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15

Amanda: 穿越,没有理由 36 - 45

[36] 逃脱渺茫


  看着眼前有些焦躁的二皇子,我有些疑惑。那日后他再没有在我面前上演活春宫,人也突然消失了一样,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不知,这曼尔国出什么事情了?


  他突然转过身,眼神有些凶狠地盯着我,我有些心慌。他挥挥手,让其他都退下。


  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恶心地笑着:“做我的女人吧。尹仲图是不可能来救你的。所以……不要为他守身了。”他的手指放开我的下巴,慢慢滑向我的领口。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绅士了?我看着他,微笑开口:“即使不为他守身,我也不想和你发生什么。”


  他收起笑容,眯起眼睛:“若我一定要呢?”领口被他大力扯开。


  “你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那东西的吃法的么?”


  他动作停住了,面无表情地看我,片刻,手继续向下滑动,慢慢解开我的裙带。


  我声音微微有些不稳:“你不好奇我如何躲过雪山之灾么?”


  他没有继续,片刻后开口:“那,为何公主您还在我这里呢?”


  “我是受天神护佑的一个凡人,并非天神之女。我只知道,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过分的事情。至于为何我还在这里,也许是天神有什么意图,我怎么知道?”我把话说得很含蓄而又充满暗示。


  他毕竟是皇室之子,想来恐怕那雪山之事,让他有些顾忌,所以才一直没有把我怎么样。如今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估计是想看看我是否真是受到了天神护佑。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把希望托付给他人呢?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可信的人。要是没有猜错,他现在应该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情,而他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所以他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放到了我身上。大概他也知道不能随便强迫我,所以才有今日这番话,只可惜的是,我不会因为身子被人侵占了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那人。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转身,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本皇子并非三岁小儿,公主这番话骗不了我。”


  “信不信在您,您若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他没有动摇,他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室内一片沉默。良久他开口:“我的母妃是一国之母,我官拜大将军。”


  微微有些惊讶,没有看出来,他居然还是一个大将军,不知是不是靠实力上去的?我有些疑惑的看他。


  他侧着脸,并没有回头看我,接着说道:“我是靠实力坐上这个位置的。”


  母亲是皇后,自己也有实力……难道说?我开口:“冒昧问一句,您父皇选择了谁?”


  他目光复杂地看我:“四皇子。”


  “想必是一个差你很多,你平日都懒得看的一个人吧。”


  曼尔国到现在都没有立皇太子。记得以前从书上看过,这个国家比较崇拜武力,讲究能者居上,所以皇子继位也是看能力高低。能花费那般心思把我绑来,足可见这个人的谨慎和狡诈勒,会今日如此惊慌失策,恐怕所立的皇太子应该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不在他掌控范围里的人 。


  他看着我,眼睛眯了一下,转过头去开口:“四皇弟从小身体虚弱,一直在宫外养病。从未在我们面前露过面。”


  我沉思片刻,开口:“已经立下诏书了?”


  “……没。”


  我轻笑出声:“原来您如此多疑,听风就是雨。”


  “诏书已经写了,密封起来了。只是没有向群臣公布而已。”


  “公不公布估计只是一个形式了吧?”


  “公主太小看我了,仅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而已。”


  “若那四皇子没有了,他会选何人?”


  “……我。”


  “那你为何不行动呢?”


  “皇室禁止自相残杀。”


  “哦,这样啊,那您来找我有何事?”


  “……你在耍我?”


  “……不是我,是您。天神保佑的是意志坚定的人。”


  “你觉得我意志不坚定?”


  “对,明明想做却又不敢承认。”


  “你――”声音有些愤怒。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规矩也是人定的。”若能登上那九五之位,还有什么不能改得?


  “冲着你刚才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您若想杀,我也拦不住您。而且这些不正是您想听得么?”


  “……我信你一次。”


  “不是信我,是信天神。”


  看着走出去的曼尔国二皇子,我有些脱力地瘫在椅上。


  正待闭目沉思一会儿,“公主您――”千枫进来了,声音有些紧张。


  我睁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才发现我还处于衣衫不整的状态,我微笑开口:“我没有事,他没有碰我。”


  千枫帮我整理好衣服。我挥挥手,不让她发问,闭目靠在椅上沉思。


  一个因情而傻,一个因权而疯,一傻一疯,这么看来,他们两还真是绝配夫妻。一棵大树,从幼苗到成形,若是修剪浇灌不好,就容易长的走形。现在看来,这曼尔国的现任皇帝明显是个不合格的园丁。不知道这个疯狂的男人究竟想用什么方法取得他想要的皇位?突然想起记忆里的一个故事,最干脆的就是设大宴,然后下毒,全毒死了也就没有人去抢那皇位了。完了,我怎么也跟着犯起傻了?


  没见过曼尔国的皇帝,也不知道其他皇子是什么表现?看二皇子眼里的那抹吓人的疯狂,


  看来他心仪这皇位已有多时。也是,一件也许百分百要成功的事情,突然间就莫明其妙的输了,而且输的那么让人心不服口不服的,换作是谁,都会很气愤吧?


  只是可惜,他注定没有皇帝命。久居宫外的四皇子,一直没有露过面……身体虚弱?我冷笑,这个曼尔国二皇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既然关注了我那么久,想必应该知道左明善就是尧子默,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放眼前,他居然没有察觉到,看来的确有些气极败坏了。


  而且那诏书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确定,也许四皇子真的体弱多病,而皇帝只是考验他,所以放了假消息。毕竟诏书也是人写的……可惜,冲动是魔鬼。想来这次多多少少曼尔国会动乱一下吧?


  曼尔国和景国相邻,国力相当。景国刚经历过漠北动乱,想来元气没有恢复。如今若曼尔国发生动乱了……那也许我就有希望了……


  想起二皇子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冷战。那个人是个疯子,想来不论事情如何,在他手里,我都逃不过一死。既然这样,不如冒险赌一把。


  “千枫,你听我说,如果哪天这里突然发生骚动,你记得,不要管我,趁乱混出去。”


  “公主?”


  “这里不方便多说,我不会做没理由的事情。记得,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说拿,谁也不能动。”


  接下来的几日,风和日丽,暴风雨前的短暂和平啊。虽然看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门外的守卫增加了,从我门前经过的前后巡逻队伍的时间差变少了,看来快开始了……


  “千枫,可能最近要变天了,小心着凉。”


  千枫似乎也琢磨出点儿什么:“公主,那您――”


  “如果你再呆在我身边,只能给我增加麻烦。还有,如果能混乱出去,记得,别出城,就在都城里呆着。如果你没法混出去,被发现了, 你就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侍女。”


  “……千枫明白了。”


  那天后,二皇子就一直没有再来。看来,他真的没有皇帝命。这么一点儿小的变动就如此没有理智,想要成就大业,却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还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天神上。成大业者,不够狠,怎么能行?人呐,最坚强的是心,最薄弱的也是心。


  抬头看看天,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梨子起源的。有了糖水梨,才有了后来的螃蟹;因为螃蟹引起尹仲图的注意;又因此引发尧子默的绑架案;结果又吸引了曼尔国二皇子的注意……这前后联系的也太紧密了吧?


  难道这就是我坏人婚姻的报应?若我没有插手念薇的事情,念薇就会嫁给尹仲图,糖水梨我就不会用念薇来搪塞,也许我就可以撒更完美的谎,也许也就没有了所谓的螃蟹事情……也许我就不会遭到这一系列的灾难了?


  用力摇摇脑袋,还是面对现实吧,再怎么假设都无济于事了。


  仔细算算,从离开都城到现在都快四个月了,不知道仲图他怎么样了……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唉,早知道,我就不自作聪明了。不过,又有几个人能预料到以后呢?






[37] 又逃一劫


  什么叫做奇迹?就是按常规,很难发生的或者很难成功的事情发生了或者成功了,这就叫奇迹。


  当我看着眼前灯火通明,闪着耀眼光芒的明晃晃的刀剑时,我不由感叹一声,二皇子,你终究没有创造奇迹的命。唔~为什么关键事情都要选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发生呢?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现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其盔甲下的衣服颜色和盔甲上的标志可以看出,应该不是二皇子的人马。想来,应该是传说的四皇子或者是皇上的人马?从踢门进屋那刻起到现在,我就没听过这群士兵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用刀指着我,然后静静的站着。看来军纪严明,是个不错的队伍。我垂下眼帘,一个二皇子已经很不好对付了,现在再来个更不好对付的四皇子,回家对我来讲真是任重而道远的一件事了。不知道这四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我的存在么?应该知道了,不然不会派重兵来看着我。不知道他有何意图……


  左思右想的时候,进来一个人,士兵们给他让开一条道,他取下头盔,我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从雪山村子里打劫我,然后一路押送我到曼尔国的那个俊俏男人。可怜的二皇子,信任的手下原来是他人派来的卧底。


  “公主,此处不安全,请随我到其他地方坐坐。”我沉默的起身。示意他们带路。


  刚走没几步,他突然止步,“请问和公主一起来的侍女呢?”果然不好骗,还指望他想不起来呢。我微笑不语。和他对望着。


  他沉默片刻,转身,继续走。我配合的跟着他移动。


  看来二皇子虽然没有成功,但似乎也整出了很大的麻烦,已经快十天了,也没有人来找我麻烦。还真是有些将相之才,帝王之气,只是可惜,不是你的,你抢都抢不到。


  “公主,皇太子有请,请随我来。”一个侍女进来了。


  我现在居住的地方和二皇子那里不太一样,就是我坐一天,都看不到有巡逻的士兵么。可这建筑,屋内装饰告诉我,应该属于皇子府级别的官邸,怎么可能没有守卫?估计在暗处,或许真的没有,就是赌一把人的心理?


  我无奈的叹息,二皇子,你碰到的人远比你还要狡猾许多。这个未曾见过的皇太子算得上是专业级选手,也许是因为雪山那次的经历,不管暗处有没有人看守着,我都不打算冒险尝试,输不起。这帮人,没一个是正人君子。


  *


  嗯?这是哪里?阴暗潮湿,现在都已经是初夏了,这里面居然还在烧炭火。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跟侍女继续走。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眼前坐在椅上的身着黄色的他,我再次无语了。这个人的品味有些奇怪,这阴暗的类似地牢的地方,他居然整来一大块布,围成了一个半圈,想起记忆中的一个词:摄影棚的背景布置。隐隐约约听到些呻吟声,难道真是审理犯人的地方?那他整那块破布干嘛?要装风雅,大可以换个谈话地方。要说是想恐吓我,给我增加心理阴影,那更不应该挂那块破布了。


  我沉默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就是那个从雪山下村子里一路护送我到曼尔国的那个俊俏男人――没想到四皇子会甘心去给二皇子做手下,难道他也和尧子默一样,整个替身,带个面具整日在人前晃荡,还后自己偷偷躲暗处或者其他地方?这是最近的皇室流行教育法么?


  “怎么不说话?”


  “比较诧异,一国皇太子回去给其兄长办事而没被认出来,而且会在那日亲自护送我到安全的地方,若没有今日一见,我大概会一直认为您只是皇太子的一个手下罢了。”摸不着底细,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我自幼体弱,一直在宫外长大,长期卧床养病,鲜少见人。后来,我想让二哥认同我的实力,所以隐姓埋名去了二哥的府上。”嘴在你身上,怎么说都有理,还是不反驳了。“可惜,受到某人蛊惑,办了他不该办的事情。”完了,难道我今日要丧命于此?


  我略微低头,微笑,不语。


  “听说公主你是天神护佑的人?”


  “皇太子您说笑了。”我心一沉,完了,进退两难。承认的话,恐怕他会要我出示证据;否认的话,估计我就是蛊惑人心……


  “口说无凭,到底有没有,试验一下便可知晓了。”


  我闻言,大惊,抬头看他。他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我想起雪山那次经历,脸色不禁有些苍白。


  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公主,不必慌张。”他手一挥,那块布撤下去了,布后的情景让我震惊了。七八个赤裸着下身的壮硕男人,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平躺在一张桌子上,看不清面容,身上是红红白白的混合物,原来我方才听到的呻吟声是她传出来。


  看皇太子的笑容和眼神,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极力避免自己往千枫身上联想,我全身轻颤,牙齿微微打架,我极力控制自己平静下来,目光不带一点波澜的看向四皇子。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值得称赞的控制力。”他嘴角上挑,“那是你的皇姐,梦岚公主。”


  不是千枫,太好了。我微微松口气。“不过――”我的心又猛得提到了嗓子眼,心里焦急万分,表面上还得镇定自若,我依旧微笑,不语,看他。


  他又打了一个手势,千枫被人五花大绑的压出来了,我扫了眼千枫,还是分开前的那套衣服,看来她没有遭到毒手。


  “公主,若您不能想办法证明您受天神护佑,那下一个和梦岚公主一样的,就是她。”她指向千枫。“公主,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当然,如果一定得感受到莫大的危机才能请天神护佑的话,我也不介意协助一下公主。”他的眼神往那几个大汉那里转。


  我脑袋里乱成一团,眼睛无意识的乱转,突然,闪过一个记忆,犹豫了下,我咬咬牙,微笑,“不用十天,我今天就能给您证明。”


  第二天下午,门被猛地踢开,他有些气极败坏,带着一丝震惊,眼睛直直的瞪着我。


  看他的表情,我知道,我赌赢了。我微笑,依旧不语。


  他忿恨的看了我一眼,闭眼,睁开,招手,千枫被人放了进来,他转身,正待向门口走去,又回头看我一眼,最后嘴角一抿,出门,离开了。


  屋子里就剩我和千枫两个人了。我放松紧绷的神经,缓了缓气息。


  想起昨天下午地牢的情景:


  我当时,手指向那群奸污梦岚的男人们,“梦岚与我同出生于皇室,虽和我关系不近,但是也不容许如此被人玷污。天神会怪罪于他们的 。他们会全部死于非命。”


  “哦?”皇太子眉一挑,明显不相信。


  “若您不相信,尽可以把这屋子全封闭了,让卫兵把这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然后在外面守着,第二天此时,再打开看看不就成了?若他们没有遭到天神的惩罚,那到时候,不用说我的侍女,包括我,都随您任意处置。”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他笑着看我。目光若有所思。“好,本皇子还真想亲眼看一下,什么是天神的惩罚。来人,拿东西,按公主说的,封闭屋子。”


  “公主,千枫对不起您,又让公主为千枫――”千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连忙拉起跪在地上的千枫,“没,不怪你,是他太狡猾了。而且,他的目的是要看看我是不是受天神的护佑,所以即使你没被抓,他也能找其他借口来威胁我。你知道么,当我看到那个躺在桌子上的女人时,我以为是你,当时后悔极了。幸好,不是。”


  “公主……”千枫声音哽咽起来。“不过,公主,您真的好神抐。那,公主,您为何不祈求天神送您回景国?”


  “……”我沉默,如果真有所谓的神力,我早祈求了。我该怎么和她解释,其实那不是什么天神的惩罚,那只是一氧化碳中毒而已。幸亏地牢阴暗潮
湿,常年都要生炭火,彻底密封后,皇太子还怕我做什么手脚,又特意命人搬进去许多炭火和大量食物。这种条件,想不中毒都难,还要呆一天一夜,想不死也很难。


  真的好危险,当时情急之下想起那个方法,回来之后,越想心里越害怕。就算他们不知道一氧化碳中毒的原理,可这社会,他们冬天都会用炭火,一氧化碳中毒的现象肯定知道。只能赌一把了。毕竟这个社会的房屋密闭性也不是很好,家家户户最常用的也就是火盆,持续燃烧力也不如记忆里的火炉好,希望因中毒而死亡的现象不多,人们碰到无法解释的事情时多数会怎么样呢?哼哼,一般会归于神仙鬼怪身上。记忆里好像把这叫做:超自然现象。希望这里的人把一氧化碳中毒能归到神仙身上,不然,我估计会被当成妖孽处死。就这么忐忑不安的过了一天 。没想到,自己运气真好,又赌赢了一次。


  回神发现千枫还两眼发亮,一副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犹豫片刻,“千枫,天神也是有分工的……”原谅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你解释太复杂的问题。


  看来,暂时算是又逃过一劫,不知,那个皇太子又会出什么难题。我茫然的抬头,看向窗外。嗯?那是什么……我气息有些不稳,神啊,您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了?






[38] 正式落幕


  我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也算是一个优秀男人,只是……尹仲图比他更俊秀貌美,尧子默比他更温柔飘逸,顾思远比他更寡言少语,昊天哥哥比他更贵气逼人,二皇子比他更阴狠恶毒……相较之下,这个男人在我眼里反而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也许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面对他反而可以自然而不紧张。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一点儿都不相信那是天神的惩罚,那为何迟迟不对我动手呢?”


  四皇子,不,应该叫皇太子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动手了。但是他们都信,所以我不能。”不简单的一个男人。


  “你是皇太子,你若想杀我,又有几人敢反对?”心念一转,我好奇之下继续追问。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若今天我和你位置换换,你会杀我?”当然不会,如果我是皇太子,哪天我登基后,万一国家发生什么天灾人祸 ,还不得全怪我头上?一定会私下说我是我当年杀了天神护佑的人引来的报复。


  “……”我沉默。“他准备怎么办?我,您又如何处置?还有,那天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你如何得知?”


  “如果今天我和你的位置换换,你能想到哪步?”我用他的话反堵他,我不相信他想不到。


  二皇子虽然篡权失败,可他毕竟身为一国大将军,母妃还是一国之母,眼前的四皇子虽然能力卓然,可毕竟从未露面于朝廷之中,恐怕以他现在的能力,是不太可能杀掉二皇子的。所以他才想把罪名推到我头上,唔~,现在我侥幸逃了,不知哪个人会当那可怜的替罪羊。


  那天,他说那个被轮奸的女人是梦岚,景国和曼尔国两国实力相当,虽然梦岚受二皇子牵累,但是既然现在皇太子杀不了二皇子,那名义上还是二皇子妃的梦岚自然也不可能受到那样的对待。毕竟,景国现在国内安定,曼尔国刚动乱完,若是景国借此理由发兵,曼尔国赢得几率不大。如此一想,我越发肯定那天的那个女人不是梦岚,因为我一直没有看到她的面容。千枫被抓后,也是单独看管,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怪不得他后来会一直对我心存疑惑。


  “……这辈子我最后悔一件事。你猜,是什么事情?”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会在雪山脚下那次碰面后,就杀掉我。”


  “……为什么你总想着我要杀你呢?怎么不猜我会喜欢上你?


  “很现实的说,我一个深居皇宫的默默无闻的景国公主,你一个离宫养病的深藏不露的曼尔国皇子,相遇并喜欢上对方的几率几乎微不可见。”如果得不到,与其放着造成威胁,不如趁早消灭。就凭着这份狠,想必他日后一定是个留名青史的帝王,至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千年,就看他之后怎么做了。


  “既然如此清楚世事,你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你?”


  “景国使节想必已经来了吧?放我走是一定的,只是你现在有些不甘心罢了。”


  “……也许他们是来偷偷救你走的,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暴露了他们么?”


  我无言的看着他,叹气,为何一定要我说的明明白白呢?“如果是和平安定时期,也许偷偷闯入皇子府带我走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可现在刚动乱完,戒备想来更加警惕了。与其冒险偷偷闯进来,万一人没救成反而还给你一个趁机杀我的理由。还不如通过外交途径更为妥当保险一些。”所谓趁乱杀刺客,结果刺客没死,人质反而死了。类似这样的事情记忆里多了去了。


  “万一我拒绝了使节的要求呢?”你都说“万一”了,要是真拒绝了,估计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不相信你还有时间来和我聊天。


  “在二皇子那里住的时候,我总能在门前看到很多巡逻的士兵。来皇太子您这里,反而门前一个都看不到。但是我更加不敢尝试逃跑,因为我输不起,所以我不敢赌。”他现在的皇太子位并不稳,如果景国因此出兵,那结果不是他能输的起的。而且他心里也不肯定我究竟是不是受天神护佑,万一我真的是受天神护佑,他若轻易就这么杀了我,到时候天神降怒,那后果他也承担不起。二者一结合,除了放我走,别无他法。


  “虽然你贵为公主,可现在也就是一御史夫人,你就那么能肯定他们会因为你而那么做?”


  “贵国与我国领土相邻,所谓‘远交近攻’,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么?”身边的国家政局不稳,如果不是互相牵制,或者没有理由发兵,估计没有几个国家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的。我还真不相信他会愚蠢到给别人制造一个顺理成章的出兵理由,所以我才很肯定那个被轮奸的女人应该不是梦岚。


  “……因二皇妃大病久治不愈,二皇子爱妻心切,伤心过度,一时之间有失分寸,做出一些失礼的事情。所以,父皇除了他的兵权,破例允许他们夫妇二人搬进宫内居住。赏赐了一幢新建的宫殿,派专人照顾他们二人。至于公主您,为了表示我国的歉意和诚意,所以由本皇子夜间亲自护送公主到贵国使节下榻的地方。”沉思许久,他才开口,告诉我最后的处理结果。


  我微笑,起身。“可以告诉我,你如何和他们联系的么?”他也起身,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为何你不认为是因为二皇子动乱,他们才发现的我呢?”我好奇。他回了我一个白眼。我眨眨眼,抿了一下嘴,真不好骗。


  我笑了笑,把手伸到他面前,“景国有一种独特的鸟,能记住第一口喂给它的鲜血的味道。在它方圆三里内,只要有那血迹,它都能准确的寻觅而去。因为范围过于狭小,所以景国有人特制了一种配方,服食后,能让那血迹的味道持续三十天不消失而且不会让一般的动物有舔食的欲望。”那次从尧国回来后,仲图担心我再出意外,给我用了这样的东西。当时不觉得自己有再出意外的危险,也没多去细问。等到了实际操作,才意识到,究竟要留下多少血才能把那鸟招来?本着越多越好的心理,不要命的虐待自己的手。担心绑我去雪山的那帮匪徒见多识广,看穿我这招,我只好在一路上故作聪明的留点小布条,希望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却差点引来一场灾难。出雪山后,因为两手都受伤了,反而比较顺理成章了。


  “我就说,我那药明明是皇室专用药,怎么你的伤口就一直不好。”他恍然大悟,笑了。“输的心服口服。”


  “最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微笑。


  “什么?”


  “景国皇室的公主十二岁成年礼时,会在脚踝处扣上一个轻易打不开的特制的链子。”那天的那个女子,虽然我没看清楚脸孔,可脚上却没有任何链子。当时紧张没有想到这点。也就是因为很肯定这点,我才能很肯定的做出那么多假设推理。


  “……”


  在景国使节下榻处,做为使节代表的尹仲图和送我前来皇太子寒暄了片刻,这场绑架事件随着皇太子的离去正式落幕了。尹仲图吩咐了其他人几句后,就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


  看着尹仲图,我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扑进他怀里,任由自己眼泪随意放纵。我以为我可以笑着和他说:“我回来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做不到。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的亲人一般,这些日子受得委屈一股脑全上来了。也许是在他们面前笑得太多了,在仲图面前,我再也撑不住了,也不想再伪装了,只想由着自己的心情放纵一下。


  仲图一言不发,紧紧的抱着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不知道,哭了多久,我逐渐止住眼泪,慢慢的平复心情,脑袋这时才逐渐接受已脱离危险的事实,我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对不起”大概是看到我情绪终于稳定了,仲图才开口。


  我笑着,摇摇头,还是有一些不敢置信,不禁伸手去碰触仲图的脸,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带着心疼的表情微笑着,抱起我,坐在椅子上,将我放他大腿上,伸手捉住我的手,看到我手心的伤痕,他皱眉,然后抓起我另一个手 ,眉更皱了。不忍看他越来越内疚的表情。


  “我不知道需要多少血才能把那鸟招来……”开口,转移他注意力。


  “两三滴就可以了。”他沉默了一下,开口。


  “……”我突然觉得我亏大方了。


  “让你受委屈了。满月的第三天,我才收到你失踪的报告。没想到,他们会绕这么一个大圈,气味三十天不消失,反而让这次的追踪受到了影响……”声音带着苦涩。


  我掩住他的嘴。“还是那句话,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若你们在二皇子动乱前找到我,未必能救我出来。这是天意。”


  毕竟没有明显证据表明我在他们手里,若是走外交途径,国力相当,当时曼尔国内虽然气氛紧张,若要贸然发兵,只能让他们万众一心一致对外,讨不到一点儿好处。


  “你瘦了……”他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我没有开口,半眯着眼,细心感受着他手指上的那抹粗糙。真好,没有想到我能这么顺利的回来 。


  将头靠在他肩上。“已经都过去了。让我靠一会儿,好确认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他轻笑一声,搂紧我。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回家的感觉真好。


  两人相拥一起默默坐着看桌上燃烧的蜡烛。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他肩膀离开,坐正身子凝望着他。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迷人,优雅而慵懒的姿态,外表看似清浅内而深遂的眼睛性感而慑人,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却让我感觉如此心醉。


  心随意转,我不由倾身上前,轻轻舔着他的唇。仲图一动不动,任由我恣意妄为。我在他唇边轻轻啃咬着,一个手慢慢伸到他的腰际,摸索着腰带,正待解开,他的手阻止住我。


  “玟儿,别……你会累到的。”模糊不清的声音贴着我的唇发出来。我笑笑没说话,人依旧粘在他身上,只是抽出自己的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下一秒,反客为主,狠狠吻住了我……


  肌肤相贴,枕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他的另一只手在我背上慢慢抚摸着。呼吸平稳后,我开始讲述我这一路来的遭遇。不想让他为已经过去的事情而担心自责,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他听完了我的讲述,沉默了许久。“玟儿,对不起。”怎么还是这句?我抬头,正欲说话。“雪山上,你杀他们,恐怕不是你刚才的那个原因吧。那曼尔国二皇子确实有些才华,不过他对女人是很……为了我,玟儿你真的受苦了。”
 
  我呆了。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知道……”


  他用手指轻轻抹去我滑出眼眶的泪珠,“在一起都这么久了,玟儿是什么样的,我岂能不了解。”


  “……为什么不问我关于那天神――”


  这次换他掩住我的口。“一些事情,若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一直没有说,定有你的原因和难处。这一切若不是为了回到我身边,玟儿是不会去做的。我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我突然又笑了。有他这句话,我觉得之前的一切辛苦都值了。紧紧拥着他,头埋到他胸前,幸福从心里一点一点溢出来,流到全身各处。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也许还在抱怨,抱怨老天怎么让我遭受这么多劫难,现在我反而真心感谢,若没有它们,我不会这么早发现,原来我已经碰到了一个爱我而且懂我的男人。我一定要牢牢的把这份幸福抓在手里,不能让它轻易从我指尖溜走。






[39] 边城小镇


  我微笑着,看着千枫不情不愿,一步一回头的上了马车。对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我开心的挥挥手。


  “唉~”身边某个人看不过去了。


  我回头,挑眉,看他。“怎么?你~想~她?”


  “我不想她,只是好歹你也表现出点不舍之意,毕竟你们两是主仆。这样――”


  “这样千枫那丫头绝对就趁机赖着不走了。我教出来的丫头我心里最清楚。况且,她也没真伤心。最最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能和你单独相处一阵子,我才不要任何人来打扰我呢。”说到最后,我都有些咬牙切齿。


  尹仲图笑得和偷了腥的猫一样。“平日,也没有人和娘子你抢我。”口气这个得意呀。


  “有~而且还不少~父皇,尚书,昊天,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赶明儿回去,我去找他们辞请罢官,御史和暗帝都换人来做,娘子意下如何?”


  我用眼白看他,伸手作势掏掏耳朵,扁扁嘴道:“景国最大的最不可信的谎言就是你这句话。”


  他大笑,俯身弯腰抱我起来,与我目光平视。“既然是娘子你的主意,那娘子你说吧,想去哪里游玩?”


  我伸手敲他,有些脸红:“快放我下来,这又不是御史府。”


  “哦?娘子什么时候开始介意起这个了?”话虽这么说,他倒是很配合的将我放下来。


  “我要享受平凡普通人的夫妻生活。绝对不做这引人注意的事情。”我整整衣服。“这里离前面的城镇也不远了。咱们去租辆马车,顺着这官道一路走一路看吧。”


  “……”


  “怎么不说话?仲图你有其他更好的建议?”


  “前面只是一些边境小城,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难得机会如此好……”他有些意外。


  “曼尔国王府内景色也很不错,可是我却不开心。”我抬头望了他一眼,意外地和他视线碰了一个正着,我脸微微一热,转头望向其他地方,开口道:“对我来说,哪里都差不错,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谁。”我说的是实话,托记忆的福,在那个世界通过高科技的帮助,见识过那么多的珍奇异宝、无数美景。


  “走吧,再不走太阳该落山了。”仲图笑了笑,给我戴上了一个带有面纱的斗笠。


  那天曼尔国皇太子送我到景国使节下榻的地点后,次日我们就正式告退,踏上返回景国的路。一路上我左磨右缠,十八般武艺全部使出来,尹仲图才答应我,除了他和我外,其他人按原计划慢慢回都城,然后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快马驶回都城。我特意让仲图吩咐使节车队用最慢的速度回城。  


  明明觉得不是很远,怎么半天了还没有到?早知道,应该听千枫的,留匹马下来也好过现在的情况。


  “玟儿,累了?”仲图似乎有所察觉,停下脚步,俯身看我。


  “还好了,第一次戴这样的斗笠走路,视线有些不太适应。”


  “坚持一下,快到城门了。”


  远远望去,前方只有一座城门孤零零地伫立着。来到跟前我才发觉,城门并不高大,也不雄伟,暗红色的城门墙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进入城门,我们沿着一条铺着鹅卵石的道路缓缓前行。 一个不大不小的边城小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一条主道横贯整个城镇。看着过往的人们,听着耳边出来的小贩吆喝,这些和都城里看到的也没有什么差别,我却觉得分外新鲜,感觉额外生动。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他在吧?我边走边乐。


  “玟儿,咱们今晚住前面那家客栈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前面有家似乎是一路走来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家店。


  “好。”


  进店,定了一间上房,跟随小二上楼,进到我们所定的房间,随意要了一些酒菜,吩咐送到房里来。我取下斗笠,环顾四周,房间虽然朴素简陋了些,不过很干净。摸摸床上的被褥,低头闻了闻,散发出一股干净清新的味道。


  “怎么?玟儿累了?想要休息了?”仲图看到我的动作,不怀好意的笑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含意,我的脸不禁红了一下。“第一次在外面住店,有些担心它的卫生问题罢了。”


  “哦?我乱想了?”他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也伸手摸摸了被子。“若是不甚干净,那咱们就着中衣睡好了,玟儿真的没乱想什么?”


  我的脸刷一下全红了,进门后我检查被褥前,的确脑海里闪过了“皮肤要直接接触它们,看看干不干净”的念头。皮肤要直接接触,意味着不穿衣服,不穿衣服就意味着要……好像我真的乱想了,我感觉耳根都红了。


  仲图从身后轻轻靠我身上,一手支撑在床上,一手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吹气般的说着:“成亲都这么长时间了,提起这件事,怎么还如此害羞。幸好,玟儿在床上没有如此羞涩。”


  我闻言,睁大眼睛,转头看他。“你,你,你究竟是夸我还是贬我~~”我磨牙。


  “当然是夸你咯,我喜欢玟儿热情一些。”手有逐渐下滑的趋势。


  “仲图……”


  “客官,您点的菜好了。”我的神智被小二的敲门声拉回来。才发现,衣服领口大开,仲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衣服里。我瞪他一眼,推开他,红着脸快手快脚的将衣服整理好。


  看我整理好后,仲图让小二将酒菜送进来。看小二头都不抬的,将东西放下后,就又低头出去了。我脸不禁又红了一下。真是的,我和仲图是合法夫妻,我红什么脸嘛。抬头,无视仲图因为强忍笑而不断颤抖的身体,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


  菜色看着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嘴里,不错,比想象中的要很多。眼睛转了一下,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闻都没闻,直接一口喝干。“哈――”好辣呀,眼泪都快出来了。


  仲图有些哭笑不得走过来,“我没想到你会直接就这么喝下去。这里的酒都比较烈,不像你在都城喝过的那种甜酒。”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吃菜时很细心,哪会想到你喝酒时这么干脆。”


  那股辣劲过去后,我又拿起酒壶,准备为自己再倒一杯,仲图伸手拦住我,皱眉。我绕过他的阻拦,为自己倒满,举杯,“酒好喝的地方,就在于它很难喝。”这是记忆里的一句话。说完,举杯喝干。


  仲图凑过来,从我嘴里抢了部分酒去。然后他坏坏的在我耳边笑道,“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更喜欢喝这样的酒。”


  我借着酒劲,拉住他的衣领,口气恨恨的问:“说,你还这么喝过谁的酒?”


  他用筷子挟了一些菜,探到我嘴边,看我很配合的开口吃进去后,“除了玟儿,再无任何人。”


  “真的?”我口气半信半疑,嘴角却早不自觉得上扬起来。


  仲图笑笑不说话,拿酒壶倒了一杯,自己喝了,然后俯身喂我嘴里,半晌,“天地良心,我从不骗玟儿。”


  酗酒是不好的行为。这是次日早上我在阵阵头疼中醒来后唯一的感受。唔~我记得昨天好像喝着喝着就……没印象了。身上没穿衣服,我昨天酒后乱性了?突然意识到仲图在放假,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支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送他一个灿烂笑容,嗓子有些干涩:“能在醒来后看到你还在,真的好幸福~”


  他还是那个表情,撇了我一眼:“下次绝对不许你喝这种烈酒。”


  “为什么?”不公平。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往他身下探去。


  碰到那抹灼热,我脸又红了。不过这个和让不让我喝酒有什么关系?想转移话题?我抬头瞪他。


  “从昨天晚上就这样了。”口气怪怪的。


  昨天晚上?我有些不解的抬头。


  “仲图,昨天我是喝醉了,又不是睡着了,你怎么不……”一定要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才做么?才发现仲图有时候也固执的好可爱。


  “……我也知道你是喝醉了,可还不如你睡着了呢”口气中有几分埋怨。


  我听着有些糊涂了。更加疑惑的看着他。


  “昨晚有人喝醉后,抱着我又亲又啃,又缠又磨的,等点起某人一身火后,却又开始挣扎,死活不让人碰,等我快灭了,又开始重复上述动作,要不是确定你真醉了,我还以为你故意报复我。就这么折腾了一晚……”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我酒品就这么差?这么说,他为了不让我受伤,一直忍了整晚?我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头被人用手指抬起来。“怎么,知道自己做错了,就想这么不负责任的不管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沙哑。


  “那个,那个,这个,这个,大白天的,咱们还没看过这小镇――”话未完,被人用唇截住了。


  片刻后,仲图放开微微有些气喘的我,低声轻笑:“娘子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时间来着?乖~先帮为夫灭了火,我再带你出去玩。”


  “唔――”


  很久后的某一天,想起当时的场景,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又被某不良人士给诓了。谁见过醉酒的人还有体力能折腾整晚的?


  我怒瞪眼前悠哉悠哉笑看我的男人:“都是你的错,看,太阳又快下山了,这个城镇我还什么都没有看呢。”早上起来一阵晨间运动后,本想着小小休息一下就好,结果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


  “娘子,今天是阴天,本来就没有太阳。”笑谑的声音,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不管,我要出去看夜景。总之,我今天一定要出去溜溜。”


  “……娘子,这是一个小镇,晚上,恐怕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至少青楼就……”


  “你要去那里?”口气有些变得危险。


  “不,虽然我很想,但是我知道自己没扮男装的本钱。不过,有青楼就说明晚上街上还是有人的,最多就是女人少了些。”要是晚上基本都没人出来,那青楼还不得倒闭了?


  “这个客栈基本位于小镇的中间地带,从进程到这家客栈的路上,玟儿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么?”


  特别?一路上就顾偷着乐了,哪顾得上想其他的。嗯,记忆回放。“这个城镇,街上的女人好像比较多,”按这个城镇的规模来看,这里的女人到是满活跃的,相对其他地方好像更能外出。难道昨天有什么节日?“嗯,而且,抛头露面、出来干活的也比较多。”卖杂货,首饰,蔬菜这类的有不少是女的。难道这里追求妇女平等?“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这里的女人比较厉害,所以这里没有青楼?”边关的女子果然很有个性。


  仲图有些苦笑不得,我猜错了?“没有办法,我只逛了一半,又没有看过另一半,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子。”


  “玟儿,你猜对了这结果,却没猜对这原因。若我说,另一半和这一半是一样的呢?”


  我笑了,“要按你那么说的话,岂不是这里是女人当家作主了。”又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社会。“真要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夫君都在干什么?难不成要在家……”等等,这里是边关小镇,这个社会女人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若真这样,那就说明……不会吧,我有些震惊的抬头看向仲图,“他,他们都为国捐躯了?”因为家里的主要劳力都已经战死了,所以她们才迫不得已出来工作?这里没有青楼,因为这里的男人多数已经不在了?


  仲图有些伤感,“十几年前,当时景国并没有现在如此强大,曼尔国总是趁机骚扰。有次,正逢另一个国家在景国另一边捣乱,曼尔国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当时兵力不足,无法立刻派救兵赶过来支援。数日后,援兵才赶到,当时以为这里已经沦陷了。


  却没想到,映入他们眼帘是该城的妇女儿童老弱病残还在城楼上苦苦的支撑着,她们一直坚信不移的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支援她们,当时该城的青壮年男子已经全部战死沙场了。击退了曼尔国后,还没有成家的士兵们不在意她们多数曾为人妻的身份,想留下来照顾她们,但是被她们拒绝了。她们说‘此生此世,她们只认那已埋骨于黄土的那个人为她们的夫君。终此一生不二夫。’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孩子也长大成人了,这个城镇才一点点恢复昔日的景象。”


  仲图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咬咬牙,“玟儿,其实我在曼尔国二皇子动乱之前已经查到了你的信息……只是,我看到这城镇……我实在不忍……让这个城镇再度蒙上忧伤……我犹豫了很――”


  我有些泣不成声的掩住他的口,摇摇头。“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同样做的。”


  一将成名万骨枯。一代风流名将也许会被后代世世传颂和赞扬,可有谁曾同情过这些人?这些千千万万的,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其实,对他们来讲,只要吃穿不愁,哪个皇帝不是皇帝?可是,就是他们,会为了所谓的祖国,而心甘情愿的血洒沙场。荣辱共享,同甘共苦。可,国家有了甘,最先享受的不是他们,国家有了苦,冲到最前面的反而是他们。


  这个城镇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巨大的痛苦,伤口还没有彻底好,换做是谁,都不会狠心在这伤口上再划一刀的。


  半晌后,我平复了情绪。眼睛有些红肿的看向仲图,“开始,我只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小镇,无什么特色,逛不逛都无所谓,只是过路而已。可现在,仲图,你一定要陪我走一遍这城镇,不然我此生都会遗憾。”


  仲图看着我,良久,笑了。“好。”


  和客栈借了一盏灯笼,仲图提着,陪我慢慢走着。


  也许是知道了这小镇背后的故事,不论我走在哪条街巷,都感觉有种感人的温馨扑面而来。在这漆黑的夜晚里慢慢走着,这里的夜是真正的黑夜,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寂寥感,只有寂静的老树和隐约可闻的流水声。在静悄悄的大街上,我仔细倾听,那涓涓流水声仿佛在低声私语,那声息幽忧如诉。


  也许是沾染上记忆的缘故,映入眼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棱,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和一丝强悍的坚强。为了这个国家,她们失去她们的所爱,失去了自己的家,还要咬牙去勇敢的面对生活,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每当万家团圆时,她们会想什么?


  走了许久,在返回客栈的路上,我轻轻倚着仲图。


  仲图低头:“累了?要不要我抱你回去?这会儿已经没有路人了。”


  我摇摇头,轻笑,抬头,微笑:“不,不累,就是想这么靠着你。”


  传来轻笑声,我右手和他的左手十指相交,我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仲图”


  “嗯?”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为什么?”一丝轻笑伴着声音流淌出来。


  “我突然好感谢老天。你还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至少,我们还都活着,还可以还有机会和对方说声我喜欢你,不是么?


  他的手紧紧握了我一下。“和她们相比,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虽然,我经历了种种磨难,可最后老天还是我活着回到了你身边……”我应该学会满足了,我真的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良久,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曾经,我以为我失去了你,可是最后你回来了。此生此世,除非生死相隔,否则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我笑着抹去脸上的眼泪,带些鼻音的说,“就算你想放,我也绝不会松手。除非……天人两相隔……”


  幸福原来离我如此近。






[40] 陌生女子


  究竟是租马还是马车呢?我有些左右为难。骑马相对便捷一些,可是好像没有一对普通夫妇出门会舍弃了马车而骑马,毕竟两人共骑很考验男子的马术技巧的。可是要是租马车,我不禁转头看仲图,实在有些想象不出他赶马车的样子。难得两个人相处,我不想再让第三个人参和进来,赶车的车夫也不行。我不禁越想越头疼。


  “玟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好难看。”不知何时,仲图已经从桌旁过来,黑黑的眼睛专注的凝视着我。


  “我就是在想,今天咱们怎么走……”


  听完我所谓的问题,仲图毫不客气的一顿大笑。“玟儿,所谓租马车,一般只是从所租马车的所在城镇由车夫送到一个目的地后,就算结束了。若想人家一路跟随,那还得看赶车的车夫乐意不乐意了。”


  啊……我眨眨眼睛,无言了。这次糗大了。


  “离这座城镇最近的,规模上比这再大一些的城镇还有哪些?”我抬头看仲图。


  “有两个,不过,不巧的是位于两个方位,不能同时兼顾到。这两个城镇倒是都别具一格,各有各的好处。不知玟儿想看什么样的?”仲图沉思了片刻。


  “嗯……没有特别想看得。这样吧,抽签决定,抽中哪个就去哪个。”反正到哪里都是玩。


  确定要去的城镇后,仲图和客栈老板算清了账,然后我们租了一辆马车,继续我们的假期之旅。两个城镇之间,按记忆里的印象来看,其实不是很远。不过,基于交通工具的能力有限,路上需要晃悠两天才能到。当夜,路过一家小城镇,在当地小客栈里凑合过了一夜。


  还要在马车上度过一天。不过,放下帘子,看车外风景的我转头看看半躺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仲图,美男相伴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我看着他,禁不住伸手,想捏住他的鼻子。手还没伸到,马车突然停住了,突发的意外让我控制不住平衡的向前方摔去,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不可避免的疼痛,就在此时,身体被人从后搂了回去。脸保住了,然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在装睡?!”


  仲图似笑非笑,正欲开口,马车外传来一个声音:“老爷,夫人,行行好,救救民女!”


  有意思,今日清早上车后,我和仲图一路未下车,这求救女子还真是聪明伶俐,未卜先知。未见车中为何人就已知是一男一女了?我和仲图对望了一下,我笑着向外示意一下。他心领神会的起身,撩车帘,下车。“来者为何人?发生了何事?”仲图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


  “回老爷,民女自幼无父无母,跟随哥哥嫂嫂一起生活,哥哥家中贫寒,嫂嫂看民女碍眼,趁民女哥哥不在家,想把民女嫁与当地一个一个七旬老翁做小妾。民女……”


  我在车内听得直翻白眼,仲图啊,你倒是开口啊,再听她这么说下去,我该吐血了。忍无可忍,我撩起车帘,露出一个小缝,柔声道:“夫君,这女子身世如此可怜,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仲图回头看我,我看他一眼,忙不胜娇羞的低下头,不管他有啥反应 。


  片刻后……“既然我家娘子也同意了,那你就跟着我们走吧。”冷冰冰的说完,仲图直接跳上车。


  那个家世悲惨的民女片刻后才爬上来。我打量了几眼,掏出手帕,微笑道:“可怜的孩子,来,我给你擦擦,看这一路奔波的……”


  “谢谢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民女永世不忘。”


  接下来的一路,怎么弱不禁风,我就怎么扮。然后又让那家世悲惨的民女再细细讲述一遍,不时感叹一声,天下怎么还有如此这般心肠歹毒的妇人。仲图一路脸总是看外面。看着他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我怀疑是强忍笑意造成的。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目的地。我们和车夫辞别,仲图又额外给了车夫一些,感谢他一路的幸苦。仲图带着我,在城里漫步前行。那个家世悲惨的女子倒也本分,安安静静的跟在我们身后。两天都在马车上度过,可能看出我的精神不是很好,仲图没有带我逛多久,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投宿。开了两间上房。


  “夫人,您住哪间?民女去伺候您。”


  “不用了,我和夫君住一间,你单独住一间。”


  “夫人,您太客气了。民女能吃得了苦,不用特意给民女定房间了。民女,打地铺就可以了。”


  “这是哪里的话,你又不是我的丫鬟,就这么说定了。你一路出来,想必一路一直很紧张,现在去好生休息吧。”


  我们又点了些酒菜,吩咐小二一会儿送到两个房间内。毕竟是相对大一些的城镇,来客栈投宿的人不少,我们定的两间屋子一东一西,并不相邻。进屋略做休息后,小二就将饭菜送来了。上菜的速度不错。我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在仲图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只见仲图又向小二吩咐了几句。


  “娘子,今日过得可开心?”他坐下来,接过我递过去的筷子,准备开动。


  “旅行途中,巧遇此事,也到有几分意思。”我吃了一口饭,想了想。


  他看看我,摇摇头,笑了。“别看门外了,小二不会送酒来的,我今日没点任何酒。”


  我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我又没有说是等小二来送酒。我只是好奇门外动静而已。”我脸微微发热,酒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虽然有些苦涩幸辣,喝完后反而更想。


  “娘子,据说这是这层最靠里,最僻静的一间屋子。娘子,今日想必是太饿了,来,多吃点。”他挟了一些菜放到我碗里。


  “……”我磨牙,低头,不语,开始吃饭。


  饭后,小二过来将剩余饭菜撤下去,顺路端来一壶沏好的茶水。我品着茶水,正欲和仲图说话,见仲图眉皱了一下,掩住我的口,吹灭了桌上的蜡烛。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靠近我们的屋子。见那黑影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扣门,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老爷,您休息了么?民女有事相求。”


  “……夫人身体今日欠安,我已陪她休息了,若有何事,明日再说吧。”


  “……民女打扰了。”黑影在门口沉默片刻后开口。然后转身离去。


  一时之间,室内到也安静,只能听得到轻微呼吸声。我忍不住,轻笑出声。仲图摸黑把我抱到床上。放下床帘。“玟儿如何看待此事?” 他笑意盈然。


  “在马车前,除了她开头的那句话有疑点外,她之后诉说的离家理由和身上穿戴以及手上的老茧,都证明的确是出身一般百姓家,而且是常做粗活的。虽然她两次诉说离家理由,前后都没有一丝不一致,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头。不过刚才看小二端过来的从她房里撤下的饭菜来看 ,盘中所剩青菜居多,白饭也剩不少。如果她真是两三日没有吃东西,我点的那些饭菜不应该剩如此之多。而且盘中并无肆意翻动的痕迹,一 个自幼出身农家的孤苦女孩在饥饿两三天后还有如此礼数,有些让我佩服呢。”虽然不知道她因何原因又因何事而来,但是能看得出,似乎很有些值得挖掘之处。


  “不亏是我的玟儿,果然很聪明。”仲图慢慢的帮我宽衣解带。“玟儿难道就不曾担心过 ,万一她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怎么办?”


  我任由他帮我宽衣,有人侍候,何乐不为。“她上车后,看我的眼神很是惊讶和惊艳呢。如果是知道你我二人的真实身份,想必应该不会出错,而且若是一经验老练的奸细,没有道理把前面工序都做那么好了,却偏偏在一开始的那句和后来的吃饭问题上出问题。”


  仲图除去自己的衣物后,钻到被子里,将我搂到胸前。皮肤相碰触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温心呢。我不禁偷着乐。“那,倘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做这样的纰漏让你我二人放松警惕呢?”


  “真若道行如此深,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妇人,此等大事当然要交给夫君你咯。”


  他一顿闷笑,“若玟儿你一路没发现疑点,你会怎么做?”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下位置。“……不管有没有疑点,我都会在这里将她解决。我没有那么好的心肠带她回都城。我信任的丫头只有千枫一个。”若哪天千枫发生什么不幸,先我而去了,我宁愿重新培养一个,也不会要这样的半路出家来的。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我绝对不要因今日的仁慈有机会造成日后的悔恨。而且……记忆里这类以身相许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还没傻到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娘子如此处理,为夫倒是真的放心了……”他的气息有点点不稳起来。


  我阻止了他向下寻觅的手,“为什么刚才她过来,仲图你要熄蜡烛呢?”她有话要说,岂不正是一个良好的询问机会么?


  “玟儿,你把我想的太神通广大了,我只是听到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向这边过来,并未察觉出是谁,所以我才熄了蜡烛。至于之后她说有事相求,因为屋内蜡烛已熄灭,若要和她说话,恐怕我得离开玟儿身边。毕竟她什么来头还不清楚,万一玟儿再丢了,我可怎么办?”


  我甜甜的笑了。主动凑上去,吻住他。






[41] 首次失和


  次日起床后,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倒是再未曾提及昨日欲说之事。我和仲图对望一眼,既然她不说,那我们又何必着急呢,所以我们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仲图携手,慢慢看着这城镇里的风景。那个女子依旧和昨日一样,在我们后面跟着,未曾言语一句。


  路遇一年迈老大娘,一个人费力的拿着一不知内装何物的袋子,慢慢走着。我心里有些不忍,突然想起点儿什么,我轻轻捏了下仲图, 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看他,用眼神指指前面的大娘。他看看我,若有所思的笑了。放开我的手,快步走到那个大娘前。看仲图和大娘说了几句后,仲图就将大娘手里的重物接了过去。我缓步上前,安慰那看起来受宠若惊的老人。


  “老人家,他力气大,就让他帮您拿好了。不用那么客气的。”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哪里敢劳烦贵人的手,不小心把这衣服……”


  “老人家您说笑了,我们夫妇也不是什么贵人,只是家中有几分薄产罢了。因为要去看望远方亲戚,所以才穿得体面一些。与其大家在这里客气,不如,老人家你前面带路,及早把东西放下,这样岂不是更好?”


  老人听后,连忙前面带路。一路上通过攀谈,知道老妇人的儿子在外面给一个做面点的师父当学徒,快能出师了。现在家中就剩老妇人一人。到了后,扫了一眼,虽然家徒四壁,但是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不觉让人不舒服。我拿出一些银两,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去买些鸡鸭鱼肉回来。


  “老人家,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借您家锅灶一用?不瞒您说,我自幼家境贫寒,后来嫁了一个好人家,才有所有改善。今日看到您家,让我不禁又想起以前……”


  “这是哪里话,贵人要是不介意我这家里……”老人家有些紧张,感觉手忙脚乱的,都不知该和我们说什么。


  “您要是真不介意,就不要对我们这么客气了,您就把我……把我当成自家孩子就好了。”


  东西还没有买回来,我就拉着老人家坐到桌边,让她讲讲这城里曾有什么新鲜事情。


  半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着买好的东西回来了。老人家急忙起身接过那些东西,和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一起做饭去了。


  我想跟着去看看,仲图拉住我,帮我把面纱戴上。刚才一进屋,我就将带面纱的斗笠取了。现在,仲图又从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一面纱。


  “我只是出去看看她们做饭的情况,又不是去……”


  “难道娘子认为这小矮墙能挡得住街坊邻里来的目光?”


  “可是,这么带着面纱出去,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戴面纱的虽少,可总还有。若不带,为夫可不想该处理的还没处理,反而要先处理一群垂涎娘子美色的无耻之徒。”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高高兴兴的戴着面纱出门了。


  “玟儿,今日感觉如何?”夜晚回客栈休息后,仲图用手支撑着脑袋半躺着。


  我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如上等丝绸般顺滑。“只能说知道她说的半真半假。如果家里兄长和嫂嫂待她不好的话,想必让她出门买什么东西,必定会让她用最少的银子买回来最好的东西。长久以往,她在购物方面必定会精打细算。可她今日所买之物和花费的银两……我私下问过那个老婆婆,问这个丫头干活合不合格?你知道么?老人家拉着我说,要是换个会过日子的话,可以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好的,而且那个丫头干活马马虎虎,一般般。”


  “而且不知道她今日是胃口恢复了,不挑剔?还是恰好只买了些她爱吃的?”仲图从我手里把他的头发拯救出来。


  她今日倒是吃得比较尽兴。看她这一天的举止,应该是个出身贫寒的民家女子,只是她为何要说那些谎呢?


  “仲图――”


  “嗯?”


  “咱们在这城里多留几天吧。”我笑着看向他。实践出真知,究竟是什么原因,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仲图眯着眼睛看我,宠溺的笑了笑,“别玩过火了。”


  “放心了。”知我者,仲图也。


  清早起来,我带着仲图和那来历不明的女子继续去打扰昨天见到的老妇人。特意请教了老夫人城里的哪些东西比较物美价廉,然后又给了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一些银两,让她继续去买。待那女子回来后,我让她今天一个人去做,然后我又借口说木材不够了,让仲图去劈些来,送到厨房。席间,仲图收到我的眼色,夸奖那女子勤劳能干,会操持家务。


  入夜,当我和仲图两个人的时候,我拉着他的头发,最近很喜欢他头发的质感,逮到机会就会摸一摸。“说,今日你们两在厨房干什么了?”我口气痞痞的。


  仲图没好气的看我一眼,无奈的摇头叹息:“你这样会玩出火的。”


  “我哪有那么坏。同样是菜刀,有人一辈子都只把它当切菜工具,有人却会用它来谋财害命。”


  我不服的狡辩着。不知为何,和那老妇人在一起聊天,总让我不由想起记忆中的一位已过世的长辈,一样的温暖……心里不由对那老妇人有不少好感,所以我更要看一下这女子究竟值不值得我那么做,我不想引狼入室,为那老妇人增加额外的麻烦。


  “为什么要这么做?”仲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看看他,微笑:“那个老妇人,很得我好感。”


  仲图没有多问,轻轻搂着我,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开口:“那就按你想得去做吧。不要太过火就好。”


  我瞪他一眼,笑道:“我是谁?哪有过火的时候?不要随便冤枉我好不好?”


  “是么?原来是为夫冤枉了娘子了?来来来,为夫来好好补偿一下娘子――”他转身,将我压于身下。


  “唔--”


  清早,我借口身体不适,想让那来历不明的女子留下来照看我,想让仲图一个人出去溜达。


  “玟儿,你真的确定要我出去一天?”仲图听完后皱眉看我。


  “嗯,在她看来,我一直是弱不禁风、家世卑微的那种人,我想若你不在,也许她会有所行动,我想探探她的底。”


  “她值得你那么做?”仲图有些皱眉。


  “对,我不想引狼入室害了那老妇人。”那个社会,我就留了很多遗憾,我不想再这里再有遗憾。虽然只是感觉相似,可是既然能遇到,就是一种缘分,我不想轻易放开。


  “……玟儿,你有事瞒着我。”


  我垂下眼帘,开口:“在来这小镇前,我和她无缘无分。也许是事情经历太多了,看到那老妇人,我真得很想帮她一下。”


  “因为这个……你宁愿一天不见我?那若以后又碰到一个这样的老妇人呢?”


  我沉默,片刻后我有些苦涩的开口:“这个是特别的……以后碰到其他的,我是没有这么好心的。”其实我也不确定我会怎么做,只是感觉就像一杯茶,终究会有淡的一天,我的好心也只有这么多。


  “玟儿,咱们给那老妇人一些银两,将那个女子托付给她,之后的事情就看造化了。好不好?”


  “仲图,我现在只想帮助这个老妇人,尽我所能地帮助她。也许下个一样的老妇人,我可能看都不会看她一样。这么做是有些不公平,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王侯将相,我没办法那么冷静公平地看待所有人。”


  “也许这女子天性善良,而那老妇人实际上却品行不正呢?”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我相信我的感觉。”


  “你是执意要这么做了?”


  “……是。”


  “那好,随你。”仲图起身,打断我的话,冷冰冰的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仲图好久没和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听到关门声,我才反应过来,他似乎生气了。我连忙起身,开门,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关门,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心里有些黯然。这下好,都不用刻意酝酿情绪了。


  看着自己叫过来的来历不明的那个女子,已经没有多少心思逗她玩了。就随她那么坐着。


  想着仲图今天说得话……我今天是有些过了。我太主观了,也有些自私了。只凭自己的喜恶和主观印象就随意将一个人的好坏定性了。若那老妇人真的品行不好,为人差劲……若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并非撒谎,真是如她说般可怜……那我是不是推羊入虎口?也许,真该如仲图所说,给她们一些银两,之后造化就看她们自己了?可是,想起记忆里的那份遗憾,心里的天平总是倾斜到老妇人那边……


  “夫人?夫人?……”耳边又传来那个女子的声音,她好烦。


  “嗯?”我看她。


  “夫人,听说,您之前也是出身……”


  “嗯,我嫁人前,家境贫寒。”


  “……夫人运气真好呢。”


  “也许吧,几分天意,几分人为。不过做人还是踏踏实实些好,不然也许我就碰不到他了。我有些头疼,先不和你说话了。” 转头,继续望着窗户发呆。


  都已经快一上午了,仲图怎么还不回来?


  中午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下午了,不知他现在吃饭了没?


  快傍晚了,为什么仲图还没回来?念及此,我抬头,转身,看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我和夫君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镇了,我们想把你托付给那个老大娘。我和那个老人家说了,她家儿子不久就回来了,若是你相中了,那……若是你想不中,那到时拜老人家为义母,让她帮你在这城里寻一个好人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想停也没有办法了。也许我一 开始就不应该贪玩,不应该让这女子跟随我们来……


  “夫人,民女想一直跟着夫人和老爷。不想离开夫人和老爷。民女不怕吃苦,民女只要有吃的和住的地方就可以了。其他的民女什么都不要……”


  “你真心要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无论多大的苦都愿意吃?”


  “对。”


  “那你就留下来,照顾那老大娘吧。这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下次不管有没有疑点,我统统视而不见。


  “夫人……”


  我闭眼,不再搭理她。她哭泣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仲图正好推门而进。


  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女子就直接跪地上,对着仲图哭诉到“老爷,夫人要赶民女走,民女真的可以吃任何苦的,求老爷不要赶走民女 ……”


  “既然夫人说了,那就听她的。”仲图从进门就一直皱着眉,口气淡淡的。“出去,回你房间去。”那女子反而不哭了,起身,出去了。


  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他的眉一直皱着,也不看我一眼,我正欲开口,小二的声音不早不晚的响起。“客官,您要沐浴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


  “抬进来吧。”小二将木桶放好后,关门走了。


  仲图还是没看我一眼,起身更衣去沐浴了。之前都是我们两一起洗的,今天他态度那么冷,我没胆子也不好意思主动凑上去。刚才还有一丝开口的勇气,被小二这么一打扰后,那丝勇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沐浴完了,起身准备拿衣服,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拉住他准备拿起的衣服,头也不敢抬,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沉默,顿了一下下,感受到他拉衣服的力量,我连忙松手。看来需要我做深刻检讨才可以。我正欲开口,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先“咕噜噜” 的想起来。我磨牙,关键时刻,怎么这么多的程咬金杀出来捣乱。


  “你没吃饭?”不知是饥饿还是心理原因,他说完我感觉身上更冷了。


  又是沉默。听到他要门口走去,我急忙拉住他的衣服,可怜兮兮的开口:“我错了,别丢下我……”其实应该冲上去抱着他的腰,估计效果会更好,不过他是下任暗帝,身手也不错,万一他要是还生气,一个躲闪避开来,那我岂不更……


  仲图停住了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口气有些无奈:“我只是让小二将木桶抬出去,顺路叫些饭菜上来。”


  “那你还在生我气么?”


  “……不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笑一下给我看。”我摇摇他的衣服。


  仲图沉默着看了我片刻,没搭理我,起身,把衣服从我手里拉出来,下楼了。


  太好了,危机解除了。我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仲图回来。


  半晌,木桶抬下去,饭菜端上来。我让小二再添一副碗筷来。


  回头,仲图看我。“我不相信你吃过了。”我斩钉截铁的说。


  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笑了。


  接过小二送来的碗筷。我坐到仲图身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对不起,今天早上是我太任性了。你走了一天,我后悔了一天。也想了你 一天。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明天将那个女子托付给那老妇人,之后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他看看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有错,我发现我今天做了一天傻子。早知道你这么早就能认识到错误,我何必……”


  “我有那么蛮不讲理么?”


  “生气的女人都一样……”


  我怒,伸手,拉他头发,我最近偏好这口。我口气酸酸的:“什么叫‘都一样’……”


  他笑,伸手抱过我,开口:“玟儿,你怎么就能想到这方面?我说的是昊天的那群妃子们……”


  我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将筷子递过去,然后我拿起碗,开始吃饭。挂念的事情搞定后,感觉肚子分外饿。


  晚上躺在床上,我趴在仲图身上,思维乱转。


  “那个老妇人很善良,街坊口碑很好。她的儿子也很孝顺,是个不错的人。”仲图缓缓开口。


  “我以为你生气了,一天都担心你。该做的也没有做。你倒好……”


  “我当然很生气。可是若因为生气,我就什么都不做,那也太不值得了。若我今天不去做这件事,日后想必你定会心里不安吧?”


  我有些汗颜,原来我差仲图这么多。不愧是下任暗帝。“那你怎么也得哄哄我啊,说你生了一天的气,然后什么都没干,就借酒消愁了。”心里虽然那么想,可嘴里我才不会承认呢。


  “……我要是那样的人,玟儿你会喜欢我?”


  “……不会,控制力比我还差的人,我才不要呢。”他是下任暗帝,身上责任重大,若这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情绪失控一天,那日后碰到 些大事……


  片刻后,我有些感叹的说:“我以为你会一直冷着脸,没有想到,你居然会那么快就原谅我。”


  “你也一样,我没有见过这么勇于承认错误的。”他低声轻笑,手里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


  “……我不想打着‘爱’的名义去伤害一个爱我的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我所爱的。而且的确是我错了,我为何不道歉?”难得这么好的独处时间,我不想用来无用的猜忌折磨,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有那么多功夫。


  他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我能明显感觉他肌肤散发出的炽热。“仲图?”


  “玟儿,你知道么,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他在我耳边吹气,手抬高我的腿……


  进入梦想前,最后一丝想法:一个“爱”字,让他如此激动?






[42] 蛇与农夫


  起床后,我突然有些头疼,怎么开口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乖乖的去大娘家? 打开门,却意外发现,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一路上有劳老爷和夫人费心照料了。民女感激不尽。”那来历不明的女子很诚恳的道谢。


  我反而被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欺负小红帽的大灰狼。“哪里啊,我们也没有帮得上你什么……”


  “既然老爷夫人着急赶路,今天民女就一个人去找那家老婆婆,恳请她收留我……”


  这女子越客气,我越觉得过意不去。“我们是着急赶路,不过也不差这一天,我们同你一道去,顺路帮你置办一些衣物……”


  到了老妇人那里,和老妇人说明了来意,并留了些银两给老妇人。喜得那老妇人直道:“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遇到贵人,给我送来一个漂亮儿媳还凭空得了这么多银两。”老妇人给那来历不明的女子收拾出一间屋子,然后我们给那女子一些银两,让她去买些鸡鸭鱼肉和酒,算是正式和她们告别。




  “对,就是她!你们把她带走后,爱怎么玩随便你们。”一个忿恨的女声。


  “嘿嘿,这小脸长得可真俊,不知道这身子尝起来如何……”一个猥亵的男声。


  “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记得,玩完后把她卖到其他地方的青楼就行了。”还是那个女声。


  “小娘子,你是看上旁边那小白脸了吧?”又一个猥亵的男声。


  “你们到底要不要做?”那个女声有些咬牙切齿。


  “哎哟,小娘子生气了……”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向我这边靠近。


  “哎哟――”


  “啊――-”


  就在他们马上要碰触到我的时候,惨叫声先后想起来。我叹口气,睁开眼,将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啊--你们,你们没被――”先前的那个女声,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的声音。


  “让你失望了,酒里的迷药似乎分量少了些。”我微笑看着惊惶失措的她。


  我面前,有两个一看就很猥亵的很倒人胃口的男人,捂着手腕惨叫不止。仲图目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妈的,臭不要脸的――”


  “爷爷让你们好看――”


  那两个猥亵男几乎同时开口。


  我心里暗自叹气,做流氓没能力,怎么也得有点儿眼里,这两人明显没有自知之明,不懂得见风使舵……


  下一秒,两声惨叫响起,然后……


  “大侠,饶命……”


  “小的知错了……”


  那两个猥亵男再次受挫后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我转头看向那女子,她脸色惨白,瘫在地上。“说说吧,为何找上我们?又为何在这酒里下药?先前你告诉我们的,恐怕都是假的吧。” 我笑着开口,动手之前就应该想好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匹夫之勇……


  “民女真的自幼无父无母……是民女的哥哥嫂嫂一直在照顾民女,他们对民女也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给民女……民女也到了该婚嫁的年龄,嫂嫂给民女找了一门亲事……虽然他人很好,也能干活,可他长得太……而且那户人家比民女的哥哥嫂嫂家还穷,家里还有一个没娶媳妇的弟弟……那日,民女趁夜出去买点东西,无意中看到老爷您们,我想,给大户人家做丫头也好过嫁给……所以,第二天看到老爷乘坐的马车的去向,民女就抄小路追上了……民女一开始真的没敢多想,只想本本分分做个丫头,后来,后来,听到夫人说,其实老爷家里也只有几分薄产……而且夫人说自己没嫁人前,家里也很贫穷……老爷虽然没对民女说过什么,但是待民女也很好……民女就想着,也许有一天 民女没准能被老爷看中……昨天,听到夫人说要赶民女走……今天,民女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求老爷夫人放过民女吧,民女知错了……”


  我沉默,看向仲图。他用眼神示意我:你想怎么办?


  我用眼神回复:随她吧。


  他向我示意那边两个猥亵男:那他们呢?


  我回他一个微笑:放过他们好了。


  仲图微微皱眉,沉思一下,开口:“今天就放过你,要回家还是要留在这老妇人身边,都随便你。至于你们两个,若日后再敢为非作歹, 小心你们的狗命。”


  没有理会那三人的感谢声,仲图给我戴好斗笠后,扶着我出门。


  “啊――”


  “呃――”


  “哐啷――”


  “嘶――”


  两声惨叫,东西落地的清脆声,一声抽气声同时在背后想起。我转身回头,身后那两个猥亵男已经没有了气息,他们身边是两把刀。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摇摇头,一点都不同情。


  我看看那女子,她掩着口,全身颤抖,那两个人的死亡大大刺激了她。片刻后,她开始拼命磕头求饶:“民女真的知错了,以后绝不动任何歹念,求老爷夫人放过民女吧……”


  我没有搭理她,无声的看了看仲图,你的影卫身手不错啊!


  他回了我一个眼神,哪里哪里。


  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我瞪他一眼。转头又看那女子,我有些情绪黯然。


  “还是那句话,要回家还是要留在这老妇人身边,都随便你。只是你要记住一点,若日后再心存歹念,你就会落得他们两的下场。”仲图开口了。


  “民女谢谢老爷不杀之恩……”那女子磕头感谢。


  仲图伸手要带我离开,我虽有些难过,不过该留意的还是没忘。我伸手,指指地上的两具尸体。仲图打了个响指,不知藏身于何处的影卫跳了出来,将尸体处理了。我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磕头的女子和依然趴在桌边沉睡的老妇人,叹息,转头出门。


  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客栈。我有些苦涩的开了口,“仲图,你是不是早知会这样,所以才给我吃了那颗药?”饭菜上桌后,仲图趁她们不注意,给我喂了一颗药。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何要那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今天是另一种结局。”


  “……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那么说,给她造成一种错觉,觉得我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我运气好。是我的错,不应该让她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是我一手把她那心里的小小嫉妒催化成一个杀人见血的大嫉妒。让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野兽,是我把她心里压抑着的野兽给放了出来。


  仲图从身后轻轻搂住我,“玟儿,不全非是你的错,她若一开始没有歪念,你又怎么能去催化呢?她当初跑出来时心里恐怕已经有了歪念,只不过当时不敢想不敢做罢了,早晚会爆发。玟儿你这么做,只是加快了她暴露歪念的时间而已。


  我笑了笑,“不想她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不过,幸好今天仲图你在我身边。不然我恐怕又……”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一身冷汗。若今天不是仲图留神,若不是他的影卫跟着,我恐怕就被那两个人糟蹋了。经历了那么多苦难,都不曾有今日所受的打击大,原来越普通越不起眼的小角色,反而有可能是伤人最重的那个,今日若就我一个人,恐怕已经被她所害了。


  “玟儿,不怪我滥杀无辜么?”


  “你是说那两个歹人?他们算无辜么?看今日的态度,恐怕平日就是为害街邻的货色。”他们若不死,日后恐怕也会嫉恨,趁机找老妇人的麻烦。真不知道,她如何找的他们?难道她就不知,那些人今日可以为她来害我,明日就可以找借口去害她么?


  仲图轻声笑着:“那玟儿会介意他们的存在么?”


  他们?影卫?“你是说影卫么?我介意有用么?”


  仲图身为下任暗帝,要他身边没有人跟着,恐怕真的很难。幸好,他们藏匿的比较隐蔽,平日我也看不着,就当他们不存在吧。


  “仲图,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我微笑道:“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冬天,一个农夫发现一条蛇冻僵了,他很可怜它,便把蛇放在自己怀里。蛇温暖后,苏醒了过来,恢复了它的本性,咬了它的恩人一口,好心的农夫就这么死了。仲图,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该怎么去救助一条蛇。”


  蛇咬农夫是它的本能,是它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反应。这里的蛇也并非不能救助,毕竟那也是一条生命。这个农夫对于蛇的同情和怜悯也没有错。只是错的是农夫同情、怜悯的方式。农夫完全可以把冻僵的蛇放到一个相对暖和的地方使其苏醒,而不该将其放到自己的怀中。


  仲图轻笑,目含赞赏的默默看着我。


  *


  “仲图,发生了什么?”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仲图。仲图下楼去退房,我们准备连夜赶路向前行,结果他回房后眉微微皱起,似乎发生了什么。


  “……玟儿,恐怕不能再继续游玩了。”仲图面带一些歉意。


  恐怕仲图刚才收到了什么指示,我心里闪过一丝失望。


  片刻后,调整好心情,抬头望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笑容:“没有关系,有这几天我也很开心了。嗯,今天连夜回都城?”


  “……漠北动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父亲让我去漠北看看现在情势如何。”


  我垂下眼帘,本来还指望路上还能一起相处几天,这么看来……


  有些苦涩的开口:“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回都城的,有影卫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去吧。”我不敢抬头看仲图,咬紧牙关,极力控制自己的失望。


  室内一片静寂。片刻后,仲图开口:“玟儿,想去漠北看看么?”


  我眼睛顿时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走近我身边,宠溺地看着我。


  “换作其他女子,我是断然不敢带去的。可是玟儿你不同,不会影响到我办理公务的。我相信父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怎么样?回都城还是和我去漠北?”


  眼眶有些红,情绪有些失控,我声音有些哽咽:“当然是漠北了。”


  仲图抱我坐他腿上,心疼地看着我,柔声开口:“跟着我,让你吃苦了。如果可以,真想一直这么陪着你,什么都不管。”


  我幸福地笑着:“小别胜新婚。若真天天腻在一起,没准哪天就看烦了。”


  他一阵闷笑。


  “因为是乘马车,所以要日夜兼程,会有些辛苦。”


  “我没有那么娇弱,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那,咱们走吧。”


  “嗯。”


  *


  正兴高采烈的分析着这类型的人,突然被仲图抱起来,吻住了唇。片刻后,放开气息不稳的我,仲图在耳边低喃:“娘子这么关心他人, 让为夫心里好难过。”


  我白他一眼,“我难道没关心你么?”


  “嗯,以前没有。”仲图一本正经的说。


  我咬牙切齿的拉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看,看?”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他这么颠倒黑白的。


  仲图微笑,眼睛亮亮的。我正欲开口,偏巧马车在这个时候不小心颠了一下,本来还很有气势的我不小心颠到了他怀中,他趁机抱紧,这种姿势真不适合发散怒气。我怒瞪车帘外的车夫,一定是故意的!我懒得挣扎,趁势靠在他怀里,不禁想起以前他们五个人的时候……


  “怎么?是想起子默了么?”他低头看看我。


  “……你怎么知道?”有些意外。


  “你的表情有丝伤感、迷茫、温柔……”


  “没准我是在想念母妃呢。”


  换来一阵轻笑,“玟儿,有些东西是我描述不出来的。但是我可以感觉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一种很微妙的差别。”


  我满足的微笑,仲图真的很关心我。


  “世事难料,想当年第一次看到他时,我才八岁……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学殿里谈天说地,嘻笑逗乐……而现在……”


  记忆打开了闸门,童年时记忆汹涌而出……念薇、梦岚、没变成子默的明善……


  仲图搂紧我,“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玟儿只和子默说话,都没搭理我……”口气有些委屈。


  我嘴角抽搐,咬牙切齿回击:“想当年我们的仲图大人是何等风流倜傥,俊朗飘逸,风靡都城。哪里会注意到我这么一个平凡无才无-- ”话未完就被人吻住了唇。


  “为夫能把这个看做是玟儿吃醋的表现么?”声音中的笑意非常明显。


  我红着脸不发一言。转头看向马车内的其他地方,反正不看他。


  片刻后,情绪稳定,我好奇开口问:“仲图,那你是什么时候注意我的?螃蟹事情后?”


  “……更早一些,糖水梨的时候吧。我后悔一件事情,如果当时念薇的事件我投入更大的关注就好了,能更早一些知道……不,还是有些晚,如果可以,想回到玟儿八岁那年,比子默更早一些看到你。也许……”


  我哭笑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仲图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都说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当时仲图你虽然笑得很温柔也很随和,可是总感觉你将所有人都阻隔在一个距离外,而子默没有给我这样的感觉。就算是你比子默早一步认识我……我猜事情发展和今天也差不多。”


  “啧,玟儿真不可爱。你应该感动得一塌糊涂才对……怎么还有空这么理智的想这么多。”口气里满是抱怨。


  “夫君,妾身万分感动,感动得无以复加,感动得不知所云――”话未完,被人用手掩住了。


  “……玟儿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我没有再言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肩膀微微颤抖。


  “大人,城守将军府到了。”马车停了。


  仲图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下来。顾思远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真难得,没想到你会在门口等我。”仲图笑笑说。


  “……那我现在回去?”顾思远话虽冷冰冰的,可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暖意。


  “玟儿,不用和他客气,叫他思远弟弟。”仲图企图转移话题。


  我看看仲图,看看思远,沉默。


  “恋――念玟公主,叫我思远就可以了。”顾思远看看仲图,转头,嘴角略微上翘,彻开一抹不像微笑的微笑。


  “要是思远不介意的话,就叫我公主吧,熟悉的人都这么叫。”要不是他那一改口,我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叫恋玟了,而叫念玟。本想让他叫我“玟儿”,不过……看看仲图,我还是放弃了。这么一来,叫“公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也好。”然后他转身,进门,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我以为你会让他叫你‘玟儿’。”仲图的声音轻轻的从上面飘下来。


  “我那么干,你同意?”


  “当然不。”斩钉截铁的口气。


  “……”


  “你们住这间吧,其他的屋子一直都没收拾。”听到顾思远这么说,我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这是皇上以前赏赐给念薇公主的官邸。我就一个人。”


  意思就是很多屋子都空着,他也没有去派人打扫。不过。这说话还真是够简练。“那,这间不会是念薇公主以前住的吧?”我随意说了句。


  “……是的。”运气真好,又被我猜对了。


  “我去派人送沐浴的东西来。仲图,你去我那屋?”


  “不用了,我和玟儿一起就可以了。我们经常这样。”我一听,脸直接红到了耳朵根。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能当面这么说啊!


  “……好。那我先去前厅了。处理一些公事。”


  进了屋,门一关上,我拉着仲图的头发,磨牙。


  仲图打横抱起我,笑谑道:“玟儿,你的脸好红,走路累着了么?”我有掐死他的心了。


  “思远虽然寡言少语,不过他长期身处军营,更何况在这漠北也待了一年多了,他是不会介意这些事情的。”


  “他刚才停顿了一下。”我当时没好意思抬头看顾思远有什么表情。


  “他不是因为咱们共浴而惊讶,他是惊讶你会同意和我共浴这个事情。要知道,都城内的多数女子都很保守羞涩的。”


  “你,你,你故意坏我形象……”


  “乖~玟儿不气不气,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你再为此生气也没意义了。今天先休息下,明天带你出城看看。绝对是你以前没有见过的。”


  “不用办理公务?”


  “要办理,不过这一天还是能挪出来的。”






[43] 府中小事


  “仲图,你有心事?”清早,洗漱完毕后,仲图准备带我去城外。可我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没,玟儿你多心了。”仲图闻言,抬头向我笑了笑。转身去牵马。


  “……仲图,若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先处理完。早一些办理完,再带我去欣赏这漠北风情。”昨日三人一起用过晚饭后,他和顾思远两人 不知道商谈了些什么,回房后仲图脸色有些暗淡,想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玟儿……”仲图看着我,张口欲言。


  我冲他灿烂的微笑,伸手摸上他的脸颊,“我知道你为了不扫我的兴,所以强压下烦恼带我去城外。难道我就不能为此而尽些我的力么? 我也很想你开心一些。”付出与给与是相互的,我哪有那么不懂事。


  “可是……”仲图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也一样,过几天,你还是要去办公务,还得丢下我一人。没有什么区别了。我喜欢先苦后甜。所以,你先去办公务吧。”


  “玟儿乖,我办完就回来陪你。”仲图释然一笑,先前的那丝黯然已无影无踪。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低头苦笑,看来事情果然有些紧急,我似乎是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只是,我一个人能干什么?算了,是自己要装大度,现在……回房好了。早知如此,还真不应该把千枫丢下。伸手摸摸脸,叹气,爱情中的女人果然很容易丧失理性思维。


  *


  我看看眼前的棋局,略微沉思,拿起白子,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与我对弈的,是现任漠北城守将军――顾思远。看着坐我对面的冷面俊男,我心里不由一声叹息。美色虽很养眼,可是太冷了。


  “思远,其实……”我在思考如何措词。


  他抬头,眼神里流露出不解。


  “今天天气不错,我可以坐那个庭院中看看风景的。”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花园,设计的很不错,亭子周围都是矮矮的花草,视野宽敞,要想对坐在亭中的人做什么偷袭,有不小的难度。重要的是,那个花园正对着顾思远的书房。


  他还是看着我,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那个人已经在旁边等候多时了。”而你也总是看向那边。我手指指外面的某一处。既然事情严重到需要仲图在假期和公务之间为难的程度,想来这眼前陪我下棋的顾思远并非如他所说“闲来无事”陪我解闷了,恐怕是担心我出什么意外吧。


  他眼睛扫了眼我所指的方向,依旧沉默的看着我。


  难道他上辈子说话太多了么?所以老天把他这辈子说话的权力给剥夺了?“棋,这个东西,还是平心静气的时候下,最妙。”我笑看他。反正都是为了看护我,我坐花园里赏景,你在书房办公务顺路也可以从窗口注意到我的动静。大家两全其美。心不在焉的陪我下棋,他不怕输,我赢得也没有意思。


  出人意料,他这次居然给了我一个微笑,一个真正的微笑。我被美色所震。“书房顺路经过花园。”他起身。


  我起身,同他一道出了门。到花园后,他唤来侍女上点心茶水,然后微微一颔首,向书房走去。那个在角落等了半天的貌似一文官的人,匆忙跟了进去。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笑了笑。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仲图不在我身边,可影卫们是一定在的。不过,思远并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么想来,其实他也是蛮细心的一个人。想起刚才的那个微笑,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这样的男人,冰山偶然一笑,果然美的惊心动魄。


  漠北在景国北部,这里四季雨水少,昼夜温差大,城市建造在有湖泊和地下水的绿洲中。这里的房屋没有都城里的精致,粗犷而大气,看着很舒服。可能因为这里气温变化较大的缘故,这里的房屋一般不开侧窗,只开前窗,或自天窗采光。


  不过这里的庭院却让我惊艳了一把。将军府里用人工改造的水渠划分庭院。听着水缓缓流动发出轻微的声音,看着宽敞通透大气的房屋,身处其中,感觉到一种深沉、幽雅的气氛。府中的一切建筑都按中轴对称形式分布。几何对称有规律的布局、精细的图案和阳光般灿烂的色彩,让人心情不由自主跟着明朗热情起来。不过……什么都是有个限度的。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左到右,从右到作,我将这花园里里外外看了数遍后,心情不禁有些浮躁,忍不住将目光移到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顾思远身上。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看人办公呢,虽然距离略微远了些。顾思远还是那张八百年不变的冰块脸。这么不苟言笑居然也可以担任如此重任而不会被人所排挤,是个人魅力?父亲庇护?还是整个朝廷官风比较正?好像从没见过仲图办公时的样貌……


  不经意间,和顾思远的目光碰了一个正着。大惊,准备移开目光,转念一想,不能移,一旦移开就会被他发现我在看他。详装镇定,努力让脑中什么都不想,目光淡然的和他一直那么注视。为什么我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呢?终于,他先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从书房方向来了一个年轻士兵。走到我跟前,“公主,这几本书是将军大人吩咐小的送过来的。”我微愣了一下,接过书一看,是一些诗词方面的书。看来还是被他发现我在看他了,不过难道我当时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聊”二字么?居然会想到给我送书来。


  虽然不是很喜欢,不过总比我看花园风景强。视线不禁又望过去,碰巧又对了一个正着,向他微笑颔首致意后,我就收回目光,研究起眼前的书。


  晚饭时间,仲图依旧没有回来。我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饭菜,耐心的等着那处理公务的顾思远。为什么我要等他?难道我不可以先吃么?看着眼前的美食我心里又一声叹息。


  片刻后,顾思远匆忙进门了。“不好意思,临出门,又接到一个紧急公文。下次饭菜上全后,你可以先吃的,不然有些凉了后味道不纯正了。”


  我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解释给我听?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也许看出了我的发呆动作,他拿起碗筷后,满眼疑问的看向我。“我以为,思远你是‘沉默是金’的忠实信奉者。”我也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必要的还是不能省。”沉默片刻,他说了一句。然后整个席间,鸦雀无声,再无任何交谈。


  晚饭后,顾思远又拿来围棋,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棋,我不禁笑出声。他放下棋盘,挑眉看我。


  “我以为你不喜欢下棋。”他没出声,不过眼里多了些暖意。不知道顾思远哪天碰到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我收回杂念,专心致志的注意眼前棋局。是我棋艺一般还是我所碰到的全是高手?顾思远的实力不容小看。下到一半,我不慎走错一步,虽之后力挽狂澜,终不能挽回败势,落个平局收场。


  “好棋!”不知何时,仲图已经回来了,看他的样子,想必已经观战许久。


  顾思远看着棋盘,虽不发一言,可嘴角微微上翘了些,眼里的目光似乎也有些笑意。他视线在仲图身上停留了一下,眉有些微皱,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走了。


  我起身帮仲图宽衣,“怎么了?”仲图看我的鼻子嗅了嗅。


  “可能是你带进来的味道,有股莫名的花香味,以前没有闻过呢。”


  “哦……毕竟夏天了,哪里都会开花。可能是我不小心沾染到了。”


  “事情很危险么?”我抬头看仲图。


  “怎么?”他有些不解。


  “思远似乎不放心我的安全,跟在我身边一天了。”


  “……有点危险。玟儿,你这阵子就不要出将军府了。千枫不在,虽然有影卫,可是也有些不方便。”


  是我错觉么,仲图的口气听着有些异样,可能事情有些棘手……算了,他若不想说,我还是当不知道吧。


  我微笑,“好啊,没有你在,我一个人逛街也很无趣。”


  “……玟儿,这次大概要忙几天……”


  “没有关系了,只要你最后记得,完事后,带我出去玩就可以了。”


  要不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真的好想问问仲图,他和顾思远两人究竟在忙什么事情?看着旁边早已冰凉许久的床铺,我忍不住叹气。


  侍女伺候我洗漱完毕后,顾思远就来了。一天多的相处,我已能习惯他的沉默了。微笑看他。“这座官邸,其实有不少可以游玩观赏处,若你不介意后面跟随一队士兵的话,不妨四处看看。”


  “也好。”反正也被跟习惯了。他今天要出去么?


  “今日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出门处理……”他略有些为难。


  我的第六感真准。“思远你放心好了,我会注意自己安全的。也不会出这将军府的。”


  不意外的,从他眼神里又收到一丝惊讶。他似乎松了口气,微微挑高唇角,送了一个大概是微笑的表情,转身走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应该角度再高一些才能看得出是微笑。


  不过,他为什么要松口气呢?我脸上写着很明显的想出门的意图么??


  坐在花园中,看着手里的诗词书,心里无声叹息,好想念千枫呐。神游天际时,书上出现一片黑影,抬头,原来是顾思远。我微笑不语, 他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你不喜欢?”


  难道我发呆就这么明显?我没有直接回答,“今日前来拜访的官员很少呢。”


  “……很多,不过我暂时不想处理。”真难得,原来他也会偷懒。


  “我水平有限,诗词一类的我看得不是很懂。所以兴趣一般般。”还是和他讨论这个比较安全保险。


  “想看什么?”


  “棋谱”,聊胜于无。


  *


  “玟儿,对不起,这几天一直很忙,都没有时间陪你……”晚上,仲图满怀歉意的说道。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习惯了。不过……”我嗅嗅仲图的外衣,“这是不是漠北的特产植物?每天都能从你身上闻到。”


  “……这个啊……你对这个很反感?”


  “还行,只是好奇,这是什么植物而已。”


  “今天和思远下得如何?感觉他棋艺怎么样?”


  “当然是我赢了。棋艺嘛,如果仲图你没故意让我的话,他棋艺在你之上,在子默之下。”


  “那昊天呢?”


  “……我从没有和他真正下过,如何得知。唔――”


  “娘子,如此良辰,只是用来说话就太浪费了。”


  “今日怎么想起来陪我这花园?”几天下来,算是有几分熟悉了,对顾思远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尽份主人的责任。”沉默片刻,顾思远开口了。


  “听说漠北的女子也如男儿般侠胆豪情,和都城内的女子大为不同呢,是真的么?”突然想起一本书上好像曾这样写过。


  “……你听谁说的?”嗯?我怎么听到了一丝紧张?我疑惑的看向他,结果他把目光移向其他处。是我问到不该问的了么?


  “曾经见一本书上这么说。”我如实相告。


  “哦。”感觉象突然放心了。他在担心什么?还是我多疑了?算了,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谈这个话题了。


  正欲说话,一个士兵小跑过来。在顾思远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眉头皱了一下,碰到难题了?


  “有事?那就去忙吧,我自己再溜达溜达。”真看不出来,顾思远原来很体贴呢,居然用一种内疚的眼光看向我。


  “不,我没事,是仲图……他今晚有事……不能回来了。”


  “哦,没事,不用那么抱歉了,我对你这里的侍卫绝对放心。”


  “……”


  “怎么了?”难道夸他这里的安全性高,也是一个错误?


  “没,继续下个地方?”


  “好”


  *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顾思远。这众多侍女们,手提打扫工具,忙得不亦乐乎。这房子在将军府的比较靠近后院的位置,整体优雅僻 静,不知为何,想起了金屋藏娇。难道思远他有了喜欢的人?我笑着问道:“又要来新客人?还是准备给我换房子住?”


  顾思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沉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在害羞?算了,和他不是很熟悉,我还是矜持一些好。我连忙转移话题:“走吧 ,去其他地方吧,我只是突然看到你府里这么多侍女集中在一起,有些好奇罢了。”


  “好。”他眉头舒展。我心里默笑,好有趣的一个人。






[44]最冷的夜


  这是在漠北度过的第六个清早,我掀起帐幔,发现外面似乎还很黑。一向都睡到天大亮才起床,今天怎么会这么早?难道是因为仲图不在身边?心里闷闷的,不想再睡了。


  起身下床,才发现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穿好衣服,没有点蜡烛,一个人坐在黑凄凄的屋子里。这么早,干点儿什么呢?


  脑袋里换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要是按记忆里的说法,应该是凌晨四五点……也是人们睡的最熟、警戒心最低的时候……是不是表示我可以干点什么?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脑子里快速运转着,突然想起昨天和思远一起看得那个屋子……想必应该打扫好了,估计应该没有住进人。


  昨天她们在打扫,没有机会参观屋内布置……去参观一下,想必没有什么危险吧?这个点儿,想必影卫也警惕性不高,时间应该足够我出 去溜达一圈再安全回来。心里莫名的兴奋起来,深呼吸,为自己默默加油,然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已经能隐约瞅到屋子,我开心地向目标进军。嗯……怎么突然灯亮了?那间屋子不是没有人住么?思远果然是行动派,下午打扫好,晚上就有人入住。


  我停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灯亮了,看样子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既然思远昨天都不愿告诉我,想必更不愿意让我看到,我应该退回去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好不容易干这一次坏事,而且我也很好奇思远究竟在屋里藏了哪家小姐……怎么办?


  思远不是仲图,应该没有那么好的警觉性吧?我决定赌一把,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我选取了一个观察角度绝佳而又不易被发觉得位置藏 了起来。


  好像快出来了,心跳得好快,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什么。门打开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能感觉自己手脚瞬间冰凉。看着前面的那对男女,我闭眼,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


  宁静的黎明,漠北的府里,花园的一角,我听到了自己心“哗啦”一下碎成一堆的清脆声。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越来越近……那一瞬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让我顿时清醒,他们要过来了,看样子是要出府……这是必经之路,他们再拐个弯就能看到我了……我环顾四周,没有可以藏身之处,时间也不够我退回去了……我马上就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咬咬牙,握紧拳,微笑,抬头,腰挺直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我保持着最优雅的微笑和姿态,缓缓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满意地看到仲图眼里的来不及掩饰的惊讶。与其被动的发现陷入尴尬,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寂静,一种毁天灭地的寂静……


  良久,我转头凝望远方,微笑开口:“好巧,都是来看日出的么?天际已经微微发亮了,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色,果然不负我望。”我没有去看仲图,此刻的我眼里只有黑暗,如墨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尹大人……”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我依旧看向远方。


  “你先去前面,慢些行走。”仲图开口了,却不是对我说。


  如果说在他们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我还要努力压制情绪,以免眼泪滚落出来……那么现在,我则是欲哭无泪,眼眶火烧一般的疼,却流 不出一滴泪。


  感觉到仲图走到了我身边。“怎么不在屋里?”口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是无心撞到的,我并没有--”一件外衣披到我身上。


  “清晨很冷。”他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是无意的。”


  我沉默一下,看向他,微笑开口:“衣服收下了,谢谢夫君关心。妾身回房了。”我没有再看他,迈步向我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子被人猛得抱在怀里,所用的力道让我差点窒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声音有些压抑。


  我怒极反笑,开口:“妾身并未说夫君做了什么对不起妾身的事,夫君何处此言?夫君若喜欢,妾身不介意和她姐妹相称。”


  和前天一样的气息,一样的胸膛,只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曾经那份心动了。


  “玟儿!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愤怒,换作今日之前也许可以让我有所反应,可现在……


  我低头笑出声。片刻后,我开口:“那位佳人已在前方等候夫君多时了,既然带了人家来,就送人家出去吧,有始有终。妾身现在很累了 ,还望夫君放妾身回房。”


  仲图的呼吸急剧起伏着,抱得我更紧了。我随他抱着,静静的没有什么反应。


  半晌后,他慢慢放开我。


  我用最优雅的姿势向他行了一个最完美的礼,一言未发,微笑转身离开。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眼睛看而未见……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回去的。宛如梦游般,等我回神,人已经在屋子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想哭却哭不出来…… 明明是夏天,为何身上如此冷?我不由躺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身上……为何还是很冷呢?


  “哐嘡”一声,门被人大力打开。我回神,屋内现在阳光普照,原来太阳已经出来了。我依旧躺着,动也不动。


  “玟儿――”仲图的声音有些惊慌,他脸色惨白,冲到屏风后面,发现我在床上躺着,他微微松了口气。


  我面无表情,心里嘲讽一笑,我没有翅膀,还能飞了不成?


  仲图看着我,丝毫不掩饰他眼里的紧张和心疼,欲言又止。


  “别碰我。”在他手要碰到我时,我冷冷开口。现在的我已经连维持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手停在原地,片刻后,收回去。


  室内又是一片寂静。我闭眼假寐,不想再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眼。


  “玟儿,念――”我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


  我睁眼起身,真难得,现在心里非常平静,也许伤心到了极致,反而可以大彻大悟了?我嘲讽地笑出声,开口:“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漠北有名的植物居然是一个女人。”每晚仲图身上的味道原来是她身上的。


  “别跟我说什么理由,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放弃了。”我看向他,忽视他眼里的痛苦和悲伤,微笑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表示你的歉意,那么麻烦请你出去,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是你,我想要冷静一下。放心,我的命是父母给的,我不会随随便便因为这点事情就把它扔了 。”


  更何况现在的他更不配我这么做。用伤害自己的方法去报复别人,那是弱者的做法。我是凡人,但我不是弱者。


  不知过了多久……“我没有碰过她,也没有对她动过心。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在隔壁,你要是……”


  “我会吃好喝好睡好,之前在漠北怎么过的,之后我也一样能过。我只想早些回都城,所以请尹大人尽快办理公务。”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没有来过漠北。


  “……玟儿,我没有背叛你。”他声音听起来干涩致极。说完后,他转身离去。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被窝下面抽出来,握得太紧了,迟缓地伸展开。苦涩一笑,刚好没有多久的手心,又一次受伤了。


  信任这东西说坚固也坚固,说脆弱也是最脆弱的,一旦堤坝有了一线裂痕,怀疑的海水就会源源灌入,于是更大的风波很快地就来了。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要信任仲图,对他全身心的相信,可是他没有珍惜……


  半晌后,我起身下床,让侍女们过来伺候。


  有人进来了,没有回头看,我开口:“你们都下去吧。怎么?今天过来道歉?”我回头望向来人。


  顾思远静静看着我,良久后他开口:“漠北城外独具风情,很适合骑马奔驰。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趣出去?”


  我有些意外,微微一愣。片刻后,我微笑开口:“出人意料的提议。我以为你是来到道歉的。”毕竟他帮着仲图一起骗我。


  他凝视着我,垂下眼帘,口气淡淡的:“如果道歉更有用,我愿意道歉。”


  我起身,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谢谢你,走吧。”






[45] 解开心结


  “黄土高原”?不,应该说“黄土平原”,稀稀落落的绿色植物。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黄沙闭眼感受微风轻轻抚脸的感觉,突然之间,心里有种渴望,想变成一匹烈马,尽情感受一下大自然。


  “这座城在沙漠边缘。往前十几里,有片很大的绿洲。要去么?”


  “要!”


  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思远。他没有说话,用手指着前方某个方向。我浮起一丝微笑,策马前行。


  开始还能听到身后有几个人,到后来就成了逐渐变成了一个人,我知道那是顾思远。开始我还能控制一下速度,渐渐的,我开始不管不顾,肆意尽兴策马前奔。


  渐渐地,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任由马匹随意向前跑,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我在马背上默默哭泣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神智渐渐回归我的身体,我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我逐渐清醒了下来,眼眶感觉有些热。我慢慢将速度降下来 ……


  停稳,下马。耳边没有意外的传来一句,“好些了么?”


  “谢谢你。”


  “越是沉静,爆发时越是威力惊人。一直憋在心里,会崩溃的。”


  本来已经控制住的眼泪,因这句话再一次打开了闸门。这一次我没有再控制自己,双手掩面,泣不成声,久久无法言语。
 
  终于,哭到自己再没有任何力气后,哭到眼眶干涩,我慢慢收住了自己的情绪了。眼前出现一个手帕,我居然微笑了,伸手接过手帕。“好意外,你身上居然会有手帕。不知是何家小姐之物?”我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之前的未婚妻。”


  我拿手帕的手顿了一下,“对不起。”


  “没什么。”


  我整整衣服后,打理了一下头发。闭眼,深呼吸,睁眼。“我好了。可以走了。”


  思远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凝视着我,许久,他才开口:“你是第一个让我佩服的女人。”


  “……”我重新上马,环顾四周,一片茫茫黄沙,我转头看思远。


  “早已偏离了去往绿洲的方向。今天时间不早,只能直接回去了。不然天黑容易迷失方向。”思远淡淡的说。


  我正欲开口说话,突然发现远处天色泛出黄色,我不解的看着。


  思远顺我的方向看过去,“糟糕!沙暴要来了!跟我走!快!” 我策马紧跟他向前跑。


  天空逐渐变成红色,大量的细沙被吹起,顷刻间遮天蔽日,身下的马受到惊吓,不听我控制的向其他方向跑去。控制不住马,我有些听天由命的任它跑,没有了牵挂的人,到哪里都一样。天空由红色很快又变成黑色,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被人从侧面搂住,腾空,马上又摔了下来,滚了几圈,整个人被人用身体从上面压住。天空飞扬的沙土像是有人在倾倒一样砸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风停了,一切似乎又重归平静。“思远?”我轻声的叫着他。没有反应,“思远?思远!”我有些惊慌。


  “唔――我还好。”思远有些困难的开了口。


  我们两抖落了身上的黄沙,挣扎的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幸好,都没有受伤。马没了,我们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和水,我看向思远。


  他眉头皱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开口:“咱们……好像迷路了,我现在也分辨不出方向了。”


  我看看他,看看这茫茫荒漠,心里叹气。抱着一丝希望我开口:“思远,那个,你懂天文么?”


  思远凝视着我,闪过一丝我不懂的光芒。他开口:“等晚上吧。你……不懂?”


  我该什么都会么?我微微皱眉,叹气:“若我懂,我还问你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们找了一个背阴的地方坐下,等待天黑。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开口向顾思远道歉。


  “……主意是我提的,而且我也有错。”


  “刚才沙暴来的时候,若我没有分神,没有求死的念头……事情不会发展得这么糟糕。我道歉,这次是我错得更多,主要原因在我身上。 ”


  “……不怪你,碰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冷静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我有些苦涩的开口:“你是陪我出来的,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无辜送命。若你去了,你的家人一定会很伤心的……而且不冷静又如何?就算要争取你的同情,现在这里也不是地方啊。”我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一哭二闹三上吊么?我做不出来,也不想这么做,我的爱是公平的,我不要这种乞讨过来的爱。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即使我要哭闹也是对着仲图,而非思远。对着思远哭哭闹闹,问题依旧还是问题。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不如节省体力先活着出去再说。


  之后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现在没水没食物不知方位,要节省一切精力。


  “从这里回去,最快最顺利需要六七天。”思远观察了半天星星后开口。


  我脸色有些白。没有食物,没有水,要在沙漠里撑过六七天,谈何容易?


  “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么?”难道没有什么游牧民族?


  “……应该有,往反方向走的话,大概一两天就能碰到,若他们还没撤帐篷走的话。”


  “往反方向走吧?”沉思了一下,我想赌一把,我抬头看思远。


  “好”他没有犹豫。


  嘴唇好像裂开了,腿也好沉,好想放弃……不行,我要坚持,思远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再拖累他。走了已经有大半夜了,我感觉体力有些到极限了,咬咬牙,继续向前走。思远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突然,他停住,伸手没有一丝犹豫的拉住了我的手,我微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挣扎。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礼节问题了。


  又走了一会儿,思远突然回头笑了一下,沙哑说道:“你等一下。”他快速跑到前方,蹲了下来,我眯眼看,发现前方有几颗仙人掌。他 将仙人掌拿了过来,“这个里面能挤压出一些水来。”


  不知前方还有没有,适当解了口渴后,我们将剩下的收起来,继续上路了。天快亮了,眼前仍然是黄沙满眼。我们相互看了一样,继续向前走。


  天已经大亮了,逐渐能感受到太阳的炎热了。还是黄沙漫野。“前方很远好像有炊烟……”思远站在坡上远眺。


  好像?我抬头看他。“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是晚上继续走还是再赌一把?”这次轮到他问我了。


  抬头看看太阳,突然想起记忆里的一句话:“不要与沙漠对着干,而要去适应它,要‘夜行晓宿’,千万不可在烈日下行动。”“晚上再继续走吧。”白天有太阳在,消耗的水量太大了,万一那个是海市蜃楼,我们冒险前进的代价就太大了。


  “好。”


  最尴尬的时候来了,这“晓宿”该如何“宿”?我有些为难的时候,思远开口了。“来这里,有些阴影,我再帮你遮挡一些,你先睡吧。走了一晚了。我一会儿再说。”


  我看着他,走过去,躺下来,伸手拉他,“特别时期,特别对待。咱们现在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把我看成你的朋友,而非朋友之妻。”对望了片刻,他再度送了我一个微笑。


  现在太阳越来越高了,已经能直接感受到沙漠的热度了。在思远的怀里,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现在是困难时期,一定要睡着,为了接下来的路。


  懵懵懂懂中,好像有人在轻轻的摇我的胳膊,“唔~仲图,别闹。”我想翻身继续睡,突然意识到……我睁眼,猛的坐起来。


  我努力清醒了一下,看着眼前的思远,有些抱歉:“对不起。”心里有几分苦涩,为何我还如此念着仲图?


  “没关系。”


  我们继续上路。


  看着眼前留下的痕迹,我不禁又有些傻眼。老天啊,若真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好了,为什么还要带上一个,让我到死都良心不安。眼前的痕迹说明白天那股炊烟是真的。我有些无力的闭上眼。


  “看痕迹,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思远查看完后说。


  我抬头看看来时的方向,现在回去,需要八九天。我有些崩溃了,思维有些恍惚……手被人紧紧握了一下,我猛的回神了,看向思远。良久,我笑了,闭眼,目光坚定的睁开眼。


  “谢谢你!”不能气馁,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现在放弃的话,对思远会是一个大麻烦,不能让思远因我而死了。


  “……一定要吃么?”我皱眉。思远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认命的接过他用刀处理好的生蛇肉,鼓足了勇气,拿起来,马上要放到嘴边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如此反复好几次,我终究还是没能把那肉放进去。


  思远从我手里接过肉,放入嘴中,我以为我逃过一劫,刚低头,身子被猛的搂过去,下巴被抬起固定,察觉他的意图,我有些惊慌,身体被紧紧的固定住,嘴因外力不得不张开,他唇靠过来,“唔――嗯……”我极力想用舌头推出嘴里的肉,被他牢牢固定住,动都动不了。最后 ,被迫吃下去。


  “仙人掌是提供水源的,不能用来当饭吃。刚才……对不起,我失礼了。”


  无意识的抬头看着远方。漫漫黄沙,如果只有一个人……太孤单了……拼命忍住恶心反胃的冲动,接过他递过来的第二块生肉,咬牙,张口放进嘴里。


  我躺在思远怀中,虽然仍然有些尴尬,不过已经好多了,至少我不会再想起仲图了,不会去下意识比较他和思远之间的不同了。不知道走了几天了,我们两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及具体天数,沙漠里迷路、求救无缘的情况下,再给自己人为设定一个天数,除了让人更加心里崩溃外起不了任何正面作用。


  *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为什么?还是因为他?”


  “……嗯。”


  “仲图没有骗你。你这么理智,应该能……”后面的话思远没有继续说。


  我苦笑一声,片刻后开口:“有一个故事。那是三口之家,父亲、母亲、儿子。说得是一个儿子外出,答应帮他的父亲顺路捎一个东西回家,结果儿子忘记了,父亲很生气。母亲说那个东西也不急用,你自己也可以去的,生什么气?那个父亲说,既然他答应了,就不应该违背。 吃饭的时候,儿子从厨房只端了自己的饭出来,而没有给父亲和母亲端。结果母亲大发雷霆。父亲很奇怪地问,就两步路的距离,儿子忘记了 ,你可以自己去端。母亲说,不是饭的问题,是儿子心里没有她。”


  我停顿一下,开口:“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父亲生气,是因为事,交代儿子该办的事却没办。母亲生气,却是因为情,儿子伤了她的心。我可以对所有人以理相待,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仲图那么理智,我感觉自己被伤到了,伤得很重……”


  我有些哽咽。感情这个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可有可无,当我不曾拥有、不曾体会到时,我感觉无所谓。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的痛……我的理智告诉我仲图没有骗我,可我的心却如刀割般的痛……我没有办法把我的理智和我的心合在一起……


  “思远……”


  “嗯?”


  “咱们是生死之交么?”


  “……你想问什么?”有丝警惕。


  “嗯……那个,你生来就这么……冷言少语?”我实在忍不住了。


  “……”


  “……当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也直接略过。”


  “……我的父亲是家族里排行最小的,我出生后……家里已经有不少年龄相仿的姐妹……我小时候身体比较虚弱……”思远没有再继续。


  我有些目瞪口呆,“所以,小时候你被当成女孩子养?然后每天身边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孩……然后你就成现在这样了……”物极必反么 ?


  “……嗯。”


  “……”令人同情的童年时代。


  “回去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向他,叹气,开口:“这个问题估计你放心里好多天了吧?”


  思远没有说话,低头处理手里的蛇肉。


  我躺下来,望着头顶微微放亮的天空……


  我的体力最近直线下降,我们夜间走得时间逐渐减少,多数是停下来休息,思远看向我的目光中含着一丝隐隐的担忧,我每次都会笑着告 诉他我没事。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我嘴里说要活着出去,可心里却有种隐隐的绝望,像宇宙黑洞,一点点地蚕食着我内心的希望 。如果可以选择,我就想这样一直睡在这沙漠里,永远永远……


  思远是将军,他要保家卫国。我呢?我活着出去可以干什么?我知道这里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年代,现在这个是女子依靠男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社会。记忆里的那个社会,不爱就不爱了,还可以追求事业,追求其他的;可现在这个社会,不爱了,自己连离开的权力都没有,想离婚还得他写休书……


  突然一张脸部大特写出现我上方,我被吓了一跳,虽然思远很帅,可是在沙漠里这么多天……再帅的人也没有蟋蟀哥哥帅。


  “我以为你睡了。”思远淡淡说了一句,紧接着补充一句:“别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呆住了。片刻后笑笑:“我不知道,如果可以我想离开他。”


  “为什么?”


  “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他没有背叛我,可是我心里始终不舒服。既然他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为何不敢告诉我?从前有个人丢了他赖以为生的斧头,然后他看每个人都像小偷。后来他的斧头从自己院子里找到了,他再看每个人,发现谁都不像小偷。我现在,就和那丢了斧头的人一样,我找不回我的斧头,我没有办法打开我的心结……”我苦涩地看向思远。


  思远沉默,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


  “小心!”


  “唔――”


  思远还是晚了一步,我被毒蛇在小腿上咬了一口。他顾不得那么多礼节,开始处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中毒的感觉……体力经过这么多天的摧残,已经剩余不多,现在又来这么一下,我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思远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


  “我昏迷了多久?”声音好沙哑。


  “一天一夜。”


  “……对不起。”如果没有我,也许思远可以早回去了……不,应该说,如果没有我,思远也不会受这份罪。


  “偶尔自私一下,会更可爱。”他凝视我许久,突然笑了。


  我无语低笑。


  “心结打开了?”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震惊的抬头看向他,脱口而出:“我昏迷时说了什么?”


  他凝望着我,表情轻松的开口:“你什么都没有说。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眼中的那股乌云已经消失了,想必你是想开了什么事情。”


  “知我者,思远也。观察得真仔细。”我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以为我就会这么死去了。在我没有意识前,我才发现原来我最后想得、念得都是仲图的好,我从不知道,原来他在我心里已经如此……人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必善。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也许不会发现我竟然是如此……我离不开他,或者说我没有办法离开他。离开他我一定会后悔……”


  “乌云虽然消逝了,可为何你的眼中还有一抹悲伤?”


  我抬头瞪视他,为什么他总是将人看得如此通透。


  我低头,苦涩微笑开口:“我发现我这一路就给你讲故事了。有个妇女是个孤僻的人,跟街坊邻居从不往来。有天她在烧饭,突然听到邻居家传来孩子哭喊声。那个妇女跑出去,发现邻居家起火了而大人不再家。那个一向胆小的妇女居然鼓足勇气冲了进去,把那个被大人留在家里的小孩救了出来,当时她已经头发全焦,灼伤片片。就在这次火灾发生之后,那个妇女的孤僻脾气居然改了,她尤其关心那个小孩,对那个小孩比小孩的亲身母亲还好。很多人不解的问,你以前从来不关心邻居,为什么现在对那个小孩甚至好得超过自己的孩子呢?’当时她说,‘ 因为我差点为他送了命!’”


  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上面的伤痕还历历在目,“我现在和那个妇女没有什么差别。我为了他,付出的太多了,我从没有意识到会如此多。付出越多,爱得越深。我已经收不回来了。而我却不知道他对我有几分?”


  既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却又瞒着我……我对他的爱有十分,他对我的呢?我知道他是下任暗帝,身上背负的东西多,可是他的爱也太理智了……也许我心里一直都不曾真正安定过,也许我心里一直有丝怀疑……这丝不安稳慢慢积累着、悄然无声的在心里蔓延……这次仲图所做之事也许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下让我心里所有的不安都爆发了……所以我才会如此的悲伤,如此迷乱……


  思远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要不要我帮你确认一下?”


  我轻轻摇头。“感情这种东西,讲究日久生情……我不想因此而失去一个朋友。”


  大致能猜得出他要怎么帮我,可是我不想因此伤害到一个人。这几天日夜相处,特殊环境下很容易滋生出一种特别的感情。生活总会回归平淡,这个环境没有了,回到普通生活中,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而且异性友情和爱情,其实只隔着一条线,把握不好,就栽进去了。


  他口气坚定地开口:“你是唯一让我佩服的女人。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和你说话,不累。知道自己错了,你不会耍赖。碰到突发意外,你镇定的很快。懂得以大局为重。确定结果如你所愿,那最好。若结果让你失望了,我不介意娶你为妻。这两者并不冲突,对我来说,你是我的生死之交,无关其他。”


  我爱仲图爱得很深,深到我收不回来的地步。可这并不代表,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必须要待在他身边。若他不爱我,我可以守着这份爱,远离他。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应该因为这份爱而快乐。若他能回应,那最好,我会更加幸福快乐;若他不能回应,我也不能因此反而变得沮丧失望……


  抬头看思远……


  也许真的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存在,无关爱情却又比友情更加深厚。心如雨后天空般晴朗明亮,那丝阴影早已无影无踪。


  我微笑开口:“为了你刚才的承诺,我就是爬也要活着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