萧棠日上三竿才醒来,整理衣冠梳洗完毕去书房找司凛,却碰见了司明以。
「哼!」司明以一看到萧棠,立刻闭口,鼻子冷哼一声,摆明了排拒萧棠。
司明以背后几乎有半个司家旁族,萧棠和他斗起来只怕吃亏不少,因此司明以态度甚是嚣张,司凛压下火气并不显露,只等个什么时候连本带利地帮自己的小情人讨回来。
「棠棠,等会我去与十七行的人谈谈江南贡品水运来京的事宜,我已吩咐钱易与我同行。」
「为什么是钱易?十七行的事一向是我负责的。」
司凛本意不忍他太累,碍于司明以在场不便软语相哄,正要开口,那边司明以冷冷的插嘴道:「哼,黄口小儿岂能担重任?别仗着庄主的宠爱胡乱来,省得世人笑我司家人色令智昏。」
一句话,仗着长辈的身份,将司凛萧棠都骂了进去。
萧棠正要反击,司凛那头已沉声道:「伯父教训得是。只是萧公子的能力有目共睹,想来世人不会如此评论我司家。」
「哼,能力?」司明以不能苟同地冷笑,「不过是些邪门手段罢了。」
「伯父,请!」司凛皱眉。萧棠已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发难,司凛怕萧棠与在司家旁系极受尊崇的司明以争辩会吃亏,因此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司明以与他同去十七行。
司明以瞪了萧棠一眼,昂首与司凛同行出门。
萧棠接收到司凛安抚的眼神,大是委屈。只是他也出生豪门,自然知道家族内关系利害,为了司凛便咬咬牙忍了。可想想又觉得吃亏,狡黠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悄悄跟上去,心里念了个诀,对着司明以轻轻吐一口气──
心中郁闷一扫而空的小狐狸大摇大摆地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
夜晚,在灯下看书的萧棠忽然被一双强健的手臂从背后搂入怀里。
「回来了?谈得如何?」萧棠问。
司凛吻了吻他的脸颊,笑意盎然道:「谈是谈好了,只怕你不是想问这个吧。」
「哦?」萧棠脸上浮现一个贼笑,「你又知道了?」
「你是想问伯父怎样了吧?」
「嘿嘿。」被看穿的萧棠咧开嘴忍不住期待的笑意。
「小妖精,」司凛掐着萧棠的脸颊,「明知故问,快快招供!」说着就伸手要解萧棠的衣衫。
「快停,我招我招!」萧棠脸红地按住司凛的禄山之爪,「不过是吹了口气变条蛇吓吓他嘛,又不会害到他……」
司凛笑着将人拎上床,一边解衣衫一边压上去,沉沉地笑着:「我们正谈着的时候,伯父忽然脸色苍白地惨叫,有条小蛇从他衣领子后钻了出来,四处游窜,不但吓坏了他,还吓坏了那些歌女。」
司凛自己却是不怕。也不是他胆大,只是那条小蛇通体碧绿,样子不凶狠倒可爱得紧,想起小狐狸这阵子在努力学幻术,伯父方才又欺负了他,司凛就知道肯定是那小东西变出来吓人的。
小狐狸可爱,变出的东西也可爱。司凛看到小蛇的时候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
司明以被吓得极狼狈,那条小蛇追着他,差点将他赶到桌子下去。只是萧棠道行浅又对那些干涩的咒诀没有多大的天分,虽有名师却成不了高徒,那变出来的小蛇后继无力,闹了片刻,哧溜一声钻到柜子下再没出来。
司凛猜是消失了,笑想虽放他学法术,可修为还真是低得无话可说,他好戏都还没看够,小蛇就消失落幕了。
不过这也够司明以受的了,估计他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有脸去那家酒楼了。
「哼!不是正好给你机会英雄救美?」萧棠听到歌女二字冷哼一声,这人满身胭脂冷香,想必抱住美人好一顿安慰了吧!想到自己受了委屈他不帮着出气,还在外面左拥右抱,萧棠就一阵伤心,推开司凛要下床,却发现自己被脱得光溜溜的,只得无奈又缩回去,蜷起来将脸埋在枕头里生闷气。
他从现代来到这里,无亲无故,无所依赖,只有司凛可以依靠,自然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
「真是冤枉。」司凛将他挖出来,「你见过哪个迷上了狐狸精后还有精力去左拥右抱的人?」
「谁是狐狸精!」萧棠大怒,大眼睛气得浮起点点水雾,脸色桃红,看得司凛色心顿起。
萧棠瞪着他,说得好像他榨干司凛那样,到底是谁榨干谁,又是谁不顾他的求饶告哀执意一做到底的?
「不是狐狸精是什么?」司凛压着他开始毛手毛脚,语调里全是调情。
萧棠被他挑拨得呼吸不稳,喘着赌气:「那你别、别碰狐狸精啊!让、让法师收、收了我啊……」最后那声「啊」已软得像呻吟。
「呵呵,哪个法师有闲工夫去收你这种道行浅得几乎没有的小妖精啊?」司凛大笑。
「谁说的……我已经很厉害了!」
「厉害?」司凛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的小狐狸做起生意来手段灵活,可是论起学法术,那就差远了,连季方也直叹难得收的开山徒弟竟是个不成气候的。
萧棠怒目而视,可配上他情动的眼眸与嫣红的双颊,司凛看着不觉责备倒觉得是邀请,逗弄小狐狸的心思又起了,伸出左手,用了点内力送出掌风,桌子上的茶壶应声碎裂,他得意道:「怎样?厉害的小狐狸能做到吗?」
简直是小看人!萧棠挣扎着从司凛怀里伸出手臂,念了个诀,对着一个茶杯指了指。
只见那个茶杯摇了摇……连里头的茶水都没溅出半滴。
沉默……沉默……
「哈哈哈哈!」司凛爆出大笑,捉回小狐狸伸在自己怀抱外的爪子,继续压上去,「你这点小玩意连当成风吹吹蜡烛可能都做不到!」
「谁说的!」萧棠外强中干地撑着,又挣扎着探出某人包得密不透风的怀抱,再念一次诀,手指一指,桌子上的蜡烛便熄灭了。
挽回一点面子的萧棠喜道:「看吧!」
司凛在黑暗里压紧他,开始办事,乐呵呵喜滋滋道:「我不知道棠棠原来这么心急要吹熄烛火投怀送抱了!来来来,我这就满足你!」
萧棠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计,又被司凛逗弄了一回,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乱说!无耻下流卑鄙色狼!」
司凛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小狐狸乱蹬的两条腿,三两下就把他压得服服贴贴的,一连串的吻与高超的技巧不消片刻怒骂声就软得像呻吟了。
萧棠本还趁着几分理智尚存便存心要闹点别扭,瘫着身子作死鱼状。奈何论斗法,青涩无知的小狐狸哪是惯行风月的司凛对手?欲望被握住,穴内又被司凛伸入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搔弄按压,里外夹攻下萧棠很快便哭着求饶,司凛这才长驱直入,心满意足地将这别扭可爱的小狐狸吃光抹净。
这一夜又是春色无边。
◇◆◇
萧棠觉得很是不服气,他早上醒来咬着被角严肃地思考着,没学法术前自己斗不过司凛,怎么学了法术,还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司凛撑起头看着小狐狸皱眉苦恼,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便好笑的掐了掐他:「谁惹我的棠棠不高兴了?告诉哥哥,帮你出气。」
「哼!」萧棠瞪着他,「你看不起我!」
「我哪里看不起你?」司凛奇道,「你又会赚钱,抱起来又舒服。」
「谁跟你说这个!你这个色狼!你看不起我的法术!」萧棠脸上立刻红了,大怒起来。
司凛怔了怔,终于明白萧棠这秋后算帐算的是哪一笔帐。他其实也很想看得起萧棠的法术修为,毕竟再不济也是自己的情人。只是奈何萧棠修为真的太不上道,变条小蛇一会儿功夫便后继无力消失了,拂出的气吹吹烛火还勉强凑合,顶多能翻翻矮墙,腾云驾雾那是妄想,修为练道到了这个份上,别说他,连别的妖精恐怕也是极为鄙视的。
「我怎会看不起棠棠的法术?我的棠棠是最厉害的妖精,连我也能收得服服帖帖。」
话是不能有哪句说哪句的,司凛深谙善意的谎言的重要,床上的甜言蜜语是必要的,否则棠棠一翻脸,这小妖精修为再低上一层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哼,分明是敷衍我。」萧棠转身背对着司凛,忿忿不平地嘀咕着,「什么时候等我大显身手一次,你便知道我的厉害!」
司凛宠溺地吻了吻萧棠的颈脖子,顺着他的意思笑道:「好,那我等着那天。」其实司凛私心下还是希望萧棠学法术当兴趣便好,毕竟惹来别的法师或道行高深的妖怪就很麻烦。
他的小狐狸,还是平平安安地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司凛摇摇头,萧棠是不会明白自己的担心的。他起身穿衣,命令着:「用过早膳再去东堂也不迟。」
萧棠缩在被子里瞪着眼睛目送司凛离开。
◇◆◇
仿佛是上天也很怜悯萧棠「屈居人下」的劣势,立刻就给了萧棠大显身手的机会。
萧棠刚出柳天庄,便见到了来到这里后的曾经的第二个饲主。
「罗姑娘。」萧棠上前。
已数月不见的罗贞依然是如以往那样清丽出尘,举止优雅地福了福身,「萧公子。」
萧棠很喜欢这个在他困难时收留过他的姑娘,见她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立刻单刀直入的问:「罗姑娘可是有事?若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罗贞闻言眼眸便红了,她膝盖一弯便要跪倒在地,萧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罗姑娘,不要多礼。」
罗贞红着眼睛娓娓对萧棠说明来意。
原来罗贞来京城是为了寻找她一年前失踪的花妖,可一直遍寻不着,直到前几天才偶然得知那株幽兰被当朝靖王爷当成奇葩异草收藏着观看赏玩。可是京城中混浊的气又怎么是长居深山的幽兰可以适应的呢?无法得到足够灵气的幽兰已快要枯萎了。
身份低微又毫无武功的罗贞无法从靖王爷手中救回花妖,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萧棠。
靖王爷那老头子萧棠曾见过一两回,是个爱花如命的散仙王爷,与司凛倒是有几分交情,想来让司凛开口要一株快枯萎的兰花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萧棠昨夜受了点气,存心要司凛对他另眼相看再不敢小看他,况且求司凛帮忙,自己这边代价比较恐怖一些,因此萧棠犹豫了三秒便决定亲力亲为。
「放心,交在我身上,两天内保证还你一株兰花。」萧棠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际,靖王府戒备森严的守卫们并没有注意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悄悄从侧门旁的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萧棠知道靖王爷收藏的花花草草都放在百花园内,因此他只费了点时间便在夜色的掩护下找到了百花园。
百花园果真是名符其实,里头百花齐放好不漂亮。可是萧棠却没有那个心机去欣赏,牡丹、兰花、桃花、荷花等等一应俱全,偌大的园子全是各色各样的花,单是兰花已数十株,哪一株才是罗贞的花妖呢?
小狐狸哧溜一声钻进花丛中,在数十株兰花中像只小狗那样左嗅嗅右闻闻,分辨着有没有妖气或灵气。
忙乎了大半天,萧棠终于在众多兰花里找到了一株好像有点与众不同的气息的兰花。
那是最漂亮的一朵兰花,洁白如雪,在月光下舒展着美丽的身姿宛如花中的仙子,出尘俊秀。小狐狸赞叹地吱吱唤了两声,果然不愧是深谷的幽兰,华美却低调,美得虚怀若谷。
不过幽兰再美,萧棠也看得出它已隐隐有元气殆尽的颓败之势。
萧棠拿雪白的小爪子拨弄着兰花,吱吱叫着,想看看这么漂亮的兰花变成人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刚开始那兰花对于小狐狸的骚扰无动于衷,可萧棠锲而不舍地用小爪子左挠挠右拨拨。
哼,看你装孙子!
终于,那朵兰花开始无风自动,左右摇晃着要躲避那烦人的爪子。月下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趴在地上,伸手拨弄着一株洁白的兰花,这场面既滑稽又可爱。
又过了片刻,那朵兰花忽然渐渐透明起来,幻化出一个白衣青年。
小狐狸举着小爪子愣住了,倾国倾城是没错,可他以为这漂亮的兰花会是个美丽的姑娘。
青年捏着小狐狸的后颈提起来,惹得小狐狸愤怒地踢打着,可惜腿短手小,努力许久连青年的衣袖都碰不到一角。
「哪里来的野狐狸?」青年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小小的狐狸。
「谁是野狐狸!」萧棠幻化成人形瞪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俊美青年,他可是有饲主的。这兰花看着温润文雅,变成人怎么却跟司凛一个德行,都恶劣狡猾?
「小狐狸,你来这里干什么?」青年眯着丹凤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罗姑娘让我带你出去。」萧棠现在不愿意救这么恶劣的人了,不过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
「贞儿?」青年神色黯了一下,苦笑着道:「太迟了,在这里太久我的真身已没有足够的力气离开。」
他伸出手,吐了门气,手上出现一朵小小的兰花花苞,「将这个给贞儿,兰君……给她的礼物,祝愿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萧棠并没有接,只是急得捉耳挠腮,「可在这里,你不是要形神俱灭了?」
青年无奈地点头。
萧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在哪里能再吸收精气补充灵力?」
「城郊就可以了,京城气息太混浊,天地日月精气稀薄,城郊还勉强可以。」
「那好,我将我的内丹借给你,你先用它离开,到了城郊恢复力量再将内丹还给我。」萧棠道。
「你疯了?」青年瞠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有妖精敢将自己的内丹借给别人,这简直是自取灭亡的事。
「如果我不还给你,你怎么办!?」
「嘿嘿,你不是罗姑娘的情哥哥?」萧棠挪揄地笑着,满意地看到厚脸皮的兰花瞬间满脸通红,「罗姑娘的眼光我信得过。」
说着,萧棠闭目凝神,片刻吐出一颗发光的小珠子,正是当日季方用他道家法宝为萧棠凝成的内丹。
吐出内丹,萧棠渐渐变得透明,缩小变回一只小狐狸。
兰君吞下萧棠的内丹,蹲在地上抚摸着用明亮的眼珠子看着他的小狐狸,「谢谢你,小狐狸,要我带你回家吗?」
小狐狸咿唔了一声,点点头。兰君抱起他,念了个诀,两人就消失在月光中。
兰君将萧棠带到了柳天庄的庄门。萧棠第一次有人带着他腾云驾雾,觉得很新奇,又怕掉下去,两只爪子紧紧扒着兰君的衣袖,等兰君好笑地拍着他的头,他才如梦初醒,哧溜一声顺着兰君的衣衫落了地。
兰君抚摸着小狐狸:「小狐狸,明早我就能将内丹还给你了。」
萧棠吱吱两声,当是答应,甩甩雪白的尾巴,钻进了柳天庄。
兰君笑看雪白的小狐狸消失在夜色中,摇摇头,真是可爱率真的小妖精,若不是心里装了个罗贞,自己肯定会揪着他的尾巴据为已有。
◇◆◇
司凛今日回来柳天庄,意外地没有见到他的小狐狸。派人一问,东堂那边回说副堂主傍晚已离开,柳天庄却没人见到萧棠身影。
正当司凛惊得心慌意乱之际,萧棠的贴身小厮颤抖着给盛怒的庄主一张小纸条。上面正是小狐狸的留言。
司凛,有事出去,勿担心。
萧棠怕事情不成反被司凛嘲笑,于是没有写明去向,喜滋滋地想等完满功成后再给司凛一个惊喜。
司凛压下担心与怒火,在柳天庄大厅内来回踱步,想着等那小狐狸回来绝对要狠狠地打上一顿,让他再不敢如此没交代地出去野。
哪里知道一等便等到了半夜时分。司凛越发急起来,不是碰见什么意外了吧!?正耐不住要去捉狐狸的时候,眼角瞄到门坎边一抹白色的小影子溜了过去。
他冷笑一声,提起轻功追了上去,果然是那只惹得他又急又怒的小狐狸。可怜萧棠撒开四条腿没命地狂跑,奈何司凛轻功太俊,萧棠只觉得后背凉风一拂,就被整个儿提了起来。司凛拎起小狐狸脚尖一点就掠了出去,自然直奔自己的房间。
萧棠刚才溜进来,却见到司凛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傻子也看得出司凛心情大大的不好,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萧棠现在是小狐狸,有口难辩,决定先等拿回内丹再向司凛认罪道歉,顺便炫耀一下自己今晚的伟大战绩。
怎么知道才溜了几尺,就被人提了起来,萧棠哀号一声,真衰运啊。
「好了,给我解释一下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哼哼。」司凛放下萧棠,忍着怒火。
萧棠苦于有口难言,他伸出沾了些泥泞的爪子拍拍司凛的手以示安抚。
「别来这一套,」可惜某人这回气疯了,向来屡试不爽的招数这次撞了个大铁板。
「你再不变成人给我好好说清楚,我就拔光你的狐狸毛。」司凛威胁他。
这句话的威力跟「我要扒光你的衣服」差不多,小狐狸惊恐起来,趁着司凛一个不注意就窜出去,钻到了床底。
小狐狸缩在床底,司凛虽气却无可奈何,难道要拆了床板?司凛让紫衣送来一壶茶水,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就等着小狐狸自己出来。
天很快便亮了,司凛等得已有了拆床的念头,忽然有人来报说一男一女求见萧公子。
司凛瞥了瞥床底,语气不怎么好地冷笑:「萧公子?萧公子没空见人。」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就从床底窜了出来,拽住司凛的衣衫下摆,出去见人的意思不言自明。
司凛抱起小狐狸阴恻恻道:「萧公子没空,我代见罢。」

第十章

求见的一男一女,女子长得很普通,却别有一份温婉娴熟的韵味,男子俊秀非凡,好像谪仙一般,那双丹凤眼光华流转让人惊心。
司凛抱着小狐狸,神色不善地看着这两人。
「萧公子不在。」
罗贞福了福身行礼,兰君却直言不讳地意有所指:「哦?真的不在?」
司凛吃了一惊,低头瞪了怀里的小狐狸一眼,挥退闲杂人等。
「呵呵,司庄主不用防范我们,我们不过是来还点东西给萧公子而已。」兰君笑了笑,从嘴里吐出一颗发光的珠子。
萧棠挣出司凛的怀抱,跳到地上,那珠子自动就入了他的嘴里。片刻,小狐狸幻化成了少年。
罗贞含泪对萧棠行了个大礼,「萧公子大恩,我二人没齿难忘。」
兰君冷不防伸手在萧棠的脸上轻薄了一下,嬉皮笑脸道:「小狐狸,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受了某人欺负的话我帮你欺负回来。」
他语气里轻佻得很,让萧棠脸红了一下,骂了句:「你这朵臭兰花!」
兰君哈哈大笑,搂着罗贞,转身便消失了。
司凛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可以解释一下了吗?」
萧棠在他的淫威前瑟缩了一下,可想到自己做了件好事,从戒备森严的靖王府成功偷出兰君,便自豪不已,得意洋洋地将整件事眉飞色舞地说给司凛听。
司凛听完,不可置信地瞪着萧棠。这小狐狸道行浅,做事却胆大包天得像千年老妖。靖王府是什么地方,能随便乱闯的吗?一个不小心不知会出些什么事来!
萧棠以为听过自己的「丰功伟绩」后司凛最不济也会称赞两声,怎么知道他一张俊脸却山雨欲来。
「以后不准再这么胡闹!」司凛沉声怒道。
他是真的怕了这小狐狸的胆大妄为。在商场上怎样大胆无所谓,反正出了差池司凛自信还能帮他顶住,可这些神鬼的事就不同了,司凛只是凡人一个,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上管神下降鬼!
「胡闹!?你觉得我这是胡闹?」
「难道不是!你只要跟我说一声,以我与靖王的交情,莫说要一株兰花,十株兰花也没问题!你也不秤秤有几多斤两,偏偏要逞英雄,还够胆子将内丹借给别人,你是不是嫌命长?」
萧棠气得眼圈都红了,虽然他道行是差了点,法术是不上道了点,但是凭什么司凛就得认为自己一事无成,就得自己事事依靠他?他虽做不到顶天立地,但也是能独当一面。
说是说不过司凛,萧棠一跺脚,跑了出大厅。
晚上发生了更严重的事——萧棠发现自己所有的法术都不能用了。不用想,肯定是司凛做的好事。萧棠怒气冲冲地找到正在书房看书的司凛兴师问罪。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用法术了!?」
司凛悠哉悠哉地抬眼看着他,面对气急败坏的小狐狸,气定神闲地说:「我问季方要了定法符咒,你午睡的时候下到你身上去了。」
「你、你!快给我解了!」萧棠气得张口结舌。
「不解。省得你又出去胡闹。」司凛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
一句话,拉开了司凛与萧棠相爱以来的首次冷战序幕。
◇◆◇
这次冷战到了第五天依然没有任何回暖的意思,两人各不相让,倔强着不肯先向对方低头。
萧棠怒司凛沙文大男人主义,擅自封了他的法术,却没想到如此鲁莽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让司凛心疼害怕;司凛气萧棠不懂爱惜自己,随便拿命去胡闹,却忽视了应给萧棠足够的信任,与一个平等位置——萧棠是他的爱人而非他豢养的宠物。
在冷战中,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五天冷战下来说不难受是骗人的,谁想对自己在意的人冷眉冷眼,谁又想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不瞅不睬?司凛脾气日见暴躁,萧棠也日见消沉。
「唉……」萧棠叹了口气,没有那人温暖的怀抱,晚上盖多少条被子都是冷。
「萧少爷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一把调皮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棠一惊,猛然抬头,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人。
两个男子。确切来说,是一个少年与一个男人。
少年俊秀帅气,男人沉稳俊朗。可是不可思议的却不在此处,而是这两个人,穿着现代二十一世纪的衣衫。
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衣,前两颗钮扣都没扣上,露出一片蜜色的健康肌肤,配上深蓝色的牛仔裤,显得不羁又充满青春的活力。男人穿得正式多了,黑色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配上金丝眼镜,标准社会菁英的模样。
「你们……」萧棠许久不曾见过自己曾经那样熟悉的装束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嘿嘿一笑,自我介绍道:「萧棠,你好。我叫左葵,这位是左京,如你所见,来自二十一世纪,也就是你原来的世界。」
他狡黠一笑,「你也可以称我们为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萧棠心里咯登一声。
黑白无常,勾魂使者。
左京左葵上前,一左一右箝住萧棠的肩膀一扯,萧棠便被他们扯出了椅子。回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眼睛却闭上了。
「为什么……我要死了吗?」萧棠压下恐惧,心里蔓延着丝丝的悲伤——再也不能见到司凛了吗?
「对不起。」左葵道歉:「你的灵魂出了错误,误闯了时空裂缝,来到了这个时代。一个两个灵魂的错误其实没什么,可你不该改变了这里的生死定数。这里的阴司让我们将你带回去投胎。」
「改了生死定数……兰君?」萧棠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好心却真如司凛所说的那样带来了杀身之祸。
左京点头:「兰君本该命绝靖王府,却被你救出,这边的阴司找不到人,追查起来查到了你,便通知我们来将你带回去。」
「放了我行不行……」左葵很好说话的样子,萧棠不禁怀着一丝希望间。
左葵摇摇头,「对不起。不过有两个方法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葵!」左京怒喝着阻止。
萧棠捉紧左葵的手,直直地看着他,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这里有他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只要能留下,我什么都做!」
「你做没有用,这个时代的事要由这个时代的人来决定。」左京冷冷地说。
萧棠怔住了。
左葵笑起来:「萧棠,生死簿上的事并非绝对,而是可以改变的。但必须由这里的人改变,而不是其它时代的人。这边之所以让我们来捉人,是因为你还不是这里的人,若你成了这里的人,那就没问题了。」
「成这里的人也不是很难,有两个方法。第一,最爱你的人与你最爱的那个人将自己一半的寿命给你。」
萧棠摇摇头,这个方法不行,他宁愿死去也不想折了司凛的寿。
「第二个方法,让历史倒回你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所有事情洗牌重新开始,如果在没有你的另一个历史走向中,还能有一个人能想起你,叫出你的名字,那么你嬴了。」
「……第二个方法的成功率有多大?」萧棠干涩地问。
「从没有人成功过。」左葵笑起来,他说:
「司凛不会买下那只小小的白色狐狸,他会在那天遇见要相守一生的女子,锦绣庄依然屈居织锦庄之下,东堂的副堂主是那名女子的哥哥。你不曾出现过在司凛人生中,也不曾出现在紫衣、绿衣、甚至季方的人生里,兰君会死在靖王府,罗贞会因兰君的死亡而削发为尼长伴青灯。这是全新的历史,没有小狐狸也没有萧棠。」
萧棠失神地跌在地上,比起自己的死,他更不愿意司凛从没遇上过他,更没有爱上他。
「好好考虑哦。」左葵伸手推了萧棠一把,萧棠感觉到一股吸力将自己往后拉,然后便没了知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依然趴在书桌上小憩。
白无常左葵悠悠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明天一早我们会再来。」
◇◆◇
司凛回到自己的寝室,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小狐狸熟悉的身影,定了定脚步,才踏入。
冷战已五天,自己何尝不难受。没有契合的身体在怀里,像少了半边心。司凛已在反省对萧棠下定法咒是否太不妥当,可每每想起那小东西干的事,他便觉得心惊胆战。
司凛从小到大都淡定自如,多少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柳天庄也是自己一手从无到有创出来的。可即使在打拼的那段岁月,自己都没有尝过这种害怕失去的恐惧。
只有萧棠是不同的,司凛不能容忍自己去想像那个人离开自己身边的情景。就好像自己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手心上,他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也就瞬间崩塌了。
自己的所有都系在他的身上啊,为什么他却一点不懂多爱惜自己一些,时时身犯险境?
司凛站在门边怔怔地想。
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在身后低声叹息:「司凛……我们和好吧。」
司凛猛地转身紧紧抱着温热的身体,再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怀里的萧棠一袭白衣胜雪,就如自己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像白纸一样纯稚却有着致命的诱惑。
「棠棠……」司凛低呼一声。
两人多日来的忍耐在这一刻瞬间化成了激情,萧棠在悲伤与痛苫中紧紧拥抱着司凛,主动抬头索求着他的唇。
萧棠服软的吻像烈火一样点燃了司凛的欲望,他反客为主将舌伸入萧棠的嘴里与他缠绵,萧棠被他吻得几乎软倒。等两人的唇稍稍分开,萧棠只能伏在司凛的胸前,眼神迷离地喘着气。
可是激情愈盛,心中的悲哀便愈尖锐。萧棠双手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环在司凛的腰上不曾松开一分力道。
「抱我吧,司凛……」萧棠颤抖着说。
回答萧棠的,是司凛更狂烈的吻。
与萧棠一样,欲望来得凶猛而激烈,司凛抱起不肯放开自己的萧棠放置在床上便压了上去。失却了往日的温柔与耐心,仿佛感染到萧棠激情中的绝望,司凛的动作狂野而粗鲁,他吻着萧棠紧闭的眼眸里不断滑落的眼泪,语言却温柔似水。
「不要哭,棠棠。我爱你……棠棠……相信我。」
「我也是……我爱你……」萧棠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或许过了今晚,再也没有机会向自己爱的人吐露爱语了。他弓起身子完全的接受司凛的侵入,十指紧紧扣着对方结实的肩膀上,仰头狂乱的吻着司凛汗湿的脸与唇。
司凛每一下的撞击都到达了最深处,仿佛要将这身体的触感烙印在自己的身体上,感觉上,还有心上。他一遍遍地低喃着爱人的昵称,那是最动听的两个字,唤来便心神满足,一切俱都像完满了似的。
两条身躯缠绵在床塌上,满屋是春色桃花语。
倘若不是爱到了情深似命,又何来如此颠狂的欲望,何来如此契合的鱼水之欢。
天命天命,或许我萧棠来此是天命,或许遇上司凛亦是天命,但爱上这人,与他调笑耍闹,与他十指交缠,又岂是命理定数可以控制。
直到后半夜,两人方才停歇。司凛轻轻拂着萧棠贴在额上被汗水沾湿的缕缕黑发,另一手紧紧拥住他,柔声道:「休息吧。」
萧棠凝视着他,一遍遍地用眼神描绘着司凛的轮廓。他眼睛里慢慢涌出的泪水滑下去溶在了鬓边的发丝里,司凛怔了怔,吻去他的泪:「怎么忽然哭起来了。」
萧棠摇摇头,「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埋首在司凛的怀里,缓缓讲着童年时代让他对爱情有了最初也是最凄美感人的印象的故事——《人鱼公主》。
司凛安静地听着萧棠柔和的声音从自己怀里飘出来,神色有些黯然,大手抚着萧棠光裸微湿的背。
「司凛,我爱你。所以我也是宁愿死去变成泡沫也不愿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一分一毫。」萧棠说。
所以我宁愿静静离开也不会要你的阳寿。可我也很自私,不想让你忘记我,重新过一个没有我的人生。
「可我不是那个王子。」司凛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会错认自己的爱人,我更不会忘记我应该爱的人是谁。」
「司凛?」萧棠吃惊地抬头。
「棠棠,我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司凛的眼里是坚定的爱意,萧棠几乎看到了天荒地老天长地久。
心中已有了答案,萧棠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
次日清晨,萧棠醒来,左葵左京已站在了床边。
「考虑得如何?」左葵问。
「我要试试第二种方法。」萧棠低头看着依然熟睡的司凛,坚定地说。
「哦?不怕他想不起你?」
这一次,萧棠再也没有犹豫,他俯身吻了吻司凛的唇,笑起来:「不,我相信他。」

第十一章

司凛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身边的位子空空如也。
他翻身起床,招来紫衣伺候梳洗。
「庄主有什么烦恼?」紫衣见他脸带愁容,不禁笑着发问。
司凛方才回神过来,「大姐的生辰快到了,又得想想送什么贺礼好。珍宝古玩我倒是多,可惜她多半是看不上眼的。」
紫衣咯咯一笑,收拾着梳洗用具,「庄主今日没什么事,要到集市上看看么,或许有些新奇好玩的东西让宁夫人喜欢也说不定。」
司凛深以为是。司宁不喜欢珍宝古玩,或许市集上的廉价小玩意反而能讨她欢心。
他处理了为数不多的事务后,便踏出柳天庄去了集市。
「来哟!来哟!上好的狐狸皮毛哟!裁成领子又暖和又好看!」
司凛忽然听到有人这样吆喝。忽然想到司宁家里那个小鬼,被宠得天上有地下无。这小狐狸的皮毛没杂色正是皮草里的上上品,不正好给那小鬼做个小手笼暖手或做条小围巾挡风?
但那小狐狸仿佛死了似的一动不动,这令司凛有了少许的犹豫。
就在这犹豫间,身体被人一撞,司凛反射性地抬手稳住跌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姑娘,没事罢?」司凛扶起她。
「公子救命!」那姑娘娇俏美丽的脸上梨花带泪,纤纤素手拽着司凛的衣袖,如同攀着救命的浮木一样。
司凛看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泛着氤氲的水气,蓦然觉得一丝熟悉,他在哪里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纯真明亮的眼睛?
于是司凛不由得将这女子护在身后。
追着女子要捉她回去逼良为娼的几个大汉都被司凛轻而易举地收拾了。
司凛将无家可归的女子带回了柳天庄。
◇◆◇
「这就是司凛命定中的女子吗?」奈何桥边萧棠看着水镜中小鸟依人的温婉女子,心中有了一丝刺痛。
左葵点点头:「对,洛宁,月老的姻缘簿上曾经是这样写的。」
萧棠以为自己能全然地信任司凛,可是当他看到司凛对他命定之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关心时,心里的疼痛与嫉妒却强烈得无法忽略。
曾经那人抚摸着自己雪白的皮毛,逗弄着自己,与他抢夺一碟红豆糕;
曾经那人将自己放在胸口里,带自己骑着骏马奔驰;
曾经那人因自己的梦话而拥着自己入睡;
曾经那人将自己拖到锦绣庄去一件一件地试着衣服,在耳边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曾经……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没有了小狐狸也没有了萧棠,历史走向了正轨,司凛过着没有萧棠的人生。
他买来玉簪,轻柔地为女子插在发髻上;
他搂着女子上了那匹他们曾经共骑的骏马,奔驰到城郊踏青;
他守着受了风寒的女子,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对方的纤纤素手;
他带女子去锦绣庄订下各色衣衫,盛赞她貌似天仙;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转眼已是人间半年。
萧棠如石雕般坐在奈何桥边的水镜前,哀伤地看着他的爱人,也看了半年。
所有曾经属于他的一切都像水月镜花般地消失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爱情也是。
是谁说爱情能天荒地老?
又是谁说爱情能如磐石般千年无转栘?
在历史的洪流前,渺小的爱情被碾碎,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一个严格的试炼,因此以一年为期。一年内司凛若记起一切便会醒来,这一年内的事当如南柯一梦,若记不起,那么就如此一直下去,顺着没有萧棠参与的人生,直至老死。
第七个月的时候,司凛执洛宁的手,深情款款地道:「我爱你,嫁给我吧。」
萧棠在奈何桥这侧隐忍强压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将头埋在臂弯中,轻轻地抽泣起来,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地丢入水镜里。
水镜中鸾凤和鸣的幸福画面顿时被搅得支离破碎,萧棠泪眼朦胧中看着模糊不清的司凛帅气温柔的脸,感觉自己的心也如这画面一样支离破碎起来。
奈何桥里没有日与夜,终日烟云缭绕,萧棠从第七个月起已不再看水镜了。他安静地坐在奈何桥旁的花丛中,每日都有不同的人从远方走来,过了桥,从孟婆手中接过忘记前尘往事的汤一饮而尽,然后重新开始新一段的人生。
萧棠看着这些人,有的是单身一人前来,有的却是夫妻二人,或者兄妹、朋友、亲人一起,他们喝过了孟婆汤,相互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各自走向自己投胎的方向,再无任何瓜葛。
也有仇人一起来的,打架打到奈何桥前,喝过了孟婆汤,也成了陌路人。
人间一切兴废之事,一切爱恨情仇,都拗不过孟婆小小的一碗汤。再深的爱,再深的恨,都在奈何桥的彼岸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
萧棠想自己要不要也这样走过这桥去,喝下那碗汤,然后让左葵将自己带回二十一世纪投胎?可当他摊开手掌,接到自己滴下的滚烫的泪水时,就想起司凛最后那个晚上拥抱着他,坚定地说:
「棠棠,我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棠棠,你一定要相信我。
一定要相信我。
他曾经在那个晚上看到司凛眼里有过天长地久和海枯石烂。
所以萧棠愿意安静地在奈何桥旁边,等待着这个约定的实现。
不到一年之期,萧棠不会死心。
如果最后一日,司凛还不曾记起他,他也选择喝下孟婆汤,忘记这段奇遇与他生平第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但,那是第三百六十六日的事。
在第三百六十六日前,萧棠还愿意相信自己所爱的人。
◇◆◇
第十一个月。
司凛的婚期虽订在下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可是司家却已为此事忙碌起来。布置新房的布置新房,添置物品的添置物品,司家几个兄弟姐妹都陆续从大江南北赶了回来。
按照规矩,在婚前司凛与洛宁已不能相见了。
司凛看着逐渐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柳天庄,却感觉到一阵奇怪的空虚,有什么事不对。
他要娶洛宁了,自从第一眼见到她,自己应该就已爱上她了,她善良纯稚的性子,知书达理的举止言谈,都一一吸引着他。可是司凛却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着这个女子,总觉得她身上少了点什么。
总觉得应该多些骄傲,多些任性与耍赖。
正沉思着,绿衣推门而入,「庄主,莫非在害相思,想洛姑娘了?」
司凛咳嗽一声,尴尬起来,赶紧否认:「谁说的。」
可转口立刻又问:「宁儿今日有没有好好用过膳?」
绿衣咯咯一笑,还说不想呢,转口就关心起人家来了。
「都用过啦,就是甜点红豆糕没动而已。」
「没动?她不是最喜欢红豆糕?」司凛讶异道。
绿衣也讶异起来:「洛姑娘喜欢清淡些的,红豆糕甜,她从来不喜欢的呀,庄主在说谁呢?」
司凛心头一跳。
我在说谁?
谁喜欢红豆糕?
他摆摆手,挥退了绿衣。
少了什么,一定少了些什么。
善良纯稚的是谁?
既可爱又骄傲的是谁?
喜欢吃红豆糕的又是谁?
司凛觉得自己在形容洛宁,却又不是洛宁,在凝视着洛宁,却又不是洛宁。心底或梦里偶然有个白色的身影出现,伸手去捉却支离破碎了,只剩一双悲哀绝望的眼眸,看得司凛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第十二个月。
萧棠又重新坐回水镜前,默默地看着喜气满堂的柳天庄。柳天庄挂着红色的灯笼,贴着红色的喜字,窗台上装饰上红色的窗花,拜见祝贺的人骆绎不绝。
满眼都是喜气的红色,萧棠在三百多日的等待里已痛得麻木的心却被这喜庆的颜色扎得千疮百孔,流着红色的血。
他死死盯着忙前忙后的司凛,面无表情,可那双大眼睛里却流露着无法掩盖的绝望和深深的疼痛。
你说要我相信你。萧棠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
强迫自己去相信穿着喜服要与一个女子成亲的司凛,直到最后一天。
第三百六十五日,也是这个约定的最后一天,更是司凛与他命定之人洛宁成亲的一天。
这天,左葵与左京都从现代来到这里的冥界,准备看看萧棠与司凛压上爱情与生命的这场赌博到底谁胜谁负。
到底天定的命理定数胜过了爱情,还是这两人的爱情打败了命理与定数?
萧棠看着司凛应付过闹洞房的季方等人,走入他与洛宁的新房,掀开了洛宁的红头盖。
萧棠擦了擦模糊了的眼睛,感觉到这三百六十五日里时时刻刻纠缠心扉的疼痛被一种无奈的解脱感所取代。
他已经等到了最后一刻,司凛还是没有想起他。
你这个骗子!
自己太狂妄傲慢,以为人定胜天,坚贞的爱情能在命理定数下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是他错了!他赌错了,司凛已彻彻底底地将他忘记。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骗我去相信你!?」萧棠将奈何桥前一年苦等的痛苦绝望和亲眼见到爱人毁约别抱他人的委屈大声地哭喊出来。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镜上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化成圈圈涟漪。
「我等了你三百六十五日,你却没有想起我!说什么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离开你,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出来骗我!?」萧棠与他激烈的语气相反,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
他慢慢地站起来,摇晃了几下,看了看身后的左葵左京二人,向着奈何桥走过去。
左葵拉住他:「还有十五分钟才到第三百六十六天……」
萧棠挣脱他的手说:「我已等了三百六十五天,剩下的十五分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注定的事情原来真的不会被改变……」
左葵被他绝望而平静的面容感染,哑口无言,左京上前搂紧他,低头吻了吻左葵的额,「你已经给了一次机会,还自责什么?」
左葵喃喃道:「我以为他们会成为第一对打破天命的情人……」
萧棠随着其它死去的人一起,踏上了奈何桥。
桥的彼端,有能忘却爱恨的孟婆汤,有能忘记前尘往事的轮回六道。只要过去了,喝下了,自己现在失去的心便能回来了吧。
自己就能从这漫长的等待,一次一次的期待又一次一次的绝望里解脱了吧?
前面的人已经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喝起汤来。喝过的人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都犹如一张白纸,无苦无恨无乐无爱。
萧棠按着依然阵阵抽痛,伤痕累累的心,如果喝了它,这里就不会再像撕裂般的疼痛了吧……
趁着自己还没恨上那人之前,让这份爱消失吧。
孟婆端起碗,慈祥地对着萧棠笑:「年轻人,你在奈何桥边已等了一年,连最后一炷香时间也不坚持下去吗?」
萧棠回头,远远见到水镜里交杯喝合卺酒的两人,终于完全死了心,「不等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司凛举起合卺酒。奈何桥的彼端,萧棠端起手中的孟婆汤,微微的涩味飘到他的鼻子里,眼睛中不觉就给熏得疼了起来。
司凛看着洛宁嫣红羞涩的俏丽脸蛋,手却伸不过去,自己明明是爱着她的,可那种违和感却始终像根小小的刺扎在心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洛宁忽然哭了起来,司凛心中一阵抽痛,谁曾经也曾这样,在缠绵情话后忽然毫无预警地哭泣,落泪落在他心上?
「怎么忽然哭起来了?」司凛怔怔地问着,可他知道自己问的不是洛宁,而是透过洛宁,问着自己脑海与心底里残存着碎片的某个人。
「谢谢你那日救了我……」洛宁抱住司凛喜悦地哭泣着。

最终章

谢谢你那日救了我。王子这样对公主说,可是他不知道真正在惊涛骇浪里将他救上岸的是人鱼公主,而非邻国的公主。
人鱼公主从巫婆那里得到两条腿,却失去了美丽的歌喉,每走一步便如走在针毡上,痛彻肺腑。她默默地看着王子将邻国的公主误认为是她,她默默地看着王子与公主踏上了新婚的红地毯……
她却始终只能默默的守候,等待着王子记起她来。
可她终于还是等不到那一刻。姐姐们对她说将匕首插入王子的心脏,就能恢复自己人鱼的尾巴重回大海的怀抱。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变成泡沫消失在早晨的阳光下。
「司凛,我爱你。所以我也是宁愿死去变成泡沫也不愿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一分一毫。」
司凛心内震惊,谁对我说这样的故事,谁对我许下这样的诺言?
他推开洛宁,是她吗?
不,不是她!温婉的洛宁不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那是谁!?
「可我不是那个王子。我不会错认自己的爱人,我更不会忘记我应该爱的人是谁。」
「棠棠,我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自己为谁许下一句一句又一句如此情义深重,缠绵坚定的诺言?
棠棠是谁?
是谁那日在我耳边呢喃「我也爱你」,让我心花怒放,感觉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是谁出谋献策让锦绣庄大大胜过了织锦庄?
棠棠?
「我不知道棠棠原来这么心急要吹熄烛火投怀送抱了!来来来,我这就满足你!」
自己与谁在月夜里床榻上拂熄灯火调情抵死缠绵?
棠棠?
「抱我吧,司凛……」第一次颤抖着带着哭泣哀求的是谁?
棠棠?
棠棠是谁?
那是一个时时穿着一身飘逸白衣的少年吧!
那个少年必定善良纯稚,如同一张白纸,神采飞扬的脸容上带着六分骄傲,两分撒娇两分任性,让自己总忍不住欺负逗弄。
那个少年有时候又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老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地方窝着,高兴了就用雪白的小爪子拍拍自己的手指,或者用温暖湿润的舌头舔着手心,弄得自己痒痒的。
那个少年吵闹着要去学法术,结果干出了胆大包天的事,让自己又气又怒又着急,真想将他困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让去,免得又闯了祸。
是的,那少年闯了个大祸,他改变了一个妖精的命数,让黑白无常找上门来,要将他带走了!
最后那天,黑白无常来到自己面前,将所有事都解说得一清二楚,给了两个选择。
司凛渐渐地回想着最后一天。
自己原本要将一半的阳寿给那小狐狸,那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是抵死缠绵后,他认真地说:「我也是宁愿死去变成泡沫也不愿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一分一毫。」
你爱我如斯,我定不负你!当初自己心中暗暗这样发誓,已决定选择第二个能留下他的方法。
可是次日一早醒来,床边空空如也,他的心与记忆也变得空空如也。时间重来了一次。
这一次,他在买下那只小狐狸时犹豫了片刻,于是变量开始了,他遇上了另外一个人,他以为她就是他心里认定的最爱。
一年了。
司凛的眼中渐渐流出了泪,他让他的棠棠受了整整一年的委屈和悲伤……
左葵看着手表,秒针滴答滴答地往零点走去。
长达一年的赌博要结束了。
奈何桥那端,犹豫了片刻的萧棠端起孟婆汤,他还是狠下心放纵着自己最后渺茫的希望,最后一刻,奇迹还是没有出现。
萧棠的泪落在那碗棕色的汤里,他的前尘往事,就要被这碗汤洗涤得干干净净了,司凛,包括他的爱,都不再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迹。
司凛推开洛宁,「你不是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是谁?」洛宁问。周围的一切连同洛宁,都开始模糊起来。
「萧棠!我爱的人是萧棠!棠棠!」司凛大叫起来。
正要变成现实的虚幻世界瞬间崩塌。
奈何桥的那端,萧棠手里的碗摔落在地上,怔怔地听着遥远的地方传来久违的,他思念了三百多日、盼望了三百多日的宣誓与承诺。
「我爱你,我爱的人是萧棠!」
司凛的告白如同夜晚的春雷,响亮地砸在阴暗的冥界,带来久违的阵阵生机与喜悦,伴随着第三百六十六日的钟声当当地响起,回荡在冥界。
孟婆笑了,「年轻人,这碗汤你喝还太早呢。」
司凛萧棠醒来的时候,还是生离死别的那个早晨。
他们赢了,成功的改变了命运,那煎熬的三百多天成了南柯一梦。
阳光暖洋洋地从窗户泄下来,窗台边的一株兰花在阳光下灿烂地盛开,宁静和美。
司凛睁开眼睛,满意而感动地看到自己的旁边并非空空如也。
他的小狐狸安然睡在身侧,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悲伤。
司凛心疼地抚摸着久违的爱人的脸,想抚平他所受的伤痛,却惹醒了萧棠。
萧棠看到司凛,立刻钻进被子里。
这是小狐狸的坏习惯,总喜欢躲进被子里逃避自己不出来。
司凛连人带被抱进怀里,还是小狐狸与自己最契合,毕竟这才是自己一半的身心。
「棠棠,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谢谢你相信我,没有提早去喝孟婆汤。」在刚才去奈何桥接棠棠的时候已将这段时间的事从白无常左葵口里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被子球震了一震,里头隐隐传出些压抑的抽泣声。
司凛自知理亏,又怕他闷坏了,苦笑着扯被子:「好了,快出来,不然闷死了真的就得去喝孟婆汤了!」
片刻,萧棠探出头来,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明明是只狐狸,却瞪着双红红的兔子眼睛,愤怒地看着司凛。
「哼!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你的!」
司凛耸耸肩。
无所谓,他也知道小狐狸的脾气,日后时间一大把,咱们便来熬吧。
大不了熬到两人都白头的时候。

《全书完》

番外:现实总是很残酷

谁是天下最厉害的商人?
拿这个问题去问人,十个里有十个会告诉你,天下最厉害的商人是司家的二公子——司凛。
这个人可以冠上一切赞美一个男人所用的辞藻,从外貌来说他英俊非凡玉树临风,从气质来说他风流倜傥霸气威严,从品行来说他诚信守诺言出必行,从经商手段来说,更是雷厉风行刚柔并济。
二十岁建起柳天庄,二十五岁柳天庄已成了天下第一庄,司凛也已是天下第一富。
一个又一个的光环笼罩在这个男人身上,让他浑身上下金光闪闪。
他是神、是一个传说,更是天底下所有有志男人的一个奋斗目标!
就像所有学IT的都梦想跑到比尔盖兹手下去打工,所有演员都梦想在张艺谋的电影里露把脸儿,所有士兵都梦想跟着拿破仑冲锋陷阵那样。
在这里,想从商的人都想着挤进柳天庄,在司凛手下干点儿什么。
在这浩浩荡荡的追梦者当中,陈廷便是其中渺小而平凡的一个。
没错,司凛是陈廷的一个伟大的目标,更是陈廷的一个偶像、一个信念支柱。
今天,陈廷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柳天庄旗下东堂的一个小小帐房先生了,他非常地兴奋,或许不久他就能见到那个传说中最厉害的商人,那个商界的神话般的男人——司凛了!
这天,钱易堂主吩咐陈廷到柳天庄将已迟到半天的副堂主萧棠请过来。
陈廷也挺佩服副堂主萧棠,他年少有为足智多谋,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又亲切,若说有何不好的话,就是喜欢早上迟到……
不过今天托了副堂主迟到的福,能进柳天庄,不知会不会与自己钦佩已久的人见上一面呢?
那个商界的君王——司凛。
陈廷怀抱着美好的希望,来到了柳天庄内萧副堂主住的海棠轩。
还未踏入大厅,已听到一个男人好言好语地说着哄宠的话:「来嘛,吃点红豆糕,你不是最喜欢吃红豆糕了?」
「生气就生气,不要饿着自己。饿坏了我心痛啊。来,吃早点。」
那声音温柔得滴水,陈廷才知道男人也能发出这种肉麻兮兮得听者无不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太诡异,让陈廷抬起要跨过门槛的腿定在半空中。
一个英俊的男人穿着便衣,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碟香喷喷的红豆糕……
听那声音,那话语,夫君温柔地哄着闹脾气的娇俏小娘子也没有这般绕指柔的,可实际上……这个英俊的男人在哄……
在哄一只懒洋洋在矮桌上蜷成一团的小小白狐狸!?
那个男人低声下气地哄着,拿红豆糕在小狐狸鼻子前晃了晃,见它鄙视地扫了一眼,赶紧放在地上,飞快奔到桌子前,从满桌的精致点心里又拿了碟,继续蹲在地上,形象全无地陪着讨好的笑脸:「来,红豆糕不喜欢还有桂花糕。吃一点吧。」
那话里甚至还带着点撒娇……
没见过大男人撒娇的陈廷左脚终于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踏到门槛前。大厅里的男人顿时转头,脸上红白相交甚为精彩。
「谁准你擅自进来的?」对方气急败坏地道。
「我、我找萧副堂主……」陈廷想不到刚才还一副小媳妇模样的大男人还有河东狮吼一样的表情。
那只小白狐哧溜一声溜了过来,拽住陈廷的衣衫下摆,小小的爪子紧紧捉着不放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陈廷本来就喜欢小动物,不由自主地将小白狐抱了起来。
那个男人一见陈廷抱起小狐狸,一双眼睛像刀一样砍了过来。
陈廷心头毛骨悚然,这人没毛病吧?我不过抱抱他的小狐狸,干什么拿那看奸夫淫妇的目光看我呢!他委屈地想,我又没有撬他墙脚抢他夫人……
「下来!」那男人怒吼。
小狐狸故意往陈廷怀里拱了拱,气得那男人哆嗦一阵,跺脚走了。
小狐狸这才溜下来,也跑了。只剩陈廷一个傻愣在那里。
萧副堂主在哪里啊……
片刻,又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昨天才回来嘛,没节制了点也是正常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快点吃早饭,不然饿着你我心痛……」
这回是萧副堂王清冽的声音冷冷道:「约法三章你都当没那回事了吧?哼,要原谅你?可以,这个月你不准再踏进我海棠轩,否则见你一次踢你出去一次!」
听到话里的转机和语气松动,那男人更是打蛇随棍上,卖力地讨好着对方:「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亲亲~」
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了过来,其响亮程度让陈廷听着都觉得脸颊生痛。不过心里也暗自叫好,这种嘴甜舌滑的登徒子就是要狠狠地打才行!
两人来到大厅,那男人的脸上一个鲜红显眼的五指印……
他怒瞪陈廷:「你怎么还在这里?」
萧副堂主冷冷瞥那男人一眼:「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那男人委屈又愤怒地摔袖又跑了……
陈廷对这闹剧目瞪口呆,萧棠上前文质彬彬地笑道:「劳烦陈公子了,我们去东堂吧。」说着便出去了。
陈廷赶紧追上,跟在萧棠身旁。
萧棠笑吟吟地看上去心情不错。
跨出柳天庄,陈廷失望地嘀咕着:「唉,难得来到柳天庄,还是没有见到司庄主一面,真是遗憾。」
萧棠忽然噗哧一笑:「你见过了呀。」
「什么时候!?」
「在我的海棠轩里头啊。那个无赖不就是司凛了?」萧棠哼哼着。
那个无赖就是司凛了……
无赖就是司凛了……
就是司凛……
天上飞过几只乌鸦,应景地叫着:「傻瓜——傻瓜——」
陈廷呆若木鸡,彻底石化。
身上笼罩着一个个光环的男人,那个商界的传说……
那个所有男人的奋斗目标……神一样的男人……他蹲在地上形象全无地哄一只狐狸;神经质地用看奸夫淫妇的嫉妒目光瞪着自己,低声下气地跟萧副堂主道歉,然后被萧副堂主打得左边脸颊上一个五指印……
自己前一秒还无限鄙视的登徒子摇身一变成自己钦佩仰慕的商界帝王……
陈廷眼前一黑。
「喂,陈公子,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晕了?」
偶像,毕竟也是会打呵欠,睡觉会蹬被子偶尔也流流口水,还要哄哄雷霆震怒的亲亲爱人——
梦想是美丽的,现实是残酷的,阿弥陀佛!

番外:冬天来了!

冬天来了。
冬天,对于司凛来说是个浪漫的季节,因为司凛可以用自己火热的爱情、火热的体温,去温暖自己的爱人;又或者两人相拥在同一床棉被里,听着外边大雪唰唰落地的声音,多么美妙!
冬天啊,这个给了司凛名正言顺拥抱他的小妖精的理由的美妙季节!
不过梦想始终是梦想,和现实没有那么一段距离那就不叫梦想了。
萧棠畏寒,冬天晚上多数时候都是以小狐狸的身形出现,毕竟身上有毛不怕风大雪冷。
这一点就让满心要和他滚棉被的司凛大受打击。
可更惨的还不是这个……
冬天一到,小狐狸就喜欢无事便懒洋洋地窝在被窝中。
窝在床上那是件好事,可你也别老是用狐狸的形态窝着呀!司凛看得到吃不到,一想到爱人就在芙蓉帐里,但偏偏不幻化成人让你无从下手,就觉得恨得牙痒痒。
而最让司凛咬牙抓狂想抄刀杀人的,是萧棠雪白的皮毛幻化成的冬装!
法术已有小成的萧棠在冬天总是将皮毛幻化成从里衣到棉袄一应俱全的白色套装。
既然衣衫多,那么床上做某项运动的时候,脱起来就异常的麻烦。
偏偏萧棠极其畏冷怕冻,往往司凛脱他衣服脱了一两件,冷风飕飕地灌进他的脖子去就会发生如下惨剧。
「好冷!」萧棠牙齿打颤。
「乖乖,不怕~」司凛低头就要狼吻。
可是继续再脱衣衫,小妖精左一句「不要!」,脱裤子他右一句「我冷!」腿还夹得死紧,防备得固若金汤。
这个时候司凛面临放弃与否的两难选择。
放弃的话,司凛咬牙数九寒冬去洗冷水澡,不放弃的话,才又强硬脱了一件,怀里哧溜一声哪里还有萧棠的影子……
小狐狸钻出司凛的禁锢范围,蜷成雪球,舒舒服服地舔着自己雪白的皮毛——还是自己柔软温暖的狐狸皮能抗寒啊!
而此时司凛尚且欲火焚身,无论他怎么哄,怕冻的某妖精就是不肯变回人……他还是得咬牙去洗冷水澡。
冬天才开始一个月,这种惨剧却已发生了不下七八次。
司凛牙齿咬得咯咯响,可恨那雪白的皮毛太厚,若薄一点变出的衣服少一些,自己就可以快些将棠棠脱得光溜溜的,吻得他不知东南西北,在他觉得冷之前就撩拨起他火热的欲望,哪里还有余力想到要变回真身!
于是一个邪恶的诡计渐渐在欲求不满的司凛的脑海里成型。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司凛奸笑着手拿一把亮铮铮的剃刀,一步一步地逼近熟睡中的小狐狸……
次日早上。
「啊——」海棠轩传出了萧棠一声惨叫。
司凛在他身边,撑起身子,眼里闪烁着奸计得逞的光芒。
他的小狐狸准时醒来幻化成人形要梳洗,却发现自己身上惯常幻化出来的那些长衫呀棉袄呀,全都没有了,无论他幻化几次,都是一件薄薄的夏装……
司凛看着小狐狸这阵子总是穿得圆滚滚,包得严严实实像个雪球的身子今日忽然轻便许多。墨黑的长发一半搭在瘦削的肩上,因衣衫单薄而露出的颈后一块若隐若现、白皙滑腻的肌肤,闪花了司凛的眼睛,并且直接表现在了生理反应上。
他口干舌燥,感觉血流都冲向下身去了,趁着小妖精惊讶得呆愣在前面,司凛下床从后面将人搂了个满怀。
怕冷的萧棠不自觉更将身体偎向身后温热的躯体,司凛的热吻像狂风暴雨一样落了下来。单薄的衣衫果然很快就被褪开大半,司凛灵巧的大手与舌头快速在萧棠脸颊上,颈上,肩膀上点燃了火焰。
萧棠很快便眼神迷离地在司凛的怀里软成了一滩春水。
两人又倒回了床上……
司凛终于得偿所愿,积累多日的欲望使向来在床上温柔的他有些微地失控,两人疯狂地交缠着,满室都是旖旎的春色。
「滚出去——靠!」萧棠裹着厚厚的棉被,怒瞪司凛。司凛用奸计将萧棠吃了个心满意足,自知理亏,云雨后被萧棠踢下床也不敢有所辩解。「你、你、你居然敢剪了我的毛!?你想死就早说,我送你一程!」这人居然趁着他熟睡之际,将他的皮毛都剃掉了!就像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一头秀发被人剃成秃头同样的愤怒!
「我也没有剃光啊……只是剃短些而已……」司凛蹲在床下辩解,嘀咕着道:「剃光……剃光的话……」他抬头看看萧棠清秀可人的脸蛋,想起裹在被子下的身躯如何白皙柔韧又细腻,如果剃光的话,刚才的萧棠便不是穿单薄的夏衫,而是…… 呵呵……呵呵……他傻笑起来,鼻子忽然痒痒的,伸手一沾,是红色的液体……萧棠睁大眼睛,不能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无耻卑鄙好色的厚脸皮之人。看他那淫笑的傻样就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居然还意淫到流出了鼻血。气疯了的萧棠怒极反笑起来……
紫衣端着早点来海棠轩的时候,看到她伟大英明的庄主,气急败坏地敲打着海棠轩的门,哀求道:「对不起!棠棠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门那头传来萧棠冷冰冰的声音:「什么时候我的毛长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再来这里吧。」
对小俩口的吵架已经习以为常的紫衣,看了看沮丧的庄主,又看了看庄主膝下的一块洗衣板,摇了摇头。冬天,果然来了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