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10

炩风: 被禁锢的男人 下

21、


废弃工地。
聚会的人增加到四名,他们的视线都落在其中一人拿出众人处心积虑想要获得的东西,接下来就能对目标直接下手。
一份精密的平面图摊在桌面,厚厚一叠整整十大张,详实纪录建筑物的构造及防卫系统设计原稿。
「这东西的可靠性?」
「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准确度。之所以会有误差是因为听说邵君扬在完成之后曾自行做部份的修改,但调整的部份极少,依你们的专业照着上面的指示要破解防卫系统是轻而易举的事。」
「来源?」
「我靠以前的关系去探听到参与设计的人,从设计师那边得到的副本,至于用什么手段你们就不用管了,正确性绝对可以信任。」
如果东西有问题,也绝不会被拿出来,所以其它人也无异议。
「那就照计划进行,引开邵君扬并严密监控他的行动,务必将人带回来,一定一定要......活口。」
活口,才有价值。
邵君扬交待保镳将邵其剑押回去,脸色阴暗到不行的他则是独自开车不知去向。
邵其剑被重新丢回「牢房」内,当他听到门关上时自动上锁发出「喀」的声响时,心中的希望也一同破灭了。
过去一个月的忍耐都白费了......
而邵君扬也不可能再给予他任何一丝的机会了......
未来......他的未来也许就只剩下这个牢笼了......
脑袋又渐渐沉重了起来,他无力地倒在床上,绝望和长期积存的压力瞬间袭卷而来,彷佛将人的灵魂抽掉一半,身体里面很空,就连身体外表也不是那么完整,那些躺在那个人身下留下的爱欲痕迹怎么洗也洗不掉,他都想象着有把锋利的刀可以把它们一一割除。
双手颤抖着抚过那些痕迹,闭起的双眸,忍不住掉下泪来......
迷失的神智以缓缓的速度,掉入一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黑暗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经常在他梦里出现的......
那个男人......低蔑鄙视的眼光像是一把把审判凌迟的刀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怎么躲也躲不掉。
一转身,赫然惊见的是另个男人赤红的眼,张开的双臂,温柔的错觉,幻成巨大的铁网,将人牢牢困在其中,一挣扎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床上,男人烫热的身体蜷曲成一团,不住颤栗着。
泄忿似的门板撞上墙面,发出巨响。
床上瑟缩的人却毫不受影响,动也不动。
大步跨出步伐来到床边,强忍着眼底波动盯着脸埋在床单中的男人,突然双手一扬,床单掀了起来,「咚!」地,人滚落地上。
突来的撞击让昏沉中的邵其剑痛醒了来,勉力睁开的眼睛立即对上另一双布满红色血丝,异常骇人的眼睛。
他刚是在作梦吗?那为什么这双眼睛和梦里的那么相似?
「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他要逃,还需要解释吗?
发烧引起的头痛,也夺走了他的思考能力。他只是抱着发疼的脑袋,根本无法理会愤怒男人的质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吗?」
赤红的眼,挟着骇人气势一步一步逼进邵其剑。
「因为我会怕!怕我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来!」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不会这么生气。任何人在那种情况都会想逃走,所以他将人牢牢囚禁着,以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他有自信总有一天,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会超越任何一个人,成为独一无二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要在承诺了自己之后,在自己以为他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愿意接受自己之后,才用背叛破坏这一切。
他把自己放逐了一天,用尽一切的方式发泄愤恨痛心的负面情绪,他以为自己可以用平静的心情地来面对了,但是在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情绪又失控了。
邵其剑显得反应不及,邵君扬已强行欺压而上,两脚跨开整个人就骑坐到邵其剑的腰杆上。
原本就赤红的眼睛,更加暴戾可怖,宛如君临天下的强烈压迫由上往下俯视,强势得让人几乎连呼吸的能力都丧失了。
「为什么你要逃跑?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自由我也可以还你,只要你说你爱我就好了......」强势的口吻,竟然还含着伤心,甚至是乞求......
「我......不可能......」干哑的喉咙,苍白的嘴唇,困难地发出低哑的声音。
如果邵其剑是在平常的清醒状态,只要他静心观察就能知道这个失控的男人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能安慰自己付出的真心和信任遭到背叛的借口罢了。
只要他随便编个理由,这个人就算明知是谎言也宁可选择自欺欺人的相信。
「就是为了他是不是?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他也从来没爱过你!爱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们才是还活着的人......」
邵君扬死命抓着男人的肩膀,疯狂摇晃着。
邵其剑头脑本就昏沉痛楚,再被这么一折腾,脑袋更陷入一片晕眩混乱。
死了...活的......死?......活?
死?活?有差吗?
邵其剑眨眨眼,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随即又陷入一片混沌。
「我要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能主宰这一切的人!」他们的命运不可能由一个死人来主导!!已经死掉的人灵魂就该下地狱,躯壳归于尘土,凭什么他们还得在他的阴影下存活?
凭什么他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他已经努力为他去改变可能改变的一切。
他努力牵就他,满足他,他也逼着自己学着温柔,学着去感受他的心情。
但是这有什么用?他委屈求全、假意顺服, 为的是骗取自己的信任,好当作用来逃离自己的利器罢了!
男人停止了摇晃,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瞅着他。
「说你爱我。」邵君扬一手掐住他的下颔,一边动手剥他的裤子。
那一团疯狂的火焰,誓要将眼前的男人完全吞噬才甘心。




22、


突然,邵其剑紧抿着的唇角微微扬起,笑了。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可悲又可怜......明明都知道不可能得到,还顽固痴傻地紧抓不放......
邵其剑疆硬的身体一下放了松,眼神穿越了邵君扬,带着灵魂飘向很远的地方。留下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意志没有表情的空壳面对变成野兽的邵君扬。
身上的衣服被撕裂,裤子退到膝盖,身体被翻成背面,跪趴在床上,蛮力扒开臀肉,挺身往目标冲刺。
趴在男人身上,双手抓着他的腰,失控地重复抽插的动作,挺进、抽出、挺进、抽出......
「说你只能为我而活!」
「说你不会离开我!」
「说你爱我吧!」
「......!」
一个人胡言乱语着,像是说着誓言,又像是向男人要一个保证。不再那么自信着男人总有一天会爱上自己,所以借着每一次的侵略去自欺欺人地表示他的占有。
像娃娃般任其摆弄的身驱在此时开始缓缓动了,配合疯狂的男人的动作而律动。
茫然的眼神,肉体无意识的扭动,充塞着高温热度的肉壁紧夹着男人的下体,一合一放的收缩着。
身体也因交合的刺激起了变化,胸前的两粒变得坚挺,分身充血胀大。
不同往常的迎合,无疑是鼓舞现正被欲望悲痛淹没的男人,不被控制的性欲将男人推进更深一波全然无秩序的疯狂抽插,在快感冲刷下,男人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沾染黏滑的液体,混合着肠肉在剧烈抽送。但是他并没有因半点怜惜而放轻或减缓速度与力道,反而在血腥味与壁肉强烈收缩的鼓逗下,纵情将身体交由无底情欲去左右,而更加剧去霸占侵略这个身体!那一刻,他有一种想法,即使是毁灭掉这个身体也无所谓了,这样他就可以永远都是自己的了......
他要这个男人!要这个男人体内充满自己的味道!要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离不了自己!
就算的不到他的心也没关系,只要得到他的身体不也一样!
在连环的冲撞下,彷佛从肠壁开始向外一块一块被拆解,身体明明已经抽蓄,却仍不停扭动着、摆弄着。所有动作都像是为了迎合现正侵占自己的男人,满足他的欲望。诡异的是不管他扭摆的身躯有多性感、甚至于淫荡,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连声低吟都没有。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上面的男人正对着一具无生命的充气娃娃或是尸体在发泄,释放他无度的性欲,陶醉在前所未有的快感中。
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在一波又一波的快感的冲击下,黑色发丝因头部如铃鼓摆动而飞扬着,偶有晶莹汗珠自发稍甩落,口中不停传出惊呼、呻吟。
最后一次冲刺,刺到最深处,再一顶,让肠壁紧紧包住火烫的分身,两人紧紧结合一起,邵君扬却在此时将被压在底下的人的分身顶端紧紧握住,折磨意味极重的不让他获得解放,解下挂在颈子的细银炼,缠绕住根部勒紧绑着。
木然的眉头稍稍一拧,但很快就恢复无表情。
而达到高潮的男人紧紧抵着他,让肿胀破碎不堪的后庭全部填塞自己的精液。
他还没打算抽出,虽然已发泄过一次,但那分身依然昂扬硕大,明白显示他还会继续。
又顶了顶,企图要在不可能更深入中更深入,摩擦中有些许白浊腥膻液体在交合处中缓缓流下。他恨不得能完全贯穿他的身体,让自己完全占满这具的身躯。
在分身还在邵其剑体内的状态,将人翻回正面。
这样的状态明明是剧痛难当,两人却谁也不哼一声。
望着这样的邵其剑,邵君扬说不出心中那把火是怎么烧的,是心痛吗?还是愤怒?他分不清楚。只知道那把火快将自己给吞噬殆灭了。
为不让那把火将自己湮灭,为了驱散那把巨大火焰,他开始在邵其剑的身体上寻找出口。
他要看到他的表情,高潮的欢愉、痛苦的扭曲;他要听到他的声音,淫荡的呻吟、难过的呼喊。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现在的样子。
邵君扬脱下黏答答的衬衫,为了更方便操弄这个身体,他解开所有禁锢,将他身上无可遮蔽的衣服全部剥除。
邵君扬再怎么失去理智,潜意识里也隐隐察觉这不是平时的邵其剑,但是现在的他只想放纵自己随欲望飘流,不想去费心猜测他的心思。
蛮横分开双脚,往两旁拉到极限,清楚可以看到那菊穴中的内壁还在一闭一合收缩着。
为了看到那壁肉更多的收缩变化,邵君扬抓住那双大腿,上下左右前后恣意摆动,欣赏着内壁里因自己扯动造成的变化,心头就莫名的兴奋。
也许是玩够了,也许是按奈不住了,将脚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再度将火烫的昂首用力挺入。
他拉着邵其剑的双脚站起身来,邵其剑身体一下腾了空,重心全落在双肩上。邵君扬以先慢后快的速度在侵略,慢会慢得磨人,快会快到无法想象。




23、


折腾好一会,邵其剑的体内又被满满的腥膻浆体给占满了,才被放下双脚,但随即又被翻成跪趴的姿势。
邵君扬恶质地拍着那抬起的浑圆臀肉,「夹紧点,不准流出一滴。」
用力揉捏两瓣臀肉,又是拍打又是捏抓,不时被揉抓到变形,一下就被折腾到红肿,邵君扬这才满意地往臀肉上拍打两下后,使劲将两瓣臀肉分开,凑进自己的下半身,但这回他并没有插入,而是将自己的分身放在凹陷处,掐着臀肉慢慢磨擦自己的火热。
被分开的股间不自主流下浑浊的浆液,湿润摩擦的昂扬分身。
邵君扬愤怒地抽回,「不是叫你不准流出来的吗?」
抓起丢在一旁的皮带,往那抬高的臀部狂抽十数下,在皮带落下时身躯偶而会因疼痛瑟缩一下,但没有躲。红肿的臀部转眼又印上数条红辣辣的条痕。
不满在他体内精液的流泄,所以邵其剑再一次被粗暴贯穿,再一次被狠狠灌满男人腥浓的精液。
邵君扬插得很深,分身被收缩的内壁包得很紧,不让里头的东西有空隙流出来。他示意邵其剑以这样的姿势爬到房间最东边的酒柜边。
他自上锁的酒柜中取出一只高脚杯。
「来吧,现在全放到这杯子里。」他慢慢退出。
邵君扬要他仍维持跪趴像狗一样的姿态,让自己看着方才注入他体内的精液缓缓流入杯子中。
最是屈辱的作法仍无法让男人有任何的动容。
他无动于衷的喝下邵君扬端给他的白浊微热液体。
邵君扬心中的火不但没减弱,反是烧得更旺。
他推倒邵其剑,坐到起伏不定的胸膛上,双脚夹紧邵其剑的头部一股突来的重量压得邵其剑难以呼吸,邵君扬不顾他的意愿,将比方才更大的滚烫分身强行插入口腔,直达喉咙深处,似乎不相信已经达到最底处,邵君扬仍如方才一样不信邪地要进入到更深层的地方。
如此壮硕的分身早以将整个口腔充塞得满满,几乎连呼吸都困难重重,口中的津液无法吞咽而自缝隙中滑落,邵其剑依然面无表情,无容身之处的舌尖困难却讨好般地舔着逐渐加快摩擦抽插速度的分身。
邵君扬浅浅抽出,狠狠插入。持续几分钟后突然在最深处停下。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一手扯住邵其剑的头发将他拖下床。
他令他跪趴在地上,自己则是一脚半跪的姿势。转换姿势的过程,火热的分身依然没有离开过他的喉咙。
扯着头发更往前靠,并且将头发往下扯,让颈部与下颔的线条几乎成一直线,腰杆在同时向喉咙深处用力挺进。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似乎可以刺得更深一点。
他很满意现在的姿势,可以更肆意尽情的抽插。
在火力全开快速来回好一会后,他放慢了速度,会在最深处时停顿,享受口腔中滑动舌头舔动带来的快感,失了灵魂般的男人并不会因为将失去所有氧气而放慢或停止动作,邵君扬会衡量在他将窒息昏倒前一秒缓缓将分身抽离些许,但也不过数秒,又会再狠狠插入,阻绝空气进入。
这一次,进入似乎是可以贯破喉咙的深度,邵君扬停顿好一会,感觉被包在喉咙中的分身再度涨得更大后,又恢复到最先一连串如机关枪般的抽插。
直到腥浓的浆体溢满口腔,才逐渐驱缓,邵君扬也不急着抽出,他缓缓抽动着,似是催着什么。
待男人会过意咽下充塞喉咙里的液体后,邵君扬才满意的将硕大给完全抽离,也松开了手,失了支撑的邵其剑本能的疲软,但他并没有倒下,只是重重垂下了头,但邵君扬也没有给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邵其剑喘息的时间,俯身再抬起他的脸,以舌尖舔起流出嘴巴外的精液后堵住他的嘴,全数送回他的口中。
他要他全身都充满自己的味道,这是一种专属占有物的宣示。
舌头在口腔里翻搅,混着自己的爱液味道,邵君扬扫荡了他口腔里的每一处领地后,用力咬住他的往自己这边拖拉,一边扯一边咬,很快就闻到血腥味在口中化开。
牙齿换了进攻目标,艳红的下唇啃呀啃、磨呀磨的,折腾到渗出血丝,而后轻轻探出的舌尖好像在为方才的粗暴赎罪一般温柔地舔去所有血腥。
然温柔也是短暂的片刻,短到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发生过,人就被拖回床角边,邵君扬自己坐在床沿,将他的头固定在两腿间,用意昭然若揭。
男人埋在他两腿之间,湿润唇舌交替地舔吻,他的口交技术被训练得很好,尽管现在的动作很机械化,但仍让已经射过的男人很快又硬了起来。
待坚硬到了邵君扬期待的程度后,便将男人拉了起来,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两腿间浓密森林中高高挺立的分身,示意要男人坐上来。
男人像被操纵的傀儡一样,很听话,背对着邵君扬麻痹地将火辣辣的分身全部吞进自己的后穴,要他自己动就动,要他不动就不动,要上要下要慢要快全让邵君扬操作着。
「抬起来!」
「快一点!」
「用力一点!」
「再快!」
「再深一点!」
「太慢了!快快!再快!」
「......!」




24、


外面的天空已经露出微弱晨曦。
屋内横竖直躺的两人,不时发出的粗重喘息声起起落落,一个伏在地上闭着眼,一个躺在床上睁大眼望着白色天花板,身体彷佛都镀上一层黏稠的浆体与汗水微微发亮着。
邵君扬获得高潮,而且是终身难忘,在充满凌辱与暴戾的性过程中获得无可比拟的空前高潮。
但是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充塞胸口的是无尽的空虚。
行尸走肉的男人,依然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躺在床上,邵君扬起身到浴室哗啦啦冲了个澡。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回来时,发现趴倒在地毯上的人似乎已经累到睡着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迟疑了会,又缩回,转向房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是不想把人抱到浴室里,替他将身子清理干净,处理身体累累的伤痕;也不是不想将人抱到床上让他好好躺着,为他盖好被子,让他能安稳地休息;他也想帮他准备营养的早餐,陪他用餐喂他吃药......
可是他没有。
他就是不甘心。
这一场激烈的作爱中,他们都像是被掏空灵魂只剩躯壳的人。邵其剑像什么呢......像个被操纵的作爱机器,而他又像什么呢?失了理智被欲望与愤怒牵着走的暴君?
他不得不回过头去思考,原本心冷如死的邵其剑为什么会到一半的时候,像是变个人似的迎合自己?甚至在自己失去理智做出那么过份的事时,仍然本能似地服从。
他不会后悔那样对他,就算无法消去他对自己的敌视仇恨也没关系了,就算是毁灭了也没关系了,只要他心中有自己的位置就好了,不管那个位置名为『爱』或是叫做『恨』都无所谓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他高傲的自尊无法接受的是......也许那个人潜意识里,根本是把他当成了替身......
独立的建筑物,周遭完全没有其它的住家或建物,独自伫立在靠海的山峭上。外观就像是一栋雄伟壮观的渡假别墅,正门连结一条唯一通行这里的滨海公路,乍看下并没有特别之处,由外面也完全看不到屋里头的情形。
屋子的主人驾车出去了,潜藏暗处多日的人影也开始蠢蠢欲动。
伏趴在地上的身子轻轻动了下。
睁开眼的动作很慢,似乎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很辛苦,他以手肘支撑起上身,勉强抓到床沿翻了个身,背靠着床边无力坐着。
他的体温出乎寻常的高,昨晚之后没有再吃药,好不容易被控制的高烧又再恶化,而且似乎比原本得更严重。高烧让头脑痛到快爆炸,痛到快不能思考。
不只头痛,身体像着了火般烫得不得了,加上性爱过后的红肿、酸痛与伤痕。整个身体都像被肢解成一块块的,一动就传来剧痛。
只剩眼珠可以动而已。
眼角馀光终于寻到他要的东西,嘴角浮现一丝诡异带点欣喜的笑。
昨夜留在地上的酒杯,邵君扬忘记拿走了。
他一向很小心,不会让这种危险物品留在邵其剑拿得到的地方。
只有像昨夜......该说是凌晨,那样失控的情况下,他才有可能出现的疏忽。
邵其剑忍着痛楚,很艰难的爬过去,只移动一小段就没有力气再前行,他拼命伸长手去勾到酒杯,用尽仅剩的力气将杯子摔破。
一只玻璃杯就可以杀掉人,你信不信?
同样是杀人,可以杀别人,当然也可以杀自己。
他拣起一块最大最锐利的玻璃碎片,咬着牙使劲在右手食指戳出一个大洞,血一下喷了出来,手指的血管小,量虽不多,但伤口大,没有止血一时也停不了。
用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一排歪斜的字。
就算是遗书吧......邵君扬会照办吗?他不敢奢望却只能冀望。
抛下唯一的牵挂与责任,他真的太自私了。
他的自私与懦弱,也不敢去祈求能被原谅。
堆砌的坚强,不知在何时早就全部崩溃了。
小安......好好活下去。
再将玻璃碎片慢慢移动到颈动脉的位置。
大哥......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邵君扬整日都显得心不在焉的。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但是只要一停顿下来,眼神总是有意无意望着远方,即使是在处理手边事务时,也少了平时那份凌厉霸气,脾气却特别暴躁。
旁人很容易发觉邵君扬与平日不太一样,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那个蜷在地上的男人身影老是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的烧好像还没退,仔细想来,他的病情已经持续三天了。
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如之前,撑得住吗?他知不知道药放在那里?会不会自己去拿药吃?
昨晚做得那么激烈,他大概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吧......他还会有力气清理自己的身子吗?放着不管,病会更严重吧?
再怎么挂念,再怎么不放心,双脚再怎么坐立难安,他就是强迫自己压抑想回去看看的念头。
别再想!不准想了!
「邵先生......?」一个倒霉鬼被推进办公室,诺诺开口。今天的老大一看就知不好惹,他带来的消息肯定是火上加油!
「有事快说,说完快滚!」




25、


不知那里冒出来的不怕死少年帮派份子竟然在冥龙帮的地盘上闹事,出事的地点是冥龙在西区旗下硕果仅存的地下赌场。
冥龙帮底下的产业大部份已经漂白,转向地下交易和贿赂官员达到官商勾结的目的,不过部份利润高的黑色经济仍被保留下来,透过利益输送的勾结方式就能在警方的眼皮下大大方方生存着。
负责西区的白虎堂一接获消息第一时间率众抵达现场处理,逮住这批闹事的街头混混,一个也不少。
但同时,其它尚有三处据点也都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事件,很快都被弭平。
消息一一传到邵君扬耳里,本来这也用不着邵君扬亲自出马,不过现在他的火气正大,这群倒霉的街头混混正好送上门来当炮灰!
盘问下来,知道这是三、四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派出的打手,多以中辍生为主,不过是拿钱办事,背后指使的人一问三不知。
啧!存心找他秽气!
抛下那堆人肉沙包自生自灭,邵君扬铁青着脸离开。
已经是晚上了,不知道那个人怎样了?
在驾驶座上迟疑了好一会,终于将引擎发动。
大门的芯片锁明显遭到破坏。邵君扬眉头紧蹙,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前院的监视器全遭到破坏,前院和中庭横竖躺平了几名留守的保镳。邵君扬根本顾不得这些人,一心只挂念那人的安危,直冲到他们的房间,在这栋楼的第五层楼的主卧室。
芯片密码锁遭破解,门是敞开的。
邵君扬伫立在门口,虽说这样的情况在他刚进门时就已预料,但真正确认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以致他有些恍神,过好一会才镇定回神下来。
房间内大致和一天前他离开时差不多,最大的不同是,人不见了!
不见人,邵其剑应是被劫走!房间内除了昨晚留下的痕迹和稍弄乱的一些物品外,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记得昨晚有帮剑将手铐卸下,如果有人闯入,依他的个性绝不可能乖乖就范,判断人应该是在熟睡中或根本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就被带走......他想起他还发着烧,而且还刚经历一场惨烈的性事......他怎还有力气抵抗?
想到这,邵君扬恨透自己,如果他早点回来的话,也许就......
现在说这也太迟了。
幸好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否则现在他看到的恐怕是具尸体了。既是掳人,那表示敌人是要以他为人质进行某种条件交换。
人质的性命在条件谈拢前暂时无虑。
推断至此,悬了老高的心可以稍稍放下点。只要人没事,不管天涯海角都逃不开他的掌握。
继续往里面走,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他来到酒柜附近,地上,碎掉的酒杯,大量干涸由红转黑的血迹,还有用血下的字......
好不容易稍微放下一点心,这下全又乱了。邵君扬眉头皱得更紧,心再度沉到最底。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血迹写成的字,紧握成拳,突然往地上狠狠一砸。
这是被劫走前留下的!
血字与碎裂的玻璃酒杯,他到底在被掳走前做了什么?
酒杯不会自己碎掉,更不会有人无故用血写下这样的内容......这根本是遗书!
脑袋轰隆轰隆叫个不停!
他们带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
被关在地下室的展羿安并未被这次事件波及到。这些时日他更加削瘦,颊骨瘦下去,眼睛显得更大,老是空洞无神望着前方,像是在等待某种东西。
邵君扬去确认过他平安无事后,又找了医生来替他做复诊,他的情况一直都没有起色,对陌生人没有任何反应,看到他就变成一只受惊吓的小猫。
他叫医生替他尽快找一名可靠的看护。有专人照顾也许会好得快一点吧。
处理完展羿安的事后,邵君扬冷静许多了。
植入邵其剑体内的追踪器在他发现出事后就失去讯号,也就失去找寻的线索。现在的他开始全心一意等着电话。
绑架,当然有所目的,所以绑走邵其剑的人一定会跟他接触。
知道邵其剑在他这里的人屈指可数,而厨师和医生和保镳都是他委以信任的人,不可能出卖他。
要查出敌人并不困难,邵君扬大概猜得出是谁搞的鬼,甚至白天那些搞鬼事件很明显是为了引开自己争取时间。既然对方连他精心设计的防卫系列都破得了,他们手上应该握有相关情报,找当初的设计者是唯一的途径,再者能够取得他的指纹,表示混在我方的敌人内奸也参与其中,但渗透到魔日内的人回报,并不知情近期魔日曾对他们采取的任何行动,甚至连相关风声也没听到,显然此事进行很隐密,恐怕只有参与的少数人知情而已。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敢动他的人,大概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他们最好祷告邵其剑平安无事,否则他会叫他们经验真正生不如死的滋味!



26、


这里是那里?
落入蒙胧视线的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油漆的天花板已然泛黄,显然有一定年代的老旧房屋。
他想再看看其它地方,却发现脖子动不了了。
想张口说话,喉咙却痛到让人流眼泪。
手臂上还插着点滴的针头,他微微转动眼珠,盯着容器里的液体以很缓慢的速度流入自己的体内。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沉寂,房门被打开了。
就如同来人见到他醒了,脸上不免惊讶的表情,邵其剑同样感到惊讶。
怎也没想到他会再见到黄鈱,更没想到想不到他死里逃生后,第一个看到的人竟是他?
「不要动,你的脖子还不能移动,也尽量不要说话。」
颈圈将他的颈子牢牢固定着,半分都不能移动。
「我怎么会在这里?」沙哑低沉的声音,忍着疼痛问。
「这说来话长,这里是我认识的朋友开的一家私人诊所,虽然很旧,平常也没什么病人上门,但很安全,你先好好休息。」三言两语带过,黄鈱对他轻柔地笑了笑。
「我昏多久了?」
「三天了。」
三天了吗?他晕了那么久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离开邵君扬那里三天了?
是黄鈱从邵君扬手中把自己救出来?还是有什么样的协议让邵君扬把自己交给他?又或是中间有自己不知道的其它转折?
怎么想都觉得第一和第二的可能性都太小了......
自杀未遂后,发生了多少事?
这几天你都只打营养针,大概饿了吧?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吧。」在他眼里看到太多疑问,现在的邵其剑一定很想立即把所有问题厘清,但考虑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及太多事还不适合让他知情,不让他继续追问,黄鈱站起身开门出去。
黄鈱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一名年轻的女护士进入,替他做些例行检查。
「邵先生,你目前的血压、心跳和体温都在正常值,暂时是没问题,记得要多休息,脖颈尽可能不要转动。」
邵其剑轻应一声。
「点滴差不多了,我先帮你把针抽起来,你送来诊所快两天了都没有进食,可以先吃点流质的食物,不过吞咽的时候喉咙可能还是会痛,要小心一点。」护士一边将架上的点滴取下放回推车,一边叮咛。
邵其剑仍只是轻应一声。
想起发现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幕,实在让人惊心动魄。
碎玻璃刺穿了颈动脉,几乎整块碎玻璃都嵌入脖子,不但血管破裂,造成大量出血,说脖子快断了也不夸张。
如果再慢一秒被发现,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以他当时身体状况和体力,那一击应该用尽甚至透支全身所有力量了吧。
是什么样的意念会让一个人对死如此坚决?
他身上除了脖子致命的伤口,和下体私处有严重红肿、出血外,并没有其它明显的严重外伤。医生说他除了身体的伤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很有可能罹患了忧郁症,不过还必须等他身体状况好转后,详细检查才可下定论。
忧郁症吗?
选择自我毁灭难道就是忧郁症所致?
当初他们一同逃亡时,邵其剑表现出的虽然有些无奈,却也是相当坚毅不屈,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就......
犹如邵其剑的疑惑,黄鈱心中也有诸多疑问。
但是事关下体那种叫人脸红心跳的伤口,即使是他这种年纪的成年男人也很难以启齿询问。
一个正常的男人本来就难以接受同性间的性爱,不管身边有多少这种人,没亲身经历都是无法想象。
第一次看到染血的那个部位,遭受雷殛般的震撼。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是这个样子,怎么会有人受得了?
在他回去找邵君扬之后,这段时间邵君扬是怎么对他的?他身上的伤痕只能说明一部份,但他不认为仅是如此就会让邵其剑选择走上绝路。邵君扬还对他做了什么?什么才是让他选择自残的主因?
黄鈱买了碗皮蛋瘦肉粥,也顺道买了份当天报纸,回来时发现邵其剑好像又睡着了。
他将粥搁在一旁的柜子上,拉张椅子到床边,自顾看起报纸。
大概是发出的声响将浅眠的邵其剑给吵醒,见人醒了,黄鈱将他的枕头提高一些,想喂他吃点粥。
但因牵动伤口,吞咽困难,邵其剑草草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黄鈱看了也有些不忍,「我去找医生来帮你看看。」
「不用。」邵其剑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
毫不珍惜伤痕累累的身体,从鬼门关里走一圈,还是打消不了自残寻死的念头吗?




27、


邵其剑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脖子上的护套还不能拿下来。诊所的护士常来关照他,大概是黄鈱特别交待的吧。
黄鈱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待个十几二十分钟,有时会待上大半天,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所以病房大部份时间都是静默的。黄鈱不曾向他交代自己的行踪,也没说他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他没说,邵其剑也没问,又或许他对他在做些什么并不特别感兴趣。
在黄鈱眼中,现在的邵其剑其实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以前他给人的感觉虽然也是冷淡的,但是还不至冰冷到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离起来。
病房里有台小电视,黄鈱无聊就转到新闻台,新闻正播报着东区某摇头舞厅被黑道砸店的消息,新闻画面只有火并过后的狼藉,什么帮派及冲突原因却连警方都还查不出来,这已经不知是这星期以来的第几起了。
黄鈱也没和他提起邵君扬的事,不过依邵其剑的敏锐,大概也知道这是邵君扬为了找他,一连串的大动作已经把黑白两道搞得乌烟瘴气。而这不过是邵君扬的泄忿行为罢了,单单摧毁那些据点是不可能找到邵其剑的。
他已经失踪了一个星期,邵君扬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和修养。
破坏,是宣泄情绪最好的方式之一。
但是他可能不知道冥龙帮内也是陷入各种声音交杂的混乱情势,当初邵其剑被陷以叛徒之罪名隔离拘禁起来,许多人暗地里就等着看接下来他的处死,好接替他原本的位置,所以当他可能被魔日的人所擒的消息传出后,反对营救叛徒、或为叛徒与敌谈判交涉的声浪就从没停过。邵君扬也承受着内外夹击的重大压力。
邵其剑静静看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又播了几则社会新闻,就转到娱乐消息,黄鈱没兴趣看,起身关掉电视。
「我有找到一个船老板,可以安排偷渡的事,你想不想出去?」黄鈱问。
邵其剑看看他,但没说话。
「你自己仔细想想,决定好再跟我说就好。」他的沉默,黄鈱习惯了。
你到底是谁?
静默的人依然静默着。
黄鈱才出了诊所没多久,就感觉四周气氛不对劲。
这阵子他也成了冥龙帮处心积虑寻找的目标之一,对这一刻的到来他并不意外。
只是这么一来,他可等不到那个人给他答案就得先帮他决定了。
「今天晚上12点就上船。」
黄鈱花了一番功夫,解决掉跟踪的人,回到诊所后,自作主张帮邵其剑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行李可言,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替换的医疗用品。
「为什么?」
「邵君扬的人已经找到这附近了,虽然暂时被我甩掉,但是要找到这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而且很快。」
邵其剑沉默不语。
「你好像不想走?」停下手边动作,黄鈱凝神望着床上的他。
邵其剑没有回答,只把视线移往别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
「你的目的。」很平静的声音。
黄鈱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锐利。
「你总是交代不清是怎么从邵君扬那里把我带出来的,而且你带走我到来到这家诊所之间有一天的时间差吧?我身上追踪器也就是这段时间里被移除的,而不管是那一件事,都不可能是你一人之力办得到的。」
「你想知道,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不过不是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顾忌着邵其剑身上还有伤,他早就将人扛起来丢上车了。
「我觉得这里并没什么不好。」
「难道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邵君扬来逮人!!」
「他逮不到我的。」
他那不知那来的诡异自信反让黄鈱一阵头皮发麻。
让人找到却又逮不到,那意味什么?
「倒是你,打算带我到那?」
「晚上的船会先到菲律宾,到了那瑞安顿后,你可以再慢慢想你要去的地方。」见他似乎有所动摇,黄鈱再接再励。
「这样啊......你怎么向你上头的交代?」
相对邵其剑平淡的口吻,黄鈱的脸色倏地刷白。
「还是说,菲律宾有魔日的据点?」
反应过来的黄鈱出乎意料没动气,反而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放松,露出个笑容。「你知道啊!」
「就等你这句话就百分百肯定了。」邵其剑还是一派平静。
他也许并不认为戳破一切黄鈱会对自己不利,又或许他只是想印证自己的怀疑,其它的并不在意。
黄鈱坐到床沿,燃起一支烟。
「既然如此,就全摊开来讲吧。不过在我说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先说吧。」
「乖乖上船。」
「不可能。」
「等我说完,你再做决定吧。」
邵其剑没回答,黄鈱就当他同意。
「一开始,我会帮你一起逃亡,只是我凭直觉做出的行动。也许是我相信帮你会得到我意想不到的收获或是秘密吧。后来我真的很意外,我是指邵君扬对你的感情。你失踪后,我动用所有可以动员的人力,终于查出你被囚禁的地点,我也才知道原来你对邵君扬而言,真的是那么奇特的存在,也因此对我们来说,你是最有力的筹码。」
「用我和邵君扬谈条件,你们也太天真了。」据他对邵君扬的冷酷无情了解的程度,虽然邵君扬的占有欲强烈得顽固,但那也是在他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但若是谈条件,他并不认为他真的重要到能让邵君扬放弃他现有的一切或是一部份。
「但你也看到了,你的失踪,让他几乎失控,我没见过他像这一星期以来那么冲动、迁怒的疯狂行为。
再过三天,我们就会主动找邵君扬进行谈判,这段时间,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并不出任何一点差错。」
「所以你要我配合你离开台湾。」
「没错。」
「你们的谈判条件是什么?」
「这点你就不用费心了,我不会说。但是你放心,我说送你到菲律宾后,你可以慢慢想你想去的国家,这是实话。」
也就是说,无论谈判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放自己离开。
「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我将你交给邵君扬。」
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了,谈判是幌子,他们真正目的是引邵君扬出现,然后──杀害。
「远离邵君扬本来就是你之前逃亡的目的,现在只是换个方式,但殊途同归,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28、


对方终于开始了行动。
讲手机时他的语气显得急切,但关掉手机后,邵君扬表情恢复一贯的冷漠,又点了一支烟思忖着。
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今天的天气似乎不是很好。
他站起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红酒。邵君扬嘴角微微扬起预约胜利的笑容。
我说过,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以最快速度离开诊所,不知怎么天暗得很快,也开始下起雨,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为免行踪泄露,黄鈱特地在港口租借一艘船坞,暂时将邵其剑安顿在那里,而他则一面看着邵其剑一面进行联络事宜。
虽然邵其剑有答应他不会擅自行动(逃跑),虽然他身上,尤其是颈部的伤还未痊愈,但黄鈱就是不敢对这个男人掉以轻心。
等待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外面的风雨也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
晚餐是便利商店买来的微波便当和鲜奶,邵其剑没什么胃口,之前黄鈱塞了颗晕船药给他,他直接配着鲜奶吞下。
他有点事不关己的看着黄鈱边吃便当边讲手机。他和手机里的人起了点争执,一向沉稳的黄鈱也显得激动,越说越大声,争执到最后只差没摔电话了。
「今天晚上海上风浪会有点大,但我和船主联络过出海没问题,我们过半小时后就过去吧。」
黄鈱显然还在气头上,口气仍有点激动。见他没反应,顿了顿后再问:「你还在犹豫?」
邵其剑没说话。停了好一会才开口,「三天后,你在场吗?」
「不在。」虽然送他到菲律宾后,再赶回台湾,在时间上是没有问题,但是将人单独留在看不到的地方太冒险,他又私心的不想让其它人来看顾他。
「你在替那个人紧张吗?」
「有那个必要吗?」他的态度不是选择沉默就是不正面回答。
「你觉得被背叛吗?」
「各为其主,那就没有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虽然曾经,是他信任的人。
异常平淡的语气,是不在乎了,好像他们不曾是朋友或是同伴似的。
各为其主?他还认那个人是主吗?那个曾将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人。
天气真的很恶劣......刮风下雨还夹带着闪电,这种气候出海应该满冒险的吧......
车内的邵君扬边抽烟边想。他看看手腕上表面的指针重叠在12的地方。
一声闷响,闪电瞬间照亮大地,顿现光亮的黑夜,有无数人影晃动着。
年过半百的肥胖船主到船坞,神色显得紧张地来接他们上船,他们被安排在单独的船舱内。
邵其剑背靠在船板,望着对面竖着警戒、正襟危坐的男人,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船即将前往的方向,也有着迷惘。
可能是本来身体就较虚弱的关系,才上船没几分钟,船也还未启航,但光在船舱内都听得到海面上霹哩啪啦的风雨声越来越强烈,船的摇晃也越来越厉害,头也莫名其妙发起疼来。
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黄鈱站起身走向他,又塞了颗药到他手里。
「等船开后可能会晃得更严重,不过船主说这种程度的风浪还不至于有翻船的顾虑,你大可安心,那是安眠药,你最好先睡一下。」
邵其剑把药随手放进了口袋。在别人船上还无法保持意识清醒,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他是不要命了,但是要怎么结束他要自己决定。
黄鈱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距开船的十二点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为什么船还没出航?
是风浪大到无法出海?还是......?可千万别是他猜测的第二个原因!
思至第二个可能性,黄鈱再也坐不住,起身要到外面查看究竟。
黄鈱一接近舱门,舱门却在此时毫无预警地被推开。




29、


舱门外来了一名年约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眼角馀光瞟了下一旁的邵其剑。
「有什么事?」黄鈱稍转了下身体角度,有意无意地遮去那人的视线。
「船长有事要跟你说,要你过去一趟。」
对方朝他使了个眼色,黄鈱蹙了蹙眉,为防邵其剑起疑,只好跟着移动脚步。
黄鈱离开后,邵其剑的头实在痛得可以,点起方才跟黄鈱要的烟,打算藉抽烟来提神。
烟才点着,突来的一声闷雷轰隆巨响,船身跟着剧烈摇晃后严重倾斜一边,几个站不住脚的都摔成一团。
邵其剑及时抓住一旁铁柜,稳住脚步。
刚才的那雷声......
邵其剑皱眉陷入思考中,快抓到头绪时,就从甲板上传剌「失火了!」、「船要沉了!」之类惊慌失措的哀号。
邵其剑丢掉烟,暗叫一声,「果然是炸药!」
那根本就不是打雷,而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伴随比前一波更大的轰隆巨响,窜起的巨大火花,整艘偌大的鱼船转眼没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当邵君扬冲到现场的时候,停靠海湾的船只剩一团火焰和残骇,几名逃出生天的船员七零八落逃到岸上喘息,一边庆幸自己福大命大,一边谯着炸船的恐怖份子!
而邵其剑失去了下落。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的行踪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呀......
他命人阻止船出海并未封锁船上船员的行动,只要等他亲手将人逮回来,猫捉老鼠的游戏就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邵君扬半天才收敛好心神,铁青着脸听取负责带人执行任务的报告。
「有看到黄鈱吗?」
穿着黑衣的男人笔直伫立着,迎着他们老大非常难看的脸色,「有看到一个很像他的人和其它人匆匆跑开,不过来不及将人拦下来。」
「还不派人去把人捉回来!我要活口!」敢三番两次诱拐他的人,有种!如果不把他送进冥龙刑堂尝尽所有酷刑的滋味,他就不叫邵君扬!
「邵其剑呢?」说到这三个字,想到这一个人,脸色更暗一层。
「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人,不过,刚才爆炸的时候有看到有人落海。」
霎时,邵君扬刷白了脸色,「找人!就算把这里翻起来,海水抽干,也要把邵其剑找出来!」
「可是,有人报了警。警察、救护车和海巡署的人很快就会到达。」他们是绝对不喜欢和警方有关的人事物打交道,有必要提醒他们老大。
「那就叫他们一起找人!」当真不把警方放在眼里,邵君扬气直败坏的吼叫,「还有把炸船的混蛋揪出来!我要在他身上炸出几百个窟窿!」
黄鈱和那假扮船员的男人搭上接应的黑色休旅车。
「情况如何了?」黄鈱一上车就问。
「邵君扬的人马还没撤掉,人应该还没找到。」负责开车的男人应道。
「邵君扬根本就还没上船,为什么要引爆炸弹?」完全是质问的语气。现在连邵其剑也下落不明。死生未卜,他自然没好气。
「那场爆炸真的只是意外,我们以为邵君扬也和他那些手下一同上船了。」负责引爆的同伴带着歉意说道。
「这一次失败是你的责任,」开口反批的是那假扮船员的男人,「我们明明就说好,你上船后就找机会偷偷下船,等邵君扬上船后,就立即引爆船上的炸弹。要不是你迟迟不下船,而邵君扬的人又已经控制船员,事情也不会弄到这种地步。」
「这个计划我从来就没赞成过!你们知不知道那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黄鈱没好气地说。
「哼!你又何必扯那么多借口!你从一开始就是将事情不断拖延,我看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带那个人到菲律宾吧?」
黄鈱沉下脸,「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难道要我把话挑明了说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现在炸船的计划失败,连人都不见了,原本预计今天如果没炸死邵君扬而策划准备的三天后的谈判也就泡汤了,你们该想补救的方法!」开车的男人出声喝止。
「不,三天后的谈判照原计划进行。」黄鈱收敛了神色,冷声道。
「什么意思?」
「邵君扬还是会出现。」只要让他认为,邵其剑还在他们手中的话。「所以我们要比他早一步找到人。」




30、


邵君扬守在港口亲自参与了搜寻行动,经过了一夜却是毫无展获。一夜未眠让他一双眼布满血丝,紧张、着急等等的情绪只让他看起来特别冰冷,也更加可怖。
这场意外中死伤并不严重,落海的船员已经被打捞救上岸,而邵君扬和黄鈱是以偷渡身份上船,船主明知这两人不在脱困的行列中,也不敢透露他们的存在,就这样海上舰艇的搜救宣告结束。
海里打捞不到,船只残骸中也寻不到,就算来不及逃生或是丧生海里,至少也该有尸体,见不到就别想说服邵君扬人已经罹难了,所以尽管海巡署已经撤离,但是冥龙仍持续着搜寻,海上与陆上范围都扩大了三倍以上。而警方的侦办重点也朝向装置及引爆炸弹的主嫌及动机方面调查,冥龙帮众虽然在案发现场出没,不过炸药之事确实和他们无关,船员也被封口不敢说出爆炸之前,船就已经被侵入的事实,加上邵君扬的周旋手腕,轻易就将此案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两天,转眼就要到了与魔日约定的日子。关键人下落不明,邵君扬根本无心也觉没必要再去理会,这时他却收到魔日传来的消息,明天的谈判将照原订计划进行。
难道人还在他们手上?也并无这个可能,毕竟在船上的时候,最接近邵其剑的人就是黄鈱,但是并没有人看到邵其剑和黄鈱一起离开......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赴约是势在必行。
寻人的规模之后一下就缩小许多,几乎是静止。这让大部份人都相信,邵君扬放弃了找人,也让他的敌人认为他相信了邵其剑已经重新落入他们手中。
约定的时刻将至,一切准备就绪后,邵君扬就如谈判条款中所提的条件,单枪匹马前往约定的地点──再登上魔日派来接应的直升机,登上太平洋上的一座私人岛屿。
要进到岛上的交通工具除了直升机外就是船,而且这座岛完全在魔日的势力范围内,目的就是要截断邵君扬所有可能的外援。
岛上的停机坪上,已有敌方人马严阵以待。
邵君扬先是接受搜身,确定身上无枪械后,接着被带到一艘私人游轮,游轮甲板上是为数众多的敌方成员分立左右两列,绍君扬快速扫瞄过这批整齐划一的黑衣装束下,应该都配备了枪只。
他一步一步傲然地走向满是敌人的甲板。
海风刮来一阵阵的海沙,打在脸上,微微刺痛着皮肤。
竟然......自己竟然还有痛感!那表示他还有呼吸?
看来阎王真的是很讨厌自己了......
邵其剑仰躺在海岸的岩石上,海边的烈阳刺眼得难受,也被晒得头脑发昏,他干脆闭上眼,暂时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没人比自己更期待这个灾难的来临。这么说虽然太过自私,不过当他发现这是一场预谋的爆炸案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对黄鈱其实有某种程度的信任,但是黄鈱并不是独立的个体,他的行为很多时候并不能照着自我主张行事,他背后是一个与冥龙敌对的组织。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想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或是成为别人的棋子,他也清楚即使追踪器被毁了,自己的行踪也一定是在邵君扬的掌握中,彻底摆脱邵君扬的跟踪和黄鈱的摆布,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在众人忙着逃命的时候,反其道而行跳入海中。
落海那时,海水出乎意料的冰冷低温让他打个哆嗦,跳海之后,他故意潜入海中想绕到远一点的地方,打算避开那些搜索的人马才上岸。
海上雷雨交加,风浪却比他想象得来得大,一个闪神便被卷入海浪中,浪里几度翻腾,失去与汹涌海浪奋斗的力气,身体在冰冷海水中载浮载沉着,最后失去知觉。
当醒来时,已经不知被冲到那个海岸了。
邵其剑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不过当他意识到再继续躺下去,他将真的会变成一具尸体时,他突然像被雷击中,猛地坐了起来。
他一直等的不就是完全恢复自由的时刻吗?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既然老天注定他命不该绝!他要去完成之前没能完成的事!
邵君扬,你等着!
邵其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到街道,沿途还躲避冥龙人员的搜索。他从房子的门牌知道自己大概的位置,虽然这里的巷弄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他用身上仅存的零钱买了一份当天报纸,确认日期并且寻找有没有爆炸案的相关报导。
距他落海后过了一天,黄鈱曾告诉他与邵君扬谈判日的三天已经剩不到两天,因为自己的失踪,这个约定是否还会成行他并不知道,但是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去!
他要确认这场为置邵君扬于死地的生死会是否如期举行,他要亲自确定邵君扬的生死!如果他庆幸逃过这一劫......那他要......
亲手杀了他!



31、


事情的转变总是比想象中更让人措手不及!正当邵君扬脚踩着别人的地,头顶别人的天,俨然成了困兽斗时,空中被盘旋的数台直升机给占据了。他们是根据邵君扬植入体内的卫星定位追踪器追踪而来,由于改造成陶瓷材料,金属探测器也起不了作用。
情势一下逆转,副首领手势一挥,瞬间机关枪声轰隆震耳。
邵君扬早预知行动般,在第一时间攀上直升机垂下的救生绳梯,直升机快速攀高,所有朝向他发射的枪弹全徒劳无功。
「炸掉那艘船,还有岛。」进入直升机后,邵君扬立即以通讯器下达命令,那个表情就像吃了炸药一样。
他早就知道绍其剑并不在这里,下手没有顾忌当然就不会客气。尽管一度失去邵其剑的下落,但是搜索行动一直未停,只是化明为暗,低调地进行地毯式搜索,在如此强大的势力下,还有什么人是冥龙找不出来的?
原本为除掉他的局,成了他将计就计,藉机引出他们的重要据点和为首者,一网打尽的捷径,美中不足的是,那神秘的首领终究还是没有现身。
直升机直接往总部所在的方向飞驶,直升机上除了邵君扬外,还有直升机驾驶和一名配枪的保镳。此回行动规模庞大,为了一举成功,总部的菁英份子大部份都出派任务,但是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真正的行动内容,几乎所有人都是在今天一早出发前才集合收到行动指令。
目前总部内只有两名堂主和少部份人留守,火力大减,这也是邵君扬之所以会在未结束之前就先行赶回的原因,为免敌人挟黄雀在后之机,趁虚而入。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总部的后方停机坪上,当邵君扬一脚踩在土地上,生长黑道世家对危机的敏锐,第一时间察觉来自周遭的杀气,翻身滚进机身底下暂时藏匿,躲避突如其来的枪弹攻击。
冥龙帮地盘停机坪竟然有敌人的埋伏!
难道是因为岛上的破坏行动成了导火线,潜伏在冥龙之中的残存间细也终于展开行动了!他一眼扫过就认出了三名熟面孔。
这次的行动只要是有嫌疑者,那怕只有一丝可疑,都被排除在参与名单之外。
就在他的地盘上闹事,而且人数不超过十人,这么大胆的行动倒不像是魔日向来的作风,是被逼急了还是......这些人如果不是在岛上骤变后接到指示,就是早有预谋!但若是预谋,以人数而言未免太少了。
停机坪离总部的大楼有一小段距离,他们都是使用灭音的枪械,所以从那里听不到这边的变化,但是如果从监视系统上面看到停机坪的异状,调人赶至此处,不用花费五分钟。
留守的人手兵力再少,都不可能遭到沦陷被控制。更简单说来,要是整个总部沦陷,只要等他进到内部再动手,才是更万无一失的!
驾驶还未下机就中弹倒在座位上,邵君扬翻出机外伺机反击,他身上的子弹转眼就已经一空。
有两辆黑色轿车冲进停机坪,邵君扬一眼就认出那是随时随侍在暗处的四名保镳的用车。
车门打开,其中一名和另外一车的人立即下车与之周旋。还留在车内的驾驶示意邵君扬先上车离开。邵君扬虽然上了车,却不打算马上离开,依然留滞现场观察。
总部大楼调派支持的人手也迅速赶来,对峙的战局很快就被控制住,埋伏的人一一就逮。
「邵先生,这里差不多处理好了,我们先回总部等他们押人回来?」
「嗯。」
车子一启动,邵君扬便发觉不对劲,「你......」
「请你不要妄动,车门打不开,你的座位底下有一颗炸弹,在你上车的同时就被启动,只要车速低于六十,就会引爆。另开关遥控器其中之一在我身上,你一动我就会立即引爆,现在请你跟我到一个地方。」原是冥龙帮主最信任的保镳之一,如今成了劫持现行犯,一样恭敬的语气,一样毫无情绪变化的表情。
车子的方向好像不太对!他们不是应该朝总部大楼的方向去吗?
「为什么?」邵君扬也十分镇定,毫无慌张之色。
「自由的人生。」
原来如此,身为帮主贴身保镳,不仅二十四小时随侍待命,更无私人时间与空间可言,这也是为什么些人一定是无家累的孤儿,并要自小灌输忠诚与服从的观念。但很显然地,人对自由意志和人生的向往并不因此就能完全被剥夺烟灭。这就是用来吸引游说他背叛的诱因。
车子才刚离开冥龙的根据地驶进联外道路,由后方突来打破车窗的枪击,差点射中驾驶座上的保镳,两人都吓了一跳,但谁都无暇去探究是谁开的枪,邵君扬趁他分心的空档动手抢他的方向盘,要夺他身上的配枪,车头一时乱窜,混乱中还必须将车速控制在六十以上,这个人虽然不在乎陪葬,但邵君扬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炸得下地狱。
没半分钟,车门被强行用子弹射穿错踹开,一个受了严重枪伤的人被丢下车。
疾驶的车辆随即掉头。
刚刚开枪的地点就在前面,一定就在那里!




32、


车子回头行进不过百公尺,又有一个人跳车,滚到路边,连翻两圈后撞上护栏,无人驾驶的车子失控撞上分隔岛,连带引发车内炸弹爆炸,成了一团火球。
邵君扬用手肘撑起身子想站起来,护栏之外的树丛晃出一道男人的快速身影,他还未看清来人,已经被扭住了胳臂,重新牢牢压回,背部被有力的膝盖压制着,肩膀和脸颊固定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后脑勺被一种冰冷的金属硬物抵住。
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挺狼狈的!
真的是他!
尽管彻底落在下风,不过......这也没什么,这是绝佳的机会。
「你怎么有枪?」邵君扬只能勉强用眼角馀光瞟向后面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那个人的脸色泛着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发丝很凌乱,脸上还有明显的胡渣,衣服也是多处脏污。
这几天他应该很不好过。
「你不是派一堆人在找我吗?我跟其中一个跟踪技术很差的借的。」
邵其剑最后回到了台北,但他并不知道邵君扬和魔日约定会面的地点在那里,只好先回到冥龙总部附近。不管结果如何,最后的消息一定会传回来这里。
当他看到邵君扬出现时,就知道这是上天把机会留给了自己。
「剑......」邵君扬挣了几下想起身,马上又被压回去。
「你受伤了?」邵其剑发现他的腰侧的异状,黑色的布料上染上浓稠流淌的红色。
难怪刚才能那么容易就制住他。
「那种情况下,难免的。不过他比我多中了一枪,还都在要害喔。」还不忘要逞英雄。
发现邵君扬受了枪伤,邵其剑不自觉稍稍放松了力道。
在邵其剑看不到的角度里,邵君扬嘴角扬起邪魅得意的笑意。
「让我起来吧。」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是带点哀怨的嗓音和表情。
对那示弱的表现,邵其剑无动于衷。
他不会再上当了!狼子表现得再乖巧可怜,都只是在等待一举反扑的机会。
「用你的命换小安,应该很划算吧。」邵其剑松开对人的箝制,将人拖起来。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其它原因,邵君扬的脸色和唇色显得苍白。不过在听到「换小安」的那句话后,微微转为铁青。
「你的手机还在吧?打电话回去叫人把小安带出来。」
「不可能的,小鬼那地方只有我才进得去。」
也不知道邵君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若不松口,自己也拿他没办法。
「你跟我回去吧。」他不管那还顶着自己肚子的枪口,伸手按住邵其剑的肩膀。
「就算我没当场杀你,不代表我就已经原谅你。」邵其剑皱皱眉,将人转过身去,往前推着走。
「那先不讲这件事。」跳过这个敏感话题,邵君扬侧过脸,低头看着腰部用手掌按住还不断汩出红色液体的部份。
「我的伤口还在流血。」
邵其剑没理会。
「失血过多死掉的人质是换不到任何东西的。」
这段话成功让脚步停下。
「你有没有刀子?」邵其剑冷声问。
「裤子后面口袋有一把瑞士刀。」邵君扬偏过头,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
邵其剑伸手摸进裤袋,找到一把小瑞士刀,就用短刀割下邵君扬的黑色袖子,绕过腰部绑住出血的地方。
他还故意使劲将结打在伤口的地方,让邵君扬重重拧住了眉头。
「要先把子弹取出来。」
见邵其剑就这么草草了事,邵君扬被弄得再痛还是不忘要提醒他。
「等你回去,身上打算开几个洞拿子弹都没人管你。」
「可是......」邵君扬皱皱眉,用力看着脸色一样灰白的男人,「我只想你帮我拿呀。」




33、


邵君扬缠着要他帮自己把子弹拿出来。
枪眼在腰侧,这种部位很棘手,他们多少都具有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经验,最怕是伤到内脏,那就不是他们所能处理的。依邵君扬的情形,初估应该是没伤到内脏。
把人带到护栏外的坡道树丛里,暂时藏匿行踪。这里是公路,周遭没有住家和街道,也就是说没有可以补给所要医疗药品的药品商店。
这种情况下,邵君扬想自讨苦吃,他很乐意成全。
「衣服脱掉。」
「黏住了。」邵君扬坐在草地上,指指衣物上因血液干涸与皮肤黏在一起的地方。
邵其剑把瑞士刀丢给他,示意他自己处理。
「我是伤患,你替我......」邵君扬本想得尺进尺,但一看到邵其剑作势要直接撕掉衣服,只得把未竟的话吞回去。
「我自己来。」接过瑞士刀,小声嘀咕着。他可不想连皮一起被撕起来。
小心翼翼割掉黏在皮肤上的衣料,然后脱掉黑色上衣,连同刀子一起交给邵其剑。
「打火机?」
「衣服的内侧口袋有。」邵君扬有抽烟的习惯,自然随身携带。
找出打火机后,邵其剑将衣服撕成好几份布条,拿了其中之一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邵君扬想抗议,那人视若无睹,再用布条把他的双手捆在背后,双脚也一并绑起,省得等下胡乱挣扎乱踢。
知道他想干嘛,所以他虽然不太情愿,也没多大反抗,只是屈起双脚,用那双犀利却又有点无奈的眼睛抗议。
邵其剑动作驾轻就熟,又慢条斯理地刻意般地放慢速度,用比较干净的布面擦拭瑞士刀,再拿打火机烤了烤刀面直至透出通红的色泽,就算完成消毒工作了。准备就绪后,烫热刀锋一鼓作气吃进肉里。
妈的!!
吃痛得让人想骂脏话,简直比中弹时还痛,不过嘴里被塞了团布,而且邵君扬高傲的自尊心也不容许他有懦弱的表现,所以邵其剑只听到间断强忍的倔强闷哼。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所以第一刀位置偏了!!
刀子被拔出的速度相当慢,而等待的艰熬过程让邵君扬额上渗出冷汗。
第二刀也没比第一刀好到那去!邵君扬咬紧牙关,被绑起的双手因过度紧握爆出青筋,颤栗着。
刀尖陷在肉里,邵其剑缓慢移动刀子至卡在肌肉与骨头间的子弹边,搅了搅,他的动作依旧很缓慢,要挖出子弹的过程怎样也不顺利。
妈的!妈的!他妈的!!!!!邵君扬顿时瞪大双眼。
恶整半天,意志力顽强如邵君扬都几乎快昏厥,子弹才被挑出。
伤口缝合......他不会这种高深技术,再说也没针线,那跳过这步骤吧。最后他把布条当纱布用,粗暴地将惨不忍睹的伤处包扎完成。
看着丢到一旁的弹头,邵其剑露出一丝久违的浅笑。
他承认......他心头有种报复过后的快感流过。
而后解开他脚上的禁锢,拿掉嘴里的布,还那脸上已全然无血色的男人说话和走路的自由。
苦难结束......原来他还没被整死......
不过再想到布条没消毒、而且肯定又会和皮肤黏得死紧,光想要再拆一次,方才的痛感又再度袭身。
真是自己找罪受......活该!!即使明白他还未下定决心能痛下杀手......他也应该想到他怎么可能不趁机报复呢......
虽然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但他总有点天真地认为,他会用「客气」一点的方式......
不过这样一来......他心中的怨恨或多或少能消去一些吧......?
抬起惨白的脸,沿着双脚往上仔细端详,最后目光固定在那张憔悴的脸上。
「你真的瘦好多......」他想伸出手摸摸那张脸,不过手还被绑在背后。
「带我去找小安,然后把人交给我。」
邵君扬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如果就这样回去,你连大门都进不了。你挟持我,你认为你还走得进去吗?你只有一把枪,而且我猜子弹也剩不到几发吧,你是不可能对抗那么多人的。他们一看到我在你手上,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变蜂窝了。」
邵其剑不语,算是认同他说的话。
「你把我的手也松开,我带你回去,我会跟他们说,是你救了我。和我回去,我......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帮里我也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归,那个小鬼,你要自己照顾他,我也可以还你。」




34、


当顾守玄关的人看到这两个人一同出现时,都掩不住惊愕的神色。
蒋司聪先回过神,「老大,你中弹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而且还是步行回来的,受了不小的创伤加上走这段路透支的体力,邵君扬的脸色比原本的更惨白。
「快叫医生。」
「医生到的时候叫他先去医务室等。事情经过的详情我回来后会说明,现在先调一辆车给我,不用派司机。」邵君扬还未踏入玄关就发号施令。
「但是......」也难怪他会面有难色,邵君扬身上的伤一看就知不轻,紧急救护的过程也相当......草率,如果不立即接受专业治疗,谁也不敢保证后果。」
「再拿一件衣服给我。」邵君扬充耳不闻,大手一张要来一件黑衬衫套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就带着始终板着一张脸的男人到车库。
两人坐在车上,虽然不到剑拔弩张的程度,气氛仍是一样僵,一路默默无言。
邵君扬不时用眼角馀光瞟着那张冷俊的面容,想找点什么话题,却在触及那冰冷的眼光时又硬生生吞回去。
再看到展羿安时,他的情况说不上来到底是好还是坏。
邵其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得自己了,但他一见到自己,失神的双眼突然布满水气,伸长一双手。
邵其剑立即上前把人抱进怀里。一个正脱离少年步向成年的男子,在他心中却一直是个孩子,邵其剑心脏像裂开了一样,顿时涌起的愧疚,说不出的痛。
「安,我们回去吧......回去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听进邵君扬耳里异常刺耳。
将人拦腰横抱起,邵其剑眼不转睛地往门的方向迈步
幸好小安表现得很乖巧,不致节外生枝。
当他不存在!!
邵君扬跨步上前,挡住两人的去路。
他直直盯着邵其剑,态度很强势,口吻却相对放软不少,「你真的不再考虑?」
「没什么好说的。」手掌轻轻将颤抖的头颅按埋入自己的胸膛里,不让他看到这个会令他心生恐惧的男人。
邵君扬张开手,横搁在墙壁上,浑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气势。
「你想再来硬的吗?」更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我要想对你用硬的,你现在已经又落入我手里了。」
邵其剑深深拧起了眉头,更加深一层敌意。
「我说过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还想要什么我也都会给你......」很可悲的,除了威胁外,剩下用来拉拢人的方式,他只知道利诱。
他也知道,这用在邵其剑身上不会有太大效果,可是他就只会用这样的方式。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他用力瞪了邵君扬一眼,又垂下悲伤的凝望小安,转而愤恨的眼光重新盯住那一张徨恐的俊脸庞,「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
「因为这个小鬼吗?」邵君扬情绪再不受控制激动了起来,「那如果......如果这个小鬼好了呢?如果这个小鬼也不再怕我了,你是不是就可以......」
「不可能。不管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已经造成的缺口不管怎么填补都无法让他恢复完好的......
毫无妥协馀地的强硬态度打碎本就很小的希望。
邵君扬像只挫败的公鸡,缓缓将身体挪到一旁,让出位置,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让自己眷恋不舍的背影,慢慢远离,到他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可恶!当背影完全消失时,邵君扬如恶梦惊醒般,情绪崩溃陷入疯狂中。
他抓狂似的拿自己的拳头去撞坚硬的墙面,
他应该像以前一样的,直接把人绑起来!直接丢到床上......
突然,抓狂的男人瞪大血红的双眼。
男人倒在一滩血泊中的影像又赫然出现在脑海!他害怕同样的情形会再度发生,他才逼着自己宁可让他走,也不要重蹈覆辙用一样的方式来控制他!
他不要失去他......
再踏足原来的住所,短暂的几个月却已经是恍若隔世,站在上锁的大门,脑袋突然一阵昏眩,这时才惊觉,房子的钥匙没在身上......
被带走的当时,他根本就没带在身上,即使有,也是被邵君扬丢掉了吧。
「小安,等我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到家了。」
展羿安像无意识般「嗯」了声。
翻墙破窗,连回家都像小偷一样,邵其剑觉得自己真的悲哀。
不过当从里头把门打开,将展羿安带进屋里时,邵其剑感觉他们又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只要邵君扬不再出现。
他本来就一个人住,有两个空的房间,他将紧临自己房间的那一间临时整理出来。
从刚才开始,展羿安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自己,无时无刻透露着他的不安全感。
「小安,你先暂时睡在这里,好吗?」
展羿安抬起眼望着他,没说话。
邵其剑从他眼里读出他的疑问,「我就在隔壁那一间。」
展羿安抓住他的手,摇摇头。
邵其剑心一揪痛,「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的,来,我们进去吧。」
带着展羿安转向隔壁的房间,里头很简单,只有必备的寝具和衣柜。
他现在一心只想让展羿安尽速恢复,但主治医师是邵君扬找的,要复诊或是拿药都得透过邵君扬,这让他觉得自己仍是被掌握在邵君扬手里。所以一安顿好,他就着手要帮小安找一名可靠的新的医生。
而后,他还特地将展羿安原本住的地方的东西搬过来,特别是那台电脑,装满小安设计的程序,硬盘里头全是小安的心血。
他抱着微小的希望,让小安在熟悉的事物里,重新专注在最喜欢的事情上,也许可以转移伤痕累累的心境,有助病情。
小安几乎都不开口说话,但对电脑的熟悉度一如往常,尤其当他找到硬盘中,那些他设计的大大小小程序时,空洞的眼神多了点神采。
发现这点让邵其剑心安不少,他甚至开始鼓励展羿安着手写新的程序软体,对电脑程序并不熟的邵其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去引导他,直到他偶然在网路上发现一款很有趣的小游戏,便问展羿安能不能写出一样的游戏?展羿安将游戏下载到硬盘,开始忙了起来。
一旦忙碌,生活就像有了目标,展羿安不再像一开始宛若没灵魂的空躯壳一样,三魂七魄回来了一些,也不再需要有人时刻陪在身边。
看着展羿安的情况越来越稳定,邵其剑自是高兴,可心中那股隐忧总是纠缠着不去。
他思考着未来的新方向,如果他想要完全脱离邵君扬的势力范围,离开是唯一的选择了。




35、


这几天,邵其剑变得很忙碌,他下午出去了一趟,就回来时发现上锁的门有被开过的痕迹,不由一惊。
不可能是小安,他从没有离开过这房子一步!!
果然当他冲进屋子里,大摇大摆坐在那沙发上抽烟的,就是他最痛恨的那个人!
「出去。」
「我来看你不行吗?」修长的人影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走向他。
「你是要我轰你出去还是丢你出去?」用力拍掉那自作多情的惹人厌手臂。
邵君扬低首盯着被拨掉的那只手,愣了愣。虽说这和之前的待遇差不了多少,但是他总以为至少他不会再推开自己的。
以前这样的拒绝会让他生气,现在却让他感到非常地难受,至于是怎样的难受法,他还说不上来。
「帮里我已经处理好了,你随时可以回去,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可以不用回答。」
他将一切推给了黄鈱,他以怀疑黄鈱是魔日派来,邵其剑是为了才假意背叛进行调查,反正黄鈱本来就是魔日派来的间细,现在人重回他自己的组织也死无对证。
听到黄鈱成了代罪羔羊,眉头皱成一团,「他人呢?」
「他运气很好,听说你落海的隔天就离开台湾了。」没及时逮到人真是太可惜了。
听到人没事,邵其剑眉头松开了些。
连敌人都在他的关心范围,那自己呢?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他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虽然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他被禁锢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能在那监牢一般的房子出入的全是邵君扬的心腹,但是口风再紧也不可能完全不泄露出去,他自知无法承受那些来自背后嘲弄鄙视的眼光。而且他想避开邵君扬都来不及了,不可能重回其手下,再重回踏入冥龙的地盘只会让他有被人掌握控制的窒息感。
知道他心中顾忌,邵君扬决定别逼他太紧,免得他又要当猫去抓这只老是逃得无影无踪的老鼠,「这事你再考虑看看。我今天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邵其剑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来找你吃饭的。」他从来没有和邵其剑在外面吃过饭,今天中午还躺在医务室里的病房,只有营养师调配的很难吃的营养餐,就突然兴起和剑一起吃晚餐的想法,就不顾医生反对跑了出来。
「你的盛情我承受不起。再说我们自己会开伙。」
「如果你担心小鬼,我们可以早点回来带些吃的给他,还是先帮他叫外送后我们再出去......」反正他是不打算把人一起带出去。
邵其剑厉色打断他的话,「别再叫他小鬼,他比你大一岁,而且他是我弟弟,你只是我侄子。」
「我们又不是真的叔侄,他看起来就像个小鬼,我就是喜欢这样叫他。」难道要他跟着叫那小鬼「叔叔」?开什么玩笑!?
那明显坦护小鬼的言行,让他心中那难受的感觉更加扩大。
邵君扬发现邵其剑手上拿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某某旅行社的LOGO。
「这是......」邵君扬想拿来看。
「不干你事。」下意识将袋子往后挪。
这让邵君扬更加疑心伸长手改用抢的。
拉扯之中,邵君扬被弯起的手肘猛地撞了一下,虽然吃痛,他还是坚持要拿到他想看的东西。牛皮纸袋被扯破,里面的东西零散掉了一地。
是他和小鬼的护照还有签证!?
「你要出国?」脸色微微泛青。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会是单纯的出国观光什么的......他是想远离台湾,远离自己,就像之前他准备偷渡一样。
上次偷渡是和黄鈱,这次是和小鬼!?
突然间,他明白了原来那种难受叫伤心?
不管是谁,他都可以对他们好,唯独自己,他连个好脸色都不愿给......
「喂!你......」邵其剑瞪了他一眼,蹲下身要捡散落的证件,却看到跟前的男人也跟着蹲下来,以为他还想继续撒野。抬眼一看却发现他眉头紧蹙,整个人露出痛苦的神色。
手肘那一下让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邵其剑一开始还在怀疑他会不会是装的?但是那痛苦的表情又不像装的......再看见黑色的衣服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我叫人来接你回去。」见人旧伤复发,怒气也不好再发作。邵其剑最后做出的决定,冥龙有专属的医生,虽然这样比直接送他回去浪费时间,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和那地方有接触,。
邵君扬却出其不意扑过去要抢他的手机。
「别打电话......你送我去医院吧。」他按住邵其剑的手臂,略带点哀求的语气,「那家医院你知道的,还有......先别告诉帮里其它的人。」
不是顾忌让人知道他伤口破裂,而是他在试探。试探他是不是还会关心自己?试探他是不是还会肯听自己的要求?
哀兵政策,对吃软不吃硬的人总是特别有用。
医院的最高层楼是封闭式的独立楼层,只有特定人士和医生可以进入。这是特属冥龙帮人员使用的楼层,对伤病患的身份和病历绝对保密,更不会通报警方。
邵其剑本来想把人送来就要离开,但是主治医生是他们都认识的,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变故,见到邵其剑送来看来很虚弱的冥龙帮帮主,直接将人送进急诊室,叫人在一旁等候。
因邵君扬的伤口会裂开,自己多少有些连带责任,所以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走得开。
他告诉自己,只要确定人没事,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没一会儿,就见这头发半白的医师面有难色走了出来报告病情。
「目前情况不是很乐观......」
「不是伤口裂开而已吗?」
「伤口虽然裂开,但情况还好,麻烦的是伤口感染并发症。」
并发症?
医师推推鼻上的眼镜,继续说明,「这是因为一开始中枪的时候,伤口就处理不当,现在细菌感染引发并发症,致命细菌所释放的毒素破坏了血小板,引发内出血造成坏死性筋膜炎,最后很可能......」说到后面有些难以启齿。
「怎样?」
「很可能脑出血,导致死亡。」



36、


展羿安趴在电脑桌前休息,听到敲门的声响就抬起眼睛,回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走进来。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这个人也告诉自己他们是兄弟,其实他的脑袋常常都是空白的,有的只有模糊的片段。他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的心就会感到安全。
从医院回来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来不及准备晚餐的邵其剑带回来在卖场买的熟食,一一装盘摆到方桌上,招呼展羿安过来吃饭。
展羿安慢慢转动轮椅来到他旁边,拿起桌上的碗筷,露出浅浅的笑容。
展羿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住,日常起居他几乎都能自己照应,就如同他对电脑程序设计的知识仍然存在。而为了让他更有尊严自信的生活,邵其剑虽然心疼他,但只要是他自己能做得到的事,邵其剑就尽可能让他自立而为。
「记得我说要到国外住一阵子的事吗?」邵其剑摸摸那柔软的头发,笑着说,「下星期一就要出发罗。」
展羿安点点头,然后低下头静静吃着饭菜。去那里都无所谓,只要这个可以让自己感到心安的人会一直都在,就好了。
嚼了几口饭,脑海竟然不知不觉浮现那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大孩子。
在开始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是邵君扬收买医师来骗自己的,不过在亲自确认过后,发现这并不是骗局......
若不是因为伤口裂开,也许到现在还没发现已经受感染的危机。
枪伤不是在要害,只要及时止血送医,不致危及性命。那枪虽然不是自己射的,不过邵君扬若因而丧失性命,倒全是自己之故。
他曾一度痛恨到想亲手杀了这个人,但是在发现人中弹受伤的那一刻,持枪的手反而迟疑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别人手里。
恨纵使恨,但到底是大哥唯一的孩子,也是他从小看到大,曾经照顾、心疼过的孩子。
看到邵君扬现在正在生死关头,他突然觉得一切恩怨情仇都可以放开了,现在的他也不想再去争什么或讨回什么了......
他照着原本的计划,离开台湾后,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生是死,也和自己无关了。
日子在平静中渡过,终于这一天,邵其剑收拾好两人的行李,除了必备的东西外,他还带上装满展羿安心血的手提电脑和轮椅。
坐轮椅上飞机很不方便,但是考虑让小安的行动更自如后,还是决定带了。
他招来一辆计程车,并且留意附近没有可疑人士的出没。
将行李放到后车箱,小心翼翼把展羿安抱上后座,邵其剑随后坐到旁边,一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拳头,一手摸摸那表情木然的脑袋。
展羿安抓着他的手,抬起头望着他,然后就把头搁在那宽厚的肩膀上。
一直没有再传来邵君扬病情的进一步消息。他知道这表示人仍然还安在,否则一帮之首骤然去世,道上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他一再打消在离去前再去看那个人的念头。
都说了......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




37、


到机场还有一些时间,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应该再去看看他才对......
计程车在前往机场的途中,突然掉了头。
「要下车吗?」邵其剑偏头询问展羿安的意见。
展羿安独自面对狭小的空间和陌生人都会有不由自主的恐惧,虽然车外的气氛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不过让他选择的话,他还是点了点头。
「司机先生麻烦等我们一下,大约十五分钟就好了。」
铺着红砖头的走道并不宽,而且都是上坡,不便轮椅的行动,邵其剑便直接将人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着他走向目的地。
展羿安搂住邵其剑的脖子,不安地四处张望,发现四处都是耸立的坟头,头便低了下来,藏入邵其剑的颈项中。
邵其剑的脚步停在一座坟前,墓碑上的不再鲜艳的照片中的人看起来还没超过四十岁,仍然看得出棱角分明的脸庞轮廓相当俊朗,带着无以遮掩的霸气与强悍。
把展羿安放在隔间用的小矮石墙上,让他安稳地坐在上头。
接着邵其剑走到墓碑前,蹲了下来。
「对不起,大哥......」指尖轻触着已经褪了色的照片上的脸庞,「我必须离开很长一阵子,君扬那里......他已经长大了,也成长得很强,不再需要有人为他担心。」咬着下唇,在提到那个名字里,有无可逃避的自责和羞愧。
「不过他现在可能有个难关必须渡过,我......出于某种自私的原因,即使在他可能会失去性命的这个时刻也必须要离开,甚至......不想为他祈求你的保佑。什么原因......我想你可能也知道吧......也许你也在那里怪我的自私与懦弱吧......」
「不过,我还是要请你保佑他,在我们离开后,他能痊愈。毕竟对很多人而言,包括大哥,他都是很重要的。」
邵其剑背向后靠,闭起眼。过去的记载片段一段一段在脑中轮转播放。
最后定格在与照片中男人十分相像的青年宣示占有欲十足的表情上,不仅是轮廓有些许相似,就连性格也有部份上的雷同。
邵其剑猛地睁开眼。
「安,我们回车上吧。」
计程车司机看到他们回来,下车帮忙开后座的车门,方便邵其剑抱人上车。
「你不能上车。」
突来的一只精壮的手拦住了开了一半的车门。
背后另一个黑衣男人更是直接丢了两张钞票给一脸呆愣的司机,直接要人把车开走。
邵其剑看看来人,眉头皱了皱。
他早该知道阴魂不散的邵君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境。
这不就要派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保镳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因为邵其剑的手机已经暂停使用,到他家又扑了个空,最后是邵君扬猜测可能的去处就是这座公墓。
原来邵君扬真的已经没再派人监视自己的行动了。难怪那天知道自己要出国时,会是那么意外。
「邵先生的第一次手术过后病况就一直只能勉强控制,没想到早上更是突然恶化,医生说要再进行第二次紧急手术。你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希望你能到场。」
「抱歉,恕难奉陪。」
「如果没看到你,他就不愿意进手术室。」
「困绑、麻醉、再不把人弄昏,不用我教,你们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将人送进手术室。所以请让开,我赶时间。」
「你说得没错,我们有很多方法将人送进手术房。但是我们必须尊重他的个人意愿。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今天都一定要请你和我们回去一趟。」
面对陌生人的强迫,展翌安情绪开始出现不稳,紧张地将邵其剑抱得更紧。




38、


「再等我一下,只要一下就好了。」
让一脸惶恐的展羿安坐在手术室外的休息椅上,再怎么不忍也必须松开那一直握着自己不安的手。
「照顾好他,别让他再受到任何一点惊吓。」
不让那个人彻底死心,以后也是牵扯不清,不如进入这道门之内将一切了断吧。
手术室内,医师和护理人员围着一张推床,随时待命。不同一般病人是躺在上面等着被推入手术房,而是穿着手术服大剌剌地盘坐在上面,不肯进入手术房,没人拿他有办法。僵持的情况一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除了病患和医护相关人员,手术室是不会让无关人员进入,即使是家属也需先获得允许。
看到推门进入的男人,邵君扬苍白的脸色出现一丝难掩的兴奋之情。
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剑。」
笔直的走进来,淡然地命令道:「躺好,眼睛闭起来。」
邵其剑手上拿的是负责麻醉的人员交给他的麻醉针筒。
既然他不肯让人替他打上麻醉,那就由他来动手,亲自将人送进手术房。这样,他的责任就了了。
「剑......」兴奋的口吻一下就转为委屈。
不满地蹙起眉头,提高音调,「你们通通出去,把门上锁。我有话要单独和我叔叔说,说完我就进手术房开刀。」
将闲杂人等通通赶出手术室,见那人面无表情走到推床旁,动作地将针筒里的空气推出来,针头就要对准手臂上的血管。
「等...等一下!」邵君扬连忙出声制止,「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我再醒来后,你可能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现在一定要说清楚!」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只希望我们从此两不相欠,你别再来打扰我和小安的生活。」
「骗人!」邵君扬像只快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顾一切可怜兮兮地扑上前抱住他,「你明明很关心我呀!你也喜欢我对吧!?」
「你太过一厢情愿,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相当任性?」冷着脸,推开两人的距离。
「你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对我说道理!」邵君扬就是受不了他总是这样冰冷要不就是说教的态度,泄忿似地拨落他手中的针筒,「你只是不敢在我面前坦诚自己的感情,你只是把自己装得很理智来逃避我而已!」
「你真的太胡闹了!你除了任性、假公济私、强迫别人,你到底有没有替别人想过?你有没有珍惜过自己的生命?你的命不是只有你自己的!你还记不记得你背负了多少责任?」
「反正你就是觉得我比不上爸爸!他什么都好,什么都值得你爱......」跳下推床,夹着骇人气势逼进邵其剑。
「你不要越来越过份!」邵其剑被逼着退了一步。
「过份的是你!」他的眼睛发红,一步一步往前逼进,「我一直在让步,你却从来不了解,我不想伤害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给你感到幸福满足快乐的生活......」
邵其剑不由自主后退,终于碰到了桌角。那是医师开会用的长会议桌。
邵君扬趁胜追击抓住他一条手臂。
邵其剑想给他一拳,但心念突然一转,他还是个病患......这拳忍下了。
不料邵君扬竟然将人压倒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不孝子,我就是不孝!因为我在抢死去父亲的人......可是我才是爱你的人!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如果你没有爱上我,你现在就不会回来了!如果你没有爱上我,那时候你有机会杀我的,可是你没有!而且依我现在的情况别说要压倒你,就连想抓住你一只手不被挣开都不可能!如果你没有一点喜欢我,没有一点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逃开,但是你没有!」
「我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伤!」对他实在不能有妇人之仁。
「那是借口......我不想听,你也不用那这借口骗你自己。」
邵其剑气得发抖,下意识地屈起脚想往上顶,不过这个动作到一半又停了,那个角度会攻击到的部位就在枪眼的附近。最后是一个巴掌狠狠甩下。
邵君扬并没有更生气,而是变得更低醇温和的口气。
「我不想再强迫你什么,如果那只会让你觉得痛苦的话。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了,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让我再抱你一次,让我们彼此都记得对方......」
更火辣辣一个巴掌印记贴上那赤眼的苍白俊朗脸颊上。
「呵......你想打就打吧......只要你别推开我就好了......」邵君扬摸上那僵直发颤的脖子,痴笑着。
「你!?」脖子像被蚊子盯到一样的痛感。邵君扬竟然还暗藏了擦了某种药物的针头。
「剑,你一开始没直接给我打麻醉就是你的失策,也是你给我的机会......可以吗?我可以在这里吗?」
修长而粗糙的掌心不安份地探入衬衫里头,摸上肌理分明,微微冒着一层薄汗的小腹。
混蛋!亏自然还念及他是个病人,但他那里有半点像个病人的样子!?
邵其剑很快就知道那是什么药物了。因为他的四肢渐渐麻痹使不出力气。
「你还没说可以......?你没答应,我......我快忍不住了......你不在我身边那么久的时间,我只有一直忍耐着......」
感觉抵着自己小腹上的炙热硬物,邵其剑恨不得掐死这头发情的野兽,「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体?还想发情!你不怕死吗?」
「怕呀......我好几次都好怕剑会真的杀了我......还好没有......我不怕别人要杀我,只怕你真的会动手......你只是嘴硬,不会真的下手......对吧?这证明剑果然还是很在乎我的。真好。」无法控制变得急促的呼吸,大手继续肆无忌惮地在那具身体上游移。
很轻、很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你......胡言乱语什么!」邵其剑又气又急。
突然有种错觉,眼前的邵君扬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邵君扬......
「......是呀......我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但这全部都是你的责任!」要是以前,他早就直捣黄龙了,而绝不是辛苦忍耐着。
为了这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男人,他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改变自己......
「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只会让他更内疚而已。
「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可以吗?」轻轻喘息着,微热的掌心抚上那发白的脸,亲吻冒着汗的额头。
手术室外的人等得慌,终于看到有人走出手术室,那是面无表情的邵其剑,他重新要了麻醉药剂,并叫医师和护理人员一同进入。
邵君扬重新回到推床上,这回是平躺着。
他睁大眼凝视着向自己靠近的男人,想再多看他几眼,想在那脸上找到一丝温柔的成份,想将此刻他的表情永远刻在心头。
「好了,现在把眼睛闭起来。」一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一手慢慢地将针筒里的液体注射进入他的体内。
「我还没听你说......!」听你说你爱我!
「等你醒来后,就会没事了。」
「反正我一定会......」让你承认你爱我......
麻醉药剂发挥作用而昏睡的邵君扬被推进了一号手术房,而邵其剑走出了手术室,来到有一群人等待的休息椅旁边。
「小安,我们这次真的要走了。」




39、


刚到洛城的时候,生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语言还不是最大的障碍,而是住的问题。颠沛流离了一个星期,虽然联络到在美国的朋友,不过显然对方也并没有好过到那里,但那人重义气,帮他们在华人社区找到分租的房子,只有一层楼,三房一厅,格局也不大,但安身没问题。
但维持一定的生活品质就变得有些困难,以前在冥龙旗下有许多漂白的产业,他自然占了要职,负责部份管理。不过这里可不比台湾,就算弃黑从白,摆脱不掉的黑道背景也让他起步难行。邵其剑虽然有不少之前攒下的积蓄,但是因为小安需要庞大的医疗费用,他并不希望在这部份有所折扣,所以他将大部份的预算都花在小安身上。
一个月后,朋友介绍了一个人称陈董的人给他认识,见面不过几句话,对彼此的底细就有了解。这个人从事华人黑市的生意,与他以往接触有雷同性质。
所谓物以类聚,就是指他们吧。再怎样,总是脱不了个黑。
小安刚刚满了二十岁。
在这里他持续接受治疗,恢复的情况算是相当良好,开始会喜欢说长串句子的话,有时也会笑得很开心,慢慢想起在那个事件以前的事情。只是不知是刻意还是后遗症所致,有时他好像会去刻意忘记一些事情,例如某个晚上,他们在一座公园内碰到强匪,所幸邵其剑也不是善良百姓,想打劫他也非易事,照理这种事一般人不会在隔天就忘,他却像忘了发生过这事一样;邵其剑也会带他去看街头篮球,展羿安显得兴奋也羡慕,但他却也常常忘记他已经去看过了。
现在的生活其实还不错,除了他仍在黑市打滚这点外。
不过这到底是刀口上讨生活的生意,为了不重蹈覆辙,为小安带来不必要的危机,他尽量不让自己对外露脸。他对华人黑市实在太熟了,很轻易就上手,陆陆续续转到他手上的工作量就越来越多。
尤其近来与台湾方面的来往越来越频繁,虽然交易往来对象并非邵君扬的冥龙帮,但是这个未曾听闻的帮派却在这半年来急速成长,如今已成了陈董的最大客户,双龙会......双龙会......可能是因为同样来自台湾,总让他觉得好像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影。
又作梦了!
妈的!不知道是第几个梦见他的夜然,然后早上醒来时,床单上有不少的痕迹。
他实在太想念那个人了......到了欲求不满的地步。
那个人远走高飞已经过了快一年。自己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还好,只要再过两天就可以......这么长的时间都过了,两天的时间应该是飞快的......
想着想着,邵君扬已经梳洗完毕,俊挺的黑西装,深黑的墨镜,衬出不可一世的霸气与魄力,酷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却又不敢直视。
确认一切都打点好,随后进来的助手替他将两大箱行李搬上了车。
电脑桌前,展羿安刚刚从专案外包网站下来,他靠案件媒合接了不少案子,现趁空档正在玩RPG游戏。
「大哥,你要不要玩?」见邵其剑开门进来,展羿安回过头浅浅一笑。
「好。」邵其剑盘坐一旁,玩起对战游戏,捉对厮杀。他原本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不过展羿安很爱玩也常找他一起玩,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的选择。
小安现在看起来气色真的很不错。
有时,他真的想和他打场篮球,好好流一场汗......如果他的脚可以的话......
「我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可能会很晚才回来,晚上不用等我。」
「嗯。」展羿安已经习惯他的每天早出晚归,即使一个人,他也能将生活锁事打理得很好。
约谈的人远从台湾飞来,在陈董的人安排下住进这家饭店,时间约在晚上八点,邵其剑与随行的人提早了半小时到现场。
与台湾的双龙会的合约到期,据说是他们主动找上陈董的,首次合作时双龙会对合约内容就十分严谨,签约年限也只肯签半年,那时着实让陈董头疼,但是获利条件却是相当可观。而这回双龙会的会长对新合约又有不少意见。若非这次对方要求一定要亲自谈合约,而陈董又正巧不在洛城,他是不会出席的。
他对台湾来的,总是特别敏感。
当服务人员打开VIP包厢的门,领来他们的客人时,正思考着等下对方可能的出招,又该如何应对的邵其剑,一抬眼突然望见那身穿名牌黑西装,酷俊的脸上戴着墨镜的青年从门后慢慢出现时,他想他的表情一定是僵了,有半刻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在这!?」当他回过神来时,第一个反应是双手用力拍着桌面。
帮陈董做事时,他一向沉稳至冷漠,因此他带来的人是第一次看到邵其剑如此激动的表现。
「我好想你。」没有回答前者的问题,而是用着和外型气质不甚搭嘎的语气,含情脉脉又带点得意的表情望着吃惊又有些慌的男人。
他知道这一年来,对方应该过了还不错,而现在终于见到了人,不但显得很兴奋,也真正放心了。
「你呢?想我吗?」
「你为什么在这!?」邵其剑扯过他的领子,不顾烫得平整的衬衫被弄得一团皱。
「简单说来,就是你那老板把你卖了。」
「什么?」
「我是说你老板把你卖给我了。」墨镜底下微微扬起的弧线,十分狡黠。




40、


看着邵其剑仍旧惊愕的表情,邵君扬笑着坐到为他准备的座位上,继续为他解惑,而他的随行助理则分别站到座位后方两侧。
「其实这相当划算,我只要成为最大的客源,就可以见到你了。」
「双龙会是你的?」邵其剑很快理出头绪。
「嗯。那是我在一年前另外成立的帮派,虽然和冥龙同样是属于我的旗下,不过彼此是分别独立并无来往,就连双龙会的幕后会长是我的这件事,至今也还是只有少数人知情。」
难怪了!他会从头到尾到不知道都是这个人在幕后搞鬼,才会被摆了这一道。
「既然你是双龙会的负责人,现在是谈公事,合约在这里,没问题就名签一签,章盖好,你可以回台湾了。」将合约书拿出来摊在桌上,急欲将事情结束的心情很明显。
「只要是你开口,要怎样都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预计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邵君扬缓缓拿下墨镜,露出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
邵其剑不知怎么被他瞧得有点窘,只得掉开视线不去看他。
迅速把合约书浏览过一遍,黑色钢笔挥洒地签下英文署名并用印。
邵其剑看过没问题,便将合约书收了起来,准备打道回府。
邵君扬叫住了他,「我在美国的这一星期,可以去你那边住吗?」
「住的地方已经有人为你安排好了。」
「可是,我并不喜欢住这里。」
「你可以自己换一家喜欢的饭店。」
「嗯......这好吧。」邵君扬点点头,难得的配合。
难得的听话,邵其剑一时还以为他终于懂得知难而退。
「怎么......」
邵其剑真不知该怎么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明明比自己慢离开,竟然比他还早抵达他的住家门口。邵其剑还停好车,就远远看到现在正背靠着他家的墙门上,嘴上叨着一根剩不到一半的烟头,摆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的人。
「不请我进去坐吗?」见到人下车,邵君扬熄掉手上的烟,迎上前去。
「你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追到这里......」还比他更早到。
邵君扬一脸无辜,「是你要我自己找喜欢的地方耶......」
「但我这里不是饭店。」
「我已经退了房,所有的行李也都搬来了,你要帮忙吗?搬进屋子里。」他假装没听到那人的异议,两手各提着一只行李箱,自顾往屋里眺望。
「我不会让你住在这里。」邵其剑抢先一步挡在门前。
「如果是顾虑那个小鬼的话,你就别担心了。这么晚了,那个小鬼也睡了吧,我不吵醒他总行了吧。」
「我不能让你和他碰头。」就怕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会因这祸首再恶化......
「你就只担心他,这三更半夜的,难道你就要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露宿街头吗?」不满又哀怨地皱皱眉,那模样还真像是讨不到糖果吃的小孩。
「才十点半而已,你还怕找不到住的地方吗?」不能让步。
「叔叔......」
妈的!现在每次从他嘴里喊出这个很普通的称呼,总让邵其剑发毛疙瘩,像是种难堪的讽刺,又像是示弱的撒娇,复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好歹我也是你的侄子,你真忍心看我流落街头?」
他要是真的只当自己是叔叔看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至少今天先收留我一晚嘛。」
真是够无赖......
邵其剑一再在心里警戒自己,别去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已经有太多次的教训了,绝不能再栽在这种装可怜的手段上。
「我说过我这里不是饭店也不是旅馆,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剑......我好想你......」丢下行李,扑上前双手揪住邵其剑的臂膀。「你忘了吗?你要来美国的那一天,我们......」
「别提那一天!」扒开那缠人有力的手。
「你也忘不了,是吧......那一天在手术室里......」
「闭嘴!」那根本是他不想回忆的事。
这混帐不仅是在针上抹上麻药,还是加了春药成份的那种!
邵其剑不想再去回想了......
「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踏进去一步的。」
边说边开门锁,转身就将门大力叩上,紧紧锁住。
「哥,你还好吧?」展羿安发现从进门后,他的大哥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对劲。
「没什么。」躺坐到沙发上,揉揉眉心,不让展羿安看出有异样。
「你还饿吗?要不要吃宵夜?我去煮面。」将轮椅转向厨房的方向。
「别忙了,我不饿。」邵其剑站起身,轻轻地将轮椅推向展羿安的卧房,「没事的话,今天早点睡。」
展羿安抬起头看看他,点点头,但眼中有不解的神色。
邵其剑不经意地伸出手摸摸他柔顺的发丝,「我只是有点累,洗过澡后想先休息了,今晚不陪你玩游戏罗。」
展羿安嗯了一声。
没多久,一楼的灯全暗了。



41、


门一打开,脚边就踢到了某种东西。
被踢到的物体身上只盖着件西装外套,斜靠着墙面缩成一团,挪动了下,模模糊糊地睁开睡眼。
这家伙真的在外面睡了一夜?
「早......现在几点了?」刚睡醒的脸庞看起来很无害。
「......七点五十四分。」
「是喔......等下八点就会有车来接我。」邵君扬伸伸懒腰,用眼角偷瞟男人的反应,却发现那人只是不轻不重的应了声。
「这里晚上真冷,一个人睡真是件苦差事。」站直了身,将外套搁到一旁的行李箱上,「而且还是睡在这种硬梆梆的冰冷石砖地上,和受罪差不多了......」
尾音未落,猝不及防地抓住邵其剑的领子,一把将人拉过来,狠狠吻住。
「唔......」邵其剑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抗拒,邵君扬的灼热的手掌改抱住后脑勺,让两人更加贴近。
「剑......」邵君扬含糊不清唤着。如果不是有重要事情要处理,真恨不得就这样把人压倒......
不过回应他的是腹部被膝盖顶了开。
「会痛耶......」不过还是没松手。
「怕痛就安份点。」皱起眉头。
「如果亲你一次就得挨一下打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昨晚那么狠心把我丢在屋外,这么冷的天我一个人孤单又寂寞,才会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抱抱你。」
「我以为你会成熟一点,结果还是恶性不改。」
邵君扬露出痞痞的笑容,迅速捧起那带愠色的脸庞,在饱满的额上印上一吻,然后就迅速退离邵其剑的反击范围外。
「车子应该已经在前面转角等我了,我得走了,等我......」邵君扬整整衣衫,依依不舍地回望着他。
行李也没带走,是故意丢在这的吧!?那表示人还会再回来。
邵其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关上门后,却听到很长的沉重叹息。
今天邵其剑没什么事情要办的,一整个早上陪展羿安一起上网找了些程序设计的相关资料和资讯,这种日新月异的东西真让他消化不良。
因为展羿安在网路书店看到一本程序设计最新版的书籍,正是他想到的,不过网路书店已经没有存货,等调货要一两个礼拜,邵其剑便想在中午过后到附近的电脑书籍专卖店替他找找看。
出门的时候,看到搁在门旁边的那两大箱行李,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次再见到邵君扬,可以很明显发现他的不一样,早在他一年前从他那里带走小安时,就发现他的不同,就如他自己说的,他正在改变自己。
挣扎好一会,还是没去动那些行李。
如果让他以为曾经的错事可以被原谅,只怕他得寸进尺,又会故态复萌。
他不想也不愿再看到那个只会伤害人的邵君扬。
找到展羿安想要的书,顺道买了两个小披萨和饮料当点心。回来的时候,又看见那像等着主人回家的哈巴狗一样的青年蹲在他家门口。
「你的行李呢?」
「我以为你帮我搬进去了。」邵君扬抬起眼,也有些讶异。
并没有,也就是说,「被偷了。」
这附近常有混混出没,那一看就很名贵的行李就这样摆在眼前,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肥羊。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看来,你真的得收留我了。」
「你那些随行的人呢?」
「你就不能当那些人是不存在的吗?」
「你啊......」
「别再把我关在门外了。」他嘟着嘴,很孩子气。
他若要硬闯,这道门、这道锁根本就挡不住他。
这个看起来顺从、耍赖、又孩子气的孩子,不知怎么让人的心肠硬不起来。
邵君扬终于进入了屋子。
基于主人的风度,邵其剑还是把刚买的点心请他一起吃。
两人隔半个人的距离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披萨。
半晌,邵君扬放下咬了一口的披萨,忍耐不了这样沉寂的气氛地看向他,「你还恨我吗?」
「我们都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恩怨我都不想去想了。」邵其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眼光调向远处。
「那爱我吗?」
都没有恨了,那会有爱?
「为什么你总打消不了这念头?」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握着饮料罐无意识旋转着。
邵君扬突然扑上前,表情有些狠但口气是克制下的温柔,「我为什么要打消爱你的念头?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你明明也喜欢我了......」
「我没有......」想反驳的话语就被封在霸气横生又温柔多情的嘴巴里。
拱起身,利用处在上方的优势将人的上半身压在沙发上,摸上胸膛的指尖隔着衬衫捏住突起的那点。
「啊...」根本想不到才表现让人觉得乖了一点的邵君扬会在这种地方做出这种事,身体本能地颤动了一下。
趁着双唇因发出细小惊呼而微微张开之际,灵巧的舌头窜进了湿热的嘴里,挑逗地翻搅着。
「你好敏感......」含着唇亲吻着,咬字都不清了。
邵其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让这野兽上身的男人逮到机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次他没办法再像之前那么严厉的斥责,狠绝的抗拒。
是因为对他心软了吗?
轻微的碰触就让这个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这段日子他应该一直过着禁欲般的生活吧......
「我......你看。」
牙齿不可自制地开始打颤,邵其剑根本就不用看,光是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的热度和硬度,就知道那东西现在是处在多亢奋的状态下了。
「我只跟你而已......就只有你而已......我忍了快一年了......」隔着衣物抚摸着男人结实匀称的肌肤,一脚甚至强行跨入邵其剑的双腿之间。
「剑,我......」将脸埋入厚实的胸膛,紧贴着,「剑,相信我,我真的好想你。」
越来越过份的举动,让握紧的拳头再也抑制不住要挥出去。
走廊传来轮子转动的细微声响。
小安!?
邵其剑一急,脚往上抬。
可恶!竟然把他踢下沙发!
「哥,你们......」展羿安有些讶异,他听到客厅有声音,心想是邵其剑回来了,并不知道还有第三人在。
他瞧着从地上有点狼狈地爬起来的年轻人。
这个人......「是客人吗?」展羿安问。只是他怎么会跌到沙发下?
难道展羿安忘记邵君扬了?
「呃......嗯。」邵其剑顺水推舟应着。
「冰箱有苹果,我去切点出来。」展羿安不疑有他,转向厨房的方向。
邵其剑的目光跟随那轮椅上的背影,虽然松了口气,却不知这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
忘记了并不代表不存在......更何况也许有一天,他还是会想起来的......
邵君扬没发现他神情中的隐忧,「剑,我们等下再继续......」
「你信不信我会把你扔出去?」
他当然信,所以邵君扬缩了缩头,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他这样会不会很不方便啊?」
「小安很独立。」
「是吗?明明就是小鬼......还有恋兄情节......」邵君扬小声嘟嚷。
「你在嘀咕什么?」邵其剑瞪了他一眼。
「我去厨房帮忙。」被浇了半熄的火,邵君扬讪讪的。以帮忙为名,实际要找机会遣走这碍事的电灯泡。
展羿安进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三颗苹果,慢慢削着果皮。
厨具设备、流理台的高度都比一般的还要低一截,是为了配合展羿安特地订制的。
邵君扬是从不进厨房的,他斜靠着门,看着小鬼削着果皮、削好的苹果泡进盐水中一会,拿着水果刀切着,突然他的手碰到摆在一旁的马克杯掉到地板上。
邵君扬见状,想走过去帮他把碎片捡起来。
展羿安眼前一黑,无数幻影自眼前晃过!
「安?」听到厨房发出的异样声响,邵其剑连忙跑过来一看究竟。
看到的是邵君扬卷起袖子的手臂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展羿安面露惊愕,看着手里拿着染上细微血丝的水果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会感到莫名的强烈晕眩,当他回过神时,那个人已经被水果刀刺伤了。
那反应就像是碰到危险做出自卫攻击的反射动作一样。
「我没什么事。」指指展羿安,「看样子他好像想起我是谁了。」
「你是谁?」展羿安不自觉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这个人一直带给他充满危险的压迫。
「我叫邵君扬,是你哥哥的......」邪邪地看了赶来的男人一眼,「亲密爱人。」
「别胡说!」邵其剑正色道。
邵君扬则是对准目标,用力吻了下去。
「啊────」
故意封锁起来故意遗忘不去想的记忆,都因这一幕的刺激如惊涛骇浪般卷袭而来。
男人和男人......侵犯......
展羿安情绪崩溃,双手抱紧头颅,不断痛苦凄厉的吼叫。
「安!」邵其剑一方面担心展羿安,一方面又气邵君扬,补上刚才来不及挥出的那拳。
「剑,等......你要打等下再打,让我先跟小鬼把事情说清楚。」
「你还想干什么!」邵其剑拉住他继续靠近展羿安。
「小鬼应该已经想起我了,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他的。」
盯着那澄清无波的眼睛好一会,邵其剑才低低嗯了一声,松开手。他选择相信,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鬼!看着我。」邵君扬抬起那失序惊慌的脸蛋。
「因为我对不起你过,所以现在我不会闪也不会躲,你爱在我身上割几刀就割几刀。」邵君扬抓住他拿刀的那只手臂,将颤抖的刀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是因为你是剑的弟弟,才特别给的优惠,你最好别放弃你唯一一次的机会。」
展羿安睁着颤动的眼睛,瞪着这个曾带给他无法抹灭最深伤痕的人,激动得无法控制,咬着发白的嘴唇,在惧怕与恨意中慢慢加重手臂的力道。
直到黑夜般的衬衫透出血的颜色,展羿安突然丢掉水果刀,退了好几步。
他之前只想保护小安别再受到刺激伤害,但也许换个方式让小安直接面对他最害怕的人,才是拔除他内心恐惧根源的最好方法。
「小安,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在展羿安跟前蹲了下来,轻抚着他变得凌乱的发,「你可以报复、也可以放弃,但是放弃不代表你原谅或是一笔勾销,只是不是用同样伤害的方式去惩罚报复伤害过你的人,懂吗?」
小安不应该被血腥沾染。染血的手,只有他的就够了。
展羿安赤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俯在温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慢慢从压抑破碎的啜泣声变成纵情的嚎啕大哭。
哭一场吧,让所有不安、怨恨、愤怒的情绪通通宣泄出来吧!




42、


展羿安从轮椅上被抱到沙发上,偎在邵其剑的身边。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着邵君扬时,仍旧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晚上要住在这里不是不行,不过得遵守这里的规定。」邵其剑冷言正色说着。
邵君扬坐到他们对面,装乖的点点头。
「首先,不能靠近我一公尺以内。」
「啊?能不能不要?」邵君扬瞪大眼,这好像比要他再挨上展羿安几十个刀口还让人吃惊。
「那就三公尺。」
「还是原提案好了。」像丧气的小狗拉了一半耳朵下来。
「第二点,别让小安感觉受到威胁或是恐惧。」
指着展羿安的鼻子继续抗议,「你太强人所难了,他的情绪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是聪明人,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他若要把人拐回台湾,小鬼那一关是一定要过的。
哼哼!邵君扬嘴角有点抽搐地再点头。
到了晚上,邵其剑只当邵君扬是个借宿的人,照常弄了几样简单的饭菜上桌,向来顶多只有两人的餐桌变成了三人的气氛有些奇怪,年纪差不多的两个年轻人分别盘踞在邵其剑的旁边,互不相让的态势十分明显,没人开口说话,倒是来来去去交锋的各式眼神不少。
邵君扬多看邵其剑几眼,就会接收到另一道敌视的眼光,如果瞪回去,那又多一道警示的目光射过来,邵君扬只好缩回视线假装专心吃饭,然后再用眼角馀光偷瞟身边的人,就这么循环着,一顿饭下来都不知道吃进去的是什么味道。
因为邵君扬的行李丢了,他的体格和自己比较相近,邵其剑打算先拿自己的衣服和一套新的内衣裤要给他洗澡后换上,却见那人透着近似淫琐的神色抱着拿给他的衣物,他脸上一阵铁青,便将衣服抢了回来,一把将人丢出屋外,要他自己去买换洗的衣物。
不过是行李搞丢了,身上又不是没钱没卡,要买什么没有,真不该为他打算那么多。
一个半小时过后,有送货人员送来两大箱的名牌服饰。
「我东西放那?」邵君扬问。
他们只有租楼下一层楼,兄弟各一间房,剩的一间当仓库,也没空房。
「先摆客厅,反正你只住几天而已。」
「我不要,这样很不方便。」
「不然先搬到我那间。」邵其剑没多想就应道。
可不正中下怀,所以邵君扬连亲自当临时搬运工时心情都很好。
这里不过就是两间卧室两张床,邵其剑当然不可能让他去和展羿安同一间房,所以只剩一个选择。
邵君扬沐浴过后,穿着全新睡衣,上身扣子全敞开,胸前风光一览无遗,理所当然进到邵其剑的卧室,想和邵其剑挤同张床。
邵其剑见到人闯进来,竟然没要把人赶出去的意思,不过邵君扬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前脚进来,邵其剑后脚就走。
「你去那?」
「房间让你,我去小安那。」
邵其剑关上门,只剩下邵君扬一人抱着枕头坐在床头在干瞪眼。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没被关在屋外也没被赶到客厅睡沙发。
这里是剑的房间,到处都有他生活存在的影子,邵君扬丢掉枕头站起来,怀着寻宝的心情东看西翻的。
轻轻地将展羿安放到床上,关了灯,邵其剑躺到他旁边。
黑暗中,惶惶不安却装做很镇定的,闷了好久的展羿安好不容易才决定开口,「哥,我会怕。」
「他没办法再伤害你的。」
「为什么......让他留下来?」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管是基于怎样的理由,他都不该让这人再搅进他们生活中的。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看了沉默不语的大哥好一会,像是若有所思,也没再开口。
半晌,「对不起,哥这件事好像做错了。」
「大哥不用道歉的,我没关系。这样也好,我就每天看着他,我会让自己不再害怕他的。」展羿安倔强地咬咬牙。
对不起......笼罩在心中的阴影,怕是永远都没办法驱除......
对他的歉疚,也会跟随自己一辈子......
不放心让这两人单独在一起,邵其剑就尽可能取消工作,在家不出门。
展羿安刚为一支会计系统要交给客户前做完最后一次的QA,确定没问题后,便忙里偷闲跑去玩小游戏。
可能是邵其剑带他去看街头篮球的关系,让他对篮球游戏产生了兴趣。
没敲门就闯进来的邵君扬看了看电脑萤幕的画面,「你只会玩这种小孩游戏吗?」一手撑在电脑桌前,微微上扬的下巴充满挑衅的气味。
展羿安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小鬼,我们来比赛,真正篮球的那种。」邵君扬下战帖。
「我年纪比你大!不准叫我小鬼!!」
很好!小鬼敢对他呛声了!
要知道敢对他呛声还能活着的,小鬼是第二人,第一个当然是他亲爱的叔叔。
突然见到邵君扬推着展羿安要出门,邵其剑怕会出事,也跟了出来。
空地上的篮球场。
两人手中各拿一颗篮球,立在三分线外。
「不要说我欺负你,比投篮,十球中进球数多的赢。再让你十球,就是你有二十球的机会。」
「不用你让!告诉你别小看我!」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玩篮球,但他不会认输的。
昨晚还差点闹出人命的两个人竟然可以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和平相处?基本上也不太和平啦......
「邵君扬!我赢了的话,你就马上滚回台湾!不准再纠缠大哥!」
「我赢的话,你就乖乖地喊我哥夫吧。」邵君扬得意地用单指旋转篮球。
展羿安面红耳赤,甩了手中的篮球直接砸向那张明明很好看却笑得很讨人厌的脸,「你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
头一偏,球自耳边飞过,「我是坏人,你说会有那种东西吗?」
「卑鄙无耻下流!」
「小鬼!」
来美国该处理的公事在头三天就差不多全部解决了,但是因为丢了行李,证件重新申请需要时间,邵君扬在美国逗留的时间就理所当然地延长了,而大都时间,他都赖在邵其剑的房子里,尽量找机会要和邵其剑说话,而后着的态度总是冷冷的,碰到展羿安的时候就大眼瞪小眼。
在这之前,邵君扬没有什么和同年纪的人相处的经验,吵架更是没有。在他周围来去的都是大人,肚里一个比一个黑的那种,使得他的个性比同年的人早熟得不得了。早些年求学的时候也几乎没人敢接近他,更别说敢得罪他,而性格冷酷的他也不屑去理会别人。
二十岁左右的青少年该是青春洋溢,他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不过这几天下来,在展羿安身上他好像发现了这一点,他怎么开始莫名其妙有点羡慕起这小鬼了?
再怎么拖,终究是要回去的。
今天邵其剑送展羿安回医院做例行追踪检查,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要别再受到刺激,就能维持稳定,倒是疑似短暂失忆的后遗症较让人忧心,医师建议安排时间再做断层扫瞄检查。
从医院回来后已经是下午了,每次展羿安从医院回来后,就会觉得特别疲累,草草吃点东西后就躺到床上。这也是他不喜欢去医院的原因。
等展羿安睡着后,邵其剑就在走廊上碰到邵君扬。
「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我们聊聊?」
「......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邵其剑走向客厅。
邵君扬却抓住他的手,一脸诚恳,「到你房间。」
两人脱了鞋,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
这么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话,好像还是叔侄感情变调后的头一次。
「本来,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回冥龙,所以我才暗中成立另一个组织。」邵君扬很用力地看着那表情淡淡的男人,「那里有一个位置是要留给你的。」
双龙......双龙呀......
原来如此......
「陈董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我要带走你,他不会阻扰的。」
邵其剑也大概能算出邵君扬给出了多大的利益换来的,这才是他说的把自己卖给他的实情吧。
「和我回去,好吗?」
邵其剑没看他,「不可能。」
「别拒绝得那么快......以前是我太心急,没有顾虑你的感受,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会照顾你的,我会好好爱你,让你感到幸福,我会慢慢等你......愿意承认爱上我的。」
无动于衷的面无表情。
「我不在乎你多带个拖油瓶的,我知道要你放下他是不可能的。」
「这是你和小鬼的机票,明天下午四点十五分的班机,我划了同排的位子,我会在一点的时候来接你们。」
热切盼望的眼神,看得邵君扬不知怎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那刀刻的表情也终于软化了。
「你会等我来吗?」
邵其剑只是看着他,眼睛好像罩着一层雾,看不出心绪。
邵君扬双手压上他的肩,覆了上去。
「呵......这还真是第一次......我亲你的时候,你没有想要打我的样子。」
邵君扬又贴近他,亲了好几下。邵其剑这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开始闪躲。
「你喜欢我吧......」他一天总要这么问上几次,虽然没一次得到正面回应。
「我亲你那么多下,你没打我也没生气,就是喜欢我了。」
「少胡扯!」邵其剑板起脸色,推开他。
「我在你房间里找到这个喔......」没理他的抗议,自顾亮出一张照片,是邵其剑和一个年约六、七岁的男孩的合照。
「我小时候真可爱。」自卖自夸。
邵其剑不喜欢拍照,这是很难得留下的一张旧照片。
看到照片时,邵君扬也相当意外,他自己也几乎要忘了还有这件事。
「嗯。」这点倒不可否认,只是想不到长大会变恶魔......
更靠近点,伸手轻抚露在衣服外的颈部肌肤,往下挪解他衬衫上的扣子,「我可以吗?」
「你又想下药?」抓住手腕远离自己。
邵君扬连忙摇头,「那一次是因为......因为......我不想你忘记我。」
「我知道如果不用强硬的手段是不可能留住你的,但是我不想再逼你,只好......」
「剑......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不然也不会......」
背过身沉默很久,才听到一声叹。「唉。」
「剑......」
耳边才听到呼唤名字的低喃,就被转向正面,一片黑影压了上来。
「乖......」
那声乖明明是自己哄小时候的这个人用的,现在却变成已经长大成人的他用在自己身上?
「你满脑子就只想这种事吗?」双手抵住肩膀推开了点。
「那是因为我太久没抱你了......而且你也一样吧......剑也很想吧......」
「我并不想......唔!」又被激烈的吻封住未完的话。
唇瓣才分开,就听到邵君扬在耳边低声说:「你就是嘴硬,从不敢承认自己的感觉。」
「我不会粗暴......我会很温柔的......」一手滑到腰间,开始剥他的裤子。
「小安在隔壁。」用力拍掉不安份的手。
「我们的关系他迟早会知道,让他听到或看到也没关系,少费点唇舌解释。」努力半天,终于脱掉碍事的裤子。
「鬼扯!我和你那有什么关系。」
不理那没意义的抗争,双掌掐住臀部,往两旁分开些,久未云雨的地带挤进一根手指进行扩张。
「放手。」
「叫我扬。」又猛亲了好几下,抽缩窒热的内璧内增加到两根手指旋弄挑逗着。
「唔......」眉头纠结一团。
「乖......」
「扬......」半天,才吐出这个字。
「叔叔......」那声调暧昧地让人头皮发毛。
含住胸前挺立的突起,吸吮亲舔,牙齿撕磨啃咬,感觉乳头在嘴里一下硬一下软的奇妙变化,那感觉真是美妙。邵君扬都舍不得离开了。
「不要那样叫我!」
「可是我觉得叫叔叔,叔叔好像比较有感觉......」恶质地咬住挺硬的红蕾往上拉扯,烫热涨大的男性象征已经抵住紧窒的入口。
「闭嘴!」
一双带点粗糙的手掌爱抚过每个敏感的地方,一层情欲冲击的热汗罩满全身肌肤,邵其剑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抱住柔韧的腰将身子往上提一些,好让自己能更顺利进入。
「说你爱我......」
「......」
「不说我就不停......」
「......」
「不勉强你了......反正我现在也已经停不下来了......」很想听他亲口说,即使听到了,他也不可能停下。
「......!!」
「......」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邵君扬含情脉脉又喜滋滋地亲了他好几口。
「......」
邵其剑再回想起来,也觉得这一夜,真够荒唐。
邵君扬一早就没见到人了,邵其剑知道他回台之前还有些事要忙,另一方面也是给他清静思考的空间。
他见到展羿安时,有点尴尬。昨晚一整夜他都没回他房里,再加上仅一墙之隔,他和邵君扬在隔壁房间发生的事也许他都知道了吧。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踌躇了半天还是展羿安先来找他说话。
「小安,你想回台湾吗?」
邵其剑会突然提出这件事,一定是因为邵君扬的关系,「我讨厌、恨他。」
「可是,如果大哥想回去的话......」
「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展羿安和邵君扬是不能一直相处在一起,邵君扬随时可能引爆小安精神状态上的那颗不定时炸弹。
「我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以前,我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住。」
「那时情况不一样,我从来没放心过让你一个人,只是当时我以为不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而言是比较好的。不过现在,既然都不是秘密了,我就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
「我不想成为哥的负担。」
「你从来也不是。」邵其剑摸摸那俊秀的额头,用力抱了抱纤瘦的人儿,「我是真的很高兴有你这个弟弟。」
「反而是,我对不起你,害了你受了这些不该你承受的苦。」
展羿安看看那亏疚的脸,摇摇头。
「我没关系,我有我的人生,我会走出来的!」
墙上的时钟,时针和分针的分别在一和十二的位置,角度正好形成三十度。
尾声
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直走在五颜六色华丽招牌林立的街道上。
「真的不和我回去?」
摇头。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都说没什么好原不原谅的了。」
「可是......」那一直走的背影,好像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需要时间,小安也需要时间。」
邵君扬知道不该逼他,可是仍忍不住,「我真的好爱你,不想和你分开......」
「嗯。」
「我可以常来看你吗?」邵君扬加快了步伐和他并行着。
邵其剑看看他,然后步伐停了,在一家咖啡店的设置的户外白色咖啡座椅上歇着。
「老实说吧,行李是你故意丢掉的吧。」
邵君扬哈哈笑了两声就想唬弄过去。
谁叫这人吃软不吃硬,他只好装乖装可怜讨他的同情心。
他甚至还故意藉展羿安的手划了自己几道伤,让他以为自己有补偿小鬼的诚意,也增添他心中不忍的情愫份量。轻轻几道不怎么痛痒的痕迹加上几滴血,多受用啊......
到后来,连他自己也觉得在这人面前装乖没什么不好的......
装乖一分,他就心软一分,接受也多一分。
那就像回到最初,当自己还是个孩子时,他疼爱自己时的轻松、温馨感觉。他甚至爱上这样的相处感觉。
「我一直想要超越父亲,想让你认同我,多看我几眼。所以努力让自己快点长大,可是......」
「当大人真的很累,我可以当个孩子就好吗?在你身边的时候。」头靠在那眷恋已久的宽厚肩膀上,双臂环住他的腰。
小时候他也曾把自己抱坐到他的肩膀上,那是个很容易因为这个动作就满足的年纪。
这是个开放的国度,即使是大庭广众下两个男人如此亲密的动作,也没有太好奇的眼光飘过来。
邵其剑有些不自在的挪了下肩膀,不过没有推开那死赖在身上的大孩子。
过了很久,邵其剑才低低嗯了一声。
对自己来说,他也许一直就是个孩子吧......
邵君扬闭上眼,搂得更紧一点。


(完)



番外-Ownership


1


从窗外俯瞰,由原本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端,现在已经看得到台湾的全貌。
过两天是邵君颺的二十岁生日,而与邵其克的生忌只差了十天,因而邵其剑这次回台预计待上半个月。
真的好久没回来了!两年了吧......
展羿安并没有同行,他坚持要独自留在洛城。只有两个星期,邵其剑也就只有同意的份。
邵其剑伸手要拿输送带上的行李时,一双手比他的更快地将行李箱提了去。
「不是说不用来接机了吗?」
「你以为不告诉我搭几点班机,我就会放弃吗?」叫他别来他就不来,那他算什麽?
黑色西装、戴墨镜,浑身散发一种危险霸气的年轻人拖著行李箱就往停车场方向走。「我的车在前面。」
「我去远东饭店。」
「住什麽饭店?去我那里住就好啦。」
「如果你不想送我去,我自己坐计程车。」
年轻人顿了顿,挑挑眉,「好好好!你高兴就好。」
转身,到角落打了通电话,然後才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车子驾驶座上。


在柜台前,邵其剑和柜台的接待人员好像发生了点问题。
「我订的是行政客房。」
「但是我们柜台这里登记的确实是特级套房没错。如果邵先生坚持要换房的话,我们会立即为你安排,不过可能要请你先稍待一会。」
「不用了,就这样吧。」知道事有蹊跷的邵其剑一面对柜台人员说,一面偷偷朝邵君颺翻个白眼,後者戴著墨镜看不出眼神,不过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一切。
负责接待人员领著两人上楼,看著那进入电梯的身影,电梯门缓缓关上,柜台登记的小姐突然想起忘了跟这位先生说,他的一位朋友已经在他来之前先办理好入住手续了。


「这里真不错,晚上还可以看得到东区的夜景。」邵君颺搭著落地窗,眺望台北市景。
暖色系的装潢,宽敞的空间,透过大片落地窗洒入的日光,感觉很舒适静谧。
「你还不回去?」邵其剑一边整理箱子里的东西,一边问。
邵君颺哀怨地回眸,「亲爱的叔叔......你好无情......」
视若无睹的邵其剑起身要把衣服挂进衣柜时,竟然发现衣柜旁边摆了两只某知名品牌的行李箱。
为什麽这里已经有行李箱了?难道已经有人先住进来了?可是......不可能呀!难道真是饭店弄错了?
当他看见那笑得很暧昧的笑脸时,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别跟我说,那是你的东西。」难怪他好像觉得那两只行李箱有点眼熟。
「是呀。你既然不搬去我那里,只好我搬来跟你住罗。」邵君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真受不了你。」
是上车前的那一通电话吧。看样子他老早就把行李准备好,一旦自己不和他回去,就让人先送过来,连订房都自作主张地帮他改了。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你了......」一把抱住人,连亲好几下。「想你。」
用手肘将人推离一点,邵其剑总不习惯这样过份的热情。
「晚上,你会出席吗?」邵君颺不屈不挠蹭回他身边。
「不会。」
「你之前说考虑的。」
「这就是考虑的结果。」
「喔。」邵君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早预料得到的。
那一段过去有关的人事物似乎是邵其剑一直不愿再去多接触的部份。
明天是他的生日,庆祝酒会早就筹备妥当,他特地将日子提前了一天。到了真正生日那天,他才可以推掉所有的应酬,过足两人世界的瘾。
「明天是我生日耶......送我什麽礼物?」邵君颺走向迷你酒吧,手法纯熟地调起鸡尾酒。
「这麽大了,还要礼物?」
「二十岁。这麽重要的生日,当然要有特别的礼物。」
「嗯。」
「嚐嚐。」将调好的鸡尾酒递给邵其剑後,邵君颺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努力翻找著。
「你找什麽?」
「缎带和包装纸,很大很大的那种。」邵君颺朝他讨好似地笑了笑,「大到可以把你包起来的......呃!别摔杯子......」




2


因为时差未完全调整好的关系,虽然还是白天,邵其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换上轻松的便服,先躺在沙发椅上小憩。
他这次回来是度假性质,没有安排特定行程,因此时间上相当自由。
邵君颺爬爬爬到他背上,舒服地趴著,「你不去没关系,但是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结束後我就回来。」
邵其剑皱眉。瞧那说话的口吻,现在到底谁才是孩子呀?
「酒会结束应该很晚了,你就直接回去,别来这里了。」
「我来这里也可以休息呀。」不满邵其剑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之间筑起隔膜。
「我是怕我不能休息。」
邵君颺一个顿悟似的暧昧笑容,「放心,明天才是我生日,我会把今天的体力都保留给明天的。」
「我是怕你喝到烂醉,拖累我也不能好好休息。」他回他的住处,自然有人会照料。
「我要是喝醉了,才要来这里让你照顾,不然要是被怎样了,你怎麽办?」
「就算向天借胆,也没人敢对你怎样。」
「你就敢。」小声嘟嚷。
「你不用去看准备的情况吗?」
「不用。除了鲜花和现做的餐点今天才会送到外,其他的昨天就都布置完成,现场人员也都分配好了。」他自然是将所有事情都打理妥当,才能这麽安心舒适地赖在这里。
「但是你是主人,还是要早点到会场吧。」
「我怎麽觉得你一直要赶我走?」表示不满的眉扬了扬,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没的事。」
「但是我们从见面到现在,你就不断找理由要我离开。」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担搁你的时间和正事。」
「你想多了。」邵君颺心口暖烘烘的。不管他表现的多冷淡,心底还是为自己著想的。
「你坐了那麽久的飞机,筋骨一定很不舒服,到床上,我替你按摩。」重新把前胸贴回温暖的後背,双手搭上宽厚的肩膀。
「不用了。」
「就算是在床上,我今天也一定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只有今天?」
邵君颺嘿嘿了两声。
「那我是不是要祈祷今天永远别过去。」
「那我就一直是十九岁。」
永远停在十九岁,好像不是个好提议。
「好啦~~不然我抱你上床。」
邵其剑当然是不肯让人抱,宁可自己走过去,脱了上衣趴到柔软的床垫上。
紧蹦的肌肉就在有力舒服的按压下逐渐放松,迷迷糊糊睡著了。
在龙形刺青上留下深深一吻,盖上被子,邵君颺这才起身,准备出门。


邵君颺给大部份人的印象多是强悍冷酷,手腕有,但脾气带点年轻人的暴躁,不知是因为生日还是其他原因,今天他可能是心情不错,酒会上敬酒来者不拒,倒是多喝了两杯,又和弟兄们闹了几场,连平常别人在那张脸很难得见到的笑容,也不吝啬大放送。
当晚与会的人士才知道,原来这个黑道中的新生代小子也有这麽神采发扬的时候。
当他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身上有重重的酒味,三分醉意,神智还算清醒。
送他回来的人到了饭店门口,就让他打发走了。
而邵其剑因为白天小睡了一下,反而显得精神奕奕,正在看著深夜的谈话性节目。
「你果然还没睡,特地等我回来。」脱掉外套,又解开几个衬衫上的扣子透气。
他只是没睡意而已。不知故意还是怎麽的,邵君颺总是有办法曲解掉他的原意。
「嗯......」邵君颺上前抱住了人。
「身上有酒味。」邵其剑不由蹙起眉头。
「那我去洗澡。」嘴上是这麽说,却不见脚步有移动的迹象。
「还磨蹭什麽?」
「等你帮我洗。」下巴在他肩上磨了磨。
「别撒娇。」
「有什麽关系?」
他是帮他洗过澡,在他还是个靠四肢爬行的哺乳类动物时。
好像全天下的小婴孩都一样,怎麽看怎麽可爱,谁都料不到以後会成长成什麽样子?
他曾说过,他只想当个孩子就好。这一点在他耍起赖时,还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去放水,你等下自己进去洗。」把人搁在一旁,迳往浴室去。
在按摩浴缸内放了一池热水,试好水温,倒入能放松心神的沐浴精油溶入水中後,又回去继续看他的电视。
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邵君颺自己慢吞吞走进浴室,嘴里还碎碎念著「叔叔冷漠又无情」之类的。
一个节目结束,又换了一个,邵君颺还没出来。
也太久了吧。
连邵其剑都觉得不对劲,跑去敲浴室的门。
敲了几下没回应,发现门根本没上锁,邵其剑索性开了门直接进去。




3


竟然......就在浴缸里睡著了。
水早就凉了,为免人著凉,邵其剑只好支起他的胳臂,将人从浴缸里拖出来,拿大浴巾包起来。
「剑......」
因为身体被搬动,半梦半醒的人发出梦呓般的低喃。
睡著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可能因为潜意识对周遭的环境人事物感到安心,没丝毫戒心。
全身都擦了一遍,当碰到胯间的敏感地带时,邵其剑习惯地皱皱眉,僵了好一会,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把人丢到床上,这麽赤身裸体的好像也不太好,就打开他的行李想拿件什麽穿到他身上。
邵其剑先打开的这一只箱子,显然不是装衣服来的,装著笔记型电脑的背袋、一堆光碟和资料夹,再更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皮质提包。
打开一看,邵其剑不由皱起眉头。
这混小子......带这种东西想干嘛?


「剑!」
天甫亮,位於远东饭店三十二楼的某一间套房就传来一声没什麽形象的男子哀号。
「为什麽会这样?」
那个早就梳整完毕的男人好整以暇地望了床上的人一眼,「你说那个吗......那是你带来的,我想既然是你想用的,我就先帮你用了。」
但,不是要用在他自己身上呀!
「放开啦。」
外面天气晴朗,没有下红雨的预兆......天地也没颠倒的倾向啊......
那他怎麽会一早醒来就发现手脚都被用手铐锁在床上!!
那手铐偏偏还是自己带来的!?
「嗯。我去吃早餐,要帮你带吗?」
暗自咬牙,不过邵君颺还是露出一张看似诚意很够的笑脸,「不用了,你过来一下就好。」
「干嘛?」
「头低一点,我跟你说......」
邵其剑稍俯下身子,唇上立即一热。
邵君颺用腰和肩膀的力量挺起上身,迅速偷了一吻。
「你......」
「吃早餐。」很正经地说。
明明已经手脚不能动弹了,还不忘占人便宜。
真想赏他一记大爆栗。
「还没吃饱。」意犹未尽,还故意舔舔嘴唇。
「这样呀......」邵其剑认真想了下,便爬上床,双脚张开跪坐到邵君颺的腰际两侧。
好难得......剑竟然这麽主动......邵君颺感动。
唇快碰到一块时,邵其剑突然又直起身子,让下面的人扑了个空。
「我好像忘了。」退下了床,打开柜子的抽屉找东西。他昨晚已经将邵君颺的行李大致分类归位好了。
「这东西你带很多?」晃晃手上的润滑剂。
「我不想你受伤嘛。」讨好地笑了笑。
他可是为了拆今天的「生日礼物」,特地准备的。毕竟他们前一次碰面都是那麽久以前的事,只能靠手过日子的日子不好过呀。
「嗯,我想你也应该不会受伤。」
「呃......」这句话......邵君颺有不好的预感。
被子掀开後,里面就是寸缕未著的风光,因为双腿被分开锁在床柱上,邵其剑很轻易就能将抹了润滑剂的手指探入禁区做扩张的准备。
「剑?」反射性地夹紧,不让深入。
现在的情形怎麽好像不太对劲?
「叔叔......TOP这种事你不太熟,还是我来吧。」不会想来真的吧?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有些辛苦了。
「是吗?我熟不熟你应该知道。」提高因紧张抗拒而扭动的臀部,手指强行进入。
邵君颺黑了脸,音调不自觉提高,「把我放开,我要在上面。」
明明是自己生日,怎麽会变他成了礼物被压在下面?
「你不是说没吃饱?」
可是是要「吃」,而不是「被吃」呀~~
「为什麽要把我铐住?」转移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
「我也曾被你铐过,又看到你带这东西来,就想说你可能也想试试被铐的滋味吧。」
果然是趁机报仇的!怎麽和自己翻起旧帐了?
「你只要躺著就好。我和某人不一样,在床上要求不多,也不会粗暴。」
意思是他在床上要求很多,而且很粗暴!!
好好!既然如此!!他就如他所愿──────在他恢复行动自由後!
「啊──」惨叫!
可恶!!
给他记住!!
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男人!!真正够资格把男人压在床上狠上猛干、让男人欲生欲死、欲罢不能的真正男人!!!
现在,情势比人强,先咬牙忍耐一下。
反正他以後不会再有这种机会,自己也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可趁了!
现在就当......和心爱的情人偶而一次的体位调换......好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
呜......混帐!捏紧了拳头!就算只有一次他也不要!




4


人已经退了出去,邵君颺的脸色还是有些铁青。
其实邵其剑也没做得多过份,甚至也没直接射在里面。但是那地方本来就不是这个用途,就算有事前准备,痛是难免,加上自尊心作祟,身体和心里感觉都像是受罪。
喀!手铐的锁被解开。
「起来冲个澡,再一块去餐厅......还是你已经爬不起来了?」坐在床沿,拍拍他的肩膀问。早上没还吃,胃有些空,加上晨间运动,体力消耗不少。
明明就帮他解开了,还维持相同的姿势不动。
「我饿扁了,没力。」无力地睁著眼说。
总不会又像昨天一样要人帮他洗澡吧?
「而且痛。」
不过今天的情形和昨天不太一样,这个情况帮他洗好像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邵其剑想著,便伸手去拉他的胳臂,想把人扶起来。
邵君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忽地抓住邵其剑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邵其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下倒,中间一个空档反手给邵君颺一记手肘,邵君颺挨了痛也不松手,一个大翻身,就将人彻彻底底压住。
什麽叫没力!?邵其剑根本想不到他的体力恢复那麽快!
失策!!
邵君颺和他父亲一点像,都想要握著无上的权力,在床上更要百分百的绝对主导权,所以邵其剑无疑踩到最大的地雷!!
但是在床上...不!不只在床上,还包括平日的私下相处,邵君颺比他父亲多一点,也是让人受不了的──无赖。
每一次的作爱,都像一场互相抗衡又互相拉拒的战争,邵君颺享受过程,更爱最後征服胜利的快感。
他怎麽可能乖乖认命吃亏?
邵君颺半跪在床上,一只屈起的膝盖压住邵其剑的大腿,一手的指甲尖端捏住胸前硬挺的点,一手握住刚发泄一次还在疲软状态的分身,以不怎麽节制的力道摩擦著,而舌头也不甘寂寞地舔著敏感的耳朵轮廓。
「很好......你就这麽乖乖躺著就好,後面的我自己来就行了。放心,我在床上的要求不多,也会很温柔不粗暴......」
摆明是来报刚才一箭之仇的!!
邵君颺一手揽著他的腰,一手仍握紧那因充血开始逐渐抬头的分身,两脚强行俐落地分开双腿,硬热的男性象徵贴近胯间摩擦著。
「我不想做!」
「但是我想啊......」
「关我什麽事!!」
「你不能自己快活了就不理我呀......我的欲火是你惹起的,你不帮我降火,难道要我去找别人?」如果他敢说要自己去找别人的话,哼哼!
「冰箱的冰块很多,你要多少都有,要帮你降火措措有馀!!」
邵君颺性致勃勃的分身更逼进──显然这个提议比去找别人好不到那,立即遭否决。
「釜底抽薪的方法还有一个──」
他倒要看看他还有什麽好主意!
「直接把那玩意儿阉了,不就一了百......啊───」
再让他继续废话,邵君颺会先被气爆,为让他闭嘴,腰一挺,整个埋了进去。
「想谋杀亲夫呀?......你是爱到发疯,开始神智不清了吧......」
每当邵君颺动一下,受刺激的不止下面,还有掌握在他手掌心中的要害。
「邵君颺!你敢再给我动一下试试看!」
「我当然不敢只动一下呀......要是不动个几百几千下,那能让你爽上天。」
「变态闭嘴!」
浑小子!连这麽龌龊的字眼都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讲得那麽顺口!
「我现在才要开始跟你算帐。我们距离上一次见面是四个月又十二天,就算一天特别优待只算一次的话,共是一百三十二次,当然这还不包括利息。」
!?
「碍於时间的关系,要你一次付清是不可能,那就分期付款。你只待十五天,已经过一天了,剩十四天,本金加利息一天优惠你算十次就好。」
「你是怪物还是变态!?你不怕精尽而亡吗?」
「别小看我喔,反正你也没什麽重要事要做,下不了床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就乖乖躺在上面就好了。」
伸手往胸口就是一拳。
故意挨了这下,再趁他收回去之前不慌不忙地握住,「还是,你想延长分期付款的期限?」
嗯?
「待久一点......慢慢还。」缓下口吻,把握成拳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许久,仍没回应。
那表情,显然是在犹豫。
「看样子剑比较倾向原提案......」赌气性质地往被抓住的手腕上一咬。
「你别太过份!」要抽回手,反而被抓得更紧。
「我那过份?尽本份而已。把心爱的男人压倒,好好满足他可是情人的责任与专利......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如此称职极致的......嗯?说实话,叔叔在上面的技巧真的不怎样......但是被压在下面的话......那不但适合,而且还是极品!百分之两百的完美极品!!」
......!!!!
敢上他!!可以!只要付出N倍代价就行了。
「我会扮演好在压在你上面的角色的,让你体验什麽才叫真正的男人......放心......你没满足之前,我是不会停的......」
性欲高涨而且欲报一箭之仇的男人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腰一动就停不下来。
「我不需要!给我停止!退出去!」
「叔叔......你口是心非喔......该罚!」往光滑的肩膀狠狠一咬。
肩上一个吃痛,不经意地低喊出声。
邵其剑最怕他在床上喊那两个字......让他心中的罪恶感更深一层,而他,邵君颺这个恶魔却老是喜欢往这里踩上去。
邵其剑的腰很软,很轻易就将他的双腿抬高,这一来底下交合的风光可是在邵君颺眼下一览无遗。
王八蛋!王八蛋!
邵其剑不得眉皱成一团,因为他很清楚感觉那家伙的那里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又涨大一圈。
这家伙是怪物!
邵君颺压下身来亲吻他的脸和唇,一手环住腰,一手摸上厚实胸膛挺立的红蕾。
「抱紧我。」低沉魅惑地命令著。
双手反射性地抱紧邵君颺的颈子,体内的火焰越烧越烈。
邵君颺不断摆动腰部在他体内进进出出,狠狠地进,缓缓地出,耳边享受凝听著邵其剑断断续续的破碎呻吟。
「爽吧!很爽吧!......叫我颺。」俯身亲吻著汗水淋漓的锁骨。
......
目标还是锁骨,不同的是,吻改成了咬!
「颺...」可恶!
「嗯......听不到,大声点。」再咬!咬!咬!
「...颺。」上气不接下气地咳了几声。
「叫亲爱的颺。」
吃力地瞪他一眼,「王八蛋!」
原来在抚摸乳头的手突然变得粗暴,乳尖被指甲尖端掐起狠狠地拧转一圈,害得邵其剑身子突然一个颤栗,倒吸口冷气。
「你刚说什麽?再说一次?」
闭紧。
不说!好!!有种!!!




5


邵君颺退了出来,将人翻过背面,由後方进入,连同胳膊一并搂得紧紧的,唇舌并用地亲吻著脖颈和背脊上的龙形刺青,连牙齿也用上了。
邵其剑被亲得浑身发麻,加上来自下体不停歇的撞击,力气就在一进一出中被撞散掉。
「好嘛......我想听你说。」眼神邪恶地把脸凑到他的肩膀上,盯著人。
硬得没用就来软的。
见转过的侧脸,微微开启的唇瓣好像要说些什麽,邵君颺将耳朵更贴到他唇边一点。
谁料邵其剑的回应是往耳朵一口咬下去。
「亲爱的......你太粗暴了吧?」吃痛地缩回头。
「到底是谁粗暴!」
「谁叫你都不肯乖乖的......?你明明就很有感觉,也很舒服。就怎麽不坦率一点?」不屈不挠再吻上浴火般的火龙。
就不信......让他开口说句「爱」有那麽困难?
就这样的姿势被折腾好一阵子,等到邵君颺尽兴了,满意在体内发泄一次,才缓过口气,但没两分钟那欲求不满的男人又挺著刚拔出来还半抬头的分身来到他面前,半强迫地要人帮他服务。
「好啦......」
邵其剑皱著眉把人推开,使不出多少劲,自然人也推不远。
「再怎麽说,我刚刚也被你压过一次了,你就当是回馈。」
「又不是第一次。」自己被他压过那麽多次,也不见他有什麽回馈?
「那次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趁人不备,所以当然要给点补偿回馈。」
「我听你在......」才要张口骂人,那东西已经趁机蹦到嘴边,脑勺也让两只手掌扣住。
「叔叔......你就当是疼我嘛......」
最好是有这种疼法= =!
「乖,张开点......含进去舔......」摸一摸头发,又摸摸脸颊不安好心地催著。
不甘不愿地将前端含进了一些。
「还没整个进去......」
「怪...物...」嘴里吐出不清不楚的嘀咕。
「还能说话?那就是还没满......再进去一点,还要舔......嗯......再深一点......」摆动著腰,缓慢而有力地一点一滴入侵。
享受黏湿的唇舌服务带来的快感,邵君颺心醉地缓缓在窄狭的空间中慢慢抽动了起来。
双手也没閒著,一掌抱著邵其剑的後脑勺,一手玩弄著其中一颗硬到不行的乳头,拧拧拧、摸摸摸、扯扯扯......
这小东西真是奇妙又好玩,怎麽玩都不会腻呢。
再下去会死人......邵其剑低咒。
被拉直的颈部线条,喉咙灼热的让人受不了,那快将他喉咙烧到融化的硬邦邦物体却是得寸进尺的越来越深......抽插速度也越来越快......
「如何?我的技巧和体力都很棒吧......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可恶!!这样子叫他怎麽还有办法开口说话?连要点头摇头都没法!!
「唔......叔叔的身体都这麽清楚地回答了......所以说,叔叔还是乖乖地在下面享受就好......叔叔如果也同意的话,嗯......那我们这回就先到此为止好了......」
妈的!!卑鄙小人!!!
强力一顶,「......看样子叔叔好像还不太同意......我是不是该再加把劲?」
可恶可恶可恶!!这是威胁了!!
邵其剑困顿地眨著眼,很艰涩地点下头,以微乎其微的角度表示他同意──尽管是被迫的。
一抹胜利的邪笑出现在邵君颺嘴角。将他的头发向後扯,缓缓地抽出,让邵其剑在差点窒息前得以喘口气,但手掌仍紧扣著後脑勺,不让人离开他的掌控。有些狼狈地咳了两声,也才呼吸到一口半的新鲜空气,邵君颺又把人抱到腿上,面对面的姿势进入。
让人跨坐在大腿上,由下而上律动抽插著,一手不停在臀上时重时轻地抚摸搓揉著,一手拉下按住头颅堵著嘴唇亲吻,动作还算温柔,但好像永不会结束的亲吻掏空了口腔内仅存不多的空气,邵其剑被吻到脑袋发晕,力气都被抽乾了。要不是双手抱住了邵君颺的颈子,软趴的身子早就化成一瘫烂泥了。
好不容易熬到邵君颺心满意足地达到第二次高潮,才让邵其剑躺回床上喘著大气。
结束了吧......
「叔叔......」邵君颺坐在床沿,一手摸上剧烈起伏的胸腔,暧昧地唤声残忍地打破邵其剑的妄想。
「我刚想了下,既然亲爱的剑想在上面,也不是不可以啦......这次换你在上面吧。」
邵其剑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所指的「上面」,会是邵君颺乖乖被压在下面的情形。
就算他在上面,只不过是换个体位继续被吃乾抹净。
「刚说到此为止。」喉咙还是烫涩的,使得邵其剑的嗓子更加低哑。
「我是说那一回合到此为止没错,现在这是另一回合了。」
他就知道!!!!他不只是怪物!更是恶魔......
「剑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两回合就结束的啊......而且你今天还差我八次。」瞧他说得无辜。
天杀的!!!
「滚!」抬脚想把人踢下床,可惜他已经没剩下什麽力气。
邵君颺笑得很邪。
凑进他耳畔,也一种极为温柔,却是威胁意味明显的语气低喃著,「下次如果还敢压我......尽量来没关系......我一定会还给你十倍的『报酬』的......嗯?」
............!!!!
「不够呀......不然一百倍好了?我很体贴吧!」
「怪物!」咬牙切齿!
这是今天第N次给他这个「崇高无比」的评价!!
「你的赞美我收下了,亲爱的。」厚颜地再亲一个。




《6》完


头两天他回到过去生活常去的地方,後来的几天就像个普通观光客一样,探访北部甚至中部的名胜,有些地方是他以前就去过的,但大多和他印象中的多少有出入。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不只是环境,还有人心。
晚上回饭店,就会被某人拖去说说话,如果回来晚了来不及吃晚餐,也会被拉著出去吃宵夜,精力旺盛的人也不忘顺道要拖人滚床单。也许真的是分开的日子占了生活中的绝大部份,邵君颺看到自己时,总是黏得像橡皮糖一样,那像是要把分开日子里的空白一起填补回来一般。
他知道这孩子一直努力想要让两人的关系......应该说是「心」,更加靠近。
就某个点上来说,他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这孩子的。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第十一天,邵其剑似乎心情欠佳,整天都没出去,邵君颺晚上回来要找他去吃晚餐,也被推掉,早早洗完澡就上床睡了。
「剑......」邵君颺爬上床,从後面推推他的肩膀。
「我今天不想,我不像你天天发情。」直接拒绝。
「好啦......」撒娇地。
邵其剑乾脆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邵君颺在他身侧躺下,伸手连著被子抱住他的腰搂近一点。
被子里的人有些困顿地动了动。
撑起上半身,伸手拉开盖住头的被子,「转过来。」
「我说过不想做。」
「我只是想抱抱你、亲亲你也不行吗?」闷闷的嘟嚷。
「嗯......睡吧。」睁开眼望了他一下,伸手摸了他的头发,又闭上眼了。
「你真是......」邵君颺忍不住垂下睫毛。
因为明天你要去看他,今天就不想让我碰你吗?
邵君颺憋著一肚子怨气,想直接把人剥光了压倒,不过还是努力把这股冲动忍了下来。
赌气一般地将人抱得紧紧的,连两脚都缠了上去。
肩膀蠕动了下,也就任他抱到天亮了。
明天......等著瞧!


也许是昨夜的尴尬,早上两人从同一张床上爬起来,还是相对无语。各别准备要出门的东西。
两人很有默契地都穿著全黑的西装,打了同色的领带,戴上墨镜。
「坐我的车。」邵君颺开口的第一句话。
上了车後,换邵其剑开口,「先找家花店。」
邵君颺没异议,车子调向花市。


车子停好後,从车子出来的邵其剑手上多了一束淡雅的白色百合。
经过一夜的沉淀,再次踏上这里,每走一步,邵其剑的脚步似乎就轻了一些。
原来,并不如自己先前想像中的那麽沉重。
邵君颺终於受不了地开口:「我说,你怎麽会认为我老爸会喜欢这种娘娘腔的花?」
很娘吗?邵其剑望了手上的花一眼,皱皱眉。
是那个店家老板娘说白色的花适合祭祀,他也没想那麽多。
「不过是扫个墓,买什麽花?」邵君颺不以为然。
将祭品摆了桌,燃了香,两人就并肩坐了会儿。
邵其剑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又像是飘到更远的地方。
等回过神,一只不安份的手摸上他的大腿。
邵其剑发愣的时候,一张大脸凑了过来,狠狠吻了下去。
「你干嘛?」逮个空隙,带点愠色和讶然质问。
「放心,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来的。」在他耳盼呼著热气低喃著。
「疯子。」这小子要发情都不看地方的吗?
「还是在他面前,你害怕?你有罪恶感?你觉得会对不起他?」
邵其剑皱著眉,「你想太多。」
做都做过那麽多次了,要是到现在,在他面前才觉得罪恶,也未免太矫情了。
他原先的确有著沉重的压力,那压力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消散了大半,一直到了大哥的墓前,心中的抑郁竟然是豁然开朗了。
他知道自己可以去面对了。
又被搂住了腰,被撬开的嘴唇探入蛇般灵活的舌头挑逗著。这个吻长得有点不像话,邵其剑的不自然让整个背脊都僵硬了。
「瞧你紧张的,我怎麽可能真的在这种地方要你?」终於放开了人,邵君颺有些失笑盯著他的脸。
邵其剑有些困窘地侧过脸。
「现在你是我的,我只是在爸爸面前宣誓我的所有权,让他知道这点而已。」
邵君颺站直了身,对著白色的墓里的人一字一字清楚说道:「老爸你都看到了,你弟弟,就是我叔叔,现在是我的。我会照顾他,连你欠他的份加倍一起爱,我想你不会有意见的。就算有意见也没用,因为这是既定事实,改变不了。
你并不珍惜他,只有我才是那个真正爱著剑的人,你应该要放手让他自由,把他交给爱他的人才对。不要连离开了,还像是无形的牢笼困住他。」
「你......无聊。」
对自己的深情告白换来这样的评价,邵君颺满是委屈地,「你应该是很感动才对。」
随即又恢复正经的表情,「我这个人很自私,想要的不可能放弃,到手的就是要最完整的。」
「我不希望也不允许在你心中,有人的份量超过我,甚至连一点点存在我都容不下。小鬼就算了,他是你弟弟,我已经了解到那种感情不一样,不过如果是我爸爸,我会嫉妒。」
「你和已经不在世上的人争什麽呀?」
「那你是承认你只属於我的吗?」
邵其剑转过身,背著墓也背著邵君颺,丢给他一个不怎麽潇洒的背影。
邵君颺直盯著这个背影瞬也不瞬地。
没等到背影转过来,倒是在良久後,等到的一声低低的回应,「嗯...回去了。」


上车後,邵君颺瞟了眼放在後座的一束黄色小花。「你还买了一束花?带回去插呀?」
「嗯。」
什麽时候,他也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玩意呀?
「送你的。」
邵君颺愣了愣,但再定睛看他,邵其剑也没再说话。
那是除了数十枝黄色文心兰以外只有包装纸和缎带的花束......
邵君颺突然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将车停靠路边。
邵其剑才奇怪他没事停车干嘛?
「原来如此......剑不好意思开口,就送花表示你的心意。」
「少自作多情。」
「可是你送的那个花,花语就是你的心意。」说著说著,屁股也跟著离开座椅,凑了过去。
他就知道这家伙会乱想!早知道就不买了。
买花时,邵君颺是在车上等的。
一开始他并没想到,只是想带束素花去扫墓。是在看到满堂满室的花时,脑海中不经意想到昨晚某人受伤的表情。
昨天自己情绪很低沉也很矛盾,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那是怎样的心情。邵君颺并不知道自己想什麽,连他自己一开始都还理不清,自己的态度一下变冷,也把不好的情绪传染给邵君颺,让他感到委屈不平算自己的不对。
他慢慢理出心情郁闷的原因......他是对不知怎麽面对已逝的大哥而感到莫名的恐慌。背叛是很一种很沉重的包袱......平日可能会被逐渐忽略,但是当要去面对所背叛的人时,那种窒息的压力一下全压了回来。
然後又想到,从关系变得不一样後,自己好像没送过这小子什麽,基本上他也什麽都不缺。
就当为昨晚的事道歉吧,顺道买个花......
为了不让他产生错误联想,邵其剑刻意略过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花朵,最後指著某一包装精美花束中的黄色小花,请老板娘帮他都用那种花朵包装成一束。
老板娘表情有些狐疑,还一直问他是要送什麽人的?要不要搭配其他像玫瑰或百合的主花,都让他婉拒了。
这种一看就知道在那一捧捧浪漫精美到不行的花束中只能当小小配角的小花,连花名他都不知道,会有什麽花语呀?
「你昨天晚上那麽狠心,让我多亲一会......」把人压在椅背上,捏住了下颔,吻了又吻。
「你是无时无刻都精虫上脑吗?」
「不......是看到你才会。」
......= ="


文心兰的花语......隐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