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聚焦,乐飘飘发现自己是二仙村内。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头顶上,三双灵动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见她睁眼,都露出轻松喜悦的神色。
“包小妞,你跑得快,赶紧去告诉三位长老,主人醒了。”大利吩咐。
“少摆谱,好像你是老大似的。”包小妞哼了声,却还是嗖一下跑走了。
“我怎么了?”乐飘飘问。
大吉乐得眉眼弯弯,柔声细语的解释,“主人那天晚上突然跑掉了,第二天早上是一个叫燕北天的把主人送了回来。二长老看过,说主人受了内伤,但明显已经大为好转,睡醒了就没事了。大长老说商队不能耽误,三长老就亲自背主人回来的。不过主人足足睡了一个月,这都回村第五天了。”
竟然已经一个月了吗?不知道百里布怎么样。之前为了减轻她被反噬力所伤,他也承受了一部分力量。至于说好转,难道是在时光之河中趟了一回的缘故?那种地方是天地灵气汇聚之所在,若无大机缘,就算神仙也未必找得到。当时,她确实感觉身体迅速好转来着。可是百里布呢?为什么由燕北天送她回来?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恢复了记忆,爱的感觉就回来了,再不混沌,又因为心里惦记着,不自觉的就很急切,忽一下坐起来。可才要跳下床,又觉得很是不妥当,立即压下心中的立即去见百里布的渴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做决定。
“飘飘,你醒啦?”三个师傅一起挤进来,互不相让,于是门框整个塌了下来。
乐飘飘使了个眼色,叫大吉大利先出去玩,留点空间,让她和师傅们商量正事。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平静的说,看着三个师傅齐齐愣住,又纷纷释怀。
“该怎样就怎样吧,到底是好事。”无迹笑得温柔,“我家飘飘这次,算是真正回归。”那种温柔在他那样高大强壮的男人身上体现,显得格外动人。
“你想要如何呢?”凤九问得一针见血。徒弟苏醒了,同时苏醒的,还有五百年前那段情缘。这么多年他亲眼看着,再无不放心之处,只看飘飘的选择。
“我啊?”乐飘飘盘腿坐在那儿,无意识的晃动着膝盖,“我记得我的龙神殿空间中,有一个玉简是记载缩地术的。”
“你要修行?”凤九纳闷,没想到他这徒弟不按常理出牌。一般这个时候,姑娘们不都是立即哭着喊着,投入到情人的怀抱吗?何况百里布为她几番生死,那份情,感天动地。
乐飘飘点了点头,“我才知道,我的修为居然过了化神期,若不是天道凌轮混乱,天门不开,说不定我能直接渡劫飞升呢。有这样好底子,当然立即练功。”
“这个我支持,你之前修习的傀儡术就是龙神殿里所记录的功法,比普通的傀儡术不知高明多少倍。不过你那是速成的,我看要不要先巩固一下?”无迹从来就是乐飘飘说什么都好,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小一郎却抓住了重点,“你要练缩地术?你想去哪里?”
这一说,三个师傅都盯住了乐飘飘,神情严肃。
乐飘飘笑笑,“我死过一次了。”
“飘飘。”无迹为难地叫了声,大手抚上乐飘飘的头顶。
“所以我不欠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了。而我背叛他,他却自挖双目来救我。”乐飘飘还是笑,可眼睛却湿润着,闪着动人的光泽。
“他的眼睛是这样……”凤九话说一半,不禁动容。
四百年前,百里布亲自把飘飘送回来时,已经是眼盲了,他却什么也没说,他们当然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令飘飘复生,只是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足令他们可以忽视一切。
“我在他面前很任性,在师傅们面前也是一样。”乐飘飘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想更任性一点。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对错。哪怕他是这天下间最大的恶人,做尽了坏事,哪怕所有人都厌恶他、唾弃他,我也再不会离开他。还是那句话,我死过一次。之前我服从理智,以后我只管自己的心。这样……可以吗?”
小一郎等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仍然是无迹率先点头,“好吧,如果这是你所愿……为师宠你一向无原则。你尽管放心,为着你,我不会与他为敌。”
乐飘飘抓住无迹的手,摇了摇。
她知道,这是三个师傅的底限。他们再淡出,仍然有自己的族人。将来修仙联盟和幽冥界的战争若无法化解,他们会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这和你练缩地术有什么关系?”小一郎仍然追问。但他和凤九没有反对无迹的话,已经说明他们的统一态度。
而缩地术,有点像现代的虫洞理论。两个相隔遥远的地方,就好比一张纸上的两个点,可能一个在这边,另一个却远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好大的空白。但若把纸折起来,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就很近了,甚至能够重合。
缩地术就是这样的法术,但普通的技巧在路途遥远的情况下,仍然要走一段时间。惟有高明的术法,可令人一步即到。
地处东南的二仙村和位置在西北的潼川城,也就是幽冥界入口处,相隔有千万里。走路要个把月,用飞的也得两天时间,何况进了西北境就航空管制,不许乱飞了。所以,她要去看百里布,缩地术就是最佳的选择。
幸好,她的修为强大,少则练习个十来天、顶多一个月就能熟练运用。不像当初,她速成傀儡术时只用了两三天,还得背着百里布。
“我舍不得三个师傅啊。”乐飘飘知道他们就吃这一套,立即甜言蜜语,“如果会了缩地之术,婆家娘家两边跑,不过几息时间。说不定,我可以天天回来蹭家里的饭。”
“哎哟,真是女大不中留,婆家娘家的,就这么红口白牙的说出来,也不知道羞。”凤九刮了下乐飘飘的鼻子。
“就是,都打算投奔其他男人了,居然还要吃我们,要我们养,有这样的道理吗?”小一郎不满的说,“哪有徒弟都找到归宿了,还要吃师傅的。真是天理难容啊。”
“吃我吃我,我不介意的。”无迹立即表忠心,还带点挑拨离间,“你三师傅我,好歹当了几千年的魔主,外加上几百年二仙门的长老,私房还是有点。不像某两人,抠门得很。”
“还是三师傅最好了。”乐飘飘扬起脸。
“你说什么?死丫头,敢给老娘再说一遍看看”凤九马上就跳起来理论。
“我就说我们养的是个白眼狼,还是吊梢白眼狼”小一郎也哼了声。
乐飘飘立即服软,左哄右哄。她软软有清亮的声音中,夹杂着三个师傅的吵闹,一时之间令二仙村的上空都似弥漫起快乐的气氛。
其实,她爱的正是这种生活。平凡平静,清静无为,在浓浓的亲情下,是淡淡的温馨。可是,谁让她爱的人处于风口浪尖呢?所以,她只能义无反顾。再者,她也明白,三个师傅还是担心她,只是怕她不开心,强颜欢笑罢了。
师傅们,飘飘还是对不起你们了。她暗暗的想。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和平的环境呢?她看得明白,修仙联盟、幽冥界、和普通百姓,对这一切都厌倦了。有多大的仇恨不能化解的?
缩地术的修习,果然进境飞快。毕竟,她就像武侠小说中那种内力极为深厚的人,只要记住咒语和结印的手法,很快就能自如调动丹田内由龙神之气形成的修为。
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晚饭后她说要消食散步,却直接就离开了二仙村,没有和师傅们明确告知。三只灵宠,她并没有带走。因为不知面对的是什么,她不能让那三个小家伙跟她冒险。
看着天空划过的一道红色光芒,小一郎叹了口气,“情债难逃啊。也不知这一去,飘飘会不会顺利。”
“飘飘说过,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债。”凤九倒看得开,“我信飘飘能做好。这丫头耍起鬼心眼儿来,那位冥王陛下顶不住的。诶,老三,你哭什么?”
“我没哭。”无迹狠狠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我们辛苦养大的徒弟,就白白让百里布得了去?那小子,有什么好。”
“你这是典型的岳父心态。”小一郎嘲笑道,“总觉得自己的心肝宝贝让别的男人抢走了。”
“唉,我就是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修仙,寿命几千年,也不就这么过了?咱们当初捡到飘飘时,好像就是昨天。”无迹背着手,仰天长哭,“事如春梦了无痕哪。”
“还春梦?”凤九嗤的一笑,“难道我们的魔主大人想女人了?要不你干脆娶了一直暗恋你的小姚算了。虽说年纪小点,才十二岁,再等个三五年总可以了。”
“切,有脸说我?”无迹反击,“你那个小蜻蜓不是天天围着你转?还有大哥,蜜儿姑娘可说过了,今生非你不嫁。”
“唉,我们长得太帅了,到处招姑娘喜欢。这种痛苦,普通人怎么理解?”小一郎痛心疾首,“但我怎么可能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个花园。虽然,这朵花是蛮漂亮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斗起嘴来。
其实,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权势、地位、修为、成仙,怎敌得过畅情适意的生活?就连故意装傻充愣,或者自污成无赖样子,也很快乐。
只希望飘飘,能迈过这个高如灵山的坎,获得幸福。
此时的乐飘飘,已经站在潼川的地界上。
五百年前,潼川成了废墟。五百年后,曾经的繁体与毁灭,已成一片荒凉。沧海桑田,变化万千。站在这里仰望苍穹,道心与境界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她本来不知道怎么找到幽冥地宫的入口,但却忽然心头一动,感觉体内的龙气找到了感应似的,自动引导她前行,突破一个个暗黑结界,很快她身形隐没,到了地下河。
望着那无言的黑色河水,望着那个曾经供奉赤羽龙体的青色石台,她暗舒了一口气,幸好没人看到,不然她又会成为你争我夺的一块肥肉,活动的人肉定位仪,为了找到地宫,修仙联盟还不知要怎么想出诡计来捉住她,然后豢养呢。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法咒,轻诵之下,她眼前出现了很多飘浮的白色光点,像逃生通道的荧光箭头那样,在无边漆黑中,在万千如蛛网般的道路中,指引给她正确的方向。
她慢慢地走着,和百里布一样,传承于龙神及前冥王赤羽的神龙之气,令她在幽冥界行动自如,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快来到冥王宫殿,来到百里布的寝居之地。甚至,她直接就推开那扇巨大而厚重的大门。
她看到百里由僵硬的坐在龙床上,腰身挺得笔直,透露着疲惫和寂寞。而殿内的火光吞吐不定,映着他的脸,格外苍白和脆弱。
这样的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出现过。
“飘飘。”他叹息着说,仿佛觉得一切不是真实的,“你又入我的梦了吗?”他一定坚信这一点,因为他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态度。
难道,他经常梦见她?难道,那虚无的梦是支撑他的一点点活命食粮?可也难怪,失去了眼睛,感官传递的信息,总是会出现混乱。还有,他怎么会料到她能轻易而自然的就出现在他面前?事实上,她自己也想不到。
那么,就当这一切是梦吧
乐飘飘悄然走进,跪在他面前的脚踏上,伸出双手,抱紧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轻轻伏上他的胸膛。在贴紧的一刻,她啰嗦了一下,带得百里布也是一颤。
“今天感觉不一样呢。”他笑笑,“甚至有温度和实质感。”
乐飘飘不说话,突然想起最初的时候,她一碰他,他就不能动弹。于是,她骗他,解释她的出现,是入了他的梦。现在,她突然恍惚起来,也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庄周梦蝶,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迷茫。她是真的来寻他,还是梦里的勇气?但,管它是幻是真,都要顺着自己心意她挺直身子,拉下百里布的头,吻在他的唇上。
百里布身子僵住,随后抬手轻轻握在她的脖子上。手掌下,是跳跃的脉动。这一刻,他不那么确定了。是她来了吗?她真身前来了吗?这不像是个梦。
乐飘飘保持着沉默,因为有时候,身体比大脑子和心灵都忠实,更有时候,肢体语言更能说明一切。她抱紧他的肩膀,浅吻逐渐变深。
“不,你中了那狐妖的媚香。”百里布突然挣扎起来,试图离得乐飘飘远一点,“如果要和你……和你……你会失去所有的修为。”
谁管它什么修为?她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是他牺牲了珍贵的双眼将来的魂魄温养,令她的肉身重生。他的修为停滞不前,除了他由情入道,令她成了他的心魔外,还有她夺取了本属于他的龙气的原因。如果真的要修为尽丧,她要还给他,她无悔“你想……起……来了?”百里布断断续续地道。
他试图逃开,可乐飘飘主动而坚决,轻易就点起他身上所有的火。那火焰在阴暗处闷烧了五百年,见了光,就要燎原。
乐飘飘坚决的不回话,只有身体的反应。
就让他糊涂吧,就让他以为是个梦,这样他就不会挣扎,会在迷乱中接受她。她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他可以保护自己的女人,所以不介意她厉不厉害。可是失了修为,她就变成了普通人,会老,会死,会离开他。所以他宁愿不碰她,只求她在身边。
可是她什么也不管,哪怕只有几十年的相聚,哪怕只有片刻的欢愉,她也一定要躺在他的怀里。就像他思念她那么久,她虽然迷失于黑暗,却也同样如此。甚至,更强烈。
“不行,快放开我”百里布抓紧乐飘飘的肩膀,手指几乎陷在她的骨肉中,“立即放开”
乐飘飘动手了,却不是推开眼前的男人,而是拉开他的衣服,灼热的唇就贴在他更为滚烫的胸膛上,还轻轻咬了一口。
百里布哪里还控制得住,双手一提,就把乐飘飘掀到自己的身上。他想了她五百年,此刻重新抱着他,竟然令他颤抖个不停。
布帛的撕裂声响起,他控制不好力道,乐飘飘的衣服,被他从后面整个一分为二,飘然落地。然而他揉搓着她身子,热汗瞬间冒出,却仍然不敢进行下一步。
若他忍不住,飘飘会变成凡人。顶多百年,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这是个梦。”乐飘飘终于开口,带着诱惑、诱哄和诱导,“我在你的梦里,你可以为所欲为。”她的声音被情欲染得软软的,更加媚人。
百里布所有的理智和思维都被燃烧殆尽,加之他经常会梦到几近真实的她,于是此刻真的发生了认知混乱。或者,他心里有些明白,却下意识的回避。总之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怀中的她,还有那柔软发烫的身体。
乐飘飘此时又加了一把火,拱起身子,胸前丰盈蹭上了他结实的胸肌。这动作彻底令百里布崩溃,她浓烈的鼻息和身上体香扑面而来。他再无犹豫,双唇重重的贴了上去。
手上,以最短的时间让两人的身躯完全裸裎,唇,饥渴的掠夺,吸吮走她口中和体内所有的空气。他两手的拥抱越来越用力,像是想将她揉进他体内。
他身下,那泛红的躯体情难自禁的扭摆,乐飘飘的感官意识在痛苦与欢愉中游荡,企求得到解脱。眼见那坚实的胸膛就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欠起身子,勾住他的脖子,无言的发出邀请,索求更多。
他咬紧牙关分开她,强悍的顶进那袄热深处。瞬间,两人都忘了呼吸,他的闷哼声中,夹杂着她快乐的尖叫。
火把的光芒明灭不定,把两人的身影塑造得更加暧昧和混沌,扭乱的一团黑影,分不清彼此。乐飘飘只感觉有一波强烈的浪潮在体内扩散,直到,形成疯狂的漩涡,令两人沉溺在其中,忘记天地间的其他一切……
很久后,当他们疲乏而满足的滚倒在榻上,四肢交缠在一起,冥王那从来黑暗而无生气的宫殿内,充满了欢爱激情的味道,以及生命猛烈的碰撞感觉。
似乎千百年没这样幸福过的百里布,似乎传承了冥王之位后就再没熟睡过的新冥王,拥抱着那失而复得的软玉温香,放松、黑沉而香甜的睡过去。
幽冥界不知日月,但自有分辨昼与夜的方法。当他第二天醒来,忽然觉得一阵无法形容的空虚。身上,那种满足感所带来的虚弱,还有床上的狼籍一片,说明之前是真实的。但,身边空荡荡的,又像是个梦。
她真的来过吗?如果所有的事是真实的,她是怎么来的?现在又去了哪里?会不会,是他相思太过,于是在迷糊中临幸了其他人?幽冥界全是阴兵和仙甲士,但也有被俘虏的低阶女修士,被充做宫奴。他在她们身上下了禁制,令她们不能生出异心,乖乖做日常的活计。
整整一天,百里布神不守舍,好在修仙联盟与幽冥界现在处于僵持阶段,小规模的争斗和战事还用不着他出手。在燕北天之下,还有一群忠诚的卫士,来自于当年他的近卫,现在各司其职,幽冥界的军队被管理得比之前的大秦军还要好。
他想,飘飘是真的出现了,还是他的脑子出了毛病,晚上就会知道。
他等到半夜,正要失望的时候,却“看到”乐飘飘又来了。而没等他开口问话,她就直接扑进他怀里。碰到她,他就疯了。于是整夜,他仍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在极致的快乐中结束。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七个日夜。她会在白天消失,夜晚来临。两人抵死缠绵,什么也不多说。但这时,百里布已经绝对确定:她来了。她是真实的。他毁了她的修为,把她变成了凡人。然而,他却无法控制、无法放手、也无法离开。
男女之情?他觉得他们之间并非单纯如此。因为,那份情更强烈。
可在第八天晚上,她却没有出现。百里布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越等越是恐慌,心都要裂开了似的,就像血流尽了回不来,干涸、疼痛得难以形容。
是谁逼她离开他?是谁抓了她?是谁伤害她了吗?
百里布脑海里涌出无数种可能,腾地站起来,大声叫着燕北天。无论如何,无论她现在在哪里,他要把她抢回来,不管结局如何,他再也不放手了。
燕北天没出现,打开房门的,是乐飘飘。
“白天我都躲着你,因为你需要骗自己一切只是个梦。”她静静地说,“现在你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了,还介意我是仙是凡,还要赶我走吗?”
“绝不”百里布伸出手。
乐飘飘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听他不断说着,“绝不绝不”
第六十二章 身世的秘密
这不是童话,不能说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两人不看过去,也不在意未来,只享受着当下的快乐时光,好得像蜜里调油一般。跟上次在一起还不同,总是隐约有些绝望的感觉。好像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时刻,因而都为对方奉献了全身心。
“知道嫦娥的故事吧?”当百里布又纠结乐飘飘变回凡人,失去悠长的生命时,她窝在百里布怀里,问。
百里由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忽然就有了惊喜感,“对啊,就算你无法再修炼起来,我可以为你找长生之药。”
“你不怕我吃了仙药就飞升,从此不理你了啊。”乐飘飘腻腻乎乎地问。
“我会找到你的。”百里布回答得简单,顺便偷香。
其实,乐飘飘对失去修为也有点舍不得,好歹她也梦幻般的连抢带走狗屎运,到了渡劫期前后了好不好?绝对的大能者普通修士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何况,缩地术才练好,却只用了一次,可惜死了。
她本以为完全不会在意的,直到在第一夜之后,她在床上发现了那根红羽。
那根羽毛指引了她的两次穿越,还代表着龙神殿空间,是赤羽所赠,自从出现就长在她头上,从来没有掉下来过,可是现在……从前只觉得它碍事,特别在梳头的时候,但在看到红羽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的一刻,她忽然觉得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她仍然把它好好的珍藏进自己的小包裹里,感念赤羽的恩情。而来幽冥界之前,她知道可能会失掉修为,把法宝什么的都放回师傅那里了。
除了,乱的妖丹。
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留在手中的,但现在对那是狐妖非常痛恨,就算他死了,他还是折磨着她和百里布。他那个人,满嘴胡说,不能相信,怎么就唯独中了他媚香不能交合,否则失掉修为的事就是真的呢?
不过她不后悔,忽然想起那首描写小尼姑思春的昆曲山坡羊,不由得哼了起来。
……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杵来舂,锯来解,把磨来的换,放在油锅里去炸。唉呀由他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唉呀由他一边唱还一边抛媚眼,惹得百里布又与她缠绵片刻,因怕她太累,才抱在一处说话。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百里布说,神情很是严肃。
“你不是早就娶妻了吧?”乐飘飘顿时想歪了,“那我马上走。告诉你,不管我有多么爱你,我绝对也不做妾的。”
“你想哪里去了。”百里布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是关于我的身世。”
诶?难道有秘辛
“你父皇他……”她试探性的问。
“我把你的魂魄放在眼睛中温养时,他走了。”百里布的声音突然忧郁了下去,能够听得出来,他很担心百里松涛,尽管百里松涛逼迫他,给他巨大的压力,干涉他要走的路,但百里松涛也疼爱了他那么多年,最后为他受了重伤,那份父子之情是没办法割断,更是无法泯灭的。
“他的伤好了吗?”
百里布摇摇头,“修为尽丧,身子也没好利索。但是那个宫中供奉的佛修回头,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两人一起消失了。只留了封信给我,告诉我不要找他,他道心有悟,需要静心,不染外物。还有,告诉了我一些事。”
乐飘飘翻转身子,更深的窝在百里布的怀里,以无言的行动给予他力量。
“其实,我父皇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百里布抛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重磅炸弹,“但我也不是他收养的,与他也有很亲近的血缘关系。他……是我的舅舅,一生无子,就把我当成了亲生儿子,大秦的继承人。我的母后,不,应该说母亲,是我父亲惟一的嫡亲妹妹,一千多年前的大秦长公主百里其华。”
乐飘飘完全震惊了,而且心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百里其华……其华……七花……进入龙神殿的咒语。龙神殿空间是赤羽所赠,赤羽是百里布的师傅,为他牺牲很多,无怨无悔……百里其华与赤羽之间……
“我的师傅赤羽,也算得是你的师傅,其实……”百里布艰难地说,声音干涩,“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他是龙神下界,所以我才是半神之体。我一直以为继承的是我母亲那边的神格,却没料到是这个情况。”
“那……那……”
“知道他为什么会身体残缺吗?”百里布接着说,有些痛心,“我母亲生下我就薨了,我身子极弱,可能活不下来。于是他挖出一只眼睛,把我放进去养着。”
乐飘飘想起百里布也是这样对她的,轻声问,“你们神龙一族,眼睛是龙气最丰沛的地方吗?”
百里布点了点头。
他没说,剜眼之痛有多么剧烈。民间说:画龙点晴,正是因为龙的一双眼睛格外重要。
而乐飘飘也沉默着,因为百里布的话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记得当她身死之际,也是赤羽把她的魂魄收集。说起来,赤羽对他们实在付出太多。
但她,和赤羽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们这么有缘?为什么他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来救她?又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就心酸到不行,就想落泪?
耳边只听百里布继续道,“我的幽魂万骨万、日用弓、乾坤箭,都是他用自己的龙骨、龙筋与龙鳞所造。为了给我留下能傍身倚世的神兵利器,他才自残了龙神之体。当年,是他停止了那场冥界与其他三界的战争,却担忧人心不死,未来对我不利,可以说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能保护自身的东西。我们一起找到的龙印,你引来的幽冥阴兵,也是他的安排。”
父爱如山,就是这个意思吧
听到这些,乐飘飘非常感动。纵然她前世是个孤儿,但今世她有三个师傅,她明白男人一旦爱起孩子来,一点不比无私的母亲差。甚至,更伟大,目光更长远。
“他为什么要下凡,为什么发起战争,又为什么突然停止?”她有很多疑问。
百里布却摇摇头,“我不知道,父皇并没有详细说明。我想,他是觉得机缘到了,我自会明白,但肯定也修仙联盟的阴谋有关。我自五岁懂事起,父皇就告诉我,我母亲是修仙联盟害死的。而且父皇和母亲年轻时的理想就是把修仙者从普通百姓的地方赶出去,互不相干。杀母之仇,治国的理想,是百里皇族和修仙联盟不可化解的仇怨。为了母亲,我不能罢手。”
虽然赤羽才是百里布的亲生父亲,百里松涛只是舅舅,但百里布仍然改不了口,用着以前一样的称呼。而所谓见舅如见娘,百里松涛那么疼爱他,百里布也仍然流着百里族的血,所以他这样痛恨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修仙联盟与百里氏的仇恨结了又结,真的很难解开的。大秦野心勃勃,要统一天下,要建造只有凡人和皇权的世界,理念为世所不容,修仙界也不容,这才是对立的根本。对百里布而言,母亲死于修仙联盟之手,亲生父亲如今已是魂体,不管赤羽发动战争是对是错,到底也是伤在修仙联盟的手下,养父,也是亲舅舅被修仙联盟的人伤得修为尽丧,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知,确实,他没办法和敌人谈判。
如果,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大家沟通沟通,签一个和平协议就好了。如果这一切只是个误会,就更好了。但,这也只是她的美好愿望吧。
“可是,你到底生于何年啊?”乐飘飘发现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赤羽亲生,时间对不上呀。你父皇的年纪,也有点说不过。”
百里布笑笑,摸摸她的头发,“实际上,我比你大很多岁。在我师傅和你三个师傅斗法之前,我已经出生。不然,你看到我师傅时,他不可能已经身残。父皇说,我生下来时是被包裹在一颗珠子中的,没有任何意识。师傅以眼睛养育我之后,也是他与你三个师傅斗法之前,又把我沉入地下黑水河底,以水气滋养。我所有的修为,全是他以留在我脑海中的残念所授。我在五岁那年醒来的,记不起之前的任何事。但,我已经在混沌中修行了五百年,因为是半神之体,修行速度是普通人的何止百倍,所以早就大成。苏醒后的修为,只是不断释放而已,那一半人类血统就是我的封印。至于我父皇……他在我师傅指点下修行,一步步踏实走来,生命早就长及千年,百里皇族一代代的皇帝都是他的傀儡,直到我苏醒,他才以后代的身份入世。”
怪不得,父子全是修仙天才,原来是厚积薄发。连那仙甲士,和好多神奇阵法,想必也是赤羽留下的。不然,土地贫瘠的大秦,如何能凌驾于其他六国合力之上?可怜赤羽一番爱惜亲子之心,有没有被百里松涛利用呢?但也许,赤羽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赤羽的灵魂不去,是在等什么?还是要亲眼看着什么?抑或,上界神的魂魄,不能跌落在下界凡间?
“龙神和你的母亲,是怎么在一起的?”
百里布仍然摇头。
应该是很相爱的吧?一个神,一个是凡间女子。他们的爱情,又怎样为天地和世俗不容?
第六十四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我得回二仙村一趟。”乐飘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对百里布说。
“不许。”百里布很干脆的拒绝。
乐飘飘从他怀里爬出来,“不带这么霸道的,我还没嫁给你呢,就限制我人身自由。告诉你哦,我很传统的,我们俩现在这样,顶多算是无媒苟合,你怎么着也得派人提亲,然后八抬大轿来抬我吧?虽然我还没嫁你,就和你那样那样了,很不守规矩的,可大面儿上也得让我过得去。退一万步说,我现在就算嫁你了,不能回娘家看看哪。”
百里布愣住。
若他还是大秦太子,当然会举行大婚之礼。可他现在是幽冥界的冥王,世道又这样乱,他以为这就算娶了飘飘了。事实上,他是舍不得放她离开眼前哪怕一息,但她说的也有道理。他心中喜欢她到不得了的地步,自然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只是……目前确实比较困难。
“非常时期,简单一点就好。”看百里布露出为难的样子,乐飘飘连忙道,“你就带个几大箱黄金珠宝,选个黄道吉日,找人,就燕大哥好了,到二仙门正式求亲。媒人嘛,我们二仙村就有,就是意思意思表示下诚意。然后我师傅会选个日子,把我送过来。你若不放心,成亲时派兵保护就是了。但我还是觉得保密比较好,不然难保没有人半路抢亲。可是这个形式,我不想省下。”
百里布发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满足乐飘飘,又想这来来回回,至少得一两个月吧?他现在一天也离不得她,两天就是忍受的极限了。可不答应……姑娘家,都会梦想自己成亲的场景吧?他也不想飘飘不明不白就跟着他。把二仙门的人都接来幽冥界,在这里办婚事?又相当于拉二仙门倒下他这边,怕修仙联盟那边生事,也让三大帅主为难。
娶冥后,到底是件大事。而他,恨不能早一天立她为后。
“不然这样。吧”见他踌躇,乐飘飘又退一步,“这次就叫燕大哥送我回去,你也比较有放心,然后直接就提亲,我再跟燕大哥回来好不?”这话底下的意思就是:这一趟必须走,是免不了的。
当然,实际上她要做什么,百里布不需要知道。就让他以为,她想要个婚礼吧。不过细想想,虽然她不介意就这么和他在一起,可身为女性,嫁人这种事,潜意识里还是很渴望的。
她很希望他唱一句:掀起你的盖头来……
那边百里布犹豫半天,从没有这么优柔寡断过,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不过他又以各种理由强留了乐飘飘半个多月,才让燕北天带她走。为了加快来回的速度,他们在幽冥界,也就是地下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样又不会惊动修仙联盟,还节省了一半时间。
所以,乐飘飘在离开二仙村一个半月后,又回来了,带着大箱小箱的珍贵礼物。
全村沸腾,就好像她是凯旋的英雄似的。实际上她是夜奔男人,所以她很难得的不好意思了。而她的红羽没了,是人就知道她丢了修为,居然也没有人问起。想必,是怕她难过吧。
不得不说,二仙门就像一个大家庭,所有人都那么善解人意,知冷着热的。
而当乐飘飘跟三个师傅说明要成亲的事,那三人登时骄傲得连胸脯也挺高了,摆足了要嫁女的岳父架子,诸般挑剔不满,把燕北天好一通折腾。借这个机会,乐飘飘“视察”了变形金枣、风骚小红杏和仙豆的改良效果,看到门人们一会儿三头六臂,一会儿生出风雷双翅,一会儿变成三只眼,都娴熟得很了,忽然想,如果现在二仙门要加入战斗,应该也不差,至少可以自保的。
他们的发展政策,一向就是安全第一,攻击力无所谓,只要防御好就行。所以,二仙门的剑阵和法阵一向很了不起,遇到敌人后,伤亡率很低。
过了两天,她把燕北天丢给大师傅小一郎和二师傅凤九去对付,自己却貌似无意的找到无迹,在寂静无人处问起,当年三大帅主和赤羽在结界山洞的那一战。
“当时,赤羽不是已经停手不战了吗?修仙联盟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她问。
无迹叹了口气,“说到底,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很多时候,人是因为恐惧,才会做出残暴无理的事。就像你身上落了只毛虫,那并不会要你的命,但你惊慌之下,会把它甩到地上,踩死为止。同样道理,那时赤羽虽然已经表示放弃,并承诺绝不再挑起战争,但之前他表现出太强大的实力,是修仙联盟根本无法抗衡的。大家都以为他是权益之计,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后来打听到不知为何,他的肢体残缺了,修为损失了不少,便都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必要把他消灭才能放心。美其名曰,除恶务尽。可是现在想来,赤羽,并非十恶不赦。”
“赤羽为什么挑起战争?”乐飘飘又问起这个问题。百里布不知情,兴许师傅知道呢。
可是,她仍然是失望,因为无迹也说不清。
“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但他的目的却明确,他想统一下界。”无迹说,“可修仙界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哪有人肯臣服,于是就只能战斗。”
“这倒是和始皇哥哥统一中国时的情况差不多。”乐飘飘咕哝一句。
“你说什么?”无迹没听清。
乐飘飘摇了摇头,不准备解释,“那他收手的真正目的呢?按说,他所爱的女人百里其华是被仙联盟害死了,他应该更疯狂的报复才对。”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无迹很吃惊,“当初,只有修仙联盟的最高层才清楚。”
“百里布告诉我的。”
“这是修仙联盟的污点,当初发誓谁也不说的。到底我们忘了,百里其华是大秦皇族,赤羽有可能把实情转告给百里家的长辈,然后一代代传下来。”
乐飘飘没说话,因为百里布是赤羽和百里其华之子,百里松涛是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一直操纵皇家傀儡的人,在没有征得百里布同意之前,就算是师傅,她也不能随便透露。
而听无迹的意思,没有人知道百里由的身世之谜。但,背后指使狐妖乱的人呢?是不是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龙性最淫,赤羽也风流好色。”无迹继续说,“他入世后,身边美女无数。偏他有那个本事,让各界的顶尖美人都臣服于他,甚至自动献身。可他又从不把女人当回事,不知伤了多少女儿家的心。后来,默默无闻的大秦长公主其华遇到了赤羽。也怪了,从此赤羽收心,独宠她一个。那时战事激烈,无人能抵抗赤羽。事实上,他算是横空出事,之前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后来不知谁探查出他竟是上界龙神降世。”
听到这些,乐飘飘吃惊不已。
在她印象中,赤羽虽然身体残缺,却完美如神祗。虽然不了解,可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极痴情的人。不然,为什么连想想他,她都很哀伤,想哭泣?但无迹不会骗她,那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赤羽是遇到百里其华才改变的?
“那时候,修仙联盟几近崩溃,只差一步就会被赤羽屠灭。却因为他沉醉在百里其华的温柔乡中,而暂缓了攻击。修仙联盟认为这是翻身的机会,而只要杀掉百里其华,赤羽可能走火入魔。至情的人,必至性。且,那是修仙联盟惟一能抓住的赤羽弱点。只要他失了心智,我们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所以,修仙联盟对百里其华下手了?”乐飘飘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修仙者吗?这就是澄明的道心?可见,只要关系到利益,人类自己对自己的考验,比上天的考验还真实、还要黑暗。
就像现在的修仙联盟,因为她是百里布的心魔,也被惦记着。若不是有三个师傅罩着,只怕也早成了诱饵,为所谓“人间正道”而牺牲。
无迹很羞愧,随后却又摇头,“奇怪的是,我们只是制订了针对百里其华的计划,却不知是哪方先下了手,百里其华突然传出死讯。”
“真的不是修仙联盟动的手?”乐飘飘紧张又好奇地问。
“这个我没办法回答,因为大秦长公主的死是个谜。当时的修仙联盟和现在一样,并不是铁板一块的。”无迹道,“总之赤羽心灰意冷,直接放弃了大好的局势,停手罢战了。”
“可你们非要斩草除根是不是?”乐飘飘又问。
其实她也能理解修仙联盟,也没有立场责怪。毕竟,和平的首要条件就是平衡。赤羽的力量太强大,怪不得别人害怕他,不杀他就不能安睡。而他,不也怕将来儿子会倒霉,留下很多神物和冥王的力量吗?
说到底,不信任,就没办法言和。很多全面性大战,起因往往在一念之间。人心,才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第六十五章 妖丹的另类作用
“赤羽失踪后,冥界阴兵也消失了。三界中的修仙者惊魂未定,找了十几年,才听说赤羽还活着,只是身体残缺了。我们认为他是得了怪病,或者修为出现问题才罢战的,怎么难舍弃他虚弱时的机会?于是才有那场大战,我和你大师傅、二师傅,拼着与赤羽同归于尽,才换得五百年的和平。但今天看来,我们显然都错了,以暴制暴是不可能带来和平的。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哪想到五百年一个轮回,当年根本没有把事情解决干净。”
“大秦的那位长公主,很美吗?”沉默了好半天,乐飘飘问。
她回二仙村,并非为了求亲。那只是借口,她是想问问师傅们,关于一千年前的那场下界大战。还有,关于赤羽和百里其华之间的故事。显然,知情人很少,就连百里布,因为他父皇没说,他也不知道。但三个师傅是当初修仙联盟的最上层,果然她是问对人了。
但是那场爱情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能明了。麻烦的是,旧的谜没有解开,新的谜,也就是百里其华之死,又在往事中露出峥嵘一角。
“见过大秦长公主的人不多,我有幸是其中之一。”无迹叹了口气,“瘦瘦小小,样子非常普通,扔在人堆里,除了那身公主的高贵气质,根本看不出她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可就是这位姑娘,却牢牢抓住了赤羽的心。要知道,赤羽连绝色的女修,妖族狐媚和魔族圣女都视如敝履,只享乐,却从不曾动过真情,更不会放在眼里的。”
听这话,乐飘飘陡然生出向往之心。
真想亲眼看看故去的婆婆的英姿啊。她厚脸皮的想。反正她嫁给百里布,百里其华就是她的婆婆嘛。而赤羽,是她的公爹。这么想想,感觉特别古怪。
又细问了半天,直到无迹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乐飘飘才回自己的屋去。
一进屋,看到大吉大利和包小妞都在。
灵宠的修为是和主人对应的,成正比的。主人的修为高,灵宠就厉害。主人的修为低,灵宠就傻蛋。可乐飘飘是修为尽毁,现在是凡人一个,反而因此算毁了与灵宠间的契约,他们三个除了虚弱了几天外,能力并没有下降。
“你们跑来干吗?不去玩吗?”乐飘飘有点奇怪。
她对灵宠的管理一向松散,基本处于放养状态,这三只也乐得如此,平时行事极为没有纪律性,若没有被关进山河悬匣,就四处疯玩,有时候要用他们都找不到的。
现在乐飘飘与他们之间没有了契约,他们却改变了行为,总是在她附近晃,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灵宠就一定要有主人才行,否则就不快乐吗?
想到这种可能,她觉得挺对不起这三个家伙的。尤其,现在他们三个甚至连人形也不愿意变,就以本体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一只大白兔、一只火红色的漂亮鸟、一只肉乎乎的龙,看起来又萌又可怜。
“大长老说主人失去了修为,要我们就近保……”大吉没什么心机的说,话到一半,被大利拐了一爪子,就没说下去。
“不碍的,我本来就没了修为嘛,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乐飘飘摸了摸大吉的羽毛,“而且,我已经不是你们的主人了。”
“切,装什么大方”包小妞一脸不屑,兔子眼却红通通的,“修为而已,还能再修炼回来的。你别犯懒啊,我们做生不如做熟,就等你重新筑基,好签下血契的。”
乐飘飘苦下脸。
当初筑基有多辛苦,她是很了解的,真不想再重来一回。而且,她也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再修行了,丹田、髓海和绛火都空荡荡的就算了,关键是像漏勺,什么也存不住。她偷偷试过,完全不可能再重新筑基。
但这话她对谁也没说,因为怕爱她的人失望。但百里布是了解的,毕竟他们的身体接触那么密切和频繁。所以,他才说要去为她寻长生药。现在,面对这三只灵宠,她也不忍打破他们的幻想,只含糊的点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很笨啊,是五行全灵骨。”她摊开手,“你们要等我,需要很久的时间,就甘心让其他灵宠超过吗?”激将法应该有用吧?他们能另选主人最好。其实三个师傅一人一只,多好。
“你怎么这么侮辱人呢。”大利拿看白痴的目光看乐飘飘,“我们三个是仙种,一般灵宠比得了吗?就我们现在的状态,其他小动物修个万八千年未必达得到,还介意你重修?但你确实也得快点,看你这半死不活的,走起路来像砸地,肉身沉重,气味浑浊,一点不飘逸,真的很丢脸诶。”
“你一如既往的欠抽。”乐飘飘骂了一句,“别自视这么高,其他灵宠倒罢了,就说鬼车和飞廉,也是仙级的上古宝贝,你不怕被人家比下去?”
包小妞一听就不乐意了,甩了甩长耳,不服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比凶残,鬼车未必是我的对手。来,现在带我去会会他”
大吉上前一把拉住,“别冲动,别冲动。”她有心理阴影,飞廉就算了,顶多就是不理他们而已,装高傲,有时还怪可笑的。鬼车可是个浑不吝,她还是一只小鸡时,差点被鬼车抓去虐待,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大利哼了声,做了个呕吐的姿势,然后又要发表意见。乐飘飘知道他火上浇油的本事大得很,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也再没多说别的。心想,慢慢把真相透露给三位师傅,他们慢慢自会劝服这三只吧?
吵吵闹闹中,天色就暗了下来。燕北天还在和三位师傅就成亲的细节缠魔,乐飘飘吃了饭就躺在床上想心事。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正在半梦半醒的哈皮状态,突然感觉脑袋底下一阵颤动,令她不能进入香甜的沉眠。
她下意识的向枕头下掏去,入手的是一个小布袋子,里面装着那根红羽、五颗龙元和那颗乱的妖丹。
“谁捣乱”她哼了声,用手使劲抓那个小布袋,哪想到眼前白光一闪,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结界中。
她在做梦。她很清楚这一点,然后就像鬼压床,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无能为力,根本醒不了。可到底是修过仙的人,对这些奇闻异象见怪不怪,愣了片刻后就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道,“谁?谁把我叫进来的。”
噗的一声,乱出现了。
“你不是死了?”乐飘飘纳闷极了。同时,也有些惊奇。还有,一点点喜悦。
“是死了,死得可透了。”乱无所谓的挥挥美丽的手,“可我提前分了残魂在妖丹里,因为跟你有话说嘛。再说了,这有什么稀奇的,你那五颗龙元,里面也附了五个奇怪的家伙,其中一个还是和尚。”
“他是土龙,很善良的。”乐飘飘怀疑地看着乱,“倒是你,想干吗?”
“你也别烦,反正我办过这件事,就连残魂也会没了的,真正再不会出现。”乱悠长的叹了口气,“若以后有缘,过个千八百年,你若看到一棵狐狸草对你摇摆,一定是我。唉,可怜我真心喜欢你,都死了,还记得要还你一份情,你却这样对我,好伤心哪。”
“别惺惺作态”乐飘飘有点恼火,“你给我下了媚香,害我如此之惨,还有脸在这儿说喜欢我 ,要还我情?还你妹啊还”
“我没有妹妹。”乱一摊手,无辜的脸无比欠扁,随后又是贱笑,“不过,你既然进了我设下的妖丹空间,说明你还是和百里布欢好过了,修为已经失去。当初我设下这个结界时有两个条件:一,只有你能进。二,你已经非处子。”
“下流”乐飘飘涨红了脸。
“你怎么也像世间俗人呢?”乱有些不满,“天地分阴阳,世人有男女,男欢女爱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只要有情,什么做不得。”
“我怎么样,不关你事但你设这个结界,到底有什么用处,难道就为了笑话我的?”乐飘飘怒。
“我哪有这么无聊,说了是还情。”乱摊开手说,“前面用媚香害你,若你们不顾一切的非要在一起,说明真是有情人。虽说你为此变成了凡人,但谁说修仙者或者神仙就一定快乐?而且,我这不是有补偿吗?”
“你怎么补偿我?”乐飘飘来了点兴致,但仍然持半怀疑态度。
乱这个家伙,挖过太多次陷阱让她跳了。
“这就是妖丹的另类作用了。”乱得意地笑,“它能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但据猜测应该与赤羽以及一千年前的大战有关系。”
“你不知道?还据猜测?你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乐飘飘火了,“你耍我吧?做狐妖做成你这样也算极品了,死前要害人,死了还要坑人”
“喂,你怎么不信我。”乱不满的瞪眼,“这东西可是我从幕后主使人的手中偷来的。现在她还未必发现了呢。”
“幕后主使人?”乐飘飘挑眉,“你的主子?”
“可不是怎么着。”乱飞了个媚眼过来,“告诉你,她呀,就是东尊付采薇”
第六十六章 门内世界
乐飘飘大为吃惊,因为,怎么也没想到是那个女人在做怪。而且这么快就得到大OSS的名字,是不是太表面化了?一般故事中,应该历尽千辛万苦才能调查出来才对呀。
再者,付采薇可是四大天尊之一,正道的绝对偶像啊。所以,她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为什么要这样?”总有个理由吧。要杀她、命令乱挑得她和百里布自相残杀。她什么毛病啊,变态?还是吃饱了撑的?
“为了赤羽。”乱老实地答,“太细节的我不清楚,想来是为感情吧?女人,还能因为别的什么事这么执着和疯狂吗?说不定当年她爱着赤羽,可赤羽却爱着别人,她妒忌之下就失去理智。冥王赤羽,上界的龙神,绝世美男子,据说颠倒众生哇,所以付东尊由爱生恨是最好的解释。女人嘛,反正就是不可理喻的。”
“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赤羽出来?”虽然乱这么抵毁女人,她很不爽,但那狐妖也有几分道理。
“谁知道她。”乱哼了声,“若不是她拿捏住我的命门,谁会给那个疯婆子使唤。以我的观察,她也不是下界的人,指不定就是上界和赤羽一道临凡的。她的修为远比大家所知的高得多得多得多得多,要不怎么能轻易治服我?以后你若和她对上,千万要小心。”
“你这样说,有证据?”乐飘飘彻底来了兴趣,因为她感觉在接近真相。
赤羽的身世、下凡、战争、爱情、以及一切一切的真相。
“真相肯定和我妖丹里存放的东西有关,是我偷付采薇的。”乱得意洋洋,“没有女人能支使我而不付出代价,嘿嘿,你除外,谁让我贱了一身的狐狸骨头,就是喜欢你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别卖关子了。”
“我也没打开过啊。”乱眨了眨眼睛,“我偷到那东西就立即放在妖丹中了,若敢私下研究研究,只怕一动,付采薇会知道。但她藏得那么珍重,一定是对她极为重要的。甚至,可能是解开她行为之谜的宝贝。可惜啊,我是没机会也没运气看,所以交给你了。我想,至少你不能被害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乐飘飘看着他,心中不知是气是恨,或者,还有对他终将离去有遗憾。其实乱这个人,除了嚣张恶劣、行为乖戾、淫贱脑抽、下流无耻外,也没什么大缺点。有时候,还怪好玩的。
“舍不得我了吗?”乱忽然温柔一笑。
不知为什么,乐飘飘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笑得最真的一次。于是她点点头,“是有点。”
“那就不枉我这份心。”他继续微笑,“我辈修仙者,问的就是心意,谁管它事实如何,过去与未来。可惜啊,所谓缘分就是这样,不管你多爱,多恨,多舍不得,该离去时还是会离去的。”说着,身形就是一虚。
“乱,谢谢你。虽然我恨得你牙痒痒,却还是……谢谢你。”乐飘飘真诚地说。
“小东西,我就喜欢你这样。”乱哈哈大笑,“总算,我给了你一把通向真相的钥匙,并不亏欠你吧。啊呀,我真要走了,记得注意狐狸草啊。”
“好。”乐飘飘答应。
话音未落,就在那魅惑世人的笑中,乱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而乐飘飘,眼前又滑过一道白光。猛然睁眼,还躺在床上。小布袋子就放在枕边,手心中却握着那颗妖丹。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几分惆怅。生命无常,珍惜眼下有多么重要。而乱,会转生为狐狸草吗?那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植物,像兰花的叶子,稀少,生于乱草之间,生命力极为顽强,与向日葵的某些特性相似,只不过会对着月亮,转过草叶的正面。
乱的话又让她想起席幕容的那首诗……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乱,真的能转世为草木吗?乐飘飘很不确定,更不确定的是,要不要完全相信他的话。
用力握紧手中的妖丹,眼前又是一花,定晴细看,竟然发现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道门。门那边,光华灿烂,就像闪烁着五彩的光,又像是水纹波动,分外诡谲。还有,那门是虚空的,像是某个结界点,与真实世界相连却又相斥。
怎么办?进还是不进?门内是哪里?她若进去了,还出得来吗?她已经没了修为,普通人一名,若有什么危险,就是死翘翘个结局。可如果不进,她预感她一定会后悔。乱一直真真假假,但这次,她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主人,你在干什么?”在另一张小床上睡着的大吉醒了。
大利和包小妞是打地铺,因为乐飘飘没了修为,不能再使用山河悬匣,所以他们三个要跟紧她,就只能守在身旁一途。
“主人脖子疼吗?为什么一直向上仰着。”大吉瞪圆了黑豆般的萌眼。
乐飘飘非常意外,看大吉茫然的样子,暗暗心惊。难道除了她,没人看得到那扇门?
“快看看,半空中有什么?”乐飘飘指着五彩门所在的方位。一边,走到地铺的位置,伸脚踢了踢大利和包小妞。
“什么也没有呀。”大吉很纳闷。
大利和包小妞醒了,睡眼惺忪的望着乐飘飘,“我就知道,就算主人没了修为,一样会虐待我们的。因为,主人生就一幅黑心肠。”大利立即进行人参公鸡。
乐飘飘没工夫搭理他,再问,“你们两个看到没?那边有什么?”
“墙喽。”包小妞跳起来,“不知道大利的龙角撞墙,会有什么后果。”他恶劣一笑,没等乐飘飘反应,突然对着大利的屁股就是一脚。
只听嗖的一声,大利正对着门飞过去,一下就淹没在其中,消失不见。
这下,乐飘飘和大吉都傻了。
包小妞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指着那片虚空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主人教大利什么法术了?难道是隐身术?可是能避过我的天眼,这隐身术也太厉害了吧?”
“你个祸头子”乐飘飘拍了包小妞一把。
这下,不进也得进了。而且,不能进得慢了,不然谁知道大利在那边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卷到什么地方去?虽然他是上古神兽的后代,毕竟是在凡间长大,而且从没离开过她,独立生活能力应该挺差的。她不能任由这个傻蛋丢了也不管没犹豫,乐飘飘纵身一跃,也跳进了门里。
门外,大吉和包小妞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大吉都急得快哭了,“主人怎么也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能怎么办?主人在哪,我们就得在哪,上吧”包小妞咬牙切齿地道。
“那是墙啊,撞上肯定很疼。”大吉有点害怕。
包小妞呸了声,“还经常要我叫你师姐,就这么一点点大的老鼠胆?那边一定有什么看不见的结界,不然大利和主人不会消失。快点吧,也许结界门有关闭时间。那时,不但我们会撞墙,还会丢了主人和那只笨龙的。”说着,包小妞伸出兔爪,拎了大吉的鸟翅膀,也冲向同样的方位。
大吉闭紧眼睛,浑身紧绷,可预感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而是感觉像是掉进水里,轻微的撞击,刺破的感觉,接着哗啦一声,穿越薄薄的水层,掉到了实地上。
嗯,也没怎么摔疼。
向下一看,竟是如茵的绿草坪。再把目光放远,哇,好大的一片,极目望不到尽头,就像一块极品的绿色厚绒毯。
“你们怎么也来了?”身边响起主人懊恼的声音,“得,这下连给师傅们报信的人都没有了。他们看不见我们,肯定得着急。如果我们遇到危险,连援兵也没得叫了。”
“没出息,还没出事呢,就想着叫人救。”包小妞对主人嗤之以鼻。
“放心啦,这里气息祥和,没有凶煞之感,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利摇摇龙头,“但此地如此广博,能不能走出去才是个问题。”
乐飘飘四处看看,确实觉得赏心悦目,一派生命活力,不像是可怕的地方。但,那扇结界门既然是付采薇的,既然是乱偷来的,并且做为补偿她的东西,肯定也不会简单,指不定隐藏着多么大的秘密呢。
“大吉,你方向感好,记着点路,我们往前面探一探。”乐飘飘当机立断。
大吉嗯了声,轻巧的踩了个舞步。这是她的能力,会留下除她之外,谁也看不到的印迹。
一人三宠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脚下,绿草坪无尽延伸,踩起来软软的,极舒服。有草叶的清香在空中飘浮,一丛丛星状的各色野花点缀其间。如果抬头,会看到蓝天白云,高远而静谧。
总体来说,这里很不错的地方,若不是没有方向和时间感,景色又一成不变,真的很令人心旷神怡,宛如天堂。
咦,这是不是天堂吧?
一般情况下,上天堂和下地狱是一个意思,就是死翘翘了。哈,这种死法倒是好,半点痛苦也没有。
第六十七章 守梯子的美男
“啊”
正想着,包小妞大声惨叫起来,然后对大利怒目而视,吼道,“跟这么紧干什么?你踩到我的尾巴啦。疼死了”
“兔子尾巴这么短,能踩上的难度这么高,我居然做到了,你不觉得我很有技术吗?”大利嘎嘎地笑。
包小妞浑身的兔毛都竖起来了,像松针似的。
乐飘飘及时一摆手,阻止了大利继续的得瑟,以及包小妞要发的飚,同时心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们没死。他们也不是在幻觉中。他们是真实的肉身存在。因为,包小妞被踩疼了。那么说,那扇门确实是一个结界的连接点,他们到了另一个地方,可他们到底是被被扔到哪里了啊“大吉,我们是不是在原地转悠?”她问。
大吉往身后看看,摇了摇头,“主人,没有。我们一直在向前,没换过方向,也没有回头。”
好吧,那只能就……继续走。
于是,继续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反正这个地方无法飞行,失了修为的乐飘飘很快就走不动了,由包小妞背着向前进,最后,连三只灵宠都累了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彩虹。在彩虹的下面,居然一条石梯,缓缓而上,一直延伸到云朵之后,不知通向何处。
石阶上,长满了各色的树叶和花朵,梦幻般的美丽。
“幻真天梯。”大利念道。
那四个字是刻在石阶旁边的巨石上的,黑石白字,清清爽爽,字体颇有古意,看着像甲骨文或者其他象形文字类的,乐飘飘看不懂,大吉大利倒是懂的。
“什么意思?”她愕然。
“就是梯子的意思。”大吉很认真的解释,“确切地说,照字面解是指亦真亦幻的梯子。”
乐飘飘点头。
她当然明白,可是到底要不要上去瞅瞅呢?所谓亦真亦幻,会不会它并不是实质,踏上去其实会摔得粉身碎骨?犹豫了一下,她咬咬牙,迈步而上。死就死了吧,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似乎是命运推动着她前来,要让她找到谜底,那她就不会退缩“主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大利拦道。
“我们有的选择吗?”乐飘飘摊开双手,“即来之,则安之,别跟小老头子似的,婆婆妈妈。”说着,连上了两阶。
还好还好,名为幻真,但脚下是实实在在的。虽然,石梯的两侧便是云海,走在其中如同云中漫步,身体也似悬在空中。
一边的包小妞听到大利吃瘪,咭的一笑,故意三两下蹿到了乐飘飘前面去了。大利哪肯示弱,也追了上去,只有大吉乖乖陪在乐飘飘在后面走。
“别走远,若离开我的视线,你们就死定了”乐飘飘威胁。实际上,她把那两只拘在身边,一是怕他们走丢,更重要的是怕累的时候没了脚力。
其实爬楼梯,是多好的减肥运动呀,据说对臀部和小腿的肌肉塑造都是有好处的。她不断做着心理建设,以免疲劳过早来袭。可是大利和包小妞一跑就没影儿了,害她只能自己走,爬了两百来阶后,她累得像狗一样,舌头都吐出来了,直接趴在地上。
正在这最狼狈而无丝毫形象可言的时候,突然隐约听到了鸾凤和鸣之声,抬起头,天上竟然有花雨降下,万彩缤纷。不远处深深的云海翻腾着向两边卷开,就像打开舞台上的帷幕似的。
一个男人,就从那云幕花雨中走来,花叶与雾气都不沾其身,在他身外两丈处闪开。他穿着件素白的袍子,腰上被一条黄色丝绦松松系着,赤着脚,过臀的长发也不束起,丝丝飞舞却丝毫不乱,手里拎着鱼杆和鱼篓,施施然自成风流。
看到他,乐飘飘心里涌出一句话:范儿这个东西,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的出来的。
而因为这男人的气质太超群了,令人甚至忽略了他的样貌。他步步走近,乐飘飘居然没留意他长得什么样子,到底是圆是扁,是黑是白。
谁啊这是?若说是大人物,怎么没有随从跟着?孤零零一个人,穿得也不华丽。若说是小人物吧,现身时的排场又这么大,又是仙鸟,又是仙花。别是和《死神》里八番队的队长京乐春水一样,出场时需要可爱的小七绪同学在上面撒花瓣吧?
情不自禁的,乐飘飘向上望去,结果没看到制造花雨的人,倒是一片花叶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引起了那男人的注意。
“你是谁?”他问,声音温柔的像春日的微风。
“我……我是乐飘飘。”乐飘飘累得爬不起来,干脆就坐在那儿,“请问,这里是哪儿?”
“这是上界,天庭。”那人掩饰着一点点诧异,好看的微眯着眼,“你怎么来的?”
后半句,乐飘飘没听到,心里震惊得无法描述。
这里是上界?天庭?那个千万个修仙者想要飞升,却苦修多年而不得的地方?她一个肉体凡胎,一个丢了修为的人,怎么稀里糊涂上来的?这也太盖了可是面前这个男人说的话,让她没来由的深信。
“你是怎么来的?”那人又问了一遍。
“我我我……我就这么溜达来了。先是一大片草原,然后就是爬梯子。我……你看我累得现在还站不起来。包小妞大利”最后,她叫起那两只不听话的东西。
嗖嗖两声,包小妞和大利跑回来,站在她身后,一幅打手兼保镖的样子,不友好而警惕的盯着那男人。
“来得这么容易啊,我们这边可都下不去呢。”那男人也没见走动,忽然就来到乐飘飘面前,也盘腿坐下。鱼篓放在一边,鱼杆就那么碍事的横在膝盖上,“这就叫歪打正着吗?”
“我人品好呗。”乐飘飘耸耸肩,平静下来。她感觉这男人没有威胁,因为他连灵压都没有。对她这样的凡人来说,金丹修士的威压就会感受得很强烈了。
“你又是谁?”
“我是天帝。”
“切,骗我啊,当我是下界来的乡巴佬?”
“为什么真话总是没人相信?”
“因为……这种程度的话,好歹要谦虚一下,让人蒙在鼓里,然后恍然大悟才够曲折。太简单的话,反而让人怀疑。要不怎么说,人都有贱骨头呢。”乐飘飘耸耸肩。
“那么你现在信了吗?”那人笑了。
“你叫什么?”乐飘飘想了想,问。
“连营。”
“好吧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好听,因为相信别人比较省力。怀疑,是很费精神的。”乐飘飘大大咧咧的拍拍男人的肩。
在她的意识里,天帝应该是中年美大叔,不可能像这样二十出头的样子。还应该穿着华丽的龙袍,脑袋上戴着皇冕,不怒自威的。而不应该这么和蔼可亲,是问什么答什么的老实头。
所以她断定眼前的帅哥是骗她的,或者是逗她的,于是就更要装得若无其事,显得见过世面嘛。开玩笑,修仙联盟的几位大佬,还有下界的冥王殿下跟她是什么关系,她的地位水涨船高,现在不能跌分哪。连营说不定和狐妖王乱一样,爱满嘴跑火车的捉弄人。
“你来这里干吗?”她随口问,“不会是钓鱼吗?”
“就是钓鱼呀。”连营很认真的答。
“这里哪有水?”
“谁说鱼一定在水里?我在钓云中鱼。我每天都来这里待上半日。”
“原来你是守梯子的。”乐飘飘恍然大悟,“我们那儿管做这种工作的叫保安。不过,刚才的鸾凤和花雨是怎么弄的?真好看。”
“哦,我一出现,基本就会有那些。”连营满不在乎地说。随后,凑近了脸,好奇地看着乐飘飘,又耸了耸鼻子。
“你身上有赤羽的气息。”好端端的,他突然皱了眉。
于是,气场瞬间就变了,“是怎么回事?”他问。
瞬间,乐飘飘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不是害怕,就是立即生出了百花面对阳光时,所产生的那种混杂了期待和尊敬,信任和渴望的心情。就好像,自然而然觉得自己非常渺小和卑微。
他真的是天帝 她立即就扭转了刚才的判断。至少,也是个很大很大的人物。
“你你你……”
“这回是真的相信我了?”连营缩回身子,一脸圣光,虽然恢复了温柔和煦,却再不会令乐飘飘觉得他是个守梯子垂钓的低层人士。
很多事就是这么奇怪,一念之间,天翻地覆。
“没能第一时间相信也不能怪我。”乐飘飘只顾着惊了,倒忘记了怕,“天帝是上界最大的BOSS,怎么会没有侍卫宫女太监什么的跟着,又怎么会如此随意自在?自己就到处溜达?”
“报死?”
“就是头儿,领导,最大的官。”乐飘飘解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连营,也看出哪怕一丝的不确定来。于是,她很快就信服得不能信服了。没有为什么,就是从汗毛孔中都相信。
“上界与下界不同,没有那些凡俗的礼仪规矩。但,比下界更注重忠诚和服从。”连营幽幽地说,“至于说侍从……早在万年前,赤羽就荡平了上界的一切的危险可能,如今别说我的身边,整个天界连巡卫也不常有,真正的清静自在。”
赤羽……乐飘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陡然一酸。
第六十八章 通天宝镜
“他有着赫赫战功,为什么会下界临凡?”她问。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大,天帝连营居然愣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沉默良久,才道,“你知道吗?下界有什么种族,上界就有什么种族。因为所谓上界,就是由下界的生灵修成一定的境界之后,飞升而来所组成。”
上界就是下界的升级版。她懂。
“所以,下界有的贪欲和争斗,上界也有。可能,还更残酷激烈。”连营继续说,神情微冷却也平淡,“赤羽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几万、十几万年光阴里,最好、也是惟一的朋友,也是上界的第一战将。他是尊贵的龙神,也是主管杀戮的王。在天界,曾出现了多次动乱,若没有他,我这个天帝早就被打到下界,凌落成了泥尘灰土。而万年之前,他更是消灭的最大的一次叛乱力量,平息了最大的一次危机,上界诸族才有了持续到现在、难能可贵的和平与安宁。”
“他是厌倦了,所以才下界了吗?”
“不,他是被我害的。”连营一叹,目光穿透了云层,不知望向何方,“当年大事已毕,我把他关到了锁龙台上。那是专门惩罚神龙之地,要受尽无数苦楚,甚至会损毁很多的修为。他不曾想到,我会那样对他,所以当我这么做了,他先是不解,然后那无尽的痛苦令他愤恨,最后终于叛返下界。”
“什么?”乐飘飘简直难以置信。
她瞪着连营,看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不禁越想越气,不管不顾的骂道,“你怎么能这样平静的说这种事?果然帝王心术,上界和下界一样,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套啊。你还说你们是朋友,还说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如果上天是掌握在你这种人手里,怪不得下界也道德沦丧,德行缺失”
“我……做得很过分是不是?”连营轻声道,即不恼,也不怒。最关键的是,他不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对赤羽,现在却连句辩解的话也不说?只是忽然,她似乎明白了赤羽的心意。在上界,纵然他强大无匹,毕竟斗不过天帝。若他在锁龙台上日久,还可能受了重伤,所以他才求去的。
若幻真天梯是上下界惟一的通路,刚才连营又说他们上界的人很难下去,那么赤羽一定付出惨重代价才逃开。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肯定受不了这种背叛,于是他想统一下界,然后是想直接打上来吧?
照连营所说,赤羽一直甘为他的驱使,应该权利欲望不是很强烈才是,那么支撑他的,一定是复仇的意念只是赤羽逃离上界是在万年之前,可下界大战却是千年之前。这只能说明赤羽伤得相当严重,用了九千年的时间来疗伤。他是龙神,纯阳之体,却潜入幽冥界那种极阴之地,想必是为了躲避上界的追杀或者追查。也想必,又受了诸多苦楚吧。
想到这儿,乐飘飘就为赤羽不值,同时充满同情。为什么,他要被好友背叛?为什么以他的通天之能,却在下界也失败了,还把自己弄得如此惨法?他是神啊,怎么可以这样又或者是,连营故意赶他下界的,因为他太强大,在乱世中有用武之地,一旦和平,他的力量和忠诚反而威胁到了连营的地位?可他到底和连营是好友,连营不忍下手,结果只能迫走他?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一直是冰凉透顶的吧?他的孤独与寂寞,又有谁了解?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满脸是泪。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连营站起来说。
“我不去,我不愿意跟你说话你虽然是天帝,可我看不起你”乐飘飘怒极,哪里对连营还保持着尊敬和恐惧?
连营并不生气,“你不理我,可难道你不想和赤羽说话?”
“什么意思?”乐飘飘一惊。赤羽的魂魄,回来了吗?
“赤羽在上界有自己的龙神宫,那里,放着一面通心宝镜。”连营慢慢解释,“那宝镜是他的本命法宝,与他的心意相连。他做什么,经历过什么,宝镜中都有纪录。如果他的魂魄现在还在,你甚至可以看到他此时的心意。”
“你看过了?”乐飘飘很怀疑,“如果你已经看过,那我就不再相信,谁知道你有没有做手脚?”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我只能毁掉,却不能打开。”连营苦笑,“你也未必能进入镜中,只是你来得太蹊跷,也许冥冥中自有缘分也说不定。反正,看一看你也没有损失。”
乐飘飘迟疑了一下。
她在判断,连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可结果却让她十分郁闷,因为就算连营说了那番害过赤羽的话,她仍然相信他,努力让自己怀疑都做不到。这是他施展的法术?到底他是上界的天帝,而她只是下界的凡人。操纵她,还不容易吗?
那么,还是去看看吧。既然地位和力量相差如此悬殊,她倒也不担心了。因为她就算想被人家利用,只怕也没有资格。
见她答应,连营转身就走,把鱼杆和鱼篓就扔在原地。而他才一动,那鸾和凤、那花雨云飞又出现了。她跟着沾光,也享受了把天仙的待遇。连营袍袖一卷,反手拉着她,这回不用走的,直接就腾云了。
大吉大利和包小妞一直插不上话,但他们三个脚底下利索,刚才不能飞,现在不知为什么就能了,当下紧紧跟着。
路上,遇到不少各色人物,什么奇形怪状,什么谪仙风姿的都有,但见了连营,都要侧过身去,执礼恭敬。到这时,乐飘飘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她不过是得了一颗妖丹,据说妖丹中有一个上神携带的宝物。然后她穿过一道门,走过了平原,爬了梯子,居然就到了上界,见了天帝,现在还要去龙神宫。
这是什么样的孽缘啊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偏僻之地,四周是广袤的云海,深处是一处巨大的金色宫殿。乐飘飘不知怎样形容,反正就是传说中的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看就是神的居处,绝非人间富贵荣华可比的。
待到了宫殿门口,连营才放开她,“你自己进去吧,当初我应过赤羽,他的地盘,我绝对不会涉足的。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管你进不进得了通心宝镜,我都会等到你出来为止。”
乐飘飘想说两句话挖苦连营,可是那种无力厌恶他的感觉又来了。似乎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净化别人心灵的能力,一点点恶念也凝聚不成,太无趣了。
于是她也不再废话,抬步就走进赤羽的宫殿。
进门后,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因为这里和那根红羽带来的龙神殿空间是一样的建筑结构和室内设计。只不过,她的龙神殿空间特别袖珍,此处却大得变态,咳嗽一声都有回音。
“不愧是神的宫殿,真大啊。”包小妞赞叹。
“大就是好,大就是高贵吗?”大利习惯性反驳包小妞,“那乞丐应该天下最大,他们天当被,地当床,‘宫殿’大到没边了。”
“你真抬杠。”大吉瞪了那二位一眼,“主人是来办正经事的,你们不要吵。”
乐飘飘停住脚,仰着脖子四处看,“是哦,有斗嘴的工夫,还不如帮忙。都快去找找,哪里有一面镜子?那宝贝名为通心宝镜,应该是镜子形态的对吧?唔,这里是正殿,两侧应该就是偏殿,那大利,你和包小妞往左,我和大吉往右,哪组有了消息就通知另一组。如果都没找到,咱们就到后殿会合。”
“得令。”大利一抱龙爪,“我预感找到镜子的人会是我,因为我是龙种,到了这里有很强烈的亲切感。”
“那还不快去”乐飘飘喝了声,拉着大吉往右边偏殿而去。
很快,他们就双双来到后殿。因为偏殿及正殿都没什么好看的,算得上空无一物,待时间长了,连他们都感觉出寂寥孤冷之意,更不用说有什么宝贝能藏着了。可是到了后殿,他们却惊讶万分,入眼的居然是一片花团锦簇、脂粉遍地,虽然眼下静悄悄的,却看得出当日的莺歌燕语和热闹奢靡。
想来,开始天帝对赤羽是不错的吧?至少生活上给予了极优惠的待遇。好多人对她说龙性最淫,说赤羽在遇到百里其华之前,有多么风流好色。也许,这里曾经也有无数绝色美女来来回回,也曾英雄醉卧温柔乡,也曾夜夜笙歌。
“这下可难找了。”大吉很苦恼,“这里似乎有过很多女人,镜子有好多诶。”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乐飘飘咬着牙说,“咱们有四个人,慢慢排查,早晚找得到”
主人都这么说了,身为灵宠,自然没有反抗,虽然反对意见是有的,但他们三只还是乖乖把各处的镜子都搜罗来,全堆在院子当中,很快就堆成小山也似。他们还搬了几只凳子来,方便大家坐下挑捡。
第六十九章 赤羽、从前(上)
可在三只灵宠忙前忙后的时候,乐飘飘却很不负责任的正在回廊上慢慢走着,欣赏着宫殿的每一处华彩和精美。在绕到后院的天井处时,她看到在正中央的地方有一个小巧莲池……白翡为栏,青翠铺地,黑玉镶嵌,说不出的湿润华贵,也说不出的华美优雅。
可惜,一池莲花都枯死了,成就了凝固的死气。
乐飘飘上前,见池水还清澈,池底铺的是彩色的小石子,石子上还有奇怪的花纹,极为漂亮。不过水中无鱼,仍然是灵动不足,带着一万年没人来过的样子。
情不自禁的,她探出半边身子,往池子里看,期望找到不同之处。她很小心的拉着栏杆,保证自己不掉下水。但是,她却忘记护着身上带的东西,叭哒一声,她怀里一个小袋子落了水。
“哎呀。”她懊恼得不行,因为那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五颗龙元、一颗妖丹,外加一根红羽。虽然她现在是凡人,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她犹豫了下,尽管还是挺害怕这些万年之水的,却仍然决定下去把袋子捞上来。池水清澈无比,看起来应该不深的样子。
可当她小心翼翼地跨过栏杆,脚尖才试探性的碰到池水,水面突然就荡起很大的涟漪,接着,银、红、黑、金黄、淡绿五颗龙元浮上了水面,就像是煮汤元,只是颜色煞是好看,但却仍然吓了乐飘飘一跳。
什么情况?这五颗龙元分别来自冰川雪龙、地狱焰火龙、汪洋天一龙、沙漠土龙以及大泽魇龙,当时这五条龙守护着须弥结界,被百里布和她联手破了,龙元则归于她,虽说龙元个头儿不大,但也沉甸甸的,哪可能从水上浮起?除非,这水非寻常。或者,龙元变异。
正发呆着不知如何是好,水面上忽然升腾起五色烟雾,很快快,无形的雾气又凝聚成五个龙头的人形,神态凶恶不友好,只其中一个除外。笑眯眯的是个和尚,却是老相识沙漠土龙。
“女施主,小僧与你又见面了。”他打了个稽首。
好吧,神与妖毕竟不同。所以,乱只能附一缕残魂于妖丹之上,过了限定的时间就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神龙一族则不同,即便肉身被毁,魂魄被拘走炼化,意念却还是完整的状态。若机缘足够,便可重塑肉身、重修龙魂。
“这是什么路数?”乐飘飘指指池子,又指指五龙。
“五龙渊本就是赤羽建造的须弥结界,一切只是为了保护那个能调动幽冥阴兵的龙印,相当于人类世界的兵符吧。若非身负龙气的人,任有通天之能也取不走的。”土龙解释,“我们五个,本是龙神本体的五蕴所化,虽然为你和百里布所破,但胜者为王,我们会臣服于你们。”
“臣服?你管这种态度叫臣服?”乐飘飘指了指一脸桀骜的另外四龙,“看样子,他们恨不能吃了我好不好?”
土龙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龙的性子傲慢,没扑过来咬你,其实已经算是臣服了。”
“那太谢谢了。”乐飘飘哼了声,毫不客气的瞪回去,“现在有多远闪多远,别耽误我办事。”
“不知小僧可否帮忙?”土龙客客气气地。
“嗯,把那小袋子给我。”乐飘飘指指池底,“你们五个出来了,那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呢。”
土龙一挥手,尚黑的汪洋天一龙就随手往水中一指,再一挑,已经湿透的袋子就弹射到了乐飘飘手中,还挺有力度的。乐飘飘连忙接住,拧了拧,顾不得还潮湿就放在怀里。又见那四条龙仍然不屑的样子,干脆大喇喇的也不道谢,转身就要走。
“转来转来。”土龙在后面叫她。
“干吗?我没空和你坐而论道打机锋,还有正经事要做。”乐飘飘有点不耐烦,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土龙那么温和,她也不好发脾气。
“你不是要找通天宝镜?”土龙问。
“你怎么知道?”乐飘飘不禁大惊,脸都涨红了。
不是这五条龙能在布袋中听到外界发生的事吧?那那那,她一直把他们贴身放着,有时候还放在枕头下,她和百里布亲热的时候,不是有旁听活春宫者?
寒,好恶心
好在土龙的回答让她暗松口气,“是刚才天帝通知我们的呀。”
“他何时通知了?我怎么没见着?”
“那个……是不需要当面说的。我们五个在沉睡,突然就听到了天帝的声音,于是苏醒。”
怪不得连营只说让她找通心宝镜,却不告诉她怎么找。她还以为又是那套天机不可泄露的说词,敢情是人家于不动声色中早安排好了。
“既然天帝叫你们帮我,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害我着了半天急。”她抱怨。
“我们被困难龙元之内,要遇龙起之水才能出来呀。”土龙仍然非常好脾气的细心解释。
“龙起之水?这个池子?”乐飘飘这才明白,什么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是误打误撞而已。她要不是吃饱了撑的,又要逃避劳动,怎么会逛到这里,又怎么会把袋子掉进水?也可能是五龙在袋子内挣扎,自己跳下去的。
“是啊是啊,通天宝镜也在此处,要不怎么说它是龙神的本命法宝呢。”土龙笑着说。
贱,一般而言不是好字。但这个字如果和呆、萌、厚道、腹黑几个字放在一起理解,就可爱了。比如土龙这样的贱样子。
不过听到通天宝镜这种级别的法宝,连天帝都无法打开,却让她轻易找到,还是很高兴的。
“这么说,我有了你们,也能轻松进入宝镜之内了?”她试着推测。
土龙点了点头,“有龙神之五蕴者,自能随意出入宝镜。你要进吗?你是要进来的吧?你现在就进来是不?你这么急,应该是想立即进来的。那好,我数一二三……三”
咻的一声,五条龙化为五色光环,平落于水面之上。于是那水面骤然形成一个漩涡,虽然只有脸盆这么大,吸力却十足强悍,乐飘飘还没来得及反对,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土龙属唐僧的啊,这么啰嗦就算了,还自说自话,兼之不会数数。她还没有决定是不是立即进入镜子,还没有叫来三只灵宠护架,而且还前两个数字都没数,可结果呢?
她又有了看电影的感觉,她又成为了旁观者。她真实的感受到一切,就置身于场景与人物们之间,却完全不能对事物造成影响。说白了,她变成了透明人,她也无足轻重。那种感觉很奇妙,有窥探到秘密的兴奋,也有干着急却无能为力的焦虑。
而且她看到的画面是跳跃的,就像电影蒙太奇,虽然断断续续,可却从中了解到很多事件的真相。她还突然明白了另一件事,天帝连营进入不了通心宝镜,却可以毁掉。但是他没有那么做,这证明他问心无愧,这证明赤羽和他之间发生了巨大到足以改天换地的误会到底是什么?
她看看四周,还是上界的龙神宫殿,还是后殿天井处的莲花池边,景色没变,但是环境气质变了。赤羽身体上没有残缺,俊美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他半倚在万“花”丛中,身边围绕着酒池“肉”林,他衣襟微敞,目光灼热得像能焚山煮海的野火。全天下的纨绔加起来也没他一个人肆意,仿佛驾驭着、享受着世上的一切美景美色,却置身世外,分毫不为所动。
接着,她又站在了战场的边缘,充分明白为什么连营说上界的战争比下界还要残酷。两军对垒,何止数十万之数,密密麻麻的全是上界的神仙、妖仙、魔仙及很多种族。死亡,几乎全是彻底的,没有轮回的希望和未来。
赤羽金甲金刀,没戴头盔,紫发几乎垂地,迎风飞舞着。他的身边,站的正是黑发白袍的连营。他们两人,一个有君临天下的贵气,一个是战场上的主宰,在乱军丛中都无比耀眼。
但赤羽的目光中时常会闪现出凌厉金芒,更加吸引战场中人的注意力,仿佛他就是世界的中心。他身上散发出的腾腾杀气,连乐飘飘这个几万年后的旁观者都不寒而栗。
他迎着风,微微仰起头,深深呼吸,似乎享受着杀戮带来的极致快感。他的神色,狂傲如九天之上的烈阳。他的笑声,快意而充满渴望。他的眼瞳,除了金色,还有血样的红,灼热得令人恐怖。
若他动手,在他的刀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而且死状也极为残酷。很快,他从本军与敌军间趟出一条深深的鸿沟,像把地面生生撕裂成两半。沟中,血水流淌着,渐渐没过了脚面甚至膝盖,充斥着令人见之欲狂,闻之欲死的感觉。
天哪,自从她见过赤羽,满心里就全是他淡淡的微笑和忧伤,似乎千古寂寞一肩挑起,令她总是心疼心酸,几欲落泪。她从没有想过,赤羽有这样的一面,残酷无情,心狠手辣。人命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是。可怜这些上界的人,历经多少磨炼才修行飞升,可若站不好队,等待他们的却是比下界还要痛苦的死法。
断肢、残躯,四处飞溅。一个模样才十四、五岁的仙女模样的漂亮女孩,惊恐的爬到赤羽的脚边,哀求般的望着他。那眼神,就像魔鬼驰会不忍心的。可是赤羽却看也没看,抬脚就把她辗得粉碎。
这一刻,乐飘飘不仅问:赤羽有心吗?如果有,怎么可以做得这样绝。如果没有,他下界之后怎么会那么爱百里其华,还有他们的儿子。怎么会三番五次的救了她,还那么温柔这不是赤羽这不是她知道的那个赤羽
第七十章 赤羽、从前(下)
她很痛心,画面却又变了,是上界的庆功会。神殿下,赤羽意气风发,逢酒必饮,哪个美女来投怀送抱,他都来者不拒。那做派,花花跟他比,就是渣到泥里的渣。
但很快,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没注意天帝连营坐在那高位上,无语而沉静的望着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镜头再变,连营与一名面相很普通,普通到扔在人堆里都没人会注意的佛修,一左一右架起赤羽,把他从黑暗中拖走。下一步,已经到达一个巨大的石台上。
果然天上地下是相对映的,此处的石台,几乎算是潼川大秦皇宫地底那个供奉赤羽龙身的石台的翻版。只不过凡间的石台边流淌着黑水河,而此处的石台外围,翻腾着漆黑的云海。石台四周也多了几根高耸的石柱,上面悬挂着乌沉沉的铁链,看起来似乎还有血迹浸透。
赤羽被关在石台上,铁链有如凶恶的巨蟒,自动上前,将他紧紧缚住,外面还升腾出一层光屏,好像是虚形的围墙。尽管,杀戮之时他有如魔神般恐怖,但看到他落到这步田地,乐飘飘又心疼了起来。
只听连营面色纠结地问那佛修,“回头大师,真的要把赤羽关在此处吗?你知道,只要启动阵法,每天必有九九八十一种刑罚加诸其身,风雷水火四替轰击,那痛楚,连魂魄都备受折磨,不得退避,岂是他可以受得住的?”
回头大师?和尚?佛修?怎么听起来怪耳熟的?乐飘飘心思微动,但一时没有回忆起来。
却听那回头和尚叹了一声,“天帝容禀,脱胎换骨,本就要承受别人无法承受之痛,哪有那般轻易?天帝要化解龙神身上数万年累积的戾气,免得他走火入魔,他就必受此苦啊。”
连营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神情很是挣扎了一番,最后仍是坚定的点点头,随后又长叹了一声道,“他是为我才落到这般田地,可惜我却不能以身相代。他本来只是战意强大,虽然有些太过喜欢女人,可行事却正直无私。但是这么多次南征北战,鲜血和杀戮令他的道心出现偏差,渐有成魔的趋势。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上界的太平而走到歧途上的。”
“天帝,为一个人好,并不只看眼前,而是为他的长远考虑。”回头和尚也流露出怜悯之色,“退后一万步讲,若不把龙神的道心意念扭转过来,他坠入魔道,不只上界,下界也会变成人间炼狱的。您这番苦心,龙神早晚会明白。”
“我只是觉得,纵然我是天帝,仍然搞不懂天道是什么,只觉得天道不公。”连营望着醉卧于石台上的赤羽,“他是为着上界平安,为着下界的天下苍生甘上战场,久而久之才被杀戮心侵蚀,日渐变得凶残黑暗,可到头来,天道没有给他报答,我也不能帮他,所有人都无法偿还他,却还要他忍受无尽苦楚,才能回到原来的境地。这,是为什么?”
“天道无解。”回头和尚微微低下头去,“它只是一种规律,有时候难免会偏差,于我们而言,也只能顺应而已。往好处想想,赤羽如今这般惨法,说不定以后有别的机缘。”
“启动阵法吧。”连营咬牙道。
回头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些什么,“老衲主掌刑罚,阵法一动,是无论如何也要执行到最后的。天帝,请您在受刑期间不要来探望龙神,若他心里有了指望,可能会影响戾气的拔除,他就要受更多的罪了。”
什么?一个以慈悲为念的和尚,佛修,居然是上界主管刑罚之事的?这也太奇怪了“只要他熬过百日之期,就可以了吗?”连营不放心地问。
回头和尚郑重点头,“必然如此。可是他的修为会因此大为降低,神骨也会受到影响。只是上界至少能有十几万年的太平日子,慢慢修养就是。老衲想,龙神从锁龙台出来,戾气除去之后,必会明白天帝的苦心的。”
“我有什么苦心,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大仁大义。于他,我亏欠他,上界诸位神仙也亏欠他,可这样的痛苦,谁能帮他顶一下?”连营苦笑,“其实若论战功,天帝应该是他的。只是他太好女色,德行有亏,很多人不服,才推了我上位罢了。”
“天帝仁念,性子平和,正是六界之福。”回头和尚诚实的说。
连营还没回话,锁龙台上空突然出现了轰隆隆的声音。接着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力扯开黑重的云团雾气,在令人张不开眼睛的强光下,一个紫色的霹雳直接打在了赤羽的身上。
若是凡人,这下会轰得渣都不剩了。
可赤羽,却只是衣衫碎裂,肌肉强健优美的身体上,似被贯穿一样留下个大口子,鲜血也随之喷涌,把锁龙台的台面瞬间染红。
赤羽惨叫一声,醒了。
然而他根本无法挪动身体,五条铁链分别扣住他的手脚和双手,还有一条死死锁住他的脖子。而且这些铁链像是自有意识和有封印作用的,即限制住了他的法力,还令他无法逃走,随着他的挣扎而变幻着长度与范围。
赤羽抬头,正见到连营和回头和尚的脸。他先是惊愕,然后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愤怒令他须发皆张,血管贲起,有火焰在他眼睛中燃烧。那一刻,看来确实无比狰狞。
“你是你害我为什么?”他狂吼。
连营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出声。
“是我威胁了你的帝位吗?本座从来没有在乎过放开我还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把我关到这里”他心里明白,锁龙台并不是为神龙一族准备的惩罚之地,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连龙神也无法抵抗这里的刑罚,更不用说其他生物是最重的惩罚地“你……好自为之……”连营只说了这句话,猝然转身离开。
“阿弥陀佛。龙神,望你浴火重生,来日必知因果。”说完,跟着天帝离去,只留下龙神赤羽愤怒的骂声。
乐飘飘站在一个俯视的角度,望着赤羽。见他徒劳的挣扎,直到遍体鳞伤。亲眼看着他承受着风雷水火的侵袭和那八十一种的残酷刑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因为他那样强悍,此时的无助就更加让人心疼,有如困兽在笼中无奈却又不肯停顿的抗争。就算想死,他也没有自由。
如果可以,乐飘飘甚至想什么也不顾,把他放出来。若天下因为他而太平,凭什么就不能因为他而沦陷。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则亿亿万众生的,每个人都有责任,不带这么欺侮人的。
可她终究只是个旁观者,她甚至连自己的位置都无法选择,这面通天宝镜让她看什么,她就没有权利说不。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逃避赤羽当时的痛苦心意也不行。
似乎过了很久,期间赤羽安静了一阵子,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之后,他不反抗了,但看样子并非屈服,而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出现了。
乐飘飘身处修仙世界,见过的绝色美女不计其数,随便拉出一个中等姿色的,都比现代社会的顶尖女明星漂亮不知多少倍,她自己在修为高的时候,那皮肤和气色也是和绝代挂得上钩的,所以对美人很免疫。可溜进锁龙台的这个女人,却惊得她目瞪口呆。
她自己也个女人,并绝对没有拉拉倾向。但尽管如此,却仍然迷醉于此女的美貌之中。那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美丽,五官皮肤、身段头发,这些外在的部分无一不极致完美,气质上纯净如雪,飘逸似云,款款如水,可偏偏还夹杂着一种魅惑,融合着一种颠倒众生的味道。
这种女人,天生就是该祸国殃民的,天生就应该让六界大乱,只为她一笑倾世。
她,是赤羽的心上人吗?
“赤羽。”她急急的低唤。那声音好听到,令乐飘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琼楼。你怎么来了?”赤羽却淡淡的,不见欢喜,却也不见厌烦。
“我来救你。”绝色中的绝色中的绝色的大美人琼楼凑近了些,泪盈于睫。那小模样,连乐飘飘都感动到不行,恨不得为她上刀山、下油锅去死才能报答万分之一。
可是等等。
就算再美,也不至于让她如此吧?这种美太邪了,居然令其他女人都无法生出妒忌心。这不会是法术吧?不会是媚术吧?琼楼,不是会妖仙或者妖神吧?不会是乱那个种族的吧?
乐飘飘心中一凛,清醒了不少,脑海中立即涌出很多问题。她越看就越觉得琼楼的相貌很面熟,有点像东尊付采薇。因为此女出场时,似乎全身都散发着柔润的光,竟然一时没看清她的五官。如果琼楼真是和付采薇有渊源,甚至就是付本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东尊大人的宝贝能送她到上界,乱又为什么说东尊不是平凡人了。而且这样想想,好多事似乎连起来了啊。
第七十一章 功亏一篑
“有谁知道你来?”赤羽仍是淡淡的,看起来很是疲惫。
“没人知道”付采薇,或者应该称之为琼楼,急急地说,“也没人知道你在这儿。天帝对外说,你受伤闭关了,甚至封了你的龙神殿和锁龙台,不让任何人靠近。”
赤羽冷哼了声,“坏事,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关在锁龙台的?”
“你忘记了吗?我有一种隐身法术,能化身于空气之中,任谁也发现不了。”琼楼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似乎时间紧迫,又似乎怕人发现,“我听到天帝与回头和尚说起你的事,所以知道了。现在别说这么多,趁着锁龙台的刑罚暂歇的这一柱香时间,快随我走”
哪想到赤羽却不动,只懒懒的道,“不,我要等连营来,问个清楚。回想之前,我觉得他欲言又止。再者,他不是贪权之人,这么做说不定有苦衷。”
“天帝以前不贪权,那是因为他没有尝过权利完全掌握在手里的滋味”琼楼激愤地冷笑。
赤羽挑了挑眉,看样子仍然不信,但加诸在他身上的刑罚,让他又不由得怀疑。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短暂的休眠时间到了。痛苦,重临。
“赤羽,你清醒一些吧”琼楼急得掉下眼泪。
那常人无法忍受的刑罚令赤羽有些神智不清,可他仍然守着心中的一丝清明,那是这些天他想过的,怕是连营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缘故,因为他觉得不该怀疑他们的友情。
可是琼楼却接着说,“你还对天帝抱着什么幻想?什么执迷?不怕告诉你,整个天龙一族是荡平动乱的主力,却已经面临灭族之危”
“你说什么?”赤羽在刑罚的痛苦中,勉强直起身子。他可以用自己冒险,却不能不顾整个种族。
“天帝囚禁你,瞒得了别人,但龙族的族长却产生了怀疑,派人去探查。天帝不知在龙族中安插了什么密探,立即知晓了这件事,一道圣令,就把整个龙族引到了不老山去了”
赤羽大惊。
不老山,没有时间流淌,不管什么人,迷失其中后就永远被困住,无生无死,有如行尸走肉一般。那个地方,方圆百里布都无人敢接近,连营怎么能……
“不,不会的”他突然大叫一声,“就算他因我而对龙族忌惮,但他是仁君,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就算做,也不会这么明显。”连营,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他太清楚这一点。
“赤羽,你怎么不明白?”琼楼急得不行,“以他那种心机和智慧,随便设下陷阱,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龙族自己误入迷失的,咎由自取,怨得谁来?难道,还有人敢去不老山调查不成?再者说,除了他,你觉得谁有本事诳了整个龙族跑到那种地方去,难道你龙族之人是傻子吗?好吧,就算你不信我,你可信你的通天宝镜?虽然那是你的本命法宝,一般只会反映你的心意和行为,但也能模糊察知同族的事对不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不妨先出来看看,若是没这回事,你再回到锁龙中上来等你的天帝”
“可以吗?”事情来得太突然,赤羽被折磨得心智脆弱,一时有点犯迷糊。其实他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但连营对他的“背叛”早就侵蚀了他的心灵。就算他理智下发现疑点,可他的心已经出现了裂痕。这句话,明显说明他已经动摇。
要让彼此亲近的人误会,其实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因为他们承受不了伤害,越信任,就越在意,也越受不了。
“明天这个时辰我再来,希望你想清楚了。”琼楼站直了身子,凄然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利用,然后再一脚被踢开。你是骄傲的龙神,也是上界的战神,无论如何,你不能被这样对待。真正的朋友,不会放任这样不管”这话说得凄婉,简直让人闻之落泪,即表达了无怨无悔的真情,还隐约的指出了连营的可耻和卑鄙。
天帝卸磨杀驴、背叛友情、忘恩负义,就这么死在这种人手里,都不配生而为人,何况是神龙一族的龙神呢?
赤羽不可能没有触动。他挣扎着,不管是神魂、心念还是肉身。
乐飘飘看在眼里,虽然身在局外,也有点迷糊了。本能中,她觉得连营不是坏人,也清楚知道他是为了化解赤羽身上的戾气才这样做。毕竟,长年的杀戮,已经毁了赤羽的道心,让他走到坠入魔道的边缘。可惜为了治疗的效果好,连营不能多说什么。其实,他也很纠结吧。
只是琼楼说得那么言之凿凿,如果真能从通天宝镜中得到证据,真相到底又是什么?
在似乎无穷无尽的折磨之后,琼楼再度出现。乐飘飘知道,这已经是一天过去。
“考虑得如何?”她直接问。
“你如何放我出去?”赤羽没有抬起眼睛,因为垂着头,声音发闷。
“我得到了启阵和闭阵的法咒。”琼楼略有些得意,“回头和尚虽然谨慎,可惜太好杯中之物,只要略醉微熏,我就打听出了天帝的幻楼所在。然后,再反用幻楼,让他进入幻觉,套出他心里的话,得到密咒。可惜,为了迷惑他,幻楼那种等级的法宝被毁,好在终于成事。”
天哪,一个和尚掌管刑狱就够逆天的了,居然还是酒肉和尚。而且看样子,赤羽对连营的怀疑还是占了上风。但又能怎样呢?面对一个把你关起来折磨的人,除非情比金坚,其他就算面对亲生父母,也不会仍然深信的。况且,还是在刑罚已经消弱了赤羽心志的情况下。
“来吧。”赤羽站起身,困着他的链接毒蛇一样随着他的行动而伸缩着。
琼楼的脸上闪过惊喜,之后盘膝而坐。她毕竟不是主管刑罚的人,虽有密咒,但仍然费了好大力气,直到连喷数口血,明显伤了心脉,损了修为才将将在阵法再次将将启动前半闭。
乐飘飘在一边看得好紧张,直到那些铁链从毒蛇变成死气沉沉的井绳样,才松了口气。然后她跟在赤羽和琼楼的后面,不知穿越了多少结界和秘道,最后回到龙神殿的水池边。
赤羽和琼楼,一个是受尽折磨,修为遭重创,一个是负了不轻的伤,两人一路搀扶,倒有了点共患难的意思 。乐飘飘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的不爽。
“居然已经九十九天了。”赤羽掐指算算。
乐飘飘心中大叹,因为连营和回头和尚说过,只会关他百日。这么说来,他已经到了就要被拔除戾气的边缘。只差一天只差一天他就可以自由了功亏一篑啊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看他单手结印,池水微澜,池底下突然映出一道光,接着水面就像镜面了。
镜中,许多士兵神情呆滞的走来走去,虽然相貌各异,但头上都有两根龙角,摆明是神龙一族的人。而周围是一道山沟,曲曲折折的不知盘绕和多少圈,看得人都晕了头。还有雾气弥漫,隐约带着化解不开的死气。真的好像,一切都是不流动的,包括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万物不老不死,可神智全无,又有什么意思呢?就算最不起眼的石头,也有自己的灵性,也能沐浴着日月的光辉,感觉风的吹拂,但若陷入不老山,最连最后的灵智也消失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琼楼说的是真的?难道连营真的对赤羽不安好心?难道真是连营关起龙族中人?若非天帝出手,谁又能左右得了这样强悍的战士种族?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乐飘飘这种旁观者都糊涂了,何况心志已经出现裂痕的赤羽?
他顿时爆怒,浑身上下,有金色流光隐现,“连营,你好”暴怒之中,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或者说,龙神赤羽完美无缺,惟一不为外人道的毛病,就是脾气非常暴躁,容易失去理智。
琼楼连忙拉住他,“赤羽,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你不在锁龙台上,只怕一时片刻就会被天帝发觉,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的修为又受了损伤,不但救不得龙族中人,还会把自己搭里面的。”
“要怎么办?”生平第一次,赤羽失去了主张。
“先逃到下界去”琼楼的眼睛亮得奇异,“不然以现在的情形,不但讲不出理来,还会被杀掉的。到时候,安你一个功高震主,意图谋反的罪名,你百口莫辩”
“我不能放弃我的族人”
“不老山虽然是活坟墓,但好在里面的人即不会老,也不会死,别说只是千万年,就算天地毁灭,他们也会困难在那里。你只要在下界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养好伤,再想办法回来找连营算这笔帐,最后看有什么法子,把族人救出。万物生而有克,连营是天帝,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法,可以去不老山救人。”
正说着,一阵庄严而萧杀的鼓声传来。
“是风闻鼓。”琼楼变色,“风闻鼓响,是召集所有天兵天将集合,要抓捕逃犯的”
第七十二章 化身为水
“走”赤羽一咬牙,目光如赤,可见愤怒和心痛得多么厉害。
“不用担心。”两人快速离开时,琼楼低声道,“幻真天梯是上下界相通的惟一桥梁,下界的人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飞升,而上界之人也要得了圣令才可下界临凡。一会儿我们拼死冲过去,然后拼着修为尽毁,合力把天梯封上,标上我们的特殊印记。那么,今后除我们两人合力之外,上下界就再不能通畅,当然也不会有人来追捕了,我们就可在下界安心养伤。而我们就算修为只剩下半成不到,在下界也是绝顶的存在,无需担心”
赤羽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乐飘飘紧紧跟在后面,感觉分外怪异,因为琼楼好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做?分明,她是对赤羽有情的,但赤羽对她更像是普通朋友。在这种妾有心,郎无意的情况下,琼楼这样做,有意义吗?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明白了很多事。那是只有女人才能直观理解的,男人根本不懂。
想琼楼本来与赤羽像两条平行线,但当她和赤羽一起下界了,今后两人间就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会因为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彼此知道对方的秘密而自然就亲近了起来。而且她为赤羽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赤羽会感动,结果就是直接使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说不定是很大的一步,从此就得了赤羽的心她是通心宝镜的旁观者,明明知道未来的赤羽爱上的是百里其华,却仍然感觉心底凉嗖嗖的。如果真是连营陷害赤羽倒好,可如果一切全是琼楼的巧妙设计和利用,让那两个高贵又高傲,却又缺乏沟通的男人心生嫌隙,令赤羽带着仇恨来到下界,令赤羽在孤独中感念她的深情厚义,继而令赤羽爱上她,只爱上她一个,那她也太变态了为了得到,先予伤害。那不是爱,而是占有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赤羽感受着友情背叛和族人因他而受到伤害的双重打击和愧疚吗?若真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这样,她还敢以爱为名?
现在乐飘飘都不用考虑,就知道龙族全族陷入不老山,一定是琼楼搞的鬼。
但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真有本事。直接而老套的计策,却真的成就了下界千年的动荡和杀戮,令多少人为此受苦,多少人为这一己私欲付出惨痛的代价可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的小感情,大执念这其中,赤羽的苦、众生的苦、百里布和她的苦,要找谁算?
想明白这一点,乐飘飘要气炸了,恨不能立即抓花琼楼那颠倒众生的脸。可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两人逃到幻真天梯处,突然就被定住了,眼看着赤羽和琼楼拼尽全力,两个这样的高手,合力封上天梯这个女人真是疯到家了为了得到赤羽,满足她的情欲和虚荣,真真是不惜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耗费了成千上万年苦修得来的一身修为有一层蓝色的光,在天梯的尽头慢慢合拢。
乐飘飘绝望地看着。明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可她阻止不了。正在这时,眼前两道白光极快的闪过,定晴一看,发现是回头和尚和连营。回头和尚在前,竟然还快些。
“阻止啊。快点阻止啊。”乐飘飘狂喊,却没有声音,引不起一丝波澜。
蓝色光幕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赤羽和琼楼已经不见。
回头和尚与连营疯狂追赶,后面又有无数天兵天将跟随。在幻真天梯马上就要合拢时,回头和尚突然扔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光芒万丈,竟是一粒种子,正卡在光幕之间。可惜,这种阻碍没持续两秒,种子终于还是抵抗不住天然的巨力,让天梯之门关闭了,只余一条非常小的缝隙,却任凭有人化为烟尘也无法通过。
惟有回头和尚,在蓝色大门合上的瞬间冲了出去,但也带起剧烈的震荡和一篷血雾,看起来因为不顾死活的绝然往外冲,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连营站在天梯的下方出口,神情微凉,还有些淡淡的苦涩。身后,那么多人却连呼吸声也听闻不到。终于,下界终于脱离了上界的掌控,就连飞升之门也断了。
或许,上下界再不相干。可是天道,真的要如此运转吗?
乐飘飘望着惊心动魄的这一幕,突然感觉“时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有时候真的只差一点点,结果却是差得天南地北。而后,她脑海中又闪过一道光。
她终于记起回头和尚是谁了。百里布告诉过她,百里松涛重伤,是靠着一个叫回头的和尚才活了下来。之后,又和这个和尚离开了。
这个回头和尚,是那个回头和尚吗?如果是,他怎么跑到大秦皇宫去了?带走百里松涛又是什么意思?
唉。
还没想明白,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奈和寂寞。再看周围,场景居然又变了,是一处宫殿,到处全是白云凝成的纱,连营就歪在不远处的塌上,显然这是他的寝宫。
通天宝镜,显然因为赤羽憎恨之心太过强烈,反而连天帝这边也照应到了一些。
“天帝,还在为龙神的事忧思吗?”说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宫女打扮。她名为韶华,确实是天帝宫的宫女,却也是连营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
连营长叹一声,“功亏一篑,全是因为我没料到琼楼会从中挑拨周旋。”
“天帝怎么会凡事都能掌握呢?岂不知下界民间说:女人心,海底针。女人若是不可理喻起来,绝对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而且行事出乎意表,不能以常心度之。”韶华笑笑,“龙神丰姿绝世,这上界大半的女人都爱慕于他,可惜他从不对任何人动过真情。可越是这样,就有越多的女人想得到他。琼楼,是妖族九尾天狐的首领,修为和容颜都是顶尖的,但不管她冷艳高贵还是小意温柔,甚至无形中施展媚功,龙神只对她不假辞色。她那样骄傲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了?或者,她对赤羽也有爱慕的真心。”
“你说她这样做,是因为爱着赤羽,想以救命之恩打开赤羽的心,再到下界与他双宿一起飞去吗?可她知不知道,赤羽戾气未除,杀气未尽,也许到下界会掀起腥风血雨,这岂不是害了他吗?杀孽越重,他的心越污浊,将来会坠入不可挽回之地”
“天帝,琼楼那种,怎么能叫做爱呢?您别侮辱这个词好不好?”韶华哼了声,“她为的是她自己。但是我觉得,天道轮回,早晚还会回到龙神下界的那个点上,机缘若好,就能拨乱反正,天帝只静待就是了。”
“韶华,我发现你道心澄明通透,比我还强啊。”
韶华吐了吐舌头,“那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宫女,不用考虑太多大事,心境就自然开阔轻松啊。所以天帝不如每天到幻真天梯那边钓钓云中鱼,天长日久,一定也能松松心的。”
“我只怕下界因此大乱。”连营皱眉,“而且天道轮回不知几千几万年,若赤羽灭世,又该如何?”
“天帝每天在云海那边看着就是。”韶华仍然神态自如,“我是觉得,永远不要小看普通的百姓,他们虽如蝼蚁,却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完全覆灭,就连天地也是他们奉养。对百姓好的人,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的帝王,都会得到回报的。天帝放心,我敢打赌,总会有人站出来阻止悲剧的发生。我觉得,这才是天道。”
连营一惊,若有所悟,眉眼渐渐疏阔,微笑道,“也不知回头大师卡在天梯之门那里的种子会不会发芽,开花。那可是他日日收取阳光,培育出的至阳至坚的种子呢。”
“一定会开花啦,因为世上还有至阴至柔的东西呀,阴阳相合,必能开花结果。”韶华想了想,“只可怜的龙族,不知被琼楼怎么唬的,居然误入不老山。”
听到这话,连营立即坐起,“垂钓不忙,我得想办法先把龙族中人救出来。我记得天书中有记载的,要好好查阅出方法,组织人手设置出法阵才可以。我想,琼楼是偷了我的圣令和幻楼,把龙族诳去,然后又诬陷于我,再反诳赤羽。不然,幻楼这样的法宝,怎么会只迷惑了下回头大师与看守锁龙台的天兵,之后就毁坏了呢。”
说做就做,而当连营忙活起来,乐飘飘就有些无所事事了。她即不能从镜中出来,又不能自主行动,就在上界飘来荡去,心中暗恨土龙办事不牢靠,怕他把自己扔进镜子,结果忘记放出来。又骂三只灵宠,主人失踪这么久,为什么不找呢?
也不知自怨自艾了多久,她飘到一处空旷寂静的苍穹下,像无根浮萍一样。随后,好几骇然发现在一丝凉意的侵袭下,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四脚和头颈渐渐退化,身子慢慢透明,浑身无力,胸口处却火热得厉害。她吓得大叫,却仍然是出不了声,而胸口的热烫越来越强烈,最后竟撕扯下一块肉似的。很疼,但没有血迹淋漓,细看之下,发现脱离她的是一个水滴形的透明水晶。
是休百里布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一直贴在胸口上,怎么拉也掉不下来的休再看她自己,迅速缩小,似乎也变成了一滴水珠,和休的样子完全相同,就像双生姐妹。
什么情况?休是一件妖物,还是一件宝贝,为什么把她同化了?还有,这到底是冥冥之中的什么定数,还是和这里的环境有关?她为什么变成了一滴水珠儿?
第七十三章 那一年,我爱过的男人
惊慌中,她的身子突然急坠,和身边的休一起。不知道掉落的距离有多深,时空在这一刻变得特别扭曲和无法预测。严重的失重感令她瞬间失去理智和判断力,直到她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一座宫殿,接着是一个床账的顶部,再然后看到一个姑娘。
很年轻的姑娘,五官是普通的清秀,身材瘦小,衣着简单却透着隐约的华贵。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飘飘和休无可阻止的自由落体,坠下。好巧不巧正落在这姑娘的眼睛中,就像灰尘。乐飘飘在右,休在左。
姑娘哎呀一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于乐飘飘而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度可视物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藏身于这姑娘的眼睛中,通过她,感知世界。
“公主,太子殿下来了。”一个宫女上前回禀。
“千千,现在什么时候了?”被称为公主的姑娘翻身坐起。
“酉时两刻。”千千一边回答,一边快手快脚帮助那姑娘整理衣服和发髻。
“床帐上面你仔细打扫过吗?是不是因为是死角就偷懒了呀。”那姑娘瞪了千千一眼,但没什么威胁性,看起来平时应该很好相处,“刚才有东西落到我眼睛里了,可能是灰尘。”
“有灰尘?”千千还没回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姑娘回头一笑,“皇兄耳朵这么长啊,我不过是开玩笑的。皇兄来这里,找我何事?”
“今天得了闲,来找皇妹手淡几局如何?”太子殿下笑得温煦,眼中满是宠爱,看起来兄妹关系极为融洽。
“皇兄屡败屡战,士气可嘉,就怕今天输得更惨呢。”那姑娘撒娇似的哼了声,支使宫女千千去拿棋盘。兄妹两个肩并肩走去窗边矮塌的棋枰边,坐下,场面相当和谐。
可此时,藏于她眼中的乐飘飘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记起了这座宫殿,记起来眼前的太子殿下。宫殿是大秦皇宫,太子是年轻时的百里松涛那么,这位被称为公主的姑娘,岂不是百里松涛的妹妹、百里布的母亲、龙神赤羽一生中的挚爱……百里其华为什么,她会化成水滴,落在百里其华的眼中?难道是通天宝镜要她亲眼看到百里其华与赤羽过往的一切,亲历一场《那一年,我爱过的男人》的故事?
来不及多想,只听百里松涛温言道,“其华,天气不错,怎么没去花园逛逛?你身子从小就弱,总窝在房间里可不是回事。”
“我在想事情呀。”
“你这丫头,正要说你呢你先天不足,后天本可补养,可你身子不动,心却多思,对寿数上没有好处的。”百里松涛说着叹了口气,“本来我想找到修仙之法,你这样聪慧,若能用心修行,生命就不会有碍,还会大大长于常人。可惜……一直不得其法而入。”
“我们是秦国皇族,百里家的人。”百里其华的小脸板起,但眼神却仍然明亮而浅淡,“虽然秦国孱弱,但却有傲骨,其他六国怕我们。而他们背后都有修仙门派支持,自然无人肯传授我们真正修仙的法门。若是胡乱修行,只怕死得更快些。”说着,忽而一笑,拍手道,“皇兄你分神了,虽然落子还不多,但趋势不对,一子的得失不算什么,可再这么下去,必大败。”
百里松涛一听,怔怔的望了会儿棋盘,居然不再细究,投子认负了。
百里其华这才看出皇兄的轻松是刻意装出来的,这会儿眉宇间却染上了淡淡的忧愤,还有郁郁不得志的烦恼。
“皇兄,到底怎么了?”百里其华也放下棋子问。
“父皇的身子……只怕,熬不了太久了。”百里松涛长叹一声。
百里其华的脸色黯淡下来。
“前方还来了战报。”百里松涛又说,“冥王赤羽已经把修仙联盟逼到昆仑山脚下,如果修仙联盟再守不住,天下就要被冥王统治。那时,世界将陷入一片黑暗。”
说完这话,兄妹两人沉默半晌,百里松涛才幽幽地道,“开始,我是感谢冥王赤羽的,毕竟当时六国围攻我大秦,还借助了修仙界的力量,我大秦几临灭绝。哼,那些所谓修仙界的泰山北斗说过,修士们不得介入凡间事物,可结果呢?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在他们眼里,凡人就是蝼蚁,一个人,怎么会管蝼蚁的死活?而六国的国师虽说只是修仙界的小人物,但对我辈凡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取胜的存在。幸好,冥王横空出世,要一统天下,和修仙界打得不可开交。六国失了所谓国师的帮助,加上妹妹细心谋划,机会拿捏得绝妙,我大秦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没有被灭国。从这一点上看,是赤羽的动作,给了我大秦喘息之机。可当他把所有人都打败,秦国的独立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可惜那六国的君主目光短浅,只顾争权独立,不知那些道修佛修妖修才是我们凡人的敌人,还要自相残杀,岂不知在修仙界的眼中是多么可笑。到头来,仍然是被奴役的命运。”百里其华的语调担忧,却也轻蔑,“不过,修仙联盟的事暂且不论,那六国又有如何动作?”
“他们倒知机,见修仙联盟要抵抗不住了,立即见风使舵。以前,六国君主把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都奉为上宾,皇帝都要执弟子礼,何等谦恭,毫无皇族风骨。现在可好,又开始向冥王示好。”百里松涛冷哼,“冥王好色,六国君主投其所好,集各国美女百名送上。偏那赤羽的皮相甚好,咱们的探子说,那些美人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前去,甘愿为奴为婢。”
“哦?”百里其华挑挑眉,眼神深处有一抹兴味,“她们倒不怕到了那个魔头般的男人手里,最后死得惨不可言。不不,这话说得不对,因为冥王赤羽从来不为难女人,不喜欢的就扔掉罢了,断不会亲手残害那么没品。”
“可凡间的姿色,怎么入得了冥王的眼?”百里松涛仍然一脸嘲讽,“多少女修,不管是人,还是妖女和魔女,陷在赤羽那里的也不少。很多自诩风华自是绝代,也没见赤羽宠爱过谁第二回。可见,那冥王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吗?可未必。”百里其华低声咕哝一句。
乐飘飘听得清清楚楚,百里松涛却没听见,继续说,“六国的心思只怕是白废的,冥王统一天下之时,情况好的,强令各国君主臣服,封为王公,留下苟延残喘的小命。不好,全部杀光,把百姓归于其下,永世为奴,难道还有第三条路吗?而这只在冥王的一念之间,打量着现在摇尾乞怜就管用了?”
“那皇兄打算怎么办?”百里其华突然问,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能如何?”百里松涛目露坚毅之色,“我百里家,我大秦,只有站着死的男人,没有跪着生的懦夫父皇病体沉重,问不了朝事,一切由我做主,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实力相差太悬殊,有如蚍蜉撼树,我也不会向冥王低头。惟死耳”
百里松涛握紧了拳头,没有半分疑惑和退缩,令百里其华露出崇拜和赞赏的神色。只是很快,百里松涛的手松开了,一脸忧愁的看着妹妹,“唉,我只心疼你,韶华才至,花朵般的年华,却生在这乱世。如果是个平民姑娘,还可以勉强活下去,但身为大秦公主,身为百里家后裔,你的职责却是殉国……”
“能和皇兄、父皇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是快活的。”百里其华仰起笑脸,“再说,未必会是这个结果呢。”
百里松涛闻言一愣,因他知道自个儿的妹妹虽然才十七岁,但聪明绝顶,这话不是说了玩玩的,必有良策,不由喜悦,“其华,可有破敌妙计?”但问完,又觉得不太可能。
身在高位的人才知道,武力服从于智计,天下最诡谲多变的风云局势,最瞬息万变的战机决胜,往往是计谋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当力量对比特别悬殊,好比蝼蚁比骏马,就算再智珠于胸,除了逃走,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皇兄可还记得我们的理想吗?”百里其华轻声问。
“如何能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在奉先殿里,当着祖宗的牌位发过誓,要建立我们心目中的大秦。”百里松涛向往的说,“我们要统一七国,因为统一才不会再有征战,之前的流血牺牲都是必须。我们要把修仙者和妖魔鬼怪全赶出人类的领土,万民的生存之地,自有皇族来管理保护就算有人想要修仙,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外,更不能暗中操纵和驱使百姓”
身在百里其华眼睛中的乐飘飘,听兄妹二人侃侃而谈,心中也渐有热血沸腾的感觉。诸子百家,她没有研究,只觉得百里兄妹的观念有点接近于法家,但又不是。他们有着非常超前的思想,要以民治民,但又有局限性,忠于皇权。总之,他们的理想是美好的,也确实是从天下治理出发,为黎民百姓着想。可百里其华死后,百里松涛治下的大秦却变了味道。他们理想的筋骨还在,却没了当初理想的模样。
第七十四章 非美人,谋士也
她穿越伊始,那个大秦确实法度严酷,修仙是要办修仙证的,条件苛刻,违者就是死,且不给辩白的机会,完全是铁碗政策。而且,对百姓的欺压又很过度,征战四方时更显得穷兵黩武。百里松涛呢?做为君主,他刚愎自用,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或者,是少了仁,少了情,少了最纯真的部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扭转了整个理念的面貌。
只听百里其华又说,“我说过,一定会帮助皇兄的。其实现在,正是好机会。”
“怎么说?”
“我去说服冥王赤羽,让他只统一修仙界,却不插手普通人类的事物。若他不肯,至少要让做到以人治人,由大秦来统帅七国。然后,我会想办法弄到正宗的修仙法门,让皇兄修练成仙者,延长父亲和妹妹的寿命,自己也成为强者,再不惧修仙之人。”
百里松涛一愣,一时之间竟然不能相信这是妹妹说的话。太幼稚了吧?如果赤羽能这么轻易就被说服,他就不是冥王了。妹妹一向沉稳机智,可今天却太……异想天开。
“你要怎么说服冥王?”他勉强问。
“请皇兄把我当成秦国美人,送与赤羽。”
“什么?”百里松涛腾地站起来,“绝不别说你是我的妹妹,大秦的公主,就算是我大秦最卑贱的村妇,也不会奉出,以色侍人,求得苟安。如果那样,全大秦的男人都该去死”
百里其华笑了起来,“皇兄,你也太高看妹妹的姿色了。非美人,谋士也。想这世间的美人,修仙界的绝色,那赤羽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这般模样呢?我去,是以谋士的身份,是和赤羽谈判,以智慧交换我们所要的。”
“你……”百里松涛惊讶万分。
他这个妹妹,自小就聪明得能以一身胜过百个谋士,近乎于妖孽。外人不知道,百里皇族中的人却明白,在大秦就要灭绝的边缘,正是当年才十二、三岁的妹妹运筹帷幄,才保得大秦坚持到了赤羽动兵、分散了六国兵力的时候。
她眼光奇高,看天下尤如观棋局,冷静高超,每一处有利与不利,都能成为她的棋子。只是人力毕竟有限,大秦底子太差,她能做到让大秦屹立不倒,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怎么还能更进一步?父皇对外隐瞒着妹妹的才华,也是怕她引起各国的争夺和仇视啊。
而慧极必伤,正是妹妹太过聪明,身子才弱成那样吧?虽然她有谋略,有心胸,多少男子也比不上。她也有口才,有勇气,能凭一已之力,几句良言退百万雄兵。可对方毕竟是冥王赤羽啊,强大到对战修仙联盟也如摧枯拉朽一般,还需要她什么,需要大秦什么呢?
所谓谈判,就是要互相有利益。就算一方多些,一方少些,毕竟也要有利用的价值才行。
“皇兄不必担忧。”百里其华淡淡的笑,极为自信,“这几年来,父皇和皇兄为了我这不成器的身子,不许我参与国事朝事,可私下,妹妹做了收集消息的事。或花钱买卖,或以贿赂谋取,或从阴私下手,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无耻下流的事都做尽了,到现在可以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们缺的,是力量,所以可以用自身的优势,利用那些消息,和消息分析后得出的结果,去换来外来的力量帮助。皇兄以为,赤羽都把修仙联盟打到没有还手之力了,为什么不一举攻下昆仑?”
“为什么?”百里松涛不能思考,只能机械地问。
“修仙联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他们的三大帅主还没怎么出手呢。”百里其华道,“表面上是难看,但昆仑是天下修仙者的圣地,若被逼到绝处反弹,那力量连冥王也无法承受。打狗入穷巷,反被狗咬,这道理连小民都懂得,何况冥王?他若攻上昆仑,上古留存下的护山法阵就会启动,那时,就算冥王能胜,也会损失惨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他不会做。其实那个人,都说他冷酷无情,我却觉得他重情重义,杀戮时固然狠厉,却隐约觉得,并非他所愿。所以,他假意沉迷于美色,按兵不动。其实,心里一定是焦虑的,是在等兵不血刃地解决修仙联盟之法。”
听到这儿,乐飘飘不由得想:也许那九十九天的锁龙台经历,终究还是让赤羽的戾气软化了不少吧?而且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赤羽会深深爱上百里其华了。他那样的男人,一直站在最高的地方,惯见美色,再漂亮的女人成千上万年的看下来,也可有可无了。但是百里其华这种性格女人,这样聪慧,心性又好,只有他那种顶级的男人,才会发现她被皮囊掩盖的光华。这种用心的爱上,才是致命的。
“你久居深宫,没见过赤羽,怎么敢这么说?”百里松涛仍然不同意妹妹的建议。
“皇兄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了解,不必非要见面。不然,为什么有个词叫神交?我从各种搜集来的情况上汇总、分析,从他行事作风和规律上研究,察觉蛛丝马迹,我敢说,这世上的人里,我最了解他。倘若咱们大秦有修仙者的军队,或者我们厚着脸皮和修仙联盟携手,就算不能赢了冥王,自保也是没问题的。你想,他若知道我有这样的手段,会不重视我吗?”
“那我们为什么不和修仙联盟携手?”
“因为修仙联盟更无耻啊。”百里其华摊开小手,“赤羽一诺千金,只要他点了头,以后必不会反悔。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于是他就不屑于食言。修仙联盟就不同了,他们面临困难时才联手,平时分散,各有私心,各有利益,咱们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会给冥王什么?”
“谋士,当然献的谋略。”百里其华自信地说,“我有收服修仙联盟之策,有各个修仙门派的秘密和弱点,我还有他与大秦合作的优厚条件,能让他不战而屈人之兵。我感觉,冥王的志向并不在下界,他横空出世,必有不凡之处,说不定有更大的秘密,也说不定是上界的神,想集合下界的力量与上界对抗。如果是那样,七国和修仙联盟这一亩三分地儿,这些所谓权势还不够他看的,巴不得有人帮忙垫脚。”
我太崇拜你了乐飘飘在百里其华的右眼中大喊,兴奋莫名。这样的女子是天地间的精灵啊,是如何生出来并且长大的。她的心,比比干那种七窍玲珑心还要多几窍吧。怪不得连赤羽那样的男子,都臣服于她的脚下。美貌于她,甚至是侮辱的词了。想她一介凡人,坐在宫中居然能猜出赤羽的来历,简直神忽其神而乐飘飘在这里欢呼雀跃,百里松涛却沉吟了很久,却还是不同意,“不行,太危险了。”
百里其华也不急,只软着声音道,“皇兄常说我太过聪慧,是上天赐与大秦的宝贝。既然如此,皇兄是想让我窝囊的死,还是让我痛快的活一次?面对机会,岂能让我转头走掉,最后以身殉国?”
“这……我怕你回不来。”说到这儿,百里松涛哽咽了下,真情流露,兄妹感情确实很深。
“放心。”百里其华安慰道,“就算他不接受大秦的提议,不采纳我的谋略,也只能说我看错了他,我却定然会全身而退。就算我爱上他了,也会先为大秦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回来。”
“什么?”百里松涛差点暴跳,刚才的伤感气息一下子消散,“爱上他?”
“我听闻冥王赤羽能让女人不可自拔呢。”百里其华大大方方的道,“我也是普通女人,喜欢上他有可能啊。不过皇兄放心,我不会强迫他。可若他也喜欢我,我不介意给皇兄生个小外甥。不过我与他终非一路人,到时候我还要回来,终身不嫁,皇兄帮我养孩子好吗?”
“你你我……”百里松涛的脸都涨红了,“你这丫头,幸好此处只我们兄妹,不然传出这些话,你的闺誉就全毁了”
“谁稀罕”百里其华皱皱鼻子,模样可爱娇俏,“不过赤羽如果只用肉眼看美色,不以心眼看佳人,我也会看不起他的。事不宜迟,皇兄赶快安排美人进献。这样一来,其他六国反而对大秦的敌视少些,毕竟我们和他们一样无耻啊。”
百里松涛不回妹妹的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背着手,显得极为纠结难断。好半天,当百里其华伸出纤细的小手,捂着嘴,秀气的打哈欠时,终于答应按照百里其华说的做。
“我会蒙面出使。”百里其华正色道,“不要让父皇知道。千千与我身量相似,让她在宫中冒充我就了。不然父皇担忧我,于他身子不利。皇兄放心吧,其华必不辱命。”
“我只想你……能平安回来。”百里松涛声音沉重,目光幽深。
乐飘飘心尖一颤,突有所感。
那是父亲对女儿的宠溺眼睛,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眼神,那是知己好友的欣赏眼神。又似乎,他有预感,百里其华可能回不来了。
兄妹两人又商量了下细节,百里松涛见妹妹有些倦色,知道她身体不好,今天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已经非常累了,当即先行离开。
百里其华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抚了抚脸庞,然后伏在妆台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乐飘飘眼前的世界关闭了,陷入黑暗。
第七十五章 一见钟情
再看到景象,乐飘飘激动不已。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
幽冥界,冥王殿。一样的寝室,一样的龙床,她和百里布曾经很多次缠绵的地方。
可此时,不是百里布坐在床上,而是上界的龙神,下界的冥王赤羽。从没有这一次,乐飘飘发现百里布和赤羽父子长得很像,只是一个气质英伟,沉静而坚强,坐着时,腰杆笔直。另一个,在优雅中隐藏着暴戾之气,四肢摊开,半倚着,一只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却形成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邪魅。
“你就是秦国送来的美人?”赤羽语带嘲讽,“听闻秦国贫瘠,原来美人也是。你且回去吧,本王不为难于你。”
“谁说我是美人来着?”百里其华不卑不亢,“我乃秦国公主,也是秦国进献的谋士,没想到冥王以貌取人,倒也让我失望了。”
“谋士?本王见过好些,不过并不需要。”赤羽好笑的敲敲膝盖,“那好吧,鉴于你血统高贵,说明大秦一片真心,本王允你用一只话说明你与众不同之处。若说得好,就留下你。”
“我比所有的谋士都美丽,比所有的美人都聪明。”百里其华神色优雅淡然,丝毫没有畏惧,却也没有半分谄媚。
赤羽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回答得倒是有趣。”
“那么,我是可以留下来了?”
“嗯,可。本王一言九鼎,只是本王好奇,本王即不需要谋士,充作美人,你又有点不够资格,你为什么非得留下来呢?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想为你大秦谋得好处,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喜欢你。”百里其华直率地说。
赤羽又愣了,眼神闪出兴味的光,又有点轻蔑,“喜欢本王的女人多不胜数,但第一次就直接说出来的倒是不多。”
“我和她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喜欢本王的人,要么是臣服于权势和力量,要么是喜爱这皮囊色相,还有其他吗?”
“冥王没必要因为女人们喜欢你这些就看不起人,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冥王殿下不喜欢美人,而是以丑为美吗?不过,我喜欢冥王陛下,是因为我知道除了你,没人配得上我。”
“狂妄。”赤羽露出厌恶的神色,“本王最烦那种自以为是的人。”
“我也是。”百里其华的目光直逼回去,虽然是一点修为也没有的凡人,却无视于那能把她压成肉饼的灵压,“冥王陛下连问也不问,就断定我是狂妄之人,不也是自以为是吗?”
赤羽窒了一窒,眼中闪过杀气。但百里其华的风姿优美,举止良好有教养,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又吸引他想继续听下去。
“好,那你就说说,到底是什么,让你认为这天下的男子,只有本王才配得上你?”
百里其华淡淡的一笑,上前几步,“我知道陛下的烦恼,能为陛下解开此僵局。当然,不是无偿的。我要陛下允诺,不伤害普通百姓,将来许我大秦一统七国。冥王若需帮助,我大秦不遗余力,但绝非成为陛下的奴隶。”
“好高的条件,那你给的东西得值得才行。再者,就算本王答应,你信?”赤羽斜着眼睛瞄向百里其华。
明明是普通的相貌,身段因为太瘦弱的缘故,都没有女性的曲线。可是奇怪,她浑身似乎浮动着淡淡的光华,有种泰然自若的自信。也不知怎么,令赤羽的心似乎被啄了一下,好像心里飞进一只小鸟似的。
“我信不信,有关系吗?”百里其华仍然镇定,“陛下冥界阴兵的实力,是我们大秦无法抗衡的。也就是说,我没什么好输的。”
有意思。这个女人真的挺有意思的。比他身边的所有美人,都更勾起他的兴趣。赤羽目光闪闪的想着。而他不知道,许是因为通天宝镜的关系,乐飘飘感念得到他的心意,不禁大为惊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堂堂的龙神,冥王赤羽,居然为了个即不美,又瘦弱的年轻姑娘动了心,而且还是生平第一次难道因为是初恋,所以之后才刻骨铭心?
因为困在百里其华的眼睛里,她不能随意乱走,只能乖乖听着二人说话。她看到百里其华落落大方的和赤羽对桌而坐,对天下局势侃侃而谈,又细说各修仙门派的弱点,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利益争端,再分析幽冥阴兵的优劣。
乐飘飘不懂这些,只觉得百里其华说得头头是道,连她这种凡事不管的人,都渐渐明白了那些看似复杂,但经过百里其华梳理后,就变得清楚无比的局势。原来,天下真如一盘棋,若看得清,其实真的很简单,也可自由挥洒。
而赤羽,目光愈发变得深不可测,传达给乐飘飘的信息是:他对这个身段瘦巴巴,长得顶多算清秀的凡人小姑娘,大秦的公主,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兴趣。
男人,果然喜欢征服别人,也喜欢被人征服。针锋相对的几句话,就令赤羽刮目相看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百里其华是不世出的天才,若不是因为她是女的,不是因为这身体非常差,不能太过劳心劳力,不能征战沙场,大秦早就统一七国了。
可她的智慧,就像最醉人的光华,牢牢吸引着这号称从不动真情的男人。
两人几乎说了整整一天,中间连饭也没吃,茶水倒是喝了三大壶,越说越是投契,最难得的是,百里其华把赤羽的心机料个十足十,让赤羽在惊讶之余,还有一丝妥帖感。仿佛,只这一天的时间,就解了他千万年的寂寞。
眼看夜色深了,百里其华气息不足,又因为说太多话,累了心,气色相当不好,赤羽突然手一伸,就把她抓过来,抱于自己膝上。
他以为,百里其华会挣扎,会反抗,会扭捏。可她只是下意识的惊得僵住片刻,然后就泰然自若起来,仿佛他的怀抱非常舒服。
“你不羞恼?”赤羽纳闷。
“我只问自己的心,不管这世俗的看法。我说了我喜欢你,在没见着之前,在研究那些搜集来的你的消息时,就喜欢你了。被喜欢的人抱,不是很正常吗?”
她太出乎意料,从见到赤羽的一刻,她就一直出人意表。
赤羽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如果你是故意这么说,想引起本王的注意,你很成功。只是一会儿若本王要临幸你,你还能这样冷静吗?”
百里其华的淡然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脸若桃花的咳嗽了一声,“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我没试过,所以不能说是否冷静。要不,今晚就试试?”
乐飘飘感觉到赤羽有吐血的冲动,因为这是被凡人姑娘给调戏了啊。就连乐飘飘,都严重怀疑百里其华是穿来的,不然,她的观念也太超前了。就算现代女,也少有这样直率的。又或者,是她对自己太诚实,忠于自己的本能?果然,奇女子她服了“你不怕我享用过你,就扔掉吗?”赤羽还想占上风,但他语气中的不满,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反正你把什么都说了,我何必再留着你,或者还要给你大秦好处?”
“我说了,我没什么好输的,赌的就是陛下是仁义之君,所以不曾隐瞒。既然决定投奔过来,何必婆婆妈妈?”百里其华认真的说,“至于享用什么的,我觉得,万事万物既然分了阴阳,男女之事就是正常的,只有两人有心就成。换一个角度想,我也享用了陛下,难道还要给钱?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很多,未必能对我长久,可若是我能珠胎暗结,人生就圆满了啊,不必非要跟陛下在一起,也不需要名份什么的。所谓爱意,一天与一世有区别吗?只是时间而已。”
这回,换赤羽和乐飘飘一起吐血。合着,赤羽堂堂上界龙神,下界冥王,就是来负责配种的呀。而且,还是有偿的那种。很远的古代,把猪也称为龙。可是他,又不是真的种猪玩一夜,怀龙种,生小孩子自己养,有了哪怕一瞬间的爱情就满足,这也太豁达了吧?
可细一想,又觉得百里其华的心意特别温柔。都是修道的人,都明白一息和一生,都不过是弹指一挥,真的是……没有区别。只要,那一瞬间,无比真实。
百里其华要比所有女人都大方直接,因为她要的是真情,自己的真情,哪怕有如昙花,只有刹那芳华。
赤羽没再说话,而是手掌轻抚那瘦弱的脊背,把真龙之气输入百里其华体内,令她的疲倦很快消散,然后抱起她,直接倒在龙床之上。
天哪,我不要看活春宫不要看百里其华右眼中的乐飘飘狂叫着。结果……通天宝镜还算厚道,把外界屏蔽起来了。
她只听到一段对话。
百里其华:我会不会怀孕?
赤羽:我这一族,很难令女人受孕。
百里其华:那我们多做几次好不好?
赤羽:哇(吐血声)
百里其华:你怎么了?
赤羽:小……
百里其华:我就知道你嫌我小。我早说过了,你之前怎么不信?哼。
赤羽:我是说小心。
百里其华:哦,我的意思是……你其实……很大。我很满意。
这个女人,也太直接主动了吧?这是大秦公主还是山寨女贼啊。而后来,他还是配种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