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便便……变变?
东方乾见她已经恢复元气,于是继续坐在了车顶上,修长的双腿挂在挡风玻璃上,还轻松地摇晃着,双手撑在身后,一副倾耳细听的表情。
祝琪祯站在她旁边,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隐隐倒影着灯火辉煌的大桥的江面大声喊起来:“死鱼脸……你去死!”
东方乾微微一怔,这个答案和他要的结果大相径庭,随即挑挑眉,“继续。”
她想: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于是拢住嘴更加大声地喊:“死鱼脸……你要再敢吓唬我,我就半夜拿臭袜子塞你嘴里……”
东方乾低低地笑起来。
“死鱼脸……你要是再敢几个月不回家,我就离家出走……”
东方乾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死鱼脸……你要再敢体罚我,再敢家庭暴力,我就上军区告你去,让你马上从部队滚蛋……死鱼脸……死鱼脸……死鱼脸……”
祝琪祯不厌其烦地喊叫着,空旷的江面上除了回荡着她的怒吼,还夹杂着东方乾爽朗的笑声,与祝琪祯的呼喊遥相呼应,两人的声音无比矛盾地融合着,却在空气中激荡出幸福的味道……
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三点,祝琪祯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见东方乾去洗澡,赶紧拿来饼干,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吃起来。
脑中回忆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不知为什么,在车顶一通发泄以后,心情出奇的好。
突然想起徐欢欢来,虽然东方乾没说什么,但是凭猜得也能知道,一定是被家里拆散的吧!之前他就说过,东方家的媳妇没有平头老百姓,那么又怎么会接受司机的女儿?虽然徐欢欢现在是上尉,但是对于军人世家的东方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官。
不过,东方乾在不接受家里帮助的情况下,混到现在也才是上尉而已,而徐欢欢也是上尉,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
突发奇想,她立刻跑去拿来东方乾的影集,继续靠坐在地上看起来。
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后,再看两人的合影,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暗黄的床头灯照得陈旧的照片更加朦胧,更有历史感。这就是东方乾的过去?一个美丽如斯的女人,硬生生的被家族分开,他心里应该是很爱很爱的吧?七年后的初次相见,那个站在自己身旁撰紧拳头,失态到不予回应司令问话的东方乾,一定很痛苦吧?
“地上凉,别坐着,”不知什么时候,东方乾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祝琪祯面前,“快去洗澡。”
祝琪祯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答:“哦。”她起身抱着影集放到原来的抽屉里,慢慢走进洗手间。
东方乾踱步到书桌前,伸手缓缓打开抽屉拿出影集。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这本影集了,至少也有七八年时间,几乎已经完全将它遗忘。
直到刚才洗完澡出来,见到瘦小的祝琪祯曲着腿坐在地上认真地翻看,才知道是它出卖了自己。
他随手翻了几页,后面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徐欢欢的身影,这本影集还是她送的,是她亲手将一张张相片装入,自己竟然就忘记了在某个角落还有这样一个东西存在。
祝琪祯会因此误会什么吗?不过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也知道自己和徐欢欢有七年没见,不可能还有什么。至于过去,这些都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合上影集,他单手扔进抽屉,转身躺进被窝里。
祝琪祯许久才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脸怨愤的样子,踢了床沿一脚在地上来回踱步。
她难道真的为照片的事不高兴?东方乾暗想。“你干什么?”
祝琪祯不爽地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便便便不出来!”
他的心顿时放松,抿抿嘴,说:“那找刘谦,他什么都能变。”
祝琪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东方乾,你还会说笑话?你不是成天在山上吗?连刘谦都知道?”
“我是在山上,不是在山顶洞。现在有个东西叫网络!”
她继续大声笑着,“差点忘了,您好歹也是80后。”
“半夜三更的,你还发疯,不睡觉了?”
她马上垮下脸来,“愁死我了,过年后一次也没便过,最近这么大鱼大肉地吃着,它们一直赖在我肚子里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啊。”
东方乾抿嘴憋笑,嘴角微扬,放柔了声音说:“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不行不行,让我再酝酿酝酿。”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转头问:“东方乾,今天那个敲竹杠的还好没有狮子大开口,他要是真的说几万几十万你也给?”
“我又没疯,几千就算了,半夜三更的当打发麻烦。他敢开几万当然找警察。”
“报警?对呀,”祝琪祯豁然开朗,“我们早就该给交警打电话的。”
“不,是给派出所打电话。”
“派出所?为什么?”
东方乾挑挑眉,郑重其事地说:“打劫!”
中午,东方一家全员到齐,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中饭,简单的几句交代算作告别。东方家的人真是一点不矫情,东方乾这样一别就是几个月,他们连送到门口都不做,反而是小阿姨提着一大袋装满营养品维生素的行李袋,陪着项阿婆送祝琪祯和东方乾两人到门口。
项阿婆抹着眼泪,拉着东方乾的手唠唠叨叨地交代了许多,还非让东方乾把这些东西带上。一直到车子开远了,她还站在院门口挥手。
祝琪祯也是哽咽,不知是因为东方乾要走还是感动于项阿婆,她作为一个外人,却是对东方乾这么真心以对。
两人又到祝家,和老爸坐了好一会儿才告别离开。只是祝琪祯发现哥哥竟然不在,问老爸,他说哥哥去国外旅行了,年初二就走了。也不知道大过年的又跑哪里逍遥了。
东方乾却是挑挑眉,祝珏祯去旅行?还是出国?不知道昨晚要是祝琪祯看到了在钱柜的哥哥,再听见今天老爸的话,会怎么想。
又是机场,又是离别……祝琪祯发现,每次感情刚刚升温的时候,就是离别之时,上次那个站在安检口对着自己咧嘴笑着的面容还近在眼前,今天,又一次的送机再次到来。
东方乾身着军装,排队在安检通道鹤立鸡群。原本军人是可以不用排队优先入通道的,不过,他宁愿放弃这个特权。
他握着祝琪祯的手紧紧不放,让祝琪祯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祝琪祯竟然也没有生出要走的意思,任由他牵着自己,随着他离安检口越来越近。
这时身后的一个妇女突然叹了口气,说:“当军人就是这点不好,成天在部队,和家人聚少离多,不容易啊!”
祝琪祯和东方乾齐齐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大排头戴旅行团帽子的游客。
又一个妇女说:“你儿子也是当军官的吧?”
“是啊,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几趟,我儿媳妇经常想我儿子想得掉眼泪,怪心疼人的。”
“这些才是为国家付出身心的人啊!”
“唉,做军嫂不容易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军人军嫂的好,东方乾和祝琪祯对望一眼,她缓缓低下了头,这就是作为军嫂的自己必须要付出的吗?为什么自己还不好好珍惜他回来的这短短几天?为什么还要和他耍自己的小性子?为什么还要抗拒爱上他的事实?
军嫂,多么光荣神圣的称呼啊,自己是不是做得太不够了?是不是玷污了这个称呼呢?
东方乾久久地凝视着低头的祝琪祯,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沉默的样子惹得他心疼怜爱。
他们自然而然地,紧握着手,变了方式,改为十指紧扣……
元宵节后的一天,祝琪祯拿着单位的会计报表回家赶工,东西刚放在桌上,突然看见上面安静地摆放着一盒药。
拿起一看,竟然是治疗便秘的。
这……这这这,难道是东方乾留下的?难怪最近小阿姨每天给她准备蜂蜜水,他对全家都说了?
于是二话没说,拿出手机拨号。这是她第一次给东方乾打电话,虽然借着这个名义,却依然紧张。
电话还没接通,她又赶紧挂了,心想他要是在忙在开会,自己给他打电话会不会挨骂?
想了想,决定还是发短信:“死鱼脸,你买了药给我也不对我说?我到现在才看见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到今天还便不出来,早就被自己的便便憋死了!”
发送出去以后,她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却久久得不到回应。闷闷不乐地将手机丢到一旁,翻开会计报表,决定好好工作,手机你就爱响不响吧!
可是即使眼睛盯着报表上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却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时时想着东方乾究竟有没有看到短信。他是不愿意回还是在忙?祝琪祯现在非常后悔不是打电话而是发短信,这不是存心折磨自己嘛!
终于,在将近二十分钟后,手机短信的铃声欢乐地响起。打开一看,上面是东方乾的回复:“放在桌子上你都看不到能怪谁能被便便憋死那你真的好去死了不要怪党怪父母因为你是笨死的”
祝琪祯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怎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于是又马上回复:“你很忙?怎么连个标点也不打?”
又是许久,东方乾的短信回过来:“不乐意”
“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会懒成这样?”
还是许久,“我高兴”
“你成心的吧?这样我念着多累啊?而且说不定标点不对,意思也会不一样的。”
依然是许久,“自己慢慢研究”
“莫名其妙!”祝琪祯嘀咕了句,扔掉手机继续工作。可不知为什么,内心却隐隐浮上一丝躁动,似甜蜜似思念……
[32] 再见
一直到正月即将结束,祝琪祯的工作才算空下来。闲着无聊,想起了之前东方乾带她去过的跆拳道馆,于是决定过去练练手。
巷口停了不少车,看来这家跆拳道馆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陈旧没有生气。还在楼下便听见上面传出的训练声,她一下子热血沸腾,好久没听到这么熟悉的声音了。于是,加快脚步,小跑着上楼。
刚一进门,就见里面灯火辉煌气势如虹,不少穿着道服的人已经在积极对战当中。
东方乾的战友也就是这里的老板热情地跑过来招呼,然后带她去女更衣室那边。
祝琪祯换好衣服才一出来,马上呆住。郑昕彦穿着道服站在不远处朝着她微笑。
自己刚才怎么没看见?她愣愣地想,如果现在跑掉,会不会让郑昕彦很难堪?
“七七!”
她努力地摆出一个笑容,但依然显得很干很假,“嗨,你好!”
郑昕彦缓缓向她走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今天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你。”
“呃……是啊,呵呵!”
“你们认识?”老板见到他们说话,也走向这边走来。
“嗯,”郑昕彦轻轻点头,不希望对方继续深究他们是什么关系,所以巧妙地转开话题,“你这里倒是挺会收人的。七七是黑带,以后可以代表社里去参加比赛了。”
老板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嫂子是黑带啊?真没想到,连长可是一个字都没向我透露。”
听到这句话,郑昕彦的脸色微动。
祝琪祯不好意思地笑笑,“段数很低,没什么好说的。”
“哪能啊?我们社虽然人多,可没几个黑带子的。对了,连长回部队了吧?以后你没事就天天过来玩好了。”
祝琪祯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的。”
“行了,那就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和郑昕彦刚好认识,水平也相当,就你们俩对练吧!”说完他拍拍郑昕彦的肩,“照顾好我嫂子啊,伤着哪了我就交代了。”接着对祝琪祯点点头,随后才跑向其他学员那里。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练得都是心不在焉,再也没有当初在学校里的那种劲头与默契,即使和他有一点身体上的接触,祝琪祯都会不自觉地抵触,马上与之分开。
这一刻,她很感动郑昕彦的态度,他没有刻意接近自己,也没有和自己纠缠。
就让两人这样渐渐地淡了,散了吧!她想。
两个多小时的练习中,郑昕彦从未作出任何多余的动作触碰祝琪祯,也从未提及任何两人的过去,只像一个熟识的老友般,偶尔一句专业上的提点,偶尔一瓶递过来的水,仅此而已。
结束后,两人一同从道馆出来,祝琪祯边走边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家跆拳道馆的?这么偏僻没熟人很难找到呢!”
“我住对面小区,无意中看到了。”
祝琪祯抬头,在巷子尽头的街道另一边,看到了一座座林立着的小高层,“哦,难怪。”
“你呢?你怎么会来这边?”
她微微一顿,“老板是东方乾的战友,他带我过来的。”她还是没办法在郑昕彦面问心无愧地提东方乾。
郑昕彦呵呵一笑,“看来他对你挺好。”
挺好?那才有鬼,事事压迫自己,跟自己作对也叫好?“嗯,还不错。”她违心地回答。
已经到了祝琪祯车前,她开门上去,关门前,她下定决心般郑重其事地说:“郑昕彦,”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名字,“我现在很好,我希望你也是。”
郑昕彦愣住,一时无话。他不知道祝琪祯这个时候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是劝他放手吗?或许也是在对她自己说吧!?
人生路还那么长,叫她时时牵挂自己,难道这就是自己对她的爱吗?四年的感情已经逝去,该留的已经留不住,可至少她曾经给自己带来过温暖,不是吗?
“再见,郑昕彦。”祝琪祯关上门,发动车子离去。可刚踩下油门,就听到他在身后叫:“七七!”
她没敢停下来,她无法确定自己停下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为他后面说得话而心软,而变得更加牵挂。
郑昕彦望着车子笔直向前行驶,一直到巷口时,大红色的尾灯亮了,车身停住不动。
他的心怦怦直跳,这一刻,他能肯定,七七并不是看上去那般对自己毫不在意,忘得那么彻底干净,她同自己一样在纠结着,在挣扎着。
让过去的都过去吧……
飞快地跑过去,他站在祝琪祯门边,微微俯身轻快地笑着,说:“七七,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家里给我安排相亲了,下个月我就回去看看,如果合适,今年就结婚了。七七……”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明亮湿润,透着真诚与感动,“我们都好好过,再见!”
祝琪祯同样抱以一个甜蜜无邪的笑,轻轻挥手,“嗯,再见!”
松开手刹,她重新上路,这次身后再也没有传来郑昕彦的声音,想从后视镜里看他,可是已经拐出巷口。
再见,再也不得相见……舍去的,但愿会远去……
“死鱼脸,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扎小人咒死你!”她咬牙切齿地吼了句,小QQ驶入车流中,如同所有平凡的芸芸众生,不论中途出现多么美丽的风景,也不论道路多么崎岖坎坷,但总有它的目的地。
暂停一会儿,是该继续行驶的时候了。
一个月后的周末,祝琪祯陪爷爷下了一早上的棋,吃过午饭后便上楼睡午觉。刚刚睡着,隐隐约约听见楼下发出争吵声,而且形势愈演愈烈,她翻身坐起,凝神静听,是公公和婆婆的吵架声。
虽然是周末,但这两人也很少会在这个时间在家。祝琪祯搬过来这么久,从未见冷脸的东方凯歌和张雪吵过架,他们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她下床,小心翼翼地将门开出一条缝,仔细倾听他们在吵些什么,可大部分时间都是东方凯歌在骂脏话,根本听不出什么缘由。
她忧心重重地想,该不会是婆婆上次被老色狼强吻的事被公公知道了吧?这下可麻烦了,以东方凯歌的脾气,会不会打婆婆啊?
突然,一声玻璃砸碎的尖锐声音传来,接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二楼默默的一点动静也没。
她大惊:公公该不是把婆婆杀了吧?
于是,她动作快过大脑,想也没想,立即打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
到了二楼,推开公公婆婆的房门,只见张雪气定神闲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虽然不好却并不显慌张。东方凯歌面红耳赤地站在不远处,身旁地上是一只张雪用来插花的花瓶碎片,上面静静地躺着几朵香水百合和一滩水渍。
“爸……爸爸妈妈,你们……”她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问你们没事吗?明显多此一举。“那个……爸爸,您先坐吧!”她想还是先安抚吧!
说着她伸手去扶东方凯歌,东方凯歌却立着纹丝不动。见此她马上又说:“爸爸妈妈,我给你们倒水,你们有话好好说。”然后她立即捧起东方凯歌的不锈钢保温杯去饮水机旁冲了杯开水,“爸爸,您先喝口水吧!”祝琪祯将水递给东方凯歌,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而他却依然没接。
“你出去!”这时张雪冷冷开口,眼睛怒视着祝琪祯。
就这一眼,祝琪祯已经猜到公公婆婆吵架的原因正是自己担心的事情,而张雪那充满怨恨毒辣的眼神,看得她内心一阵恐慌。
“怎么?还怕给晚辈知道?”东方凯歌声音洪亮地吼着,“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了,就我被蒙在鼓里,要不是小乖告诉我,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祝琪祯惊讶地抬头,再次对上张雪尖锐的眼神,她忙摇头解释:“没有没有,妈妈,我什么都没说,真的真的。”
“张雪!你还给老子否认?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东方凯歌一声怒吼,声音之大足以震破耳膜,说完他随手夺过祝琪祯手里的保温杯,用力向张雪砸去。
张雪头一偏,杯子从她耳边擦过,可是不少滚烫的开水滴落在她身上,好在天气冷,穿的衣服厚实,不然她一定被烫伤了。
祝琪祯一愣神,随即马上抱住东方凯歌的腰:“爸爸别冲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慢慢解释,爸爸求您了……”她再笨也知道自己被东方凯歌套话了,可这危急关头,一句两句怎么说得清?
张雪依然肃静地坐着,面色惨白却从容不迫,“我说过我们什么都没做。”
[33] 爱的抱抱
东方凯歌见到砸碎的杯子,立即后悔不已,瞬间冷静下来,可面子上依然过不去,还是梗着脖子吼:“还给我狡辩?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跟我结婚三十年你还不安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心疼此刻张雪苍白的面容,但更气她对自己做出的背叛。一下按耐不出,他欲冲过去质问张雪,三十年来她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祝琪祯死死抱住东方凯歌,嘴里哀求着,可惜他力大如牛,任祝琪祯怎么使劲也拉不住。就在他即将冲到张雪面前时,张雪噌地一下站起来,扬着头冷声呵道:“东方凯歌!你动我一下试试!你要敢碰我,你也休想在军区待下去!”
祝琪祯大惊。坏了坏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气头上的人哪能激啊?于是闭上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拖着东方凯歌。
东方凯歌原本就怒火攻心,听了这话更是气急败坏,一甩手,挥开祝琪祯便往上冲。
祝琪祯一个不稳顺势往后摔倒,双手撑在地上,顿时觉得掌心和屁股传来一阵刺痛,她“啊”地一声尖叫,阻止了东方凯歌的动作。
仅仅一瞬间,她的双手和白色的运动裤下面都流出大滩血迹,看着满手的玻璃渣子,祝琪祯哭着哀求:“爸爸,妈妈真的没做什么,是那个老色狼强吻妈妈来着,求您别打妈妈……真的,我发誓,求您相信我……”
东方凯歌见她这副样子,一阵心软,语气稍稍缓和,“你出去。”说着像拎小鸡似的拎起她扔出门外,接着砰的一声将门锁上。
祝琪祯半举着双手呆立了一会儿,又听见里面传来怒骂,咬牙一跺脚立即飞奔下楼。拐过转角,竟然发现项阿婆、小阿姨和小王都在楼梯口站着,她一下怒火攻心,上面都闹翻天了,感情你们还在看热闹?于是张嘴喝斥道:“你们都……”话没说完,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楼梯口的三人皆惊,看着满身满手是血的祝琪祯,急急地跑过去扶她起来。她已经气得没了脾气,只能带着哭腔说:“你们都站着干嘛呀?赶快上去劝劝啊?”
小阿姨扶着她低声说:“是……是爷爷不让……”
祝琪祯大惑不解,上面都快出人命了,老爷子还不让人劝?她马上拖着受伤的屁股和有些扭伤的腿脚,跌跌撞撞地跑到爷爷房间,哭着哀求:“爷爷,赶快去拉住爸爸妈妈啊,再晚就出事了。”
爷爷坐在轮椅上,面色严肃冷硬,她还从未见到过笑嘻嘻的爷爷这个样子,心里不禁发毛。只听爷爷坚定地说:“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别管。”他一声冷哼,接着说:“一大把年纪了还惹出这种事,东方家以后都别在军区混了,我这张老脸也好趁早埋进地底下去了。”
“不是的,爷爷,事情不是这样的。是那个老色狼纠缠妈妈,妈妈没做错……她”
不料老爷子大声地打断她的话:“她没做错?她不去见那个混蛋会惹出这档子事?她张雪敢发誓这么多年没想过那个混蛋?当初嫁进来就百般个不愿意,我们东方家委屈她了?”最后,他带着警告的眼神,冷声呵道:“这事你别管,听到没?”说完他瞥了眼祝琪祯的双手,毫无感情地叫唤:“小王,带小乖去医院。”
祝琪祯感觉浑身发冷,对于老爷子的话,她无以反驳,也不想回应,这个平时看似最好相处,最慈眉善目的老头,其实才是东方家最蛮横最霸道的男人。
他的观念里,容不下一点错误,容不下一点杂念,错了就是错了,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说一不二。
直到这一刻,她才理解东方乾那句‘有真正爱我的人,才叫家’的话。在这个家里,任何事情都大不过利益,大不过面子。就像东方家的每一个子女,都没有自主婚姻的权利。
现在他们认为张雪做了败坏门风的事,所以老爷子不愿插手管,也不许其他人管。而一向被自己认为最关心也最疼自己的爷爷,在见到自己受伤时,竟然是毫不动容,冷血铁面,他那句吩咐小王送自己去医院的话,平淡的如同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跟以前那个爱护自己的爷爷判若两人。
一直以为自己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到头来,只因太淡然。
心凉了,语气也平缓了,她平静地问道:“爷爷,那咱们就不管他们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老爷子又是一声吼:“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还配做什么军人?配做什么东方家男人?”
祝琪祯哭笑不得,您都把军人和东方家男人等同了,处理家事对您来说就是完成任务?
小王陪着祝琪祯来到医院,医生看了以后,说需要做个小手术将碎玻璃取出,而且由于玻璃残渣太多,手术时间会比较久。可手术室都已经安排满了,即便是军属,可这里是大军区总医院,军属在这里一点也不稀罕,所以还是需要等上两个小时以后才可以进行手术。
医生对她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以后,让祝琪祯趴卧在病床上休息。她还在担心公公婆婆会出事,可又实在想不出办法,最后,只能决定向东方乾求助。
电话一接通,传来千里之外东方乾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喂!”
也不知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声音,所有委屈担忧通通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鼻子恍如被塞住,嗓子恍如被哽住,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说话!”
“东方乾……”尽管她极力克制,却无法掩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无法控制滚滚而落的泪水,“你们家都是人精,我怎么斗得过啊!”话音一落,又呜呜地哭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爸爸妈妈吵架了,吵得很厉害,都是我的错,我如果不被爸爸骗了,他们就不会吵得那么厉害,爷爷还不让劝,怎么办?怎么办?东方乾……”她语无伦次地一口气说完,只希望对方可以尽快给自己出个主意。
东方乾也是听得不明不白,可还是抓着重点问:“他们吵架为什么是你错?老爷子骗你什么了?”
她想了想,现在可不能再被忽悠了,万一连东方乾都知道,那婆婆真的会杀了自己。“很复杂的,你叫我一两句怎么说得清啊?”
“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
“谁出事了?”东方乾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我!东方乾……我……我可能要残废了……”她并非故意夸张事实,而是从来没遇过这么大危险,受过这么大伤的她,很自然地对伤情感到恐惧。
东方乾也是非常着急,现在跟她简直说不通,“你身边还有谁?”
“小王。”
“把电话给他。”
小王接过电话,把事情简略一说,祝琪祯竖耳倾听,只听小王接着说:“现在家里的事还不清楚,我们出来时还没结束……嗯……看上去挺严重,一会儿还要动手术……手术室排满了,需要再等两小时……好……”
二十分钟后,一大群医生进入病房,惹得整个急症室病区以为又来了一大批重大伤患。
为首的院长笑脸盈盈地问:“你是祝琪祯小姐吧?”说着伸手来握,发现她满手玻璃碎片,才得以作罢,“上级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今天手术室安排比较紧张,怠慢了,东方太太。现在我们马上送你去动手术,我给你安排我们这里最好的医生,你放心。”
“好的,谢谢院长了。”祝琪祯礼貌地笑着回答,心里却在偷偷乐着,东方乾那小子走后门了?面子倍大啊!不是没手术室了么?二十分钟就能腾出一间来?
手术结束后,东方乾的电话却一直没有打进来,让祝琪祯一直潜藏在心底的期待落了空,不免失望了一阵,抱怨咒骂更是一刻没闲着。
“死鱼脸,知道我动手术了也不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死鱼脸……死鱼脸!”此刻,祝琪祯正趴在病床上,享受李阿姨用叉子递过来的哈密瓜,她双手包得像机器猫的圆圈手,指头都不见露,只有顶端的三个指尖挣扎着立在纱布外面。
早晨的阳光很舒适,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冒着新芽,满是春意盎然,一派初春的美好景象。
昨晚,老爸、哥哥、李阿姨、钟诚、项阿婆、小阿姨包括爷爷都来医院看过自己了,除了两个当事人,东方凯歌和张雪。
一大早,李阿姨又拿着煲好的补汤和祝琪祯爱吃的东西来到病房。这会儿,还切了个哈密瓜一口一口喂着她吃,祝琪祯也心安理得的享受,一边嚼着瓜,一边骂着东方乾。
“小乖哟,可不能这么骂自己的男人哦,别再跟姑爷生闷气了,乖乖吃水果。”
祝琪祯哼了一声:“我不止要骂他,还要打他!谁叫他不关心我来着。”她一跃而起,微疼的屁股让她稍感不适,随即她对着被子一通猛踩乱踢。
“那过来打吧?我站着不动,接受你的决斗!”只见一身迷彩装的东方乾表情放松,笔直地站在门边。
祝琪祯猛一抬头,完全愣住,“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我记得J市到咱们这里只有十点一班飞机啊?”
东方乾大步走到床前,“开车回来的。”
祝琪祯吃惊,“你……开了十九个小时?”
东方乾抿抿嘴,“十七小时。”说着,他缓缓走到床前。
祝琪祯的心蓦然狂跳,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担忧。东方乾竟然为了自己连开了十七个小时的车?他不怕累吗?不怕危险吗?他应该是接到自己的电话就立刻赶回来了吧?
毫无缘由地,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此时那张死鱼脸竟也觉得分外可爱。
突然很想伸手去抱他,可是……这种事不是应该是男人主动吗?随即又想,等他主动?他一主动就是强J自己!段数很高,自己哪吃得消?
咬着唇思来想去许久,她在心里大喊一声:祝琪祯,你就没脸没皮一回吧!
倏地伸出手,她紧紧抱住东方乾的脖子。
她在床上,他在床下……
“哎哟哟哟哟……”李阿姨见此快速地单手遮住眼睛往门外走去,“这孩子,也不害臊!”她乐呵呵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祝琪祯的内心激动,喜悦,突然间觉得这个拥抱如此熟悉,如此令她心动,叫她再也不愿放开。许久,她低声的嘟囔:“以后不许你再开这么快的车了,会很危险……会……”会出事她已说不出口,以前自己不是老诅咒他去死吗?怎么现在连这样两个字都不敢说了?“东方乾……我会担心。”
东方乾这才伸手环抱住她的腰,闭上眼露出毫无掩饰的迷人笑容。他将脸深深贴紧她的脖颈,这个柔软的身体,让他在开了十七小时车后,所有疲累在这一刻通通化为乌有,仅剩的只余幸福激动。
这个拥抱,他已经渴望太久太久……
将唇贴在祝琪祯耳边,他声音温柔的无以复加,“不用担心,我开的是军车,拍了照没人罚。”
祝琪祯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他惹得无可奈何,“人家说正经的呢,你还开玩笑!”
东方乾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手指顺着发丝缓缓下滑,“你笑着就好,不需要其他表情。”
“你当我傻呀?成天傻笑?”
“傻笑挺配你。”
“死鱼脸!”她一声怒吼,挥着拳头便往他头上招呼,不过被东方乾轻松接住,他咧着嘴微笑,“你也挺配我,没点拳脚我不要。”
祝琪祯气得咬牙切齿,他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这么破坏气氛?“你真是欠揍!”说着另一手也出拳,却同样被东方乾抓住,他收敛了笑容,柔声说:“我先回家一趟,中午再过来。”
祝琪祯看看他身上的迷彩服,心想他应该是昨天接到电话就立刻赶回来了吧?到了也没回家而是先来医院报到?他是应该回家一趟处理公公婆婆的事情。
她咧嘴嘿嘿笑着,“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去吧,媳妇准你假了!”
东方乾抿抿嘴,掩藏住自己的笑意,“不要给点阳光你就灿烂,小心被晒伤!”
[34] 死鱼脸的报复
中午,东方乾换了衣服,带着项阿婆做的饭菜来到医院,陪祝琪祯一起吃过午饭。之后,便靠在小沙发上闭着眼假寐。
只是病房里实在太吵闹,不时的有人进进出出,探病的同事亲人、查房的医生护士,让本就浅眠的东方乾不时醒来。
祝琪祯悄悄走出病房,找到主治医师,苦苦地哀求对方让自己出院。
“祝小姐,你现在的情况真的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而且还要挂消炎药,不能出院的。”主治医师一脸客气无奈地说。
“不要嘛……医生大叔,先放我回家嘛……大不了我过几天再住回来。”
医生哭笑不得,“过几天你就不需要住这里了,你每天晚上都需要量体温,真的不能让你出院,我要对你负责。”
“医生大叔,我有老公负责就行了,不用你负责,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住医院太累了。您就帮帮忙嘛……”
哀求了半天,最后还是无果,祝琪祯闷闷不乐地转身准备离开。一抬头,见到了站在门口挂着一脸灿烂笑容的东方乾。他很少这样笑,这个众生百媚足以迷惑世人的笑,挂在他的脸上,让祝琪祯瞬间迷失。
她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那个……医院太吵了,怕你睡不好……”
“走吧,”东方乾出口打断她的话,“快回去休息。”他走过来旁若无人地一把横抱起她便往病房走。
祝琪祯又羞又开心,幸福的花朵在内心悄然绽放。这个霸道的男人,有时候这中霸道……似乎也不错!
晚上,东方凯歌来了,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伤情便离开。不久,哥哥和钟诚也一起过来看她,一直陪着她到熄灯才走。
“哎,钟诚,这里水果太多了,你带些走吧,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临走前,祝琪祯叫住钟诚对她说。
“不用了,你留着送给医生护士吧,也好做人情。”钟诚答。
“都送过了,你拿去吧,别跟我客气。”
这时,祝珏祯突然找来一个袋子,把每个水果篮都给拆开,将里面的橙子挑出来。
祝琪祯大惑不解,“哥哥,你干嘛?”
“你不是说放着浪费吗?我带些走啊!”祝珏祯说得理所当然,边说还边忙活。
“可……你不是嫌吃橙子会弄脏手,不喜欢吗?”
“现在喜欢了。”收拾完,他回过头来说:“小乖你好好休息,哥哥明天再来看你。”接着提着一袋橙子走了。
“七七,我也走了,明天见。”钟诚说完,也紧随其后走出病房。
祝琪祯望着门口,像发现新大陆似地高兴,“我怎么感觉他们俩这么奇怪?哥哥最烦吃橙子,倒是钟诚挺喜欢的,哥哥……哥哥该不会……钟诚要做我嫂子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东方乾:“东方乾,难道哥哥喜欢钟诚?”
“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少管。”东方乾拉开从医院租来的折叠床,铺上小阿姨带过来的被褥,不紧不慢地说。
“那个……东方乾,其实你不用在医院陪我的,我没什么事,只是手和屁股受伤而已,你那床睡着多不舒服啊?”
东方乾关了灯,传来脱衣服的声音,只听他说:“我们当兵的没这么多讲究,地上都照样睡。”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躺下之后,病房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时不时传来走廊上的脚步声。
躺了会儿睡不着,祝琪祯开口问道,“爸爸妈妈的事怎么样了?”毕竟这次最迫在眉睫的事并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公公婆婆的问题。
“妈去外婆家住一阵子,老爷子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东方乾淡淡地开口说道。
“不怪爸爸啦,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不过……我的屁股一定完了。”
“怎么?”
“屁股开花啊!满屁股的伤疤,一定丑死了。”
东方乾却蓦地跳到她床上搂起她,不带情绪地说:“我不嫌弃。”
祝琪祯全身僵硬地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脏也随之欢动。她被东方乾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却也为此小鹿乱跳。
东方乾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
祝琪祯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这个样子的东方乾,真的叫她意乱情迷。
不知是因为太久不见所以思念,还是因为她已经完全接受这段婚姻,更或者是她已经完全忘了郑昕彦,总之她虽然一直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此刻却非但不反感,反而还有些许期待。
她自我安慰地想:虽然对他没有爱,但光从女人的立场去看死鱼脸,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唉,一定是被美色所迷惑了,又是意志不坚啊……
她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噘起双唇,期待着东方乾的下一步动作。
不料却忽地听东方乾带笑的声音响起,“你是想叫我吻你?”
祝琪祯蓦然睁眼,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东方乾会这样反应,她在心里大叫:苍天啊,这回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死鱼脸你就报复吧,以后休想再碰我,门都没有!
“谁说的?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困了,”她死鸭子嘴硬,最后恶狠狠地说:“赶快把你的鸡爪从我身上拿开,我要睡觉!”
东方乾却没有照做,他依然平躺着搂紧祝琪祯,让她趴在自己胸前,纹丝不动。
两人就这样挤在小小的单人病床上。很快,传来祝琪祯均匀的呼吸。
东方乾嘴角挂着笑容,他想这个小笨蛋终于开窍了吗?刚刚他差点就没把持住自己吻上去了。可是不行,小笨蛋太笨,太善变,说不定哪天又威胁自己要上军区去告了。在她没有明确自己的心以前,自己一定要忍耐。
只是,她究竟还需要多久才能知道自己的心?
东方乾抿嘴一笑,微微转头,轻吻她的额头。他暗嘲自己不知是老了还是累了,虽然一天一夜没睡,可此刻拥着思念已久的佳人,却能这么平静,这么坦然。但是这种感觉真叫人舒心,叫人幸福。
祝琪祯,好梦!
半夜,值班护士进来量体温,看见搂抱着躺在一起的两人,司空见惯地笑笑,轻拍东方乾的肩膀,“醒醒。”
惊醒的东方乾立刻起身,见是护士,微感窘迫,“什么事?”
“你这样容易压到病人的伤口。给她量体温。”说着从抽屉找出体温计消毒后递给东方乾,随后转身出去。
离开了东方乾的怀抱,侧身睡了几小时的祝琪祯,早就身体麻木,她一个翻身平躺,却突然尖叫着又再趴下,“啊—疼!”
东方乾脸上藏着笑意,柔声说:“趴好,量体温。”说着将体温计塞进她嘴里。
之后,东方乾睡到旁边的小床上,静静地看着口含体温计,侧脸趴着沉沉入睡的祝琪祯,一直到幸福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东方乾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祝琪祯,还交代小王去买了许多杂志和书拿来医院给祝琪祯解闷。认识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没有拌嘴,没有打闹,每一刻似乎都被甜蜜和谐所包围,只是离别又如期而至。
晚上睡觉时,祝琪祯喋喋不休地跟东方乾说着话,从童年趣事一直到长大后的见闻。东方乾总是沉默着,偶尔一声语助词,表示自己在听。祝琪祯也不介意,谁让自己嫁了个寡言的男人呢?
直到即将入眠时,她隐隐感觉东方乾蹲到了自己床前,轻轻柔柔地抚摸她的小脸,低声说:“祝琪祯,我明天要走了……”
一大早,东方乾起床出了医院,却没有马上开车回部队,而是去了趟商场。
乘扶梯上到三楼时婴儿孕妇用品楼层时,不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走过去对着那人的脚轻轻一踢,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黄少卿转头一看,接着笑骂起来,“干,在这都能碰上!昨天刚回来呢,老婆不是再过俩月就要生了嘛,送回来待产了。你呢?休假?”
“嗯,探病假。”
“谁病了?你们家老头?”黄少卿收敛了表情问道。
“不是,是祝琪祯。”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有人轻声地叫唤:“黄少,你看这件怎么样?”
两人齐齐转头,东方乾与对方皆是一愣,随即他转过头来询问似地挑挑眉,意思是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黄少卿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马上笑着解释道:“别,千万别想歪了。我让欢欢陪我来挑几件孕妇装送给我老婆呢!你知道,这种事我们哪会做?”
这时,徐欢欢已经缓步走到两人身边,露齿一笑,“东方。”
东方乾突然感觉很奇怪,以前自己那么恨徐欢欢的,甚至周遭的人提到这个名字都不被他允许的,为什么今天见到她却没有一点恨意?难道是自己放下了?
他想起了那个拥抱,还有祝琪祯的微笑,是不是这个傻傻笨笨的女人解开了自己多年来的心结?
他看向徐欢欢微一点头,算是回应她的招呼。
徐欢欢眼中露出惊讶,她没有想到东方乾会这么平和的回应自己。
黄少卿怕他们见面尴尬,赶紧继续问道:“刚刚你说嫂子病了?”
“没什么,受了点伤。”东方乾平静地回答。
“那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欢欢要一起吗?”黄少卿这句询问其实是希望徐欢欢拒绝,他想她应该不愿意见到祝琪祯,而东方乾肯定也不喜欢她俩见面。
“不用,我马上就回部队了,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那你来商场做什么?”
东方乾抿抿嘴,却难掩脸上的笑意,“祝琪祯受伤的是屁股,她喜欢坐地上,所以我来买块地毯。”
黄少卿哈哈大笑,“嫂子干什么了?不会是你踢的吧?”
东方乾踹了他一脚,轻笑着回答:“我只踢你。”
“行了,别再欺压我了,咱现在是少校,好歹高你一级呢!这点自觉意识都没有?”
“你是少将我也照踢。”
“得,等咱当了少将你再踢也不迟。走走,陪你买地毯去。”
东方乾挑眉提醒到,“你老婆的任务完成了?”
“这么难得遇上,你又马上要走了,陪你多待会儿嘛!欢欢,要不你留下帮我做任务?”
一直在旁毫无插话余地的徐欢欢,故意装作听不出黄少卿话里的意思,语带轻松地说:“陪你们一块去吧!”
[35] 初次交锋
东方乾没有异议,起先转身向扶梯口走去。
黄少卿若有所思地看了徐欢欢一眼,说:“走吧!”
到了家居品楼层,东方乾目的明确,直接到了一家名品家居店里,问:“澳洲羊毛地毯有哪些?”
店员见一到早的就有顾客来买这么贵的地毯,而且进来的三个人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样子,立刻三个店员围了上来,领着他们热情地介绍。
听店员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进口地毯的质地、种类、价格,东方乾却充耳不闻,只是用手抚摸各种厚厚的羊毛地毯。
只见店员的介绍还没结束,东方乾打断她的话,指着一块白色的毯子说:“这块,包起来。”
店员一个个的都非常惊讶,挤在一团翻找新货,还一边窃窃私语。哪有人买东西这么直爽的?两千多块的东西,一分钟不到就敲定了。
黄少卿和徐欢欢见怪不怪,这就是东方乾一贯以来的作风。他要是挑挑捡捡,磨叽半天,那才是奇了怪了。
刷完卡,东方乾填了张送货地址,让他们直接把东西送去家里,随后三人下楼。到了婴儿孕妇用品楼层时,东方乾说:“你们继续,我直接回J市了。”
黄少卿上前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语气沉重却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现在家有娇妻总该经常回家了吧?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也从T市赶回来。”
东方乾回应他回拍两下,然后转身走掉。从头到尾,似乎忘记了徐欢欢的存在。
黄少卿和徐欢欢继续在这一楼层里挑选衣服,结束后还未下楼,徐欢欢便说:“你先走吧,我还要买点东西。”
“买什么?”黄少卿随口问道。
“女人的东西。”
“那我去楼下等你吧!”
“不用了,你先走,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行,”黄少卿没跟她客气,“我后天回T市,你跟我车走吗?”
“好,到时候电话联系。”
直到黄少卿的身影随着扶梯缓缓消失不见,徐欢欢转身乘坐向上的电梯到了家居品那楼,直奔他们之前进去过的那家店。
她刚一进店,店员便认出了她,笑着迎上,问道:“小姐,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
“刚刚那条地毯送出去了吗?”
“哦,还没有,我们是在下午四点,才会开始送货。”
“那不用送了,我直接带回去。”
店员微一愣神,马上有些为难地说:“这个……不太合适吧,刚刚客人要求送货服务的。”
“嗯,他现在想自己带回去,叫我来拿。”
店员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徐欢欢脸上隐隐浮现怒气,“你还怕我来骗你一块地毯不成?要我下去加他上来亲自拿?”
这时另一个店员见势赶紧上来解围,献媚地陪着笑,说:“小姐别生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接着轻声对身边店员说:“他们刚刚一起来的,就让她带走吧!”
祝琪祯醒来之际,对面床铺折叠有序,而东方乾早已不见。房间里仿佛还留着他的气息,但他却带着自己的心一起飞远了。
吃过早饭,李阿姨前脚刚走,后脚便跟进来一个令祝琪祯意向不到的人,徐欢欢。
一进门,她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一只大盒子,在床铺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微笑着打招呼:“你好,祝琪祯。”
祝琪祯原本趴着,屁股上的伤又不能坐,见对方似乎来者不善的样子,她倒不知该继续趴着静观其变,还是该站起来严阵以待。
趴着吧,管她呢!她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死鱼脸,我要和你的旧情人拼个你死我活!
“你好,这么巧,在这都能遇上。”她话里有话地打了个招呼。
徐欢欢微微一笑,抚了抚领口。祝琪祯想这应该是她的习惯动作,军人常常整理自己的仪装,只是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情绪,难道她也在紧张?想到这,她不禁信心倍增。
“不是巧,听说你受伤,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是吗?那谢谢了。我受伤连你在T市都能听说,还专程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不是在T市听说,是听东方乾说。”
祝琪祯的心一阵抽搐,死鱼脸还和徐欢欢联系着?她这是来示威的?东方乾要是还爱她,自己和她还有什么好斗的?瞬间她败下阵来,表情有些沮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喜欢你。”
祝琪祯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她:“你是来吵架的?我不需要你喜欢,谢谢!”
徐欢欢却轻笑出声,“这么容易发火,看来你和东方的日子不好过。看你的样子,是已经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了,所以对我充满敌意,对吗?”
对!祝琪祯在心里大声回答,不过开口却是故作不屑地说:“不就是初恋嘛,现在的人谁还能没谈过几次恋爱的?我只对对我不友好的人还以其人之道。”
徐欢欢一声冷笑,轻轻重复:“初恋……你知道我们的初恋是怎么样的吗?”
“你想跟我说故事?”
“你想听吗?”
“不想。”虽然心里非常想。
“是不敢吗?”
祝琪祯气得倒抽一口凉气,倏地爬起来,站在床上蓄势待发。她想,说不过你咱就动手好了,虽然咱手受伤,你还是当兵的,但咱不怕!
稍一稳定情绪,她同样一声冷笑,语气温和却字句尖锐地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是来挑衅的,对不起,我不奉陪;如果是来挑拨的,也对不起,您既然当初出局了,所以现在,没有资格!”
徐欢欢听后脸色微变,再次抚了抚领口,随后拿出她来时带过来的大盒子,说:“这是东方给你买的羊毛地毯,他说你总喜欢坐在地上,这次还屁股受了伤,所以一大早的就赶去商场给你买了。”她轻轻一笑,“我代他送东西,只是想顺便过来看看,你值不值得他这么花心思。让东方爱上的女人,我不希望太差劲。”
祝琪祯已经气到血压破表,在心里叫骂,臭女人,你管得着么?不过却表情镇定地回道:“这是我们的事,不用您操心!是不是太差劲,东方乾最清楚。不管是不是,这次他开十几个小时的车,从J市赶回来看我,倒让我挺意外的。”说完她轻轻一笑,伸手夺过地毯盒子,“谢谢跑腿,再见!”
徐欢欢已经全无来时的高傲,眼中除了愤怒再没有一点审视的意味。她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出病房。
直到脚步声走远,祝琪祯才终于爆发出来。她一把甩掉盒子,破口大骂:“死鱼脸,你去死!下十八层地狱去吧!毒舌妇,活该你没人要,披着军装的蛇蝎坏女人!”
[36] 东方乾的小计谋
出院回家后,祝琪祯已然变成了个半残废,每天不能坐着得趴着,吃饭用不了筷子得用勺子,还用得并不顺溜。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十多天,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而她对东方乾的态度,因为徐欢欢的挑拨,顺理成章地再度降到冰点。东方乾打她手机,她再也没接过,给她发短消息也再没回过。
两人之间刚刚创造出的一点点甜蜜,通通化为乌有,甚至更甚从前。
东方乾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被祝琪祯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闹得莫名其妙,一味的以为是自己不告而别惹的祸,所以也没太在意。
不久,他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去北京封闭学习三个月。临行前,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去学习的事后,随即故作自然地说道:“祝琪祯在家吗?”他专挑吃饭时间打回来,就是为了让祝琪祯接电话,她已经闹了这么久脾气,也应该消气了。何况据他了解,祝琪祯在长辈面前,从来都是很很给自己面子的。
不料这回他猜错了,只听电话里远远地传来祝琪祯的声音,“我手疼接不了,告诉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下他是真急了,可命令在手,他必须马上就走。没办法,带着满腹疑问,他到了北京,每天怀揣着不安,忐忑彷徨地听课学习。
他没办法静下心来,他不知道好不容易更近一步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次他毫不知情的事情而使他们再也无法重新融和?
整整一周,他都处在这种焦灼的状态下,这让和他一起参加学习的黄少卿看了不少笑话。
“东方,我说你没事吧?”躺在招待所的床上,黄少卿见一晚上都拿着手机把玩的东方乾笑问。
东方乾冷冷瞥他一眼,继续滑动着滑盖手机。
憋了一会儿,黄少卿终于忍受不了,“你别折腾了行不?你那手机滑来滑去的声音我现在听着就毛骨悚然。”
东方乾没理会,继续滑!
“东方,和嫂子吵架了吧?我们都来这边一个星期了,你天天拿着那手机也不见响,说说,出什么问题了?”
“要知道就没事了。”东方乾郁闷地回了句。
“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啊?那你完了,咱们回去都三个月后的事了,这气一时半会儿还消得了啊?”
东方乾蹙眉,想了想转头问道:“黄少,你和老婆闹矛盾最后都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我们这样时不时几个月不回家的,当然是卯足劲地讨好表现呗!”
“怎么讨好表现?”
黄少卿贼贼一笑,“套我话的吧?自己想去!说说吧,嫂子到底把你怎么了?弄得你这么烦,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你跟欢欢分开那阵了。”
东方乾蹙起眉峰,滑下手机起身,不耐烦地说:“叫你们别提这个名字,忘了?走,喝酒去!”
第二天,黄少卿接到电话老婆难产,已经在医院生了二十多个小时了,问他同不同意破腹产,他在电话里急得大吼:“有什么不同意的?这种弱智问题还用问?我要我老婆孩子都好好的。”
为此,他立即向上级请示回家一趟,因为情况特殊,获得批准。
不过刚刚到医院,他便得知老婆孩子都没事了,而且还喜得一子,心情自然欣喜若狂。不过在高兴之余,他还不忘好兄弟东方乾所托,去找祝琪祯侧面打听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就变脸了。
东方乾因为这个小小的要求,还被黄少卿敲了一台钢琴,说是给他孩子的见面礼。不过他也为此下了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他求老婆给祝琪祯打电话,说她生了,让祝琪祯来医院看看。祝琪祯接到这样的电话,不好意思推脱,便买了对小孩的金镯子去医院探望了。
黄少卿表现得很热情,像与她非常熟识的样子,聊着孩子经,对老婆百般照顾,还问她和东方乾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
坐了一会儿,祝琪祯起身告辞,原本就不熟,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更是不舒服。她想:同样是当兵的,咋差别就那么大嗫?“那我先走了,恭喜你们啊!”
“那我送你吧!”黄少卿随即起身。
“不用不用,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子俩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没事,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什么。”接着又朝病床上的老婆笑着询问道:“老婆,我送嫂子下楼,你没意见吧?”
“行了,磨磨唧唧的,本来这么些工夫,人都送到了。嫂子,下次来家里玩啊!”
到了楼下,黄少卿突然转头问道:“嫂子,赶时间吗?去那边坐会儿行吗?”
祝琪祯不自然地拨了拨头发,问:“是东方乾让你找我的?”
黄少卿迅速在脑子里想了想,反问:“你是希望他让我来找你还是不希望?”
听后祝琪祯很生气,“嗛”了一声,“算了,你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问了也白问。”
黄少卿咧嘴一笑,“怎么会?就他那牛脾气,还会知道让我来找你?再说我这次回来也是临时批准的,他还不知道呢!对了,我这次跟他一块儿在北京学习的事,你知道吧?”
祝琪祯摇摇头,没好气地回答:“不知道。”听黄少卿说不是东方乾让他来找自己的,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我这次跟他住一个房间,不过,他这个星期的样子实在太让我看不过眼了。”
“他怎么了?”
“休息不好好休息,成天拉我喝酒;上课不好好上课,成天拿着个手机滑来滑去,到后面都没人敢坐他身边了,都是被烦的。”
祝琪祯吃惊,东方乾还会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马上又摇头否决,死鱼脸也许正巴不得自己别理他,好跟徐欢欢双宿双飞呢,怎么可能是为自己烦?
考虑了一会儿,她问:“黄少,我和东方乾结婚也有半年多了,听说过一些他和徐欢欢的事,不过一直不明白他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藕断丝连,想再续前缘,我可以二话不说马上跟他离婚。可东方乾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藕断丝连?”黄少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东方怎么可能想跟她再续前缘?你们有什么误会吧?走走,我们边上说去。”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坐下,黄少卿开口问道:“嫂子,你是从哪里听说他们以前的事?或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有听说,这些年东方都不许我们在他面前提徐欢欢这个名字,他打心底里的忌恨欢欢呢,又怎么可能藕断丝连?而且,这么多年,我和她一直同在T市军分区,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联系。”
“忌恨?”祝琪祯不明所以,“为什么?”
“你都知道些他们的什么事?”
祝琪祯想了想,坦白说:“只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然后被家里分开了。”
黄少卿笑着摇摇头,“我从头跟你说说他们的事吧!”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开始缓缓叙述:“徐欢欢是个漂亮的女孩,可能因为她有新疆血统的关系,所以从小就很受我们院里男孩子的喜欢,从小我们这些人都争先恐后地带她玩,讨她欢心,不过,最后她却选择了不怎么待见她的东方,为了东方,她报考军校,从那时起,院里的男孩们才死心。”
祝琪祯在心里不屑地想:不待见?他东方乾初中就喜欢人家了呢,真能装!
“欢欢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她爸爸还是他们家老头的司机,妈妈是军区总医院里洗床单的,所以她要是想嫁进东方家肯定会遇上些阻挠,而且年轻时谈的恋爱,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因此当时院里的孩子都集体选择沉默,一起帮东方保守这个秘密,他们大学谈了将近三年,双方家里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上大四那年,不知怎么的,欢欢的爸爸突然被军区辞退了,她妈妈也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失误被医院辞退。东方乾知道是他们家搞得鬼。事情东窗事发,他看着瞒不过,于是干脆带着欢欢回家摊牌。
那段时间他们家热闹啊,成天鸡飞狗跳的。他老爷子三天两头操棍子打他,老头也动不动就高血压送医院,他们家那项阿婆护着东方的声音,半个大院都能听见。
突然有一天他们家没声了,后来才知道是东方带着欢欢私奔了。学也不上,什么都扔下跑了,当时我们崇拜啊,真看不出来东方能干出这事。”
祝琪祯不满地白他一眼,您这是看得什么笑话?
黄少卿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尴尬地笑笑,随即说:“嫂子,别拿白眼球看我了,我胆小,受不起惊吓啊!”
[37] 妥协
“还不赶快说正题!”祝琪祯表情严肃地轻斥道。
黄少卿正襟危坐,缓缓继续开口道,“后来听说他们逃到了香港。不过,十多天后,东方就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我们都追问他怎么回事。当时真叫我们院里帮他的孩子失望,大家都盼着他逃逸成功呢!”
说完他对祝琪祯坏坏一笑,似乎幸灾乐祸般,“可那厮死活不说,然后乖乖回到学校,记了个大过,受了不小的处罚,开始重新上学。欢欢也从那之后消失了,一直到一年多以后,我们才知道欢欢被调去其他学校,并且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T市军分区授予上尉军衔,然后没几个月,就被提干,她父母也都随她去了T市,买了房子安了家,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们由此猜测,应该是欢欢和东方家达成了某种利益条件,对于她的未来和前途有利的条件,所以背叛了东方。
从那以后,东方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不近女色了,任何美女他都不拿正眼瞧。而且和家里的关系也彻底闹翻了,一毕业他就自己跑去部队,从一个小排长开始做起,一直在部队混了这么些年,也从不回家,所以听说你们结婚,我当时还挺意外,原以为那厮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了呢!”
祝琪祯还沉浸在东方乾的过往之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那个永远绷着张脸的东方乾竟然也干出过私奔的事?他也曾经为了爱情那么离经叛道的跟家里反抗过?
祝琪祯悲哀地想:东方乾,你也年少轻狂过啊,只是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与我无关而已。
与黄少卿别过,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一躺下便睡着了,下午的班也没去上。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很累,脑袋犯沉,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
闭上眼睛,她回想起跟东方乾近一年来的相处,回想自己近段时间的情感变化,突然感到害怕。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会在知道他的过去后整个身心都如此疲累?
醒来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发出未查看短信的提示音,拿起来一看,里面有十条新短消息。一看名字,通通是死鱼脸。
“哼,什么时候这么会发消息了?有事不会打电话啊?黄少卿,这么快就去通风报信了?”她有些气愤地骂了句,开始查看。
第一条:河水汇入大海
第二条:便不再是河水
第三条:爱情成为过去
第四条:便不再是爱情
第五条:当寂寞化成相思
第六条:当心跳变作誓言
第七条:我的心
第八条:日月可鉴
第九条:祝琪祯
第十条:我要的只是现在
握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她想象不出,只会欺负自己,以自己痛苦为乐的东方乾,是在怎样的状态下,以怎样的心情打出这些话的。
曾经疯狂爱过另一个女人的他,告诉自己爱情已逝,自己应该相信吗?曾经带着另一个女人私奔的他,告诉自己他要的只是现在,自己可以相信吗?
她不知道,她只能反问自己,祝琪祯,你的爱情逝去了吗?你能否重新爱上他?
她的内心矛盾并且纠结,思考许久,最后,她发出一条信息给东方乾:你还恨她吗?
非常快地,他的信息回复过来:不
他这个回答,比照他平时回信息的速度,终于让祝琪祯露出笑容。
恨着,既是还挂念着,还想着,心中还爱着,还在耿耿于怀。不论他的回答是真是假,自己已无从考究,也不愿去再花心思去分析。即便是假的,那又怎样?跟他离婚?跟他冷战?每天让自己闷闷不乐?而且他似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自己冷漠,脾气也收敛许多,还会时不时的关心自己,是不是代表他其实真的开始淡忘过去?真的开始想和自己好好过?或者是……有那么点爱上自己?
她被自己可笑的想法惹得噗嗤一笑,爱上自己?如果他的爱是以欺负为表达方式,那还是算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吧,军嫂就该有军嫂的气量!她没心没肺地想。
心情因为这一个字,而变得欢欣鼓舞、欣喜雀跃。她拨动按键,再次发出一条:满分!
发出信息后,内心又矛盾起来,对于东方乾的回答及回复速度,她的确无可挑剔,可东方乾到现在还和徐欢欢联系着,这又算什么?
一个声音说:难道他还真想家里搁一个,外面养一个?
另一个声音又说:哼,他有那时间吗?
不行,这事得问清楚。随即她又重新开始发短信,准备质问东方乾为什么徐欢欢会代他送地毯来?两人相约去挑的?如果是,那破地毯我才不要!
只是消息还没发完,手机铃声响起,显示死鱼脸来电。
接通电话,她没有出声,对方也是一片沉默,只是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
“你在上课?”祝琪祯终于率先开口问道。
“嗯。”
“那你还打电话?”
“我在门口。”
从他的声音里,听得出非常愉快,祝琪祯不自觉地咬着唇扬起嘴角微笑,死鱼脸竟然胆子这么大?军队管理不是特别严格吗?“你们军人上课也可以这么自由散漫?”她问。
“不可以,说不定要受处分了。”
“啊?”祝琪祯大惊,打个电话发个消息也要受处分?这都上得什么课啊?“那你还不赶快挂了?”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动静,她有些着急,虽然还怨着他,可也不想他在工作上碰钉子,尤其是因为自己。“快挂啊,你干嘛呢?”
这时电话里传来东方乾低低的笑声,许久,才听他用低沉磁性地嗓音说:“祝琪祯……等我回来。”
这句话,在耳边回荡许久,她咧着嘴望着手机傻笑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非常花痴,她愤愤然地摔了手机在床头,破口大骂:“笨琪祯,你怎么这么好骗?几个短消息一通电话就把你乐成这样?人家都没说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解释都没有呢,你这阵地就被拿下了。都像你这样,人家董存瑞黄继光还怎么表现?”
关于为什么是徐欢欢来送地毯的事,她想就留到东方乾回来,当面问他好了,到时候要是发现他表情有任何不对,自己绝对一个直拳垂向他面门。
接下去几天,祝琪祯的心情都不错,每天乐颠乐颠的,做事也积极。下班无事,突然很想去练练脚,于是吃过饭便带上衣服向跆拳道社出发。
一路上,她都想着会不会又碰上郑昕彦,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她一点也不怕再遇上他,心里非常坦然。
不过,到了之后,没见到郑昕彦,老板说自从那天和自己在这里巧遇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也许,他是回去相亲了吧?会结婚吗?她想。
同时,老板还告诉她一件事:“市里下个月要举办一个跆拳道比赛,我看嫂子你可以报名参加业余组的。”
祝琪祯笑着摇头,“跆拳道我只参加过考试,比赛是一点经验都没,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
“黑带都有资格参赛,嫂子要是没事可以当作去玩一玩的。而且获得前两名还可以代表市里去北京参赛,这可是非常光荣的啊!”
光荣?她可管不着,不过一听说可以去北京,让她立马犹豫起来。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北京看东方乾了?不怕因为自己先去找他而丢面子了?
她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样啊……是挺光荣的。那我考虑考虑吧!”
第二天,她答应了参赛,并且马上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东方家对于这件事倒是非常支持,他们没想到祝琪祯会跆拳道,还到了能参赛的水平,对于一切能为家族争光露脸的事,他们都是很乐见其成的。
老爷子下达的命令是:“把第一拿下!”
祝琪祯苦笑,您老说得轻巧,这第一是说拿就能拿下的吗?
令她意外的是,老爸和哥哥,投了反对票,表示坚决不同意。他们认为这种打打闹闹,平时玩玩还好,要真是比赛,保不准就会受伤。祝珏祯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一等奖的奖金哥哥出,还放她假,只要她别去比赛。末了还振振有词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去比赛,我就把你的金条都没收了。”
“凭什么呀?那是我的私有财产。再说,你知道我保险柜的密码?”
祝珏祯一屑不顾地笑道:“就你那密码全家都知道,李阿姨没事还拿出那些金条来擦擦呢!”
祝琪祯大受惊吓,感情自己房间的保险柜就是一摆设啊?当下,她急急跑回家拿出所有嫁妆搬去东方家。可回家之后,找遍整个房间也没找出带锁的抽屉柜子。
她想,到底是军区大院,这安全系数就是高。藏来藏去藏了半天,最后她将一大盒子金条塞在了床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她望着床底小人得志地自言自语:“咱是被吓大的吗?咱不会先下手为强吗?咱是被那几块奖金所诱惑的人吗?咱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出现在东方乾面前,让咱也农奴翻身,当家作主一回!”
东方乾对此事的态度是‘笑’,他听后只是一味地在电话里笑,气得祝琪祯在电话里大骂一通后,他才说:“你那招‘猴子缠身’很有效,挂在别人身后不肯下来,说不定能赢!”
“死鱼脸,有本事你别回来,你一回来我就跟你单挑!”
[38] 意外之喜
第一场比赛如期举行,是在室内体育馆临时铺了垫子而建成的比赛场地,周围还围了一圈赞助商的广告,看来跆拳道现在是越来越受关注了。
因为是业余组,又是第一场,所以来观赛的人并不多,场馆内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观众。
倒是东方家很捧场,全员到齐为祝琪祯加油打气,连老爷子也坐着轮椅在下边的贵宾席笑着向她招手,在他旁边还坐着东方凯歌和张雪,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能够让这两个大忙人抽空过来,已经是莫大的鼓舞了。
观众席上还有小阿姨和小王,项阿婆手里还提着壶保温瓶,祝琪祯敢断定,里面一定装着她所谓的滋补汤。
祝琪祯心下一阵感动,大呵一声跳上赛场,随着掌声响起,她浑身的热血也沸腾起来。
第一回合一开始,双方都虎视眈眈地试探了一会儿,突然对方一个跳踢向她发起攻击,祝琪祯想也没想,一个转身冲她头部来了记后旋踢,不料,对方便被她这样击倒了。
裁判立即跑到对手身旁,跪地开始读秒,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中,比赛开始还不到半分钟,双方都才出第一招,谁都预料不到这个结果。
裁判读秒结束,还未起身宣布胜利,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祝琪祯,好样的!”
祝琪祯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东方乾身着绿色军装站在广告牌外面,正抿着嘴向她微笑,表情是那样的自然,那样无与伦比。
她起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瞬间反应过来。
“啊—!”她一声尖叫,飞快地跑过去,从地上一跃而起,跳过广告牌,空中飞人一般,像个猴子似的攀附到东方乾身上,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及尖叫、口哨声,体育馆在这个瞬间沸腾……
祝琪祯太意外太惊喜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够一击致胜,更没想到远在北京封闭学习不得请假的东方乾能够赶回来看她比赛。
她这个惊世骇俗的拥抱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同意,下意识地便做了。此刻,她没有羞涩,也没有后悔,只是沉溺在幸福喜悦当中。
东方乾也是紧紧地悬空抱着她,伸手拿下她的红色护头,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他的表情,随着自己的心,自由绽放。
“祝琪祯,你有资格做我老婆。”
祝琪祯犹如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所有的激动之情瞬间冷却。从他身上跳下,她恶狠狠地回了句:“死鱼脸,说句好听的会要你命吗?”
东方乾轻笑,“快过去吧,裁判还没宣布胜利。”
祝琪祯重新回到比赛场上,裁判举起她的手宣布胜利。随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下场去换衣服。
第一场比赛,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东方乾大步走到贵宾席,一家子人见到他都是笑得不怀好意,大老远的,老爷子便乐呵呵地说:“臭小子,公共场合也不注意影响!”
东方乾微感窘迫,一一打招呼:“爷爷,老爷子,妈。”
“怎么回来了?请假的?”东方凯歌问。
“没有,刚好有一天假,所以回来趟,今天还得回去。”
张雪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东方乾刚刚被祝琪祯弄皱的军装,“这么大老远的跑回来就为看场半分钟的比赛,你也不怕累着。”
东方乾不好意思,却更加挺直了胸膛。
“坐最晚的航班走是吧?”老爷子问道,“那还来得及回去吃晚饭,咱们早点回家,叫项阿婆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不了,我一会还要和祝琪祯去办点事,就不回去吃饭了。”
张雪心怀不满地瞥了眼东方乾,不乐意地说:“不是重要的事就别跑来跑去了,要是突然紧急集合,看你怎么办。”
“妈,你也爱唠叨了。”东方乾淡笑着说。
东方凯歌哈哈一笑,“你妈那是嫉妒小乖了。”
出了体育馆,东方乾抢了祝琪祯的车来开,一路豪不犹豫地左拐右拐目的明确。祝琪祯知道东方乾不愿说的事,问了也白搭,所以很聪明地闭嘴,没有询问究竟去哪里。
到地方一看,竟然是一座影楼。车子在一个豪华的影楼前停下,一进去他便对前台说:“东方乾,昨天订好的。”随后他转过头来一脸淡然地对祝琪祯说:“我们还没拍结婚照,今天补上。”
那表情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补顿饭而已,哪里像补拍结婚照的样子?
祝琪祯心里欢喜得小鹿乱跳,东方乾还会在注意这个?原来他不仅仅是回来看自己比赛的,他还是特意回来补拍他们的结婚照的。
外表冰冷不善言辞,做事行动派的东方乾,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两人上楼化妆换装后,首先开始室内拍摄。东方乾依然穿着军装,祝琪祯穿了套旗袍,两人在复古的太师椅上,端庄地坐着。
“东方乾,你不觉得我们这风格像解放前的?现在哪有人拍结婚照还这么一本正经的?”祝琪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轻声问道。偷偷瞟了眼,见东方乾没有打算理会的意思,她更觉郁闷,“东方乾,拍结婚照讲究个性啊,即使你要庄重那也有很多姿势嘛,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复古也是个性。”
一句话反驳得祝琪祯一时词穷,讪讪地看了眼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看镜头的东方乾,小声地哼了一声随即向镜头露出灿烂无邪地笑容。
她想,说不定还真能复古出个性来。
“新郎,笑,笑一个!”摄影师不断引导东方乾笑,东方乾的表情却始终不能让他满意。许久之后,祝琪祯听得都烦了,她的表情早就笑僵硬了,死鱼脸他在干嘛?
终于,她忍无可忍,转头悄悄说:“东方乾,你要是笑了,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我看着像很饿?”
她气结,可还是继续诱哄道:“不像,是我很饿,您就可怜可怜我,笑一个吧!结束了随你怎样都行。”
东方乾挑挑眉,“真的?”
祝琪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该死的死鱼脸又会想出什么招来折磨自己?但这节骨眼上只能顺着他啊!她表情僵硬地假笑着,内心却在做着剧烈斗争,最后用力一点头,“真的,比祝琪祯还真,您爱咋地就咋地!”
东方乾终于笑出来,扭过头深情地望着她。
祝琪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惊呆了,她痴痴地回望他,表情却是木讷呆滞。
这一刻被定格,两人的爱意与浓情,在此刻充斥着整个摄影棚。可这样美好的气氛仅仅维持了几秒,随即发生颠覆性的转变。
祝琪祯一开心,便甜蜜地将头靠在东方乾的肩膀上,不料东方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她的头。
“你干嘛?”祝琪祯不满地问。
“别档着我一杠三星。”
祝琪祯大怒,“死鱼脸,一个破上尉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偏档。”说着她怒气冲冲地将脸死死贴在他的肩膀上。
“笑一个,”摄影师大声说:“现在你们正陷入最甜蜜的时刻,笑!”
“就这么拍,”她没好气地低吼,“我们的结婚照不用笑。”
东方乾却轻笑起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柔声说:“笑一个,一会儿不咋地你”
祝琪祯转着眼珠想了会儿,小声问:“您原本想咋地我?”
到了户外,东方乾穿上店里有些脏兮兮的白色燕尾服,感觉十分别扭,祝琪祯也穿着并不合身的白色婚纱,化着浓妆,随摄影师一会儿公园,一会大街地乱跑,还要按照他的要求摆出各种所谓亲密的姿势。
两人都羞于见人,一拍完便躲到车上,深怕遇上什么熟人。最后一套衣服是情侣装,也是店里提供的。祝琪祯要求去江边的大桥底下拍,她觉得那里是她开始对东方乾心动的地方,很有意义。
江边,两人牵着手,都不自觉地回忆起了那个似争吵又似告白的夜晚。
摄影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要求他们摆Pose,做微笑,只是随意地跟前跑后找位置抓拍。
东方乾扶着祝琪祯坐在护栏上,随后自己也跟着坐在她旁边。祝琪祯轻轻踢着腿,心情放松愉悦。“东方乾,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好。”
她没料到东方乾会这么爽快地答应,继续试探道:“以后不要再欺负我好不好?”
“好。”
她大喜,于是得寸进尺地要求道:“以后你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事事以我为重,时时刻刻想着我在你上面好不好?”
东方乾挑挑眉毛,抿起嘴轻笑,揶揄着说:“你在我上面?听上去不错,可以试试。”
祝琪祯立刻羞得小脸绯红,她不知道东方乾还会说出这么□的话来,抬腿便对着他的脚狠狠一踢,“死鱼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东方乾迅速地抬脚闪避过去,对于祝琪祯的突然袭击,他是应付得越来越轻松自如。接着,他怒目横眉地瞪她。
祝琪祯反瞪回去,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样?我说错了吗?谁叫你思想那么龌龊。”
东方乾突然跳下护栏,立在她面前,猛地横抱起她,轻笑道:“好,我让你在我上面!”随即向上一用力,将她高高抛起。
祝琪祯吓得一声尖叫:“啊—死鱼脸!”
东方乾接住她,威胁似地问:“还要在我上面吗?”
“要!”
他又将她抛起,一次次不断重复……
祝琪祯大喊:“我要你听我的……”
“我要踩在你的头顶上……”
“我要用回旋踢踢爆你的头……”
暮色中,江边的两人身着情侣装,一个一次次地抛人,一个一次次地被抛,欢乐的笑声激荡在整个江面。
最后,东方乾终于手软,他抱着祝琪祯问摄影师:“好了吗?”
摄影师伸手一比划:“OK!收工。”
闻言他如逢大赦,放下祝琪祯拔腿就走。
祝琪祯紧跟在他身后追问:“东方乾,好好玩哦!……东方乾?等等啊,你走那么急干什么?……东方乾?你不会是吃不消了吧?”
见他面无表情哑口无言的样子,祝琪祯感觉大获全胜,她哈哈大笑,“东方乾,咱们再继续嘛,来嘛来嘛……”
[39] 秘密勋章
结束拍摄,东方乾直接将车开去了机场,两人在机场内吵闹的麦当劳里共进了一顿毫不浪漫的晚餐。
“老爷子和妈最近还好吗?”东方乾吃完东西,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祝琪祯啃着鸡翅,闻言放下手里东西,拿起纸巾边擦手边想:要不要说实话?他在那么远的地方,知道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可不说实话也不好啊,那毕竟是他的家人。慢吞吞地擦了许久,她才放下纸巾说:“还可以吧,表面上没什么。“说个折中的回答好了,她相信东方乾能明白。
东方乾听完没有立即回答,他用指尖点着可乐杯外的水珠,许久才幽幽开口:“不要对妈有想法,她的个性比较要强,发生这样的事面对你会有尴尬,你理解一下。”这次回来,虽然只和妈妈说了几句话,但是话里已经明显听出她对祝琪祯强烈的无视感。以前她从来都是想着各种办法劝自己回家,可是这次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开心,反而还让自己不要来回跑。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过祝琪祯,她也许还在气祝琪祯那么容易被老爷子套话吧?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她会放下这个心结。
祝琪祯没有料到东方乾会突然开口帮婆婆解释,她心中无奈地苦笑,看来东方家真的都是人精,常年在外的东方乾原来什么都知道,心跟明镜似的。婆婆现在不待见自己,不过想来也情有可原,当时的确是自己一时情急,才会被公公套话,不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外面传得再厉害,那也只能是疯言疯语道听途说。
公公婆婆两人现在虽然看似没什么,婆婆也早从娘家回来了,可是却开始分房睡了。两人从不说话也从不向其他人过问彼此。爷爷看似没有偏袒任何一方,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处理这件事,可私底下他和婆婆原本就不多的交流变得更少了。
“不会啦,你放心,”她作出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妈妈对我很好啊,每天早上都有给我留燕窝呢!虽然不太跟我说话,不过你们家人都不多话的嘛,不是吗?”
东方乾展颜一笑,这样的祝琪祯叫他心疼。自己一回来就发现妈妈对她的不友好了,她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她是怕自己担心吗?
不自觉地,他伸出手去握祝琪祯的小手,刚一握住却不禁皱起眉头,随即马上放开。祝琪祯的手油腻腻黏糊糊的,手感实在不太好。
祝琪祯也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乐得哈哈大笑,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抓他的手,“东方乾,握一个,赶快握一个,咱不嫌弃……”
东方乾厌恶地将手放在桌下,狠狠地瞪她。这个女人就不该把她想得太好,才几秒就现形了。
“坐好!”他开口低声呵斥。
祝琪祯现在对于他的冷脸和冷言是越来越没感觉,似乎已经产生免疫抗体了。她重新坐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捧起可乐轻笑着问,“东方乾,你说妈妈爱爸爸吗?”问完后,她嬉笑着抬头看向东方乾,却在对方的表情中笑容渐渐僵硬,她暗道糟糕,怎么一不小心就上纲上线呢,敢跟他讨论他父母爱不爱?死鱼脸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别一个弄不好把自己骨头都拆了吧?
她嘿嘿地笑起来,“那个,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别误会啊!”
东方乾习惯性地掏出烟,又意识到这里禁止吸烟,于是重新放回口袋,缓缓开口:“你觉得爱吗?”
她想,开玩笑,这个问题怎么可以乱回答,“嗯……爱吧?”
“当然,妈有强烈的英雄主义,爸爸是从越南战场上下来的,她想不爱都难。”
“真的呀?”祝琪祯双眼发亮,惊奇道:“难怪爸爸有那么多勋章,好厉害啊……以后我得好好问问爸爸关于战场上的事。”
东方乾好笑地摇摇头,“别告诉我你也有英雄主义。”
祝琪祯理所当然地说:“美人爱英雄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东方乾抿抿嘴,按耐住自己的笑意。
“对了,你有勋章吗?”
“当然!”
“哇,”祝琪祯一脸崇拜地倾身望着他,“你也有啊?真厉害,怎么来的?”
东方乾却伸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说:“走吧,我送你去停车场。”
祝琪祯莫名,我来送你,你又送我?到底谁送谁啊?“不用陪你候机了?”
东方乾表情淡然语气温柔地说:“每次都是你送我,今天我送你吧!”说完他牵起祝琪祯的手,离开店内,向户外停车场走去。
路上,祝琪祯还是不死心,不厌其烦地追问:“东方乾,你的勋章到底怎么来的?和平年代得勋章应该更不容易吧?”
东方乾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见他这样祝琪祯更加好奇了,得勋章是好事啊,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是怎么来的?“得块勋章还要保密?东方乾,你不会是完成了什么秘密任务吧?”她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对啊,你是侦察兵,不会是去其他国家当间谍搞侦查得来的吧?是不是啊?”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啊?不会是吹牛吧?你骗我?你说了不许我对你撒谎,你自己还跟我撒谎?”
“祝琪祯,你有完没完?”东方乾的耐性已经达到底线,他不高兴地低斥道。
被他一吼,祝琪祯郁闷,低着头咕咕囔囔地抱怨。还欲甩开被他牵着的手。
东方乾无奈,最后低声快速地说了两个字,“养猪。”
祝琪祯听后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答案。
噗嗤一声,她哈哈大笑,老爷子的勋章是战场上立功得来的,东方乾的勋章是养猪得来的?东方乾养猪?她实在无法想象,面对他这张死鱼脸,猪还能吃得下?猪到底是猪啊!
东方乾心中异常憋屈,他倒是想立功,那也得有战场才行啊?听着祝琪祯笑得肆无忌惮,他越发生气,用力一扯祝琪祯的手,“走快点。”
到了车前,东方乾伸手为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后,东方乾顺势为她关上。
隔着车窗,他们互望彼此,东方乾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依依不舍,搅得祝琪祯的心跳狂乱不已。她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东方乾了,这样深情这样温柔的他,真的还是以前那个欺负自己的东方乾吗?
幽暗的夜色,透过狡黠的月光,他们看清对方的脸。祝琪祯发现此刻的东方乾线条不再刚毅,表情也无比柔和,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
一架飞机带着震耳的轰鸣声从头顶越过,祝琪祯刚想开口道别,东方乾却突然在此时伸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祝琪祯按下按钮,问“怎么……”话还没说完,后脑倏地被一只大手按住,用力地向窗外一拉……
他们的唇就此紧贴在一起,带着热切的期盼与久违的冲动……
他的呼吸异常紊乱,带着放肆狂野的节奏,惩罚似地轻咬她的唇她的舌,与她贝齿相撞。
祝琪祯从未体验过这种骤然被征服的感觉,她放纵自己身体,随心而动,任由自己就此沉溺,头脑也在这个疯了魔般的吻中昏沉混乱,天旋地转……
东方乾丝毫没有满足或者收敛的意思,他紧紧地含住她的双唇,不断摄取她的滋润香甜,太久的压抑在此刻彻底释放,直到祝琪祯因为缺氧而发出小野猫般的唔咛声,他才转而紧紧拥住她。
他深深地呼吸着,像在平复刚才的情绪,又像在嗅闻她的气息。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充满磁性魅惑:“祝琪祯,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要给我带来这么多惊喜?”
祝琪祯听完内心甜蜜,这应该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好的赞美之词了吧?会心一笑,她故作不知地问:“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东方乾扬起嘴角微笑,“第一次见面你跟我抢狗;第二次见面你扮得像条热带鱼,还一直在我面前恶作剧;第三次见面你被蚊子咬得满身包来找我决斗;第四次见面你迟到;第五次见面送你去医院,第六次见面你把我气跑……”
祝琪祯越听越不对劲,起初以为他要说什么甜言蜜语呢?那么狂放热情的激吻过后,再说些花言巧语,正常人都该这么做,不是吗?可死鱼脸现在像背书一样顺溜地数落自己以前和他见面的糗事,这不是纯粹搞破坏吗?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气愤地一把推开东方乾,拉着脸咬着牙地威胁,“死鱼脸,你再敢提那些我年轻不懂事时做的事……”
“你就上军区告我去?”东方乾挑挑眉,说了句她的口头禅接上。
“别当我好骗,这种事能告么?”祝琪祯恶狠狠地瞪他。
东方乾抿抿嘴,掩饰了笑意,“你不是总说要去告我,难道那些事就能告?”
祝琪祯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忿忿不平地想:可恶的死鱼脸,平时一声不吭的,原来最牙尖嘴利。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是一点也没说错!只是……自己打不过他也就算了,现在连骂都骂不过他,那以后还怎么活?
越想越生气,她死鸭子嘴硬地回了句:“我爱告就告,你管不着!”
东方乾终于轻笑,却在这时蓦然转身走掉。
望着绿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祝琪祯傻傻地呆愣许久。
每次总是彼此刚刚熟悉起来,总是感情刚刚升温便要分离……淡淡的伤感弥漫在她身边,思念似乎从这一刻已经开始蔓延。
[40] 相思如潮
跆拳道的比赛祝琪祯表现勇猛,一路杀进了二分之一半决赛,只是在这一关遇上了强劲对手,三局下来以一胜两负不敌对手落败,被拦在了决赛门外,也终结了她北京探亲之旅的梦想。
比赛结束后,祝琪祯非常感慨,老爷子太能折腾了。几乎每场比赛,他都兴师动众地来观赛,还拉上好几个老头,说是来给她呐喊助威,实际上一个个都是闲得慌跑来打发时间了。
每次他们的到来,都惹得工作人员忙得人仰马翻,得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就怕这群老头一个不小心在体育馆里出了什么岔子来。他们也成为年龄最高身份最高的拉拉队,倒让祝琪祯很别扭,自己一向都那么低调,而这群老爷子就差举牌告诉人家我是谁了。
所以,比赛还没结束,整个军区大院都已经知道东方家的孙媳妇是个跆拳道高手,有一次刚刚踏出院门,就有一个小孩跑过来问她:“阿姨,妈妈说你是打架能手,我不听话了就让你教训我,你会打我吗?”
祝琪祯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吓唬孩子的打手了?
他的妈妈追赶过来,尴尬地对祝琪祯笑着,不好意思地说:“跟孩子开玩笑呢,别介意啊!”说完拉上孩子匆匆地开车飞驰而去。
祝琪祯异常郁闷,感情自己现在已然是个母老虎了。
晚上下班,她和钟诚两人相约出去吃饭,在一家装修不错的港式茶餐厅里。
“苍天哪!”祝琪祯双手捧着脸颊,低声地哀嚎,“他把青春都奉献给了部队,却什么都没给我……不公平啊!”
对面坐着的钟诚呵呵一笑,“七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思成灾了?”
祝琪祯神秘兮兮地说:“东方乾一定有练伏虎拳,我这条母老虎被降了。”
钟诚噗嗤一声笑出来,“祝琪祯,有你这么形容自己的么?你真是大大地没救了。”
“嗛,你不也被我哥哥降了!?”
钟诚一愣,拉下脸来,“别瞎猜,我们是正常的上司下属关系。你还让不让我在公司待了?”
祝琪祯嘿嘿一笑,“那我们悄悄说,赶快老实交代,你和哥哥怎么回事?”
钟诚脸色黯然,把玩着面前的汤匙,幽幽开口道:“真的没事,不信问你哥去。”
“糊弄谁呢?”祝琪祯对她的话全然不信,“过年你那么早就回来干什么?不是初七才上班吗?你那天和谁在钱柜啊?”过年上班以后,钟诚出奇的忙,出差好几天,回来后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问哥哥却总是说这是钟诚分内的工作,叫她别管。
她想,怎么着人家也是在为自己家赚钱,这么卖命的奉献青春,虽然自己心疼,可总不能叫她别干了吧?后来时间久了也就将这件事给忘记了,一直没问她那天究竟为什么匆匆地从钱柜包厢跑出去。
钟诚喝了口奶茶,忿忿不平地说:“还不是你们家那个地主哥哥,没日没夜地使唤我,周扒皮似的见不得我闲,年初二就把我叫回来加班了。”
“年初二?”祝琪祯不解,“不会吧?年初二哥哥出国旅游啦,他还叫你回来加班?”
钟诚自嘲地一笑,出国旅游?他那几天尽把自己当枪靶子使了。
“钟诚?钟诚?”祝琪祯拿手在她面前晃晃,见她回过神来,奇怪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对了,你和东方乾怎么样了?”她迅速转移话题。
祝琪祯想了想说:“问你哦,你说一个人发短信特慢,慢到叫人抓狂的地步,而且还从不带标点符号,你说这是不是不太想理人的表现?”
“不想理人就直接不回了呗,还管标点干什么。”
“那……那他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祝琪祯郁闷地喃喃自语。
钟诚看着她,一脸严肃地问:“是东方乾?”见她点头,钟诚笑得一脸邪恶,“你们家连长先生一定是个不会发短信的主。”
祝琪祯更加不解:“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发短信?他会上网打字啊?怎么可能不会发短信?”说到这里,她突然见到了祝珏祯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走来,于是赶紧笑着挥手,“哥哥!”
“小乖,这么巧。”祝珏祯来到近前,笑意吟吟地说。
“祝总!”钟诚站起身,面色不济地打招呼。
“哥哥,你也来这里吃饭?”
“嗯,约了几个客户。”说着转头看向钟诚,“都是一些重要的客户,还有几个建设局的人,你跟我一起去吧!”
“祝总真的约了客户?”钟诚现在非常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祝珏祯蹙眉望向她,“你这是什么态度?”
“对不起,祝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已经连续工作加班两周了,现在我需要休息。”
“那你就打包回家休息好了。”说完祝珏祯淡笑着头也不回地往包厢区走去。
祝琪祯看得一头雾水,平时温和的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你……”
“小乖,”祝珏祯猛地转身打断她的话,“这是工作上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然后他警告似地看了钟诚一眼,扭头走掉。
祝琪祯心中隐隐担忧,刚刚还猜测钟诚和哥哥有什么,可看这情形似乎不像啊?“钟诚……你得罪我哥哥了?他怎么这么凶?”
钟诚咬着下唇,望着祝珏祯的背影神色哀伤,缓和了一会儿,她故作轻松地说:“周怕皮要竭尽所能地剥削我这个包身工,我不玩完他誓不罢休!七七,我要是累死了,你得给我爸妈多发些抚恤金。”
祝琪祯着急了,“钟诚……你和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七七,你哥哥绝对是披着人皮的狼,吃了我这只小羊连骨头都不带吐的。”说完她愤然地小跑着往祝珏祯走的方向追去。
回去的路上,祝琪祯都想不通钟诚究竟把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一向温和的哥哥今天看上去那么冷酷绝情呢?
回到家里,澡也没洗,她就趴在床上给东方乾发消息说今晚钟诚和哥哥的不对劲。
近段时间以来,她最常干的就是给东方乾发消息,虽然有时发好几条才能收到一条,而且还是没有标点,话语简略的回复,但这并不妨碍她给他发消息的兴致。
她发现用短信的方式联络,可以让她忽略东方乾的语气及表情,常常以自己幻想中的口吻来读他的消息,这会让她时常觉得东方乾有时也会很温柔,有时也会很幽默。
她总是絮絮叨叨地给东方乾讲一天下来发生的趣事,或者只是简单的汇报全家老小,包括小阿姨小王的生活情况。东方乾虽然总是许久才回一条,有时要到睡觉前才会回,但是对于她的所有问题,他都会一一罗列出来,简单回答,或者发表自己的看法,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嗯”“哦”“是吗”之类的语气助词,但至少都有不厌其烦地回复,这不就是鼓励她继续发吗?她时常这么想。
祝琪祯想起了晚上钟诚的话,他要是不想理自己就不回了。就是就是,东方乾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想到这里,内心蓦然喜悦,于是又拿起手机接着发:东方乾,你是不是不会发短信?
想了想继续补上一条:必须说实话,以党的名义发誓!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洗完澡出来,东方乾的短信如约而至:“1你哥哥是成年人你少管2不予回答3必须说什么你没说清楚该问题无效以后别拿党出来忽悠人你老公我就是共产党员”
祝琪祯躺在床上一口气将短信看了好多遍,嘴里念念有词:“不予回答……不予回答”她乐得哈哈大笑,想象着东方乾收到短信后偷偷溜到一边,额头冒汗艰难地回着短信的样子,心情就像棉絮一般轻盈地漂浮在空中,痒痒的,甜甜的……
她翻身抱起“小熊”,开始快速按键编辑消息:“死鱼脸,你竟然不会发短信?哈哈哈哈,还有你不会的事?哈哈哈哈……”发送以后,她傻了一般乐不可支,对着“小熊”又揉又亲,直到笑累了,表情渐渐收敛,她仰卧在床上,拿出手机一字一字地认真打上新消息:“东方乾……东方乾……东方乾……东方乾……东方乾……”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少个东方乾,但是仿佛每打一个他的名字,就是对他的一声呼唤,看着满满一屏幕的东方乾,祝琪祯犹豫着,他看到了会怎么想?
不管了,爱咋想咋想。拇指毅然一按,信息发送出去,传到了千里之外的首都,不知道这样通过电波,通过时空所传播出去的文字,是否还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次,东方乾的短消息很快回复过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还第一次加了标点:祝琪祯!
“啊——!”她咬着小熊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
看到这条回信,她的防线瞬间崩塌,所有的思念到达顶点。从来不知道爱情会来得如此汹涌猛烈,从来不知道思念会如此辛苦撩人……
原来,爱情不是一次性的,不是爱过了就再也不会爱了……
东方乾,这个当初自己拼死抵抗的男人,如今却叫自己如此欲罢不能!
东方乾,抗拒你,是不是我的错?爱上你呢?也是我的错吗?如果是,我愿意将错就错……
她紧紧抱着小熊,还不断挥拳在它脸上,“死鱼脸,我叫你不回来,我叫你给我装酷!死鱼脸……死鱼脸……”她越打越起劲,越骂声音却越弱,最后倏地一声尖叫,翻身狠狠将它压住,整个头埋在其间,发出闷闷的声音,“东方乾,我好想你……”
[41] 雨夜屠夫
一个多月后,在祝琪祯掰着指头倒数东方乾即将完成学习回家探亲时,无意中在电视里看到一则令她震惊的新闻。
原国家税务局局长赵芳华因贪污罪被起诉,并查出他以其亲属名字开的海外账户及十多个国内账户里四百多万巨额赃款,因其犯罪情节严重,证据确凿,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祝琪祯看着电视里那个身穿拘留所黄色马甲,头发被剪短,面色萎靡的中年男子,心里一阵阵发凉。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男人就是当初强吻婆婆被自己称作老色狼的男人。
一个市国税局局长,怎么会在短短三个多月时间里,说查就被查,说判就被判?对于这种高官来说,调查取证判刑等等,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完成,并且他们的犯罪,往往牵扯着大批层层级级的高官,而短短三个月能干什么?
祝琪祯感到害怕,她想起了哥哥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外人不敢欺负东方家的女人。那么欺负了或者窥视着,会怎么样?现在她终于知道,任何妄想染指东方媳妇的人,霸道的东方家都会让他后悔终生。
可对于一个即将退休的人来说,无期徒刑……是不是太绝情了?
祝琪祯同情赵芳华,可同时又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许东方家能有这个实力来做这件事,但东方家的方式虽然毒辣,但他赵芳华华利用纳税人的钱中饱私囊,却是罪有应得。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东方凯歌在用他的方式整治了那个窥视自己女人的男人,也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了人民惩治了社会的蛀虫。
赵芳华,他不冤枉。
只是这件事令她后怕,东方家的男人如此强硬狠绝,要是当初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动摇,那将会陷郑昕彦于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止一次的庆幸:还好……还好,笨琪祯,你在这件事上没有犯糊涂。
赵芳华事件发生后,张雪与东方凯歌的矛盾彻底激化升级,虽然没有争吵,但是再没有见过他们说上一句话,即使同桌吃饭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而她对祝琪祯表现出的态度是愈加的排斥挤兑,虽然没有冷言冷语,但是那种漠视让她感到害怕。而且张雪的手段直接运用到了祝家的公司,她还利用自己的权利关系,对祝家的生意进行干涉,直接影响了两家生意上的合作,造成祝家公司在即将上市前期陷入的被动。
老爸和哥哥曾经询问过祝琪祯,东方家为什么突然出手摆祝家一道,是否是她在家里出了什么事,祝琪祯没办法将东方家的家事说给老爸和哥哥听,只能沉默以对。
她的样子,让老爸和哥哥误会这一切都是出自东方凯歌和张雪的共同授意,所以只能忍着碎牙往肚里咽,想尽办法找门路化解这次危机。
祝琪祯非常着急,但她无可奈何,也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东方乾,她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在他心里已经重要到和他家人相提并论,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妈妈。以她对东方乾的了解,重情义、重孝道是他的本性,她没有妄想去改变。而且,她和东方乾的感情才刚刚开始,她没有任何把握东方乾会为了自己而向妈妈讨伐。
她郁闷地想,这婆媳关系要出现危机了,得想办法解决了才行啊!
六月中旬,J市许多山区发生特大洪灾,刚刚完成学习的东方乾,主动请缨参加抗洪救灾。于是,接到批准令的他,马不停蹄地从北京直接去了J市,带着连里的大批战士进入灾区。
祝琪祯每天在网上关注着关于J市的新闻,都是灾区的灾情愈发严重的报道,看得她担惊受怕心惊胆战。
这期间,东方乾再也没有回过短信,打来的电话也都是在一片嘈杂的信号中,短短几句话便匆忙挂断。
“东方乾,你们那边今天情况好吗?”对方信号不稳定,祝琪祯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大声问。
“情况……你……担心……”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她跑到窗户边,半个身子倾身在外面,仿佛这样自己便能听得更清楚些。
“我没……这……成问题……”电话里除了嘶嘶声,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东方乾的声音飘渺的传来。
“你没什么?大声点!”
“祝琪祯,想你……那么好……”
“喂,喂喂喂,东方乾?”祝琪祯失落地看着挂断的手机,抬头看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她想象不出J市那边的情况究竟会差成什么样,为什么手机信号那么差?
刚刚东方乾说……想你……他竟然说想你?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不然以他的个性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肉麻话?
越想越害怕,他……他不会是在交代遗言吧?
握着手机,她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对劲,肯定出事了。她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马上拨号给东方凯歌,对方一接通,她马上问:“爸爸,爸爸,你今天给灾区部队打电话了吗?东方乾他好吗?”
东方凯歌无奈地摇摇头,“我每天打去问自己儿子的状况像什么样子?别担心,有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
等有事那就晚了!祝琪祯郁闷,怎么东方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冷血啊?自己儿子都能这么不上心?
着急地转了几圈,她不安地慢慢踱步到办公室坐下,却怎么也没办法放下心来。
她忧心忡忡地对着电脑发呆,不知为什么,内心狂跳不止,整个大脑都被东方乾的死鱼脸所充斥。没由来的,东方乾与自己的每一次接触都清晰重现,即便是那些可恨的欺负也变得无比怀念……
终于,她噌地站起。
不管了,去J市,去灾区!
没带任何行李,也没带多余的钱,她开着小QQ直接上路。去机场的高速上,她给哥哥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放年休假,而且口气决绝,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反正你妹妹我已经翘班了。祝珏祯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挂了电话。
接着,她又给东方家打电话。幸好,是小阿姨接的,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她告诉小阿姨,自己去看东方乾了,叫家人不要担心。
随后,她将手机关机,带着无限担忧与隐隐激动的期盼心情出发了。
结果到了机场,因为J市的天气,航班停发。她想,这样小小的困难也能难倒我祝琪祯?于是调转车头,直接上了高速。
晚上六点多,她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盒泡面,再重新启程时,天气开始变坏。起初是毛毛细雨,随着路程行进,雨越下越大,到了凌晨后,瓢泼大雨犹如瀑布般,从天空中倾盆而下。虽然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大档,但是依然无法看清前面的路况,视线极差,她不得不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慢慢行驶。
又开了两小时,前面开始堵车,据说因为雨势太大,高速封道了。她不得不随着车流进入附近的一个城市,然后绕了一圈开进国道线。
国道上的路并不宽阔,并且来去都在一条路线上,这样的大雨天,便显得非常危险。随着时间进入深夜,车子越来越少,最后她发现整条路上似乎只有自己一辆车在行驶了,内心不禁暗暗紧张起来。又想起了一部外国电影,里面就是这样的大雨天,一辆破旧的小车在黑夜里跑在公路上,然后车内出现了恶鬼的恐怖镜头。
她赶紧关掉音乐,打开收音机。
虽然收音机的信号不好,嘶嘶的杂音大过电台DJ的说话声,但有个人在说话,胆子应该会大些,她想。
正神经紧绷的浑身僵硬着,突然从前面迎面开过来一辆车,只有一个大灯,明显是辆摩托车。可该死的,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笔直冲自己飞速开来。
她吓得赶紧急刹车停住。
只见冲她自杀式开来的那辆摩托车,在即将到达她面前时,蓦然一个急转弯,险险从她车旁擦身而过。
她一身冷汗,拍着方向盘大骂:“靠!您自杀也别带上我啊?”稍稍稳定了下情绪,正准备重新出发,驾驶室的窗边倏地出现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身影。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在这样大雨倾盆的夜路上,出现这样一幕,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雨夜屠夫’!
想也没想,她挂上档位便跑,踩油门的脚剧烈地颤抖着。一边开车还一边不断地自我安慰:“不会的,他一定是问路的,不会的,一定是我第一次开夜车累昏头了,怎么可能,不会的……”
然而,仅过了一会儿,她便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雨夜屠夫’真有其人。从后视镜上看,他开着摩托车,紧紧地追在自己身后,还狂按喇叭。
他……他他他……真的要杀自己?祝琪祯越来越紧张,开始全身发抖,前方视线不明,又不敢开快,她悲哀地想,要是被他追上了,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从路边冲到山崖下算了?
摩托车已经追上她,与她平行,还对她打手势,伸手招了招。
祝琪祯气极反笑。
挑衅!这是赤祼裸的挑衅!竟然还敢冲自己招手?她隔着玻璃对他大破口大骂:“神经病,去死!你叫我停我就停?你当我傻啊?”
摩托车靠近,用力地在她玻璃上拍了几下,她顿时忍无可忍,她放下一点车窗,霎时间大雨顺着风刮进来,她对窗外的‘雨夜屠夫’怒吼:“靠,你也太嚣张了,开辆摩托车就敢打劫我QQ?姐姐我今天跟你耗上了,有本事就追着我别放!”
[42] 带标点的短信
摩托车又靠近窗口,夹杂着风雨大声喊道:“小姐,你大灯坏了,很危险,快别开了!”
“这种雕虫小技也敢用?你以为我会信?”她早已在惊吓和生气的双重打击下,思维混沌,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你自己看啊!你这样会撞到人的,这条路上摩托车很多。”
她这才有些清醒过来,认真仔细地看看自己的车前,果然只有右手边的一只大灯亮着。
她赶紧刹车停下,准备下车查看,可还是不放心,紧张兮兮地问:“你,你真不是打劫的?”
‘雨夜屠夫’也停下,在她车旁生气地大声叫骂:“打什么劫!我刚刚以为你是摩托车,差点就撞上了。好心没好报,被撞活该!”说完他气愤地掉头跨上摩托车离开。
祝琪祯看着后视镜,一直到摩托车的尾灯都不见了,才打开车门下去查看。雨势太大,车上也没伞,她冒雨打开引擎盖,摆弄了一会儿,也没看找出大灯的线在哪。一气之下,她对着车头猛踢了一脚,“靠,什么时候坏不好,偏偏这时候给我掉链子,看我回去不把你休了!”
再回到车上,全身已经被淋透,但也没心情多在意,随便拿纸巾擦了擦,挂着二档慢悠悠地继续往J市方向行驶。
她想,要再来一个人把自己当摩托车处理,也不知道这小QQ撞不撞得过人家。
开了许久,发现公路两边出现不少小饭店,中间还夹着几家小卖部,她赶紧靠边停下,去买了一个手电筒和一件雨衣重新上路。
然后……她穿着雨衣,看见对面开来的车辆,也不管汽车摩托,打起手电便往窗外照。
她想,虽然光线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灯吧!这样该不会再有人以为自己的车是摩托车了吧?
原本的困意,因为这一翻折腾,反而精神百倍,一直到天蒙蒙亮了,她才脱去雨衣,开始正常开车。
这一开,一直开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到达东方乾所在的灾区。只是还未进入村庄,便被泥石流挡住去路。
她穿着雨衣下车,正好看到一群战士从滑坡的另一边爬过来。她赶紧跑上去问:“兵哥哥,能不能帮忙带我进去?”
走在第一个的战士从滑坡上跳下,抹了把满脸的雨水说:“里面村子都淹了,你进去干什么?”
祝琪祯大惊,“什么?‘都’淹了?里面的人呢?还有战士在里面吗?”
“刚刚我们进去就是进行最后一次搜救的,没人了。”
她立即紧张得双手发抖,用力抓住小战士的袖子,大声问:“东方乾呢?你们连长东方乾呢?”
“姑娘,我们连长不叫东方乾,你弄错了吧?”
听到这种答案,几乎将她最后一点希望抹灭,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她摇着头大吼:“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村子,他前天跟我打电话时还说过这里。你是新来的吗?你们连长是谁你不知道吗?”
后面的几个战士也纷纷从滑坡上跳下来,闻言都停下来围观插嘴道:“谁会弄错自己的连长啊!”
“姑娘,你说的是前面的部队吧?他们解救完毕已经调走了,我们是今天才被派过来的。”
“是啊,这次被调过来的部队很多,我们是从外省过来支援的。”
祝琪祯讪讪地重复,“外省过来的……他被调走了……”忽然间,她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赶紧跑到车子里,找出手机开机。
几个战士见她这样,于是跟着她来到车边,说:“姑娘,里面已经进不去了,我们带你去前面的镇上,那里有好几个部队,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听进去任何话,她只想尽快联系到东方乾,出发前的不安感,让她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靠着车子,等待着手机开机程序。
刚刚结束开机,突然好几个短消息连着进来,她赶紧打开,一一查看。
首先两条都是哥哥的,大骂祝琪祯任性不懂事,第三条,时间是晚上九点,发件人是死鱼脸……
“马上给我把手机开了不然回去饶不了你”
第四条,显示还是死鱼脸……“别胡闹赶紧给我滚回去”
第五条,依然是……“你到哪里了?究竟有没有看到短信?”
第六条……“快给我回电话,我在屋顶,这里信号很好。”
第七条……“祝琪祯,我现在命令你,开机!”
第八条……“祝琪祯,求你,开机,回去你罚我站军姿,多久都行。”
第九条……“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会一直在屋顶等你来电话。”
第十条……“祝琪祯!”
第十一条……“祝琪祯……祝琪祯……祝琪祯……祝琪祯”这条消息和她上次发给东方乾的一样,满满一屏幕,通通是自己的名字……
东方乾,他一直在等自己回电话?昨夜那么大的雨,他站在屋顶淋了一夜?这些真的是那个对自己冷酷摆臭脸的死鱼脸会做的事吗?
她咬着下唇,心里被甜蜜腻到无以复加,但却无法控制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自言自语,“死鱼脸,我这回咸鱼翻身了……看我回去不罚死你!还敢凶我……我偏不滚回去,我偏不给你回电话,叫你以前欺负我……”
边上的一群小战士看得一脸茫然,大家相互对视,猜测着眼前这个女孩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的吧?
“姑娘,你赶快跟我们走,带你出去了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呢!”
祝琪祯却笑着跑向滑坡,向高处爬去,边跑还边喊:“你们等等我,我给我老公打个电话!”站在高处,她举着手机向四面八方照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角度信号稍好一些的地方,于是快速拨号。
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通了,“喂,是嫂子吗?”接电话的却不是东方乾。
“我是祝琪祯,你哪位?东方乾呢?”
“嫂子,我是安易。连长出去参加救援了,命令我等你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他一夜未睡又去参加救援?祝琪祯担忧且心疼地想。“我在你们之前待的村口。”
“嫂子,那你等着,我过来接你。”
“我在这里遇上几个战士,他们说带我去镇子里,你们是在镇上吗?”
“不是,不过离镇子不远,那你跟他们去镇上的部队驻地待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上电话她让所有战士都上车,小QQ里硬是挤进7个战士,将一个班的人都塞了进去,她不禁惊叹,人的潜力果然无限啊!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开车,载着大家往镇子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安易与祝琪祯顺利碰面,几句客套寒暄之后,他却严肃地对祝琪祯说:“嫂子,连长命令我送你坐车回去。”
“什么?”祝琪祯不可置信?她大老远的熬通宵跑来竟然连人都没见着就轰自己回去?开什么国际玩笑!心中刚刚还一直为东方乾的短信而高兴甜蜜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他有病啊?我都到了也不让见见?”
“嫂子,”安易好脾气地解释,“我们待的村很危险,大半个村子都被淹了,我们的任务也非常重,连长是怕没时间照顾你。”
“我有手有脚的,要他照顾什么?再说了,你们能待我就不能待?还有,我坐车回去了,我的车呢?”
“连长说,这辆车早该扔了。”
祝琪祯暗暗赞同,这车是该报废了,昨天差点害她丢掉小命呢!不过,她还不满地嚷嚷:“不干不干,我非见到东方乾不可,你带我去,不然我一个人开过去,别以为没了你我就找不到!”她踢了脚地上的水渍,轻声咒骂“死鱼脸,存心跟我过不去,可恶!”
安易踌躇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好,嫂子,我带你进村去,”复又担忧地加了句:“不过,你可千万别跟我们连长打架了,那里还有不少其他部队的在呢!连长好面子,那个……”他嘿嘿一笑,“你知道的嘛……。”
祝琪祯红着脸咬着牙想,我现在看着像是来找事的吗?咱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就为打架?不过瞬间没了底气,以前,咱的确干过这事……可人家那时不是还没结婚不懂事嘛!您怎么总记着这?
自知理亏,她装作没注意到安易的话,不耐烦地说:“快走快走,再不走就天黑了。”
两人走了几里路,越走路边的河道水流越急也越深,到了一座桥前,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大腿,整座桥也被湍急的黄色洪水淹没,只是每隔一段距离都露出半截石桥扶柱,才隐约能够认出下面还藏着一座桥。
“嫂子,这里有些危险,你抓着我的衣服走吧。”
祝琪祯毫不犹豫地抓紧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小心脚下,看不见路的走在水中,实在非常没有安全感,人的本能反应就会非常小心。
接下去,安易带着她往山上爬,他说这样才能绕过洪水。
祝琪祯已经越来越心惊,也渐渐明白东方乾为什么要让自己回去。这里的洪水的确非常严重,地势低洼的地方,已经是水茫茫的一片,刚刚路过的一个村子,也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是隐隐约约的几座屋顶浮在水面上。
这和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视频报道差不多,但是心境却完全不同,身临其境的面对这样的灾难时,那种恐慌震撼的感觉是隔着屏幕无论如何都无法体验的。
[43] 灾区
下午四点多,雨已经停了,两人总算到了东方乾所驻扎的村子,大老远的,便看到了一排排的帐篷搭在小高地上。安易带着她徐徐走进村子。到了一个大戏院内,见到空旷的场地里没有一张凳子,通通打满了见到的地铺,连戏台上也没放过,拥挤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据安易说这里是参加这一带救援工作的官兵都驻扎的营地,因为这是整个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
许多铺位上还躺着蒙头大睡的士兵,安易开口解释说:“这些是连夜参加救援,中午才回来休息的战友。嫂子,连长现在不在,你先坐着等等吧!”
祝琪祯当然不肯,软磨硬泡了一会儿,安易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带着她滑着橡皮艇进入村子。
一路上遇到许多穿着迷彩服,套着橘黄色救生小马甲的官兵,他们让灾民坐在救生艇里,却把自己泡在水中,缓缓地推着橡皮艇往前走。
东方乾这段时间就是这么泡在水里的吗?此情此景让祝琪祯的心情越发沉重。
到了一块小高地前,他们下船,上面站着几个官兵,而下面是湍急的滚滚而过的河水。地面上用木桩打着,挂了根手腕般粗细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一直伸向河对岸。
“嫂子,连长过来了。”安易笑着伸手一指。
祝琪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突然呼吸一窒,心脏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河道的中间,漂浮着一艘救生艇,上面坐着四个村民,而小艇的四周,分别被四个泡在水里的官兵拉着,慢慢地顺着绳子游过来。
她认出了东方乾,橘黄色的救身马甲格外显眼。那个只露出脑袋浮在水面,若隐若现的男人,他的表情却是前所未见的轻松,指挥着其他人与自己一致动作。
污浊混沌的河水与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线,雨势虽然停止,上空却乌压压地覆盖着厚云,即将风雨欲来的气势,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呆呆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艇,早已酸涩的鼻腔瞬间牵动眼中的泪水翻涌而出。她死死地咬着唇,压抑着……忍耐着,终于还是不能阻止她向东方乾奔跑过去的冲动……
东方乾刚爬上岸,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水中,就突然被一个飞奔而来的柔软身体紧紧抱住,险些没站稳,趔趄第退了一步。
祝琪祯使尽全力紧紧拥他的腰,将头深深埋在他湿透的怀里。隔着厚厚的救生衣,她想听到他的心跳,她想感受他的温度。
许久,她哽咽着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东方乾,你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境况下给打电话的吗……东方乾,你每天都过得这么危险吗……东方乾?”
东方乾刚毅的脸部表情随着祝琪祯轻缓的声音一便柔和放松,他抬手轻轻抚摸祝琪祯湿漉漉的头发……
夏风带着湿气与雨气刮在两人脸上,融化了幸福,吹散到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没有人怀疑此刻他们所流露出的真情,也没有人不感动于他们心无旁鹜的拥抱。
两人就这么在水中深情地紧紧相拥,他们无视周围传来的笑闹声,这一刻,在这里,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祝琪祯闭着眼睛,在他的颈窝不停地蹭着泪水,嘴里喃喃不断地轻唤着:“东方乾……东方乾……东方乾”
不料东方乾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美好情镜,“祝琪祯,谁准你来这里的?”
祝琪祯不乐意地推开他的身体,离开他的怀抱,郁闷地想:死鱼脸,你真能破坏气氛,这种时候竟然说这么扫兴的话?
看着东方乾蹙眉冷眼的脸,她的泪水戛然而止,刚刚生起的甜蜜也瞬间化为泡影,恶狠狠地回视他。
“安易!”东方乾一声吼,只见安易立即跑过来,也淌进水里,双腿一并立正敬礼,“到!”
“这么点任务都完不成,怎么办事的?”东方乾冷声呵斥。
安逸没有回答,只是一脸严肃地站着。
祝琪祯暗道糟糕,死鱼脸要对安易发难了,可人家是被自己连累的啊!于是她赶紧讨好地开口解释:“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他的事。首长,您别罚他。”
一边的安逸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东方乾瞪了一眼,于是马上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重新站好。
东方乾脱下自己的救身马甲递出去,“勤务班班长安逸,现在命令你立刻加入救援,再不好好完成任务,就他妈别给我回来!”
“是!”安逸伸手接过救身马甲穿上,临上艇前还转过头来,笑着挥挥手说:“嫂子再见!”
祝琪祯也微笑着冲他挥手,“再见,小心点!”话没说完,发现面前的东方乾已经径直朝前走去,来不及多想,她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东方乾扶着几个村民坐上小艇,最后,伸过手来扶祝琪祯。
“我就不用了,反正下半身已经湿了。”祝琪祯笑着摆手。她想既然自己现在硬要赖进村子,最好还是表现得乖点,千万别给他惹麻烦,不然说不定死鱼脸真的会叫人把自己给强行押送回去。
方乾没说话,推着小艇往前走,另一只手却牵着祝琪祯,十指交握,紧紧相扣。
他们推着橡皮艇来到戏院附近的一栋三层楼前,上面挂着一快斑驳的牌子:岑渡小学。里面还种着一棵半大的樟树,长得郁郁葱葱,挺拔苍翠,几乎和楼房齐高。
将村民安置进楼,东方乾拉祝琪祯到身前,柔声问道:“午饭吃过了吗?”
祝琪祯这才想起自己午饭根本没吃,被这么一问,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她苦着张脸回答:“没……”
东方乾没有说话,牵着她掉转方向,一直到戏院门口才松开手。这个时间戏院里不少战士都回来了,一个个光着膀子坐在地铺上吃干粮,见到东方乾,纷纷起身立正。
东方乾点头,大声说:“快吃!吃完马上休息。对岸村子还有不少村民被困,明天任务繁重!”
然后他带着祝琪祯来到戏台后面的一个房间,里面同样打满了地铺,不过卫生状况要比外面好狠多。
“这里睡的都是你这样的?”祝琪祯脱口问道。
东方乾走到自己的铺位上拿起一袋压缩饼干递给她,“我这样的是怎么样的?”
“臭P的。”祝琪祯鬼灵精地冲他吐吐舌头,欲伸手接过饼干,不料东方乾一收手,冷冷地开口,“别嬉皮笑脸,你这次私自离家,还跑到这里来,知道犯了多严重的错误吗?”
祝琪祯喃喃地低声反驳:“谁让你说想我的,人家担心你嘛。”
东方乾蹙眉,“别找借口!”
祝琪祯嘿嘿傻笑着,“别不好意思承认了,说了就说了嘛,我又不会取笑你。”
东方乾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于是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
“昨天啊!我们通电话时,你说的最后一句。虽然信号不好,而且说完就断线了,不过我听得很清楚,别否认了。”她认真地解释。
东方乾垂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抿嘴微微一笑。
“承认了吧?”祝琪祯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我怎么敢骗您呢?赶快先把饼干给我吧,首长,我饿坏了!”她撒娇似地轻摇东方乾的衣袖。见他将饼干递到自己面前,于是毫不犹豫地夺过便狼吞虎咽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咬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还没吞下,只见东方乾递了半瓶矿泉水在自己面前。她咧嘴轻笑,感动这个男人此刻的温柔体贴,虽然见到自己后,他一直没有好脸色,但他,是真的关心自己。
“谢谢!”祝琪祯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见在上面粘了好些饼干碎末,忍不住哈哈大笑,“东方乾,你这个样子太搞笑了!”
东方乾却蓦地一把抱住她,紧紧拥在怀里,深深沉沉地呼吸着。他亲吻着祝琪祯的头发,低声警告似地说:“祝琪祯,以后手机永远不要关,没我的允许必须开着。”
祝琪祯愣怔一会儿,随即伸手,环抱住他,靠在他湿漉漉的迷彩军装上,柔柔地说:“对不起东方乾,昨天让你担心了。”随后,她轻轻地笑着,满脸溢满甜蜜,“不过,你发短信的水平有提高哦,都会打标点了。”
东方乾也是低低地笑,“发短信比拉练还累,以后打电话吧!”
“不要,发短信比较浪漫。你真没情调!”
东方乾轻抚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语气坚定,“我不会浪漫。”
祝琪祯调皮地仰起头,嬉笑着说:“没关系,我教你!”说完,她踮起脚尖,在东方乾的唇上轻轻一啄。
东方乾内心喜悦欢欣,一年来的非正常婚姻终于步入正常轨道了。他勾起嘴角,微笑道:“这个不用你教!”随后迅速倾身含住她的双唇,冲动地亲吻……
几个月的相思成灾,一夜的心急如焚,通通爆发在这个吻里。他不断的从她的双唇间摄取爱的气息,或若有似无的香,或黯然销魂的甜……
祝琪祯无意识地从唇齿间透出娇喘,东方乾的吻将她微微弄疼,可是现在她却喜欢这样的疼,这么真实,这么有存在感……
[44] 带你玩浪漫
就在两人吻到忘我几近不能自控时,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终结了这个长吻,“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都立即放手分开,祝琪祯红着脸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下。东方乾也是微窘,明知故问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只见进来的中年男子肩膀上同样挂着一毛三军衔,乐呵呵地开口,“嗯,回来了,我拿条毛巾就走。”
“你们那边今天怎么样?”东方乾问。
“整个村子都淹了,村民才转移了一半,晚上还得接着干啊!幸亏下午天晴,希望这鬼天气晚上也别给我下雨。”说着他才想起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挥挥手说:“哎,你们继续啊,继续,我出去叫他们给你们站岗,保证不会再有人进来打搅。”
东方乾走到一个铺位边,从洗漱杯里拿出毛巾扔给他,笑骂道:“快滚吧!”
“媳妇来了就是不一样啊,连表情都多了一种。”他边说着边走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祝琪祯白了他一眼,忿忿不平地说:“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怎么见人啊?”
东方乾挑挑眉,“你说反了!快吃。”
祝琪祯不再跟他斗嘴,坐在他的铺位边大口大口地开吃。吃饱后,一夜未睡的疲累感终于随之而来,她打着哈欠靠在东方乾的肩膀,却怎么也不舍得真的睡着。
她想,这么辛苦才见一面,一定得多点时间在一起才不亏本。
东方乾苦笑,“你在这里别人怎么敢进来。快起来,我送你去学校那边睡。”
祝琪祯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不嘛,再待一会儿,一小会儿!”
东方乾却倏地起身,命令道:“起来!”
祝琪祯不乐意地慢慢悠悠起身,还没站稳,却突然被东方乾抓住手往外大步走去。经过戏院大堂时,不少战士都揶揄地笑着看向这边,东方乾无视他们的眼神径直走出门口。
祝琪祯心有不甘地随着他走着,心情却无比失落难过,死鱼就这么心急的想把自己送走?
绕了一圈走到戏院外围,东方乾停住脚步,他放开祝琪祯的手低声问:“敢上去吗?”
祝琪祯这才发现墙壁上架着一座梯子。她抬头看去,高高的梯子一直架到屋顶,心里有些害怕,却嘴硬地说:“为什么不敢!”
东方乾率先爬上了梯子,没一会儿便到了屋顶,他转身伏低身体对着地上的祝琪祯展颜一笑,“上来,带你玩浪漫。”
祝琪祯被逗得咯咯直笑,东方乾为什么总能给她惊喜?
然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一边还说:“待会儿我要是掉下来了,看你还怎么浪漫。”
她爬得很慢,好不容易头顶刚刚越过屋顶,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被东方乾抱了上去。他抱着祝琪祯一直走到斜坡屋顶的最顶端才停下来坐下。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暗沉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屋顶的建筑是古色古香的特色建筑,四个边角都做了漂亮的屋檐向上弯弯翘起,下面还挂了个不小的风铃,风稍稍大些,就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祝琪祯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缓缓开口问道:“昨天你就是在这上面等了我一夜吗?”她有些愧疚,也有些心疼。
东方乾深深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东方乾,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想我,也谢谢你关心我。”
东方乾抿嘴一笑,“昨天我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是‘祝琪祯,像你那边信号那么好,不用对我大声吼,我听得到’,不过,似乎你只听到了你想听到的几个字。”
祝琪祯睁大眼睛,表情像吞了鸡蛋。
他说什么?搞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那自己这么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岂不是被他看笑话?
一生气,她挥起拳头便出招,却被东方乾将她整个人抱住。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盛满异彩流光,“小心,这里掉下去我可真帮不了你。”他磁性暗哑的嗓音如同音箱里发出的低音共鸣。
“还不都你害得。”祝琪祯没好气地说。
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东方乾问,“很冷?”说着他拥紧祝琪祯,祝琪祯身上的这套迷彩服是东方乾的,虽然已经晾了两天,可是无奈这里实在没条件晒衣服,所以也只是半干,“冷我们就下去。”
祝琪祯将脸贴近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的洪水泛滥的声音,风铃轻响的声音,还有从他胸前传出的有力心跳的声音,随后,她幽幽地说:“不冷,我是突然害怕,这么大的洪水,你却要每天和它搏斗,每天穿着湿衣服,我怕你生病,怕你危险。东方乾,向我保证好吗?不可以有危险,不可以让我担心。”
东方乾听后,从左边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摆在掌心,“我每天都把它放在心脏上,它会给我带来好运。”
祝琪祯拿过那枚简单的指环,细细抚摸。
幸福溢满胸腔,她没有想到东方乾会这么珍爱这枚代表他们婚姻的戒指。
“东方乾,我回去买条链子把它串起来,你挂在脖子上吧!”
“我们不能佩戴首饰。”
“挂在衣服里面也不行吗?”
“也不行。”
祝琪祯不满地小声嘀咕:“你们规矩真多。”
东方乾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柔声说:“祝琪祯,明天一早你就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祝琪祯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地回嘴。
东方乾的回答却是坚定有力,“我是军人,拯救国家财产保护人民群众是我的责任。”
她喃喃地说:“我也是你的责任……”接着她窝在这个怀抱中,渐渐进入甜甜的梦境。睡着前,她很奇怪地想起上次徐欢欢给自己送地毯的事,她很想开口质问东方乾是否还和徐欢欢保持联络,可转念一想,这样似乎太破坏气氛了。
算了,这事留着以后问吧!她想。
东方乾将入梦的祝琪祯抱到自己腿上,像哄小孩般紧紧拥在怀里,他轻吻她的额头,温柔地说:“祝琪祯,我想你!”
[45] 危难
第二天早上,东方乾没有来为祝琪祯送行,过来的也不是安易,被派来的小战士说,东方乾一早就出任务参加救援了,而安易昨天一夜未归。
祝琪祯追问安易为什么一夜未归,是接到任务出去了还是被调派到其他地方去了,小战士却是一问三不知。她心中泛起隐隐担忧,却还是不得不随着小战士向镇里出发。
大雨虽然从昨天下午开始雨就停了,可一路走过来,发现水势却是上涨了,过桥时,汹涌的洪水已经漫过腰部。
到了镇上,被转移的避难灾民越发多起来,小小的镇子被挤得水泄不通,随处都搭满帐篷。祝琪祯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去学校睡觉时,得知因为地理位置关系,救援物资很难运送进来,所以有人生病了却没药物治疗,而且大家的食物和水都非常匮乏,一瓶水都是一家子好几个人一起饮用。
她想,自己既然来了,那就为灾民做点什么吧!于是她带着小战士到处找便利店,可惜每家店的东西都像被洗劫过一般,货架上空空如也,店主也都反映没有一点剩余库存。
她决定开车去县城或者直接去J市购买食物。小战士见嫂子一心为人民,不免心中感动,乐呵呵地同意随她一起进城去购物。
好在,县城里的食物虽然贵了几倍,但总算货源不那么匮乏。装了满满当当一车子食物和水还有药品,两人重新往镇子出发。到了镇上,小战士去部队借了辆小三轮,捆好货物盖上挡雨布,蹬着车子往村里骑去。而祝琪祯就跟在小三轮后面,一路小跑着,她气喘吁吁却心情愉快。
她想,咱这军嫂可不是白当地!
过桥时比较麻烦,因为小三轮很矮,车上的东西又都是吃的,不能浸水。于是,两人卸下东西,一箱一箱往另一边搬。过了桥也不能再骑车了,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子走山路,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安然到达村子。
可到了村子一看,这里的情况叫他们大吃一惊,仅仅一天而已,大半个村子都被淹没了,连那个戏院,也有一大截浸在水中。
部队不知道转移去了哪里,不过看学校里面虽然也被水淹了小半层,但因为楼层高,所以依然人潮涌动,应该是还没有被转移。
小战士带着祝琪祯辗转找到部队的新营地,不过却没有见到东方乾。小战士向上级汇报以后,祝琪祯的行为得到上级的首肯及表扬,然后几个战士被派去和她一起到学校里面分发物质。其中还有些发烧生病的,祝琪祯更是主动亲自去照顾他们。
吃过晚饭后,洪水已经没过一楼,即将涌向二楼,所有人都挤到了最后一层,人多得连转个身都困难,官兵也开始给这栋楼里的灾民转移撤离。
不久,东方乾乘坐救身艇过来,他急急地闯进楼道里,寻找到祝琪祯后,瞪圆虎目怒视着她。
祝琪祯害怕,不敢直视东方乾的眼睛,低头搅着手指说:“我是看大家没吃的,给他们送吃的来嘛,哪里知道水涨得这么快……”
东方乾冷着脸,牵起她的手就走。可是楼梯口早已被受惊的灾民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着上船,由于人数众多,秩序非常混乱。
东方乾二话不说,抱起祝琪祯没一下子工夫,便挤到了最前面。刚要将她扶上船时,祝琪祯的另一只手却倏地被人拉住。
只听一个妇女尖声地叫着:“凭什么让她先走?我排在最前面,怎么轮也轮不上她啊?”
一个小战士扯开小个子妇女的手大声喝道:“嚷嚷什么?她是我们嫂子!”
这句话无疑是颗重磅炸弹,不是说军人应该把生死置之度外,先“大家”才“小家”吗?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民众忿忿不平地怒骂当兵的无责任感,走后门靠关系;说他们要救的就是人民,怎么能因为是嫂子,就先救自己人?说什么兵民一家,都他妈纯粹扯淡云云……
人性总是这么自私,在生死危难关头,没有多少人会再去管什么道德情意,首先想到的只会是自己。他们也许早已忘记,仅仅几小时前,在收到祝琪祯递给他们食物和水时流露出的感激之情。
也或许没忘,只是那种感激只在当时感激而已,过了便也过了,这一刻,他们选择遗忘。
群众心安理得并且理所应当地接受官兵的救助,却从未想过,这些官兵其实和他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已,并非无所不能的神。他们所做的一切,只因他们穿了一套代表正义与职责的绿色军装。
祝琪祯轻摇东方乾的手,微笑着说:“让他们先走吧,我没事。”
东方乾棱角分明的脸已经冷到冰点,他放开祝琪祯的手大声吼:“都给我闭嘴!老人小孩留下排队,其他人给我上楼去!”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交头接耳的民众,再次厉声道:“不上去在这里妨碍救援工作的,通通不许上船!”
所有人立即闭嘴,转身默然地走上三楼。
还留最后两个位置时,一个战士说:“连长,你们上来吧!”
东方乾挥挥手,淡然地说:“让他们先走,我留下维持秩序。”
看着船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祝琪祯伸手轻扯东方乾的衣袖,她不知道这次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至少已经足够将死鱼脸惹毛,她咬着唇想了许久,怯懦地开口:“对不起东方乾,别生气了。”观察了一会儿,见他表情凝重没有理会自己,她又小心翼翼地说:“回去你罚我站军姿还不成吗?”
东方乾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地回道:“你以为这次站个军姿就没事了?”
“我也是好心给他们送吃的嘛,哪知道都喂了一群白眼狼。”她小声抱怨道。
“做好事别指望人家记着。”
“雷锋叔叔做的好事大家都记得啊!”
东方乾挑挑眉,“你想当雷锋?”
“那倒不是,“她献媚似地笑起来,“我有东方叔叔就够了。”
东方乾抿嘴掩饰笑意。过了一会儿,他收敛了表情,语气沉重地说:“安易失踪了。”
“什么?”在这样汹涌的洪水中,失踪代表什么,祝琪祯不敢想象。那个机灵的安易,那个忠诚的安易,那个临上船前还对自己挥手说再见的安易,怎么会?忽然间,她整个脑海都被安易最后一别时的笑容充斥,那张如阳光般充满朝气的年轻笑脸。
“昨天我派他出任务后,再也没回来,跟他一起出去的战友都说到了对面村子就没见到人了。”他握紧拳头,愧疚地自责,“我不该对他说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他那么聪明,怎么连这句话都听不明白?”说完,他沮丧地仰头靠着墙。
祝琪祯刚想接话,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一个人影笔直在他们面前落下,砰地一声掉进水里。
东方乾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随之跳下,沉入湍急的洪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