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浣花苑内。
“将军,再喝一杯嘛!”林初云媚眼如丝,手持白玉杯,语调呢哝,偎向身旁的男性胸膛,丰腴柔软的女体披裹轻薄透明的纱衫,展现若隐若现的撩人春色。
司徒拓仰靠软榻,淡应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隐含深沉阴鸷。该死的指腹为婚!该死的程家!
林初云接过空杯,再次斟满酒液,一双媚眼掩不住爱恋地睇着司徒拓冷峻刚毅的脸。细细妆点过的粉脸再次偎近他的胸膛。
“将军今晚留下吗?”娇哝的嗓音喃道,唇角的媚笑酥人入骨。
在将军府的众侍妾中,林初云算是最得宠的一个,至少司徒拓每隔数日就会来一次她的浣花苑。但是这三年多来,她却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每次与她欢爱过后,他就回自己的轩辕居,从不在她这里过夜。
不过今日也许是个转机。大婚之夜,他却抛下娇美新娘,流连她的浣花苑。
“将军?”见他不答,林初云再次娇声询问。
司徒拓的目光冷淡,大手却伸探入林初云胸前半敞的纱衫内,挑勾十足地揉捏着。
“嗯……啊……”诱惑媚人的呻吟响起。
“这么想要我?”低沉的嗓音极为悦耳,但他的唇角却勾勒一抹嘲弄。
“讨厌,将军这样问,让云儿怎么回答?”林初云娇嗔,顺着势儿住他的身上磨蹭,柔荑也大胆攀上他坚硬的身躯。
司徒拓不再开口,直接将她软嫩的身子放倒在榻上,俯身扯开她胸前薄薄的丝纱。没有任何怜惜的,欢爱的方式,仿佛挟着怒气在发泄。
空气中萦绕着情欲的气味,还有那不断响起的呻吟和喘息声。
*
轩辕居,新房之中,寂静无声,空气凝重。
程玄璇身穿大红锦缎衣裳,头盖柔软丝绸喜帕,端坐床沿。红烛冉冉,渐渐快要燃烧到尽头。
丑时了吧?她的夫君却没有进新房。连喜娘和婢女都没有侍立在旁。可见,将来她在将军府的日子,会很难过。
微叹一声,她自己揭开了喜帕,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突然一声带着讥诮的冰冷唤声响起:“程玄璇。”
她一惊,抬眸向房门口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月光的阴影下,负手而站,姿态傲然。脸上的轮廓冷峻分明,剑眉星目,英气毕露,而正紧抿的薄唇似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好大的胆子,竟敢自行掀下喜帕。”冰冷的话语饱含讥诮嘲讽。
她微愣。她本来以为今夜必定独守空闺了……
“说话。”他再次开口,嗓音不带一丝感情。
“夫君……”程玄璇嗫嚅唤道,心知能来新房的必是她的夫君。只是他看起来好像很难相处。
司徒拓大步跨进门槛,逼近程玄璇,直到她面前站定,半眯起深邃的黑眸,冷冷地道:“谁准你叫我夫君?”
她不禁一愣,过了门拜了堂,他们就是夫妻,不是吗?
“今后,只许叫我将军。”冷酷无情的命令吐自他的薄唇。
她怔仲无语。他冷厉的神情,令她有些害怕。
“你在质疑我的话?”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大,毫不在乎捏疼了她。
“我没有。”她讷讷地小声说,然后温顺地唤了一句,“将军。”
他满意地轻哼一声,冷不防地把她拉起来,猛然俯头掳掠她粉嫩的樱唇。他的右手揽住她的腰,桎梏在胸前,左手骤然一把扯下了她的衣裳!
“不要!”她惊喊。
晶莹如玉般的嫩滑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她惊惶害怕地想要挣扎,但是他根本不容许她躲避挣脱。
“你以为我想?”轻蔑嘲弄的话语掠过她耳畔,让她困惑而又无比不安。
没有温柔的爱抚,也没有甜蜜的情话,甚至连前戏都没有,他霸道强势地占有了她!
“啊——”惨叫声,控制不住地呼喊出口。
殷红的贞洁之血,在洁白的被褥上晕染开来。无法言喻的痛楚攫取了她的所有神智。娇弱的身躯,承受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凌虐,仿佛雨中被风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小花。
热烫的眼泪,滑落她的眼角。
[第一卷:第二章:搬离主居]
翌日清早,房内只独剩程玄璇一人。
婢女小琴轻轻敲门,听到应声后推门进来。
“夫人,您醒了?”见程玄璇坐再梳妆台前,小琴体贴地走过去,为她梳发,边道,“夫人,奴婢名叫小琴,以后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
程玄璇没有回头,只轻声问:“是将军派你过来伺候么?”
小琴顿时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才喏喏地回答:“是方管家安排的……”
程玄璇的唇边扬起一丝苦笑。
“夫人,奴婢先替您梳髻,然后再帮你收拾行李。”小琴的手很巧,快速地在程玄璇头上挽起一个精致的发髻。
“收拾行李?”程玄璇微微侧身,看着这个莫约只有十四五岁的丫鬟。
“方管家交代,让夫人搬去浮萍苑,因为将军习惯独住轩辕居……”话语一顿,小琴惊觉自己多嘴了。
“嗯,那就搬吧。”程玄璇淡淡地笑,没有任何异议。浮萍苑,多么适合她,一朵漂泊流离无定所的浮萍……
“那奴婢这就替夫人收拾东西。”小琴犹带一丝孩子气的圆脸上露出笑容。这位新夫人,脾气似乎挺好,应该不是会虐待下人的主子。不过,有句话还是她不敢对夫人说,夫人虽是八抬大轿迎进门,但将军却只肯给她小妾的名分。
过了一刻钟,主仆二人正准备离开轩辕居,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挡住了明亮的阳光。
“方管家。”小琴恭敬地唤道。
那男子面容温和儒雅,但眼神却是极为冷淡,语气无波地出声道:“夫人,将军请您去轩辕居的书房一趟。出房门右转,大约百步之后就是书房。”他说话很有条理,但不带丝毫私人感情。
“好的,谢谢方管家。”程玄璇温言应道。
“小琴,你帮夫人先把东西搬去浮萍苑。”男子留下这一句话,就顾自扬长而去。
*
百步的距离,程玄璇却走得十分缓慢。不可否认,她有些害怕。昨夜的一切,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但是走得再慢,终究还是到了书房门口。
只隔了一个长廊,书房这里却是花竹围环,分外静谧清幽。
“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后,她轻声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响应。
“将军——”以为自己音量太小,她略微提高了嗓音。
等了片刻,仍旧是没得到半点回应。她再次用手背轻轻敲叩着那扇门。
“将军,我可以进去吗?”良久,她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双手稍一用力,便推开了红木雕的房门。
这间书房很大,却一眼就可见底,并没有用屏风做阻隔。高高的桌案边摆放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近,站在软榻旁边。见他睡得正沉,犹豫着该不该唤醒他。
“将军?”她试探性地低唤。
“吵什么!”倏地,榻中人睁开了一双火冒三丈的烈眸,勃然大怒地挥出手掌。
“啪!”一声,不问缘由地劈头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程玄璇猝不及防,瘦弱的娇躯瞬间整个撞向墙壁。
“唔……”她咬着下唇发出一声闷哼。
司徒拓此时才定睛看清楚了来人。是他让方管事叫她来,但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故而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有一个禁忌。在将军睡觉时,万万不可吵醒他,因为他极难入眠,一旦被吵醒脾气就会异常暴烈。可是,初进府的程玄璇并不知道。
“痛就哭出来,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看见了她白皙脸颊上的清晰红印,他的心还是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怜惜。
“我没有……”她抬手捂住脸,摇头解释,但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有要你解释吗?”他仍然躺着没有起身,嘴角微勾,冷声道,“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轩辕居一步。”
她抿唇不语,只是轻轻点头。他说什么就什么吧,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我在和你说话,谁准你装哑巴?”他似是存心挑刺,睥睨着她。
“我知道了。”她低垂着头,不敢也不想抬眼。
他微眯黑眸,打量着她。昨夜他只是为了完成洞房仪式,连正眼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今日近距离看她,才发觉她不施半点脂粉的小脸,倒是长得十分姣好素净。
“听见了就滚出去。”他冷冷地开口命令。长得再美,也是个女人。凡是女人,无一不贪图享乐,爱慕虚荣。论起这一点,程玄璇可算是其中翘楚了。就凭着双方父母在多年前的一句玩笑话,她就硬以指腹为婚之名,登堂入室!简直贪婪无耻!
感受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危险阴冷的气息,程玄璇半刻也不愿多留,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可还是清楚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森冷的目光,仿佛一根刺,刺入她的背脊,穿透心脏,令她近乎窒息。
[第一卷:第三章:府中侍妾]
浮萍苑,朴实简陋,和将军府内的下人房几乎无异,只是略微宽敞了些。
小琴在心中感叹,夫人真是非常不得将军的青睐,连侍妾都不如。
程玄璇看着小琴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只是淡淡微笑。她自幼家逢巨变,和爹四处漂泊,相依为命,早已习惯了贫穷简单的生活。如今爹已去世,她很认命,只求一瓦遮头,安宁度日。
和小琴一起整理好睡房,刚在小小的前厅坐下,准备喝杯水,就见一道颀长身影站立在门口。
“夫人。”方儒寒开口唤道,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
“方管家,有事吗?”程玄璇站起,温言问道。
“这碗药,请夫人喝下。”方儒寒神色冷淡,走进厅内,将手里的碗放在木桌上。
“我没有生病,这是什么药?”她不解,疑惑地看着褐色药汤。
“避免怀有身孕的药。”方儒寒直言不讳,“将军府里每一个侍妾在与将军欢好之后,都必须服此汤药。夫人亦然。”
程玄璇一愣,脸颊却烧红。为遮掩羞赧,她急急端起药碗,大口喝下,却被烫着了喉咙。
“咳……咳……”她难受地捂住脖子,面颊涨得更加通红。
方儒寒见此情景,意外微愣,但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只出声道:“夫人,请赶紧喝口凉水!”
她摸着桌沿,碰触到茶盏,忙端起喝水,又咳了几声,才礼貌地回道:“谢谢方总管。”
方儒寒不置一词,取回已空的药碗,微微点头致意,就大步离开。
“夫人,方总管来过?”小琴从内堂走出来时,正好看到方儒寒离去的背影。
“嗯。”程玄璇轻轻颔首。这个年轻的总管看起来很冷淡,但刚才她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关切,可见他应该是面冷心热的人。
“七妹妹。”娇软的唤声突然响起,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袅袅踏进门。
“你是?”程玄璇疑问。谁是七妹妹?
“七妹妹,我叫林初云,亦是将军的侍妾。”美艳女子不请自坐,还热情地招呼道,“妹妹,来,坐下慢聊。”自在得仿佛身处她自己的苑中。
“呃……为何叫我七妹妹?”程玄璇问。
“妹妹是第七位进门的侍妾,自然就是七妹妹了。”林初云笑得有几分自傲,“我入门最早,妹妹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云姐姐。”
程玄璇错愕。第七位?如此多?侍妾?她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吗?
“林主子,您可能弄错了。”小琴见程玄璇怔仲,忠心护主地开口,“我家夫人虽是妾室,但与侍妾并不相同。林主子应该唤一声夫人才是。”小琴性子耿直,既被安排到程玄璇身边伺候,就认定了她是自己的主子。
“主子之间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林初云美目一瞪,怒道。
小琴不服气,但没有再开口。虽然侍妾不算是夫人,但她做为丫鬟也必须恭称她一声“主子”。
“林……”程玄璇定了定神,思索着如何称呼,半晌,干脆省略了,“不知前来浮萍苑有何事?”
林初云轻哼一声,怒气未消,站起身,也不回话,便就拂袖而去。
“夫人!你看她……”
“小琴,罢了,随她去吧。”
小琴鼓着腮帮子,有些气自己的主子脾气太好。这样温和的性情,在将军府里可是要吃亏的!
程玄璇微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有六位侍妾,今日见过一位,不知其他五位又是怎样的个性?
*
午后,程玄璇坐在小庭院中昏昏欲睡。她本来以为其他的侍妾会陆续前来,故而特意等着,岂料却一人也没有。
“夫人,进屋眠个午觉吧?”小琴体贴地道。
“嗯。”程玄璇应声,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自石桌边站起来。
“喂!”
院门口,稚声稚气却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
程玄璇扭头看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你是哑巴?我叫你怎么不回应?”小男孩双手负在背后,俊秀白皙的脸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
“少爷。”小琴开口恭敬地唤道。
“少爷?”程玄璇惊诧,这个莫约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难道是她夫君的儿子?
“喂,女人,你是我爹的第七个侍妾?”小男孩口气不善,走近程玄璇,仰头打量片刻,嗤道,“长得真不怎样!”
程玄璇不语,这个小孩和他父亲倒是一样,气焰嚣张。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小男孩不耐,“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不知他是第几位侍妾的孩子?
“司徒卓文。”小男孩顺口回答,说完才想起她并没有答话,微愠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程玄璇。”
“哼!连名字都难听!”
程玄璇淡笑,并未将他童稚的话放在心上。
“我娘的名字比你美多了!”小男孩见她一脸不以为意,故意激道。
“你娘叫什么名字?”程玄璇温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不屑地撇嘴,复又抬头瞪着她,警告道,“我跟你说,你别妄想抢夺我爹!我爹的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
还不等程玄璇接话,小男孩就径自跑走了。
“小琴,他的娘亲是谁?”程玄璇回头询问身后侍立的丫鬟。
小琴一脸为难,讷讷良久,才嗫嚅道:“夫人,小琴也不知道。”将军曾下令,不许下人私下讨论此事。她不敢多嘴。
见小琴怯怯的样子,程玄璇也不再追问。
罢了,她就安分地待在浮萍苑平淡度日吧。不惹事端,也希望麻烦别找上门来。
[第一卷:第四章:无情警告]
程玄璇躺在床铺上辗转许久,还是无法入眠。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爬起来,披上外衫,走出房外。
天空中,明月如此皎洁,但她的心却混沌不清。即使白日里她表现得淡然,但却瞒不了自己,她的内心其实惶恐忐忑。
将军府似乎很复杂,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否不该听从爹的遗愿?爹希望她有良人呵护照顾她一生,可也许她自此踏上了一条坎坷难行的路。
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浮萍苑。
“拓,你既已娶了夫人,就该好好待她。怎能将她撵至浮萍苑?”
“洛儿,你别多心。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程玄璇愣在假山旁。她怎么走到了花园?
那细声软语的女声又响起:“可是,浮萍苑原本是让歌伶艺妓暂住之所……”
“洛儿,你身子孱弱,就别再挂心这些琐事了。”男子清冷的嗓音却蕴含丝丝柔情。
程玄璇屏住呼吸。她认出那道男声就是她的夫君,司徒拓。
难以想象,那样冷酷的人,竟也有这般温柔的口吻。
更难堪的是,原来他只把她当作一个伶妓……
“什么人?出来!”
厉色暴喝倏然响起,程玄璇顿时一惊!只觉眼前一暗,微亮的月光被一个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紧贴在料峭的假山上。
“你在窃听我和洛儿说话?”司徒拓的黑眸半眯,锐利的眸光带着森森冷意。
“我……我只是路过……”她喏喏开口,却词不达意。
“路过?三更半夜你路过花园?”司徒拓嘲弄地勾唇,冷冷道,“好个程玄璇!进了我司徒家的门,还想玩弄心机!”
“我没有……”她摇头,轻声解释,“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冷哼,全然不信,大手忽地向她一伸,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无情!”
大掌略一用力,她的脸立刻涨红。胸腔内的空气逐渐减少,她难受地望着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几个断续的音:“放……手……”
他冷峻的脸庞丝毫没有动容,手掌再加重一分力气,话语冰寒如刀:“如果你存有一丝伤害洛儿的心,我都会叫你生不如死!”
“我……没……”她的双眼痛苦地闭起来,已然无法把话说清楚。
“滚!”他猛地松手,厉喝一声。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双手捂着脖子。她绝对相信,他说到做到,她的命,在他眼里比蝼蚁还卑微!
“拓,我先回落情苑了。”那个女子并没有从假山另一边走过来,只轻柔地叹息,“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暴烈。”
“我送你回去。”司徒拓看都不看咳得厉害的程玄璇一眼,顾自绕到假山那一侧。
偌大的花园,一下子寂静下来。
程玄璇又咳了几声,才迟缓地举步。她的颈脖发麻地疼痛着,怕是已被掐出红肿勒痕了吧?
慢慢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竟不认得回浮萍苑的路。
茫然地环顾四周,三条分岔的石子小径,她该往哪里?
“夫人,回浮萍苑请走这边。”一道淡淡的温润嗓音冷不防地响起。
“方总管?”她向右侧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月光之下。
方儒寒轻轻颔首,站立不动,似在等她走过来。
“谢谢方总管,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走向他,低垂着眼眸。他一定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难堪的一幕……
“夜黑,路难辩,我送夫人到苑门口。”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她明明不认得路,却硬要死撑。这般的倔。
“嗯。”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他不再多言,率先跨步前行。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知道她跟在身后,便就继续往前。
走了一刻钟,他停下脚步,温声道:“夫人,到了。”
“到了?”她抬眼,果然已到门口,欠身道谢,“有劳方总管了。”
“夜已深,祝夫人好眠。”语毕,他就转身离开。虽心知她今夜必定难以好眠,但却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嫁入将军府,她的前路怕是注定艰辛了……
夜空下,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飘荡风中。
[第一卷:第五章:暴风雨前]
“夫人,您的脖子……”清早,小琴正为程玄璇梳头盘髻,瞥见她颈项红肿了一圈,不禁惊诧低呼。
“不碍事。”程玄璇没有多作解释。
小琴也不敢多问,夫人的脾气虽好,但主子的事终究不是丫鬟该过问的。
“小琴,我想问你一件事。”待小琴梳完发髻,程玄璇转头,轻问,“夫君的众妾室之中,可有一位叫做洛儿?”
“洛儿姑娘不是将军的侍妾。”小琴摇头,白嫩的圆脸上有抹不解之色,“夫人,您怎么知道洛儿姑娘?”
“姑娘?她是府里的客人?”程玄璇微微蹙眉,昨夜夫君和那个女子之间亲昵的气氛,犹胜夫妻。
“也不能这么说。”小琴想了想,回道,“洛儿姑娘住在将军府已经三年了,听说当初是将军在战场上将她带回。”
“战场……”程玄璇低喃。没想到女子也可上战场。
“具体的来龙去脉,奴婢也不清楚。”
“小琴,我可需要每日去向夫君请安?”奈何她一点也不知将军府的规矩,只能询问丫鬟。
“方总管说过,夫人只要待在浮萍苑就可。”小琴回道。
“嗯。”程玄璇轻应。如此也好,她并不想面对那个冷酷的男子。
因为昨夜的一场意外,她不敢再轻易踏出浮萍苑,却又无所事事,便取出针线坐于庭院细绣。
“哟!这位就是姐姐了吧?可真贤惠!”院门口,一道娇声传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程玄璇抬头看去,只见前来的女子身穿一袭紫色儒裙,面容精致,唇若花瓣,娇艳欲滴。
“你是?”程玄璇礼貌地站起。
“紫绛给姐姐请安了。”微微欠身,似是礼数周全。但她在程玄璇进门的第三天才来请安,显然是存心而为。
“你好。”程玄璇淡淡颔首。
“姐姐,云姐姐和其他妹妹可来过?”紫绛盈盈浅笑,美眸一扫,视线定在程玄璇脖间的勒痕上。
程玄璇只是轻轻地点头,没有多话。按她话里的称谓,昨日来的林初云是第一位侍妾,而这个紫绛则是第二位。
“姐姐,不知你见过洛儿姑娘没有?”紫绛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程玄璇不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刚进门,也许还不知晓。”紫绛的柳眉忧伤地拧起,微叹口气,道,“将军府中,大家都知道夫君最宠爱洛儿姑娘。所以,凡有侍妾进门,都会去一趟落情苑,同洛儿姑娘问声好,以示善意。”
程玄璇不语。可昨夜……
“紫绛也知道要姐姐这么做,是难为姐姐了。毕竟姐姐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而洛儿姑娘无名无份……”话语犹豫地顿了顿,紫绛微微一笑,又道,“姐姐和我们的身份不同,也许不需要这样做。”
程玄璇依旧沉默,眉心却是微皱。她有何身份可言?一介孤女,无宠无爱,自然是毫无地位。
“不扰姐姐刺绣了,紫绛就先回去了。”旋身离开之前,她有意无意地留下一句,“如果姐姐要去落情苑,出门右转,经过花园,再过左侧长廊,便就到了。”
踏着轻盈的脚步,紫绛离去。她的唇角余留一丝娇美笑容。
*
踌躇片刻,程玄璇还是出了浮萍苑。
她无意讨好别人,但也不想树敌。昨夜窥听,虽是无心,但也是她的不对。去道个歉吧,以免往后徒增麻烦。
照着紫绛所说的路线,她很顺利地走到落情苑门口。
苑门未关,她直接走了进去,口中略微扬声:“请问洛儿姑娘在吗?”
无人应答,她走过偌大的庭院,到了一座阁楼前。毋庸置疑,夫君确实极为疼爱这位洛儿姑娘。落情苑不仅占地宽广,而且一树一木都是有人在静心打理。
“请问洛儿姑娘在吗?”轻轻叩门,再次问道。
“进来。”细细软软的应声响起,程玄璇认得是昨夜那个女子的声音。
推门踏入阁楼,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她站于侧窗边,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洛儿姑娘?”程玄璇不由地放轻了音量,这道身影看起来似乎瘦弱得不堪风吹。
“是你。”女子没有回头,温软的嗓音却很冷淡。
“昨夜……”程玄璇有些窘然,低声道,“对不起,我并非故意偷听。”
“罢了,事已过去。”女子似乎不愿意多谈,只道,“夫人,你的心意我已收到,请回吧。”
程玄璇觉得有些困惑,但也识趣,转身轻轻地走出阁楼。
一趟诚意的拜访,寥寥数句对话便就结束。但这样一件小事,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卷:第六章:残暴惩罚]
傍晚,林初云和紫绛相携来到浮萍苑。
“姐姐,我让下人炖了一盅鸡汤,特意端过来给姐姐尝尝。”紫绛笑靥如花,态度亲切。
“谢谢你,有心了。”程玄璇轻应,但并没有动桌上的盅罐。
林初云的脸色微有不耐,自进了浮萍苑,她就没有出过声。她一向心高气傲,从不把将军府里其他的侍妾放在眼里,如今无端多了一个“夫人”,怎不叫她气结!如果不是紫绛说今晚有好戏可看,她根本不会来。
“姐姐,你今日去见过洛儿姑娘了吗?”紫绛盈盈浅笑,寒暄着。
“嗯。”程玄璇点头。算是见到了吧,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容貌。
“姐姐觉得洛儿姑娘为人如何?”
“接触不多,我不太清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虽不热络,倒也没有冷场。
闲谈了一会儿,紫绛侧头瞥向屋外的院门,忽然站了起来,对程玄璇道:“姐姐,时间也不早了,紫绛就不妨碍姐姐用晚膳了。”
程玄璇正要接话,突地院门口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程玄璇!”
心中一颤,程玄璇转头看去。满脸阴鸷的司徒拓正大步走来,他似乎怒极,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气息。
“将军。”紫绛和林初云皆欠身一礼,然后非常识趣地站在一旁。
司徒拓完全不理会她们,一个箭步站在了程玄璇面前,锐利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夫……将军。”程玄璇轻轻地唤道,下意识地往后退。
“贱人!”如雷般暴烈的大喝,令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一个战栗。
“我……”程玄璇震惊而诧异,他为什么……
还未容她想明白,迎面一个耳光甩来!只听清晰的巴掌声响,程玄璇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白皙的小脸刹时没了血色。
“你这个贱人!我昨夜警告过你什么,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他高大的身躯挟着不可遏止的怒气,凶狠地瞪着呆愣原地的程玄璇。
“我没有……”程玄璇用力地摇头,一手捂着发麻的脸颊,茫然而又难堪。她做错什么了?
“没有?”他的黑眸冷冷眯起,大手倏地一挥,将桌上盛鸡汤的白底青花瓷盅一扫落地。
满室令人心惊的巨响,连紫绛都不由地吓了一跳。没想到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本以为将军只是会生气程玄璇擅入落情苑而已。看来,似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程玄璇低垂着头,咬牙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低低地问。
“谁允许你去落情苑?”他的嗓音冰寒似刀刃,步步逼近她,“你和洛儿说了什么?你这个贱人!你明知道洛儿身子弱,经不起刺激,现在害她昏迷你可满意了?”
“我没有害她……”程玄璇惊慌地再往后退。她真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的否认,却引发司徒拓更大的怒气。该死的女人!一入门就兴风作浪!
他的大手猛地一伸,抓住惊慌无措的程玄璇,将她按躺在圆桌上,高大的身躯压住她,薄唇中吐出可怕的话语:“你费尽心机,不就是要我注意你?好!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不!”程玄璇心中一震,对上他阴鸷无情的眼眸,背脊顿时凉透。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道要……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他冷冷地勾唇,手掌略一用力,她身上的衣裳立刻就被他撕开了大片,露出雪白的肩。
“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但所有的抵抗对盛怒中的他来说,只不过是螳臂挡车。
“何必口是心非?你要的不就是我的宠幸?”他俯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凛冽而阴沉,“你敢招惹洛儿,就要有胆子承受我的怒气!”
恐惧的感觉,让程玄璇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滚落,她哽咽地哀求:“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求你,将军!我求你!”话到最后,已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
一旁的林初云和紫绛面面相觑,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这时,端着晚膳的丫鬟小琴正踏入厅堂,看到眼前场景,她也彻底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喊:“夫人!”
“滚!”司徒拓头也不回,手掌一扬,蕴着内力向厅堂门口袭去。
瞬间,小琴就被震飞了出去,摔在了台阶上,额头流下了汩汩鲜血。
“你……你……”程玄璇万分惊恐,这个人简直没有人性!
司徒拓看着她如受惊小兽般的大眼睛,钳制着她的手有一刻的犹豫,但下一瞬又想起洛儿惨白虚弱的模样,猛烈的怒火无法抑制地再次熊熊燃起!
他毫不怜惜地撩起程玄璇的裙摆,露出她白皙匀称的双腿。
在场的另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将军……是真的要这样做?
林初云虽然并不喜欢程玄璇,但同为女子,她终究有一丝不忍。伸手扯了扯旁边紫绛的衣摆,示意她一起悄悄离开。
“不准走!”司徒拓残忍的嗓音骤然响起,制止了林初云和紫绛的脚步,“你们都给我看着!谁敢伤害洛儿,下场会比程玄璇更惨百倍!”
衣不蔽体……春光毕露……
“司徒拓!你不是人!是禽兽!”程玄璇死命地挣扎,双腿乱踢,长发凌乱。她恨!恨自己的无力反抗!恨他的残暴冷血!
除了小琴昏厥过去之外,林初云和紫绛都尴尬地怔然站着,垂下了眼帘。
程玄璇凄厉无助的喊声,回荡整个厅堂……
她不知道这可耻羞辱的一切,到底进行了多久,她只觉得心已经痛得麻痹了。她什么都没脸去想,也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身上这个暴戾的男子还在继续他的“惩罚”,但已经与她无关了,她不要了,她不要这具受辱的躯体……
“将军!她……她好像咬舌了……”不知是谁拔尖了嗓门惊叫。
司徒拓一僵,瞪着身下衣衫不整的程玄璇,她苍白小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鲜血正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染红了毫无血色的唇。
[第一卷:第七章:缠绵病榻]
程玄璇躺在床上,双眼睁着,却毫无焦距,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吃药了。”小琴小心地扶起程玄璇,将汤药一小匙一小匙地喂进她嘴里。
但是,汤药入到她口中,却落了一大半在雪白的衣衫上。黑漆漆的药汁渗进白衫,显得十分刺目。
小琴忍着泪,哽咽地道:“夫人,药吃下去,身子才会复元啊!求求你,嘴儿张大些,将这碗汤药喝下去吧!”
程玄璇的眼神涣散,对外界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小琴拼命哄她张口,要她喝下汤药,奈何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就算硬将汤药灌进去,也全数从嘴角流出,沾了她一身。
“夫人……”小琴忍不住低声啜泣。
那天将军打晕了她,她不怨,她只是个卑微的丫鬟。但夫人……虽然她昏厥过去没有看见当时的事,但事后夫人凌乱不堪的衣裳,也足以教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堂,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小琴。”
“方管家!”小琴急跑出去,边擦泪边说,“夫人的情况很糟,她还是不肯吃药!”
方儒寒轻叹一声,道:“大夫已经把情形和我说了。”
虽然不便亲自进房去看,但大夫说得很清楚,程玄璇的舌头并没有大碍,但却终日沉默不语,目光涣散,极为憔悴。
本来她还会流泪,可上次将军喂她吃药不成,暴怒之下,硬灌下去,结果她就变得完全不吭声了。
“方总管,该怎么办?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夫人的身子会撑不住的!”小琴一想到夫人每日只能勉强吃下几口清粥,眼眶不禁又红了。
“你把这玉瓶里面的药丸喂夫人服下,每日一颗。”方儒寒递出右手里的一只小玉瓶。
这是他方家祖传的凝露丸,具有补血养气的良效。事出无奈,他才拿出来。
本是那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却被将军蹂躏成这样……
“是!小琴马上就去!”小琴接过玉瓶,也顾不得多问,赶紧返身回内堂。
方儒寒望向被竹帘隔住的内室,又是一声低叹,默默离去。
*
正午,小琴去厨房端粥,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走进浮萍苑。
“喂!有没有人?”他扬声喊着。
他听下人说,前几天爹对这个新进门的女人大发雷霆,而导致这女人到现在还卧病不起。他按捺不住好奇,就偷偷跑来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走进厅堂瞧了瞧,就径自掀开竹帘走入了内室。
程玄璇靠坐床头,一动不动,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似蒙了一层灰尘。
“喂,听说你病了?”小男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床边。
程玄璇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目光转移到小男孩的脸上,但依然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小男孩觑着她,不解地问,“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被我爹骂了一顿你就生病了?”
程玄璇的身子一僵,那恶魔般残暴的男子……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回忆。
“生病是很难受的。”小男孩看她闭目,好似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以前我娘生病的时候,也像你这样,不爱说话,整日愁眉苦脸。”
“你娘是谁……”程玄璇缓缓睁眼,太久没有出过声的嗓子低沉嘶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程玄璇不再出声。是那个叫洛儿的姑娘吧?一切都因她而已,该怪她吗?可是又与人何尤呢?是她自己选择嫁入将军府,活该她受这些罪!
她自暴自弃地再次闭眼。
“喂,你别这样,最多我告诉你就是了。”小男孩见她似乎很痛苦,不由地有点心软。
她不动不言,仿佛睡着了一般。
“其实我娘已经去世了……”小男孩的声音变得落寞,俊秀的小脸浮现黯然的神色,“爹不让我去娘以前住的芙蓉苑,也不让我提起我娘。”
童稚的嗓音带着低落和感伤,传入程玄璇的耳里。她的心隐隐抽痛。原来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将军府里似乎没有幸福……
“你会不会像我娘一样,生病了就再也不会好了?”小男孩突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赶紧缩了回来,“你的脸好冰,你要乖乖吃药,别天天赖在床上了!”
一股淡淡的暖流淌过心尖,程玄璇睁开眼睛,低哑地开口:“你想你娘吗?”
“想。”小男孩诚实地点头,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轻喊起来,“不如我让你做我的干娘吧!只要你别再生病,好好的,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他说得好像恩赐似的,但程玄璇却微微扯动了嘴角。
“你笑了?那你就是同意了!”小男孩伸手握住她露于被子外冰凉的手,认真地道,“拉钩!只要你好起来,别再这样躺在床上,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嗯。”
很轻很轻的一声应许,小男孩却没有忽略,小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这个女人会像娘一样,躺着躺着就再也不会起来了。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按时吃药,用膳,睡觉。”他煞有其事地交代,“我明天再来看你,如果你不乖,我就不认你做娘了。”
看着小男孩咚咚地跑出房外,程玄璇的唇角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第一卷:第八章:百口莫辩]
三月天,草长莺飞,日暖花香。
但是,浮萍苑中,却丝毫没有明媚的春日气息,只有浓重的沉寂。
“夫人,再喝一小碗粥吧?”小琴扶着程玄璇下床,让她坐在桌边,轻声劝着,“您一天才吃一碗粥,身子会吃不消的。”
程玄璇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开口。
小琴有些难过地看着程玄璇。这几日,夫人的身体是康复了些,但却十分沉默寡言,清秀的脸上也总是没有表情,似乎心如死灰了。将军也没有来看过夫人,除了方总管和小少爷外,其他人全都对夫人不闻不问。
“干娘,你又不乖了!”房外,站着一个满脸不高兴的小男孩。
“卓文。”程玄璇轻轻地唤道,唇边绽开一丝很浅的笑容。
“干娘,你这么瘦还不肯好好吃饭,卓文要生气了!”小男孩双手负于背后,老气横秋地走进来。
小琴趁机再劝道:“夫人,您就听少爷的话,再吃一点吧?”
“嗯。”程玄璇轻点了一下头。她喜欢看到卓文可爱的笑脸,这是她在将军府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
“干娘,我陪你一起吃。”小男孩满意地露出笑容,在桌边坐下。
“卓文,你每日来浮萍苑,可会影响你的课业?”程玄璇温声问。
“不会,夫子教的我都记得很牢,不用温习。”小男孩得意地抬高下巴,“夫子说,我比其他人都学得快!”
程玄璇浅浅微笑,低头喝粥。
“卓文,你怎会在这里?”房门口骤然响起一道男性嗓音。
程玄璇没有抬头,但却浑身一颤!是他!那个可怕的残暴男子!
“爹。”小男孩站起来,低着头慢腾腾地走过去。
“卓文,你还没有回答我。”司徒拓皱起两道浓眉,面色不悦。
“爹,我只是来看看干娘。”小男孩嗫嚅地答道。显然他对司徒拓十分敬畏。
“干娘?”锐利的目光射向低垂着眼眸的程玄璇,司徒拓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道,“以后不许再来浮萍苑。”
“可是……”小男孩喏喏地想要抗议,却立刻就被打断。
“没有可是。”司徒拓的语气霸道,毫无可商量的余地,“回你的文轩苑,以后不准再来这里。”
“是,爹。”小男孩不敢再讨价还价,垂头丧气地离开。
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程玄璇握着匙勺的手不自觉地愈发用力,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出去。”冷漠的命令。
小琴担忧地看了看程玄璇,才迟疑地应道:“是,将军。”
听到小琴走出房去的脚步声,程玄璇更加紧张,整颗心紧紧揪了起来。他来做什么?他又要责罚她做错什么事了吗?
“程玄璇。”每一次,他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将军。”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他冷峻的脸寒若冰霜。
“听方管家说,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他微微勾唇,却勾勒出一抹讥诮之意。
“嗯。”她很轻地颔首。
“好,很好!”他突然笑起来,可笑声却没有半点暖意。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毫无预警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你的身子康复了,洛儿却快死了。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我……”那个洛儿到底生了什么病,她根本不知道……
“装无辜装可怜,是你最拿手的把戏吧?”他嘲讽地盯着她,捏住她的手略一使力,她小巧的下巴即刻浮现一道红痕。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她之心。”她没有喊痛,只是诚恳地解释,“那天我去找她,是为了向她道歉,那夜我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巧言令色!”他黑眸瞬间变泠,收回手,口气凌厉逼人,“虽然洛儿不肯说半句关于你的坏话,但她的丫鬟亲眼看见在你走后,洛儿马上就昏厥了过去!”
“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百口莫辩,就是如此了吧……
“我最憎恶不知反省的女人!”他一把钳住她纤细的臂膀,用力地彷佛要将她捏碎般,“你这样的女人,不认错,就更不会悔改!”
痛……她咬牙忍住,语调困难地反驳:“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可以冤枉她,但是她不会被他屈打成招!
“你最好给我保佑洛儿平安无事!”对于她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冷薄的唇中吐出残忍的威胁,“如果洛儿死了,我要你陪葬!”
她难堪地闭上眼睛。随便他吧,在他眼里她只是贱命一条!
[第一卷:第九章:一丝曙光]
司徒拓离开之后,程玄璇怔仲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她的命吗?这就是她的未来吗?一个对她冷血无情的夫君,一座偌大冰冷的将军府,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全部?
“夫人?”小琴担忧地轻唤。夫人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她的脸上似乎写着生无可恋的绝望……
听到声音,程玄璇愣愣地转过头,眼眸却空洞无神。
“夫人,您还好吗?”小琴不放心地轻碰她的肩。
程玄璇似慢慢地缓过神来,轻轻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夫人,如果您有什么事要奴婢做,奴婢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夫人。”义气的话冲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又哪来的能力帮夫人呢?
“谢谢你,小琴。”看着小丫鬟单纯诚挚的目光,程玄璇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温声道,“你帮我请方总管来一趟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琴用力地点头,小跑着出了房外。
一炷香的时间后,方儒寒就来到了浮萍苑。
“小琴,去为方总管沏壶茶。”在外堂的桌边坐定,程玄璇礼貌地向方儒寒点头致意,“方总管,请坐。”
“夫人不必客气,若有事直接吩咐便可。”方儒寒的语气温和,但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等到小琴退下,程玄璇才又开口:“方总管,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府中的那位洛儿姑娘,到底患了什么疾病?”无法否认,她有一丝不甘。那位洛儿姑娘分明就是身子孱弱之人,为什么她病倒了,却硬要怪在她头上?
方儒寒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道:“三年前,闵城战役,将军不慎中了叛徒的抹毒暗器,洛儿姑娘为将军把毒血吸出,之后她体内的余毒就一直未能清尽。所以,长期以来,洛儿姑娘的身子都不太好。”
“为何女儿家可以上战场?”程玄璇不解。
“夫人,恕我多嘴,其实夫人不应打探洛儿姑娘的事。”方儒寒深邃的眼眸似乎能够看透人心。她是心难平吧?
程玄璇顿时一愣。她确实不该再惹事端。知道那么多又有何用?还能改变什么?
“夫人,另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方儒寒的口气很淡,似是随口一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他多事了。
“什么事?请方总管告知。”
“其实将军和夫人的娘家,曾有一些渊源。”说是渊源,不如说仇恨更贴切。
“嗯?”程玄璇抬眸看着他,有几分疑惑。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夫人可能才二三岁。”方儒寒回望着她,缓缓道,“那时,将军十岁,家境贫寒。而程家正值鼎盛之期。那年将军的双亲不幸病逝,于是将军去程府请求程老爷看在世交的情谊上,为他父母敛葬。”
“后来呢?”
“程老爷断然拒绝,并且把年幼的将军赶了出去。”话到这里,方儒寒便停了下来,没有多作评论。
“我爹竟然这么做?”程玄璇吃惊地喃道。
原来,曾有这样一段往事,难怪一开始司徒拓就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方儒寒站起身,不欲多留。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她能有所领悟,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谢谢你,方总管。”程玄璇也站起,目送他。他的好意,她能够感受到。
也许,下堂求去,才是她应该选择的路……
*
傍晚,清风微凉。
程玄璇坐在房中埋头刺绣,极为专注。
“夫人,您先歇会儿吧,该用晚膳了。”小琴在一旁轻声道。
程玄璇抬头,清秀的小脸上有一抹认真之色:“小琴,你可知道城中哪间绣坊愿意接收外来的绣件?”
“锦绣坊。”小琴答道,接着困惑地问,“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小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程玄璇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恳求。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奴婢便是。”小琴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我想绣一些绢帕卖给绣坊。”她要攒钱,这样等她离开将军府,就不会饿死街头了。
“嗯,奴婢明日就去替夫人问问。”小琴只以为夫人是担心自己老来无依,所以想存一点私房钱。
微微露出一丝浅笑,程玄璇又低首,继续刺绣。
她必须抓紧时间,只要等到那个洛儿姑娘的病况好转一点,她就去求司徒拓将她休了。
[第一卷:第十章:何人下毒]
清晨,微亮的缕缕光线从窗格子透射入房内。
转动着发酸的脖子,程玄璇放下手中的绣品,轻轻吁出一口气。
“夫人?”听到声响,趴在桌沿睡着的小琴惺忪地睁眼,看向窗外,不禁吃惊,“天亮了?夫人您赶了一整夜的工?”
“嗯。”程玄璇掩嘴秀气地打了一个呵欠,眉心凝着一抹倦意。前日已经卖出一条绢帕了,照此速度,很快她就能存够离开京城的路费。
“夫人,快上床歇息吧,您每夜这样熬着,只怕身子要撑不住的。”小琴站起来,去床边铺好被子。
“小琴,你也去睡会儿吧,以后夜里别再陪着我了。”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程玄璇温声说道。
“叩——叩——”
外堂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清早听来分外清晰。
“夫人,奴婢去开门。”小琴边道边扬声应门,“请问是哪位?”
“姐姐醒了吗?我是紫绛。”外面一道娇脆的女声响起。
程玄璇下意识地收藏好绣件,才端坐在桌旁。
须臾,一脸浅浅笑容的紫绛走进屋:“姐姐,你已经起来了?紫绛还怕来得太早,扰了姐姐好梦。”
“有事吗?”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上次去落情苑拜访洛儿姑娘的事,就是紫绛被所引导。她多多少少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吧?
“姐姐,上次的事,紫绛真是好心做坏事,反而害得姐姐……”紫绛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叹口气,恳切地道,“姐姐,对不起。”
“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回溯什么了。”程玄璇抬眸看着她,再次问道,“这样早,可有事?”
“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夜洛儿姑娘咳血了。”紫绛的神色变得凝重,美眸低垂,轻声道,“紫绛是担心将军又要怪罪姐姐,所以一大早便来给姐姐报个信。”
程玄璇蹙眉,难道那个洛儿姑娘的病情一有变化,就要来怪她吗?
“姐姐,”紫绛见她沉默,伸手去握她的手,语带担忧地道,“将军查出洛儿姑娘的膳食里掺杂了一种药,所以才使得洛儿姑娘的情况越来越糟。”
“药?什么药?”程玄璇惊诧,莫非有人下毒?
紫绛摇头,皱着柳眉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听下人说,将军昨儿在落情苑守了一夜,洛儿姑娘似乎快不行了。”
“将军该不会认为是我下的药?”程玄璇低声问。她的背脊隐约升腾起一股凉意,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恐怕真的会把莫须有的罪名冠在她头上!
“紫绛就是担心这件事。”话语顿了顿,紫绛转而安慰道,“不过,也许是紫绛多虑了。时辰尚早,姐姐再歇会儿吧。紫绛就先回去了。”
程玄璇紧抿着唇,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看着她离去。
不知是否她过于敏感,她的眼皮开始一直地跳,心里有股寒气汩汩流淌。
*
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无法入眠,她便干脆爬了起来。
走到庭院里晒太阳,但是浑身的无端寒意还是褪不去。她不由幽幽地叹气。她已成了惊弓之鸟,害怕着祸会从天降。
“夫人。”院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淡淡响起。
“方总管?”程玄璇转头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明朗的阳光下。
“夫人,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方儒寒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院门边。
“大概是睡得不好的缘故,不碍事的。”她局促地笑了笑。她如何能说其实是因为心中恐慌忐忑之故呢?
“上次的凝露丸,夫人服完了吗?”他的语气温和,如同春风暖暖吹拂。
“服完了,谢谢方总管。我听小琴说,凝露丸是方总管特意送过来的。”她微微一笑。今日的他似乎少了一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人情味。
方儒寒点了点头,踏过门槛,走进庭院,递上手中的小瓷瓶:“夫人的气色不佳,这瓶凝露丸就留在身边备用吧。”
“谢谢。”程玄璇伸手接过,再次道谢。她并不知道,凝露丸极其珍贵,方儒寒从不轻易送人。
“那么我就不打扰夫人了。”看了她一眼,方儒寒便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片刻就不见了身影。站在原地的程玄璇,听不到他怜悯的叹声。
[第一卷:第十一章:栽赃嫁祸]
夜幕低垂,一勾残月高挂夜空。
程玄璇的心里不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准备早些歇下,岂料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噪杂声。
“给我搜!”
“是,将军!”
顷刻,就见几个壮硕的家丁一拥而入,连招呼也不打就进到内堂翻箱倒柜。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角落,心中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会进来。她忽然不觉得害怕了,事到临头,再怕也无用。
只听竹帘唰地被掀开,紧随着重重的脚步声。
“搜到没有?”司徒拓厉声问着众家丁,而阴鸷的目光却牢牢地盯着程玄璇。
“将军,搜到了!”一名家丁大步上前,双手捧上一包药粉,“将军,这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司徒拓接过,低头一嗅,脸色顿时变得冰寒阴沉。
一直沉默看着的程玄璇轻轻地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包药粉在我枕头底下。”
“证据确凿,你还有胆子狡辩?”司徒拓一步步逼近她,黑眸无比森冷。
“我不知晓是谁栽赃给我,但我真的没有在洛儿姑娘的膳食里下药。”程玄璇平静地解释。如果他不信,她也无法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知道洛儿的膳食有问题?”司徒拓狠狠地眯起眼眸,神情浮现出一丝暴戾之色,“你还敢说不是你使的诡计?”
程玄璇微微一愣,张口欲言,却猛地被打断!
“把鞭子拿来!”司徒拓冷喝一声,随即就见一个家丁恭敬地递上黑亮的长鞭。
“不,你不可以……”程玄璇大惊,摇着头不停地往后退。她勉强撑着的冷静,开始一点点溃散。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敢伤害洛儿,我会教你生不如死!”他勾唇冷笑,以眼神示意家丁将她擒住,强迫她跪在地上。
“你不可以这么做,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不愿承受莫须有的罪名,但下一瞬,她只能发出惨叫声,“啊——”
狠狠的一鞭从他的手中落下,凌厉地划开她娇嫩的背脊!一刹那,穿心的疼痛令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牙,吞下了痛呼,却不以为自己还能够再承受更多的痛楚,如果他再抽她一鞭的话……她不以为自己还能够活得下去!
司徒拓再度扬起手中的长鞭,却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不动,深沉的眸光瞅着鲜红的血丝缓缓地从她素白的衣衫下渗出。
“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他冷声喝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强忍着眼泪,她一再澄清自己的清白,但她的无辜和委屈没有人肯听,终至消没无声。
*
柴房敞开的木门,阵阵清冷的夜风吹入。
被押跪在地的程玄璇瑟瑟发抖。好冷,好痛……
瘦弱的身躯软绵地倾斜,似乎快要昏倒了,但一句残忍的命令飘进她的耳朵,昏沉的神智突地清醒过来!
“泼水!”
“是!”
司徒拓一声令下,须臾,就有一桶冰冷的水由程玄璇的头上毫不留情地浇下!
一股无法抵挡的寒意,直沁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软弱的呻吟由口中流泄。他要用残酷的刑罚来让她认罪?不!她没有做过的事,她不会认!
滴嗒——滴嗒——
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她小小的脸庞流下,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水沾湿了受鞭打而裂开的伤口,尖锐的痛楚令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程玄璇。”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我没有做过!”她仰头,苍白的脸上是倔强毅然的神情。
“你还这般嘴硬!”狂烈的怒气染上他的黑眸,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狠毒而又不知悔改!敢做却不敢认,最让人愤怒!
“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她很清楚,他早就认定了她是无耻的女人,他不会信的……
“死不悔改!”他怒喝一声,一掌甩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强烈的晕眩感刹时将她包围,她的眼前出现一片黑暗,耳际嗡嗡作响,身子摇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给我看着柴房!不准任何人靠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司徒拓抛下一道冷酷的命令,就拂袖离去。
“是,将军!”
柴房的门,“喀嗒”一声,被落了锁。没有人理会里面陷入昏迷的程玄璇。
初春的夜,寒风料峭。
[第一卷:第十二章:命中贵人]
窄陋的柴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娇弱的身躯蜷缩在角落,仿佛抱紧了自己就能取暖和驱逐痛楚。身上的衣衫潮湿未干,阵阵夜风从门缝吹进来,更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不知昏迷了多久,程玄璇迷糊地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背上的鞭伤也在隐隐抽痛。
她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含冤莫白地枉死……
忽然,柴房外面有声音响起——
“小少爷,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
“将军下了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小少爷您还是快点回房就寝吧。”
“可是……”稚气的童音突地一顿,语气变得高兴起来,“方叔叔,你来了就好了,他们不让我进去看干娘!”
昏昏沉沉中,她听不清楚后面的对话。但似乎只过了片刻,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微亮的月光照射进来。
“干娘!”小男孩惊喊着跑近程玄璇,“干娘,你受伤了!”
“少爷,小心别碰着夫人的伤口。”方儒寒扫了一眼柴房的环境,脸色不由地沉了几分。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恐怕撑不了几日。
“干娘,我去求爹放你出去!”小男孩蹲在程玄璇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干娘,你是不是很冷?”
程玄璇费力地睁眼,想要安慰他,但出口的话却虚弱而断续:“我……没事……别担心……”
“我现在就去找爹!”小男孩的眼眶忍不住发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少爷。”方儒寒出声叫住了他,“即使去了也无用,将军的脾气,少爷应该是知道的。”
闻言,小男孩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爹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呢……
“方叔叔,你救救干娘吧!”小男孩看着程玄璇惨白的脸,再一次害怕她会像他的娘亲一样,一睡就不醒了。
方儒寒没有接话,低叹口气。将军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现在除非洛儿姑娘的身子好转,否则,难以相劝。
“方……方总管……”程玄璇虚软地爬坐起来,侧靠在墙壁上,“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她不怕死,但是她不甘心死得这样冤枉。
“嗯。”方儒寒淡淡地点头。他相信又有何用?
“方叔叔,”小男孩扯了扯方儒寒的衣摆,仰头问道,“王爷干爹回京了吗?”
“昨日已经回京。”方儒寒冷淡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是了,如果四王爷愿意插手此事……
“方叔叔,你带我去找王爷干爹,好吗?”小男孩的目光殷切,小脸上尽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这时,门外的家丁探头进来,小声催促:“方总管,少爷,你们别待太久,万一被将军发现就不好了。”
“我们这就走了。”方儒寒牵住小男孩的手,走出柴房,离开前又塞了一锭银子给看门的家丁。
*
翌日午后,将军府一扫连日来的沉重气氛,凭添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偌大的正厅里,一个白衣男子手执羽扇坐在软椅之中,对着一脸严峻的司徒拓调侃道:“司徒,都三年了,你还是记不住我的话。温柔乡,英雄冢啊!”
“别废话,你这次请的所谓神医,要是再治不好洛儿,我直接铲平你的王府。”司徒拓说得很不客气,但并不难听出那份熟不拘礼的情谊。
“我堂堂四王爷,每次都被你威胁,真是没天理。”白衣男子作势叹气,摆出一副极委屈无奈的神情。
“少来,你哪次不收我巨额的诊金?”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但司徒拓还是不明白,白黎身为尊贵皇族,却还如此贪财,到底要拥有多少财产他才满意?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每次为你四处寻访名医,舟车劳顿,不知道多少辛苦。”白黎优雅地摇了摇羽扇,扬唇戏谑地笑道,“今次这位陆神医,医术超群,你放心吧,一定能治好你的心肝宝贝。”
司徒拓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你这只白狐狸的话,只能听信三分。”
“那你就试目以待吧。”白黎兀自笑得悠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道,“司徒,我坐了半天了,怎么不带新嫂子出来给我见见?”
司徒拓的黑眸中掠过一道黯芒。程玄璇?那个该死的女人,根本不配见他的挚友!
“罢了,你将军府的女人那么多,我也懒得一个个都见。”白黎懒洋洋地站起来,睨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道,“我自己到处逛逛,你就去守着你的心肝宝贝吧。”
也不等司徒拓回话,他顾自步出正厅,到内院的花园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将军府,他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卷:第十三章:陷入昏厥]
“王爷干爹!你来了!”
花园里,欢喜的喊声响起。
只见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咚咚跑进凉亭,扑向一袭胜雪白衣的翩翩公子。
“卓文。”白黎一把将小男孩抱起,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才放他下来,“这么久没看到干爹,想干爹了吧?”
“想!”小男孩一脸认真地点头,随即扯着他的衣袖,心急地道,“王爷干爹,你快点去救干娘!”
“卓文,你这位干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会让你这么紧张?”白黎一点也不心急,不紧不慢地打开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干娘好可怜,干爹你快点去救她吧!”小男孩紧攥着白黎的衣袖,拉着他往凉亭外走。
柴房外,两个壮丁守在门口。
“王爷,少爷。”见到来人,家丁恭敬地行礼。
“嗯。”白黎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径自推门。
“王爷!”家丁着急,忙阻止道,“将军下令……”
话还未说完,就被白黎突地截断:“怎么?本王要进去,难道还需要人批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家丁满脸为难,搓着双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一切后果,本王自会负责。”白黎大手一抬,嘭地大力推开柴房的木门。
光线照射进阴暗的窄室,就见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躯躺倒在角落里。
“卓文,你去找方管家,让他带些食物和水来。”白黎低头对小男孩交代。
“嗯!我马上就去!”小男孩重重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白黎和昏迷的程玄璇。
白黎走近她,半蹲身子,端详着她的模样。这个女子虽非艳丽绝色,但也清秀可人,司徒那家伙还真狠得下心。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程玄璇迷迷糊糊地睁眼,意识却仍混沌。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面若冠玉的俊美男子,是天上的神祗吗?
“你还好吗?”白黎见她愣愣得盯着自己,不由地放轻了声音,柔声问。
“我……”嗓子干涩嘶哑,她勉强地挤出断续的话,“我……死了吗?”
“我像是阎罗王吗?”白黎扬唇轻笑,语带安抚,再道,“别担心,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救你。”
“我没有害过人……”她泛白而干裂的嘴唇,低哑地吐出令人心疼的申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冤枉我……”
“好,好,你先别说话。”白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凌乱的秀发,心有不忍,“我现在就去找司徒,就算是要审人,也不能这么虐待着。”
听到“司徒”二字,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白黎没有忽略她下意识的反应,不禁轻叹口气。看来司徒已经把她吓坏了。
忽地,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
“白黎,你来这里做什么?”司徒拓的语气不悦,面色沉凝。
“司徒,你来得正好。”白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平视,“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应该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司徒拓冷眼睨向角落里的程玄璇,微愠地道,“证据确凿,她还有胆对你狡辩?”
“她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能对我说什么?”白黎无奈,司徒对女人的防备心始终这般强烈。
“白黎,这是我将军府的家务事,你不要插手。”司徒拓的俊容冷峻,口气强硬。
“我的宝贝干儿子求我,我能不管吗?”白黎丝毫不在乎他的怒意,笑眯眯地道,“何况这么柔美秀丽的女子,你忍心去折磨,我看着可心疼了。”
司徒拓不理会他,几个箭步走向程玄璇,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揪起来,盯着她迷蒙的眸子,冷声道:“你好样的!居然请得动四王爷帮你!”
程玄璇只觉眼前发黑,胸闷欲吐,根本说不出话来。
“喂,司徒,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白黎赶紧拍开司徒拓的手,他这样勒住她的衣襟,不是害她窒息吗?
司徒拓冷哼一声,倏地松手。
白黎眼疾手快地抱住那软绵倾斜的瘦小娇躯。
“白黎!”司徒拓狠狠眯起黑眸。
“啊,我无意的!”白黎无辜地看他一眼,轻柔地把手中的人儿放回地上,然后摊了摊手以示并无意占人便宜。
“来人!”司徒拓突然大声一喝,“把她抬回浮萍苑!”
“是,将军!”两个家丁赶忙进来,半句也不敢啰嗦,就把人抬走了。今天擅闯的人还好是四王爷,不然将军一定会重罚他们!
白黎看着司徒拓犹如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司徒已经看在他的面子上,做了妥协。再多劝,也是无用了。只能查查看,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可怜女子的清白。
而被抬回浮萍苑的程玄璇,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厥。
小琴半跪在床侧,眼泪哗哗落下。
夫人好惨……面无血色,浑身脏污,身上还有伤……
小琴啜泣着用干净的巾布为程玄璇擦拭脸庞,忽地惊喊起来:“夫人!您发热了?”
烫手的温度,令人心惊!
[第一卷:第十四章:一波又起]
程玄璇陷入昏迷,一日一夜,都未清醒。
小琴红肿着眼睛,在床侧替她喂食清粥,但她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夫人……”小琴见她在昏睡中仍紧蹙着眉头,极不安稳的模样,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哭哭啼啼做什么?”忽地,一道不耐的嗓音从房门口传来。
小琴一惊,转头看去,忙欠身行礼:“将军,夫人她……”
“死不了!”司徒拓冷声截断她的话。
小琴端着粥碗的手一颤,瑟缩地不敢再说话。
“出去!”司徒拓看也不看她,径自走到床边。
小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程玄璇,喏喏地退出房间。
司徒拓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人儿,黑眸中一片阴鸷。大夫说了她早就该醒,她想用昏睡不醒来逃避罪行?休想!
“程玄璇。”他唤得冰冷无情,大手伸向她,毫不怜惜地摇晃她瘦弱的肩膀,“给我醒过来!洛儿生死未卜,你别妄想死得这么轻松!”
不知是否他的手劲太大,程玄璇更加难受地皱紧眉心,口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司徒拓冷冷地注视着她。幼时被程家人侮辱驱赶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那时落在他身上的每一棍,他都牢牢记得!
“唔……”似乎感受到他森冷逼人的气息,程玄璇幽幽地转醒。
“终于舍得醒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薄唇嘲弄地勾起。
“你……”一睁眼就看见这张令她做噩梦的脸,她顿时浑身发寒,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死的资格。”他墨黑的眼眸尽是残忍阴冷之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明白,难道他真的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吗?那么拙劣的栽赃嫁祸手法……
“为什么?”他眯起眸子,倏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冷凝地审视她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你既然嫁入了我司徒家,你就没有反抗的权利。”
“折磨我能让你感到快乐吗?”她迷离的眼眸染上怒气,她本无所求,只想要恬淡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他偏要如此待她?
“我就是折磨你又如何?”他霸道得不讲理,语气愈加冷酷,“如果让我确认了真是你害洛儿,我保证,你将受到的折磨远不仅于此!”
他钳制她的大手略一用力,她的下巴就似要碎了般阵阵剧痛。
“你去查……如果真是我……你就杀了我……”她忍耐着痛楚,困难地发出断续的话语。
“不必你说,我一定会!”他骤然松手,冷睨着她,刚毅严峻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寒意,“我警告你,你已经是我司徒家的人,不要给我招蜂引蝶!白黎不是你该招惹的人!”
她一愣,白黎是谁?
见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无辜状,司徒拓讥诮地冷哼一声,转过身兀自离开。
程玄璇怔仲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亦是空洞无神。
这样冷血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该恨他,还是该恨自己?
*
清醒了半日,好不容易能够稍微进食,但到了夜里,她又开始发热,陷入混沌迷糊之中。
房门外,一大一小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方叔叔,干娘她会不会……”小男孩的声音愈加低,几乎消了音,“……死?”
“不会。她不会有事。”方儒寒回答得十分笃定。四王爷请回来的陆神医,如果连区区体弱气虚都治不好,又如何诊疗中毒多年的言洛儿?
“真的吗?”小男孩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他。
“真的。”方儒寒颔首。
他坚定的态度使小男孩安心了不少,安静下来乖乖地在门外等候。
方儒寒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幽深而冷淡。他已经给出了凝露丸,希望她清醒后会记得服用。他不能够再做的更多,否则会坏了他筹备许久的计划。
咿地轻响,有人从房内推门出来。
“陆大夫,请问夫人的情况如何?”方儒寒上前一步,问道。
“并无性命之忧。”年迈的老者捋着长须,慢吞吞地道,“外伤易愈,内伤却是郁结难治。”
方儒寒微微皱眉:“陆大夫的意思,是指心病?”
“正是。”老者摇头晃脑地道,“如果病人无心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用再好的良药,恐怕也会落下病根。”
“陆老,你说话就不能直白点么?非要这么玄乎!”一道爽朗的声音忽然自前方小径上传来。
“王爷。”方儒寒点头致意,便退开一边。四王爷来了,这里也就无需他操心了。
“嗯。”白黎随意地应了一声。
“王爷,你又调侃老夫了。”老者并不介意,笑呵呵地道,“老夫去开药方了。病人需要静养,莫要太多人进去打扰。”
白黎目送老者离开,然后低头对身旁的小男孩道:“卓文,干爹要问你干娘一些事。你乖,晚点再来看你干娘。”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才出声:“王爷干爹,那你别问太久,要让干娘好好歇息。”
“知道了。”白黎不禁微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房内那个女子令卓文改变了不少,他开始懂得关心人了。
正抬手准备敲房门,陡然,身后一声冷冷低喝响起。
“白黎!”
“司徒?”白黎转头,看大步前来的司徒拓满脸阴霾,就知道他此时心情非常糟。
“这次你别再阻止我,就算阻止也没用!”司徒拓的眼中闪着盛怒的寒光。
“发生什么事了?”
“紫绛死了!”
白黎一怔,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见司徒拓已经暴烈地一脚踹开房门!
[第一卷:第十五章:两人对峙]
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初醒的程玄璇顿时心尖一颤。那个恶魔又来了!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地步,才会满意!
“程玄璇!”怒沉的低喝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司徒拓的黑眸中燃着熊熊烈火。
“紫绛死了?”程玄璇虚弱地坐起来,她听到他在房外的咆哮,他又要把罪名冠在她头上了?
“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竟然知道紫绛死了?”司徒拓勾唇讥笑,恨不得一掌掐死她。该死的女人!自从她进门,整座将军府就鸡犬不宁!
“你在外面吼得那么大声,我如何能不知道?”程玄璇倔气地对上他的冷眸。他要冤枉她,她就必须乖乖接受?
“好!很好!你终于撕下装可怜的面具了!”司徒拓被她的话一激,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揪起来,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眸,森冷地逼视着她。
“咳……咳……”她难受地咳了两声,却不讨饶,与他对峙相视,“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害人?”
“紫绛中毒身亡,那种毒药只有你浮萍苑里才有!”司徒拓陡然松手,冷眼看着她跌落回床榻。
咬唇忍住背部鞭伤传来的痛楚,她闭了下眼睛,才又睁开:“难道你没有听过‘栽赃嫁祸’这四个字吗?”
“栽赃嫁祸?好!你说,谁陷害你了?”他对她没有一丝信任,认定了她是蛇蝎心肠,认定了程家人全是狠毒之人!
“你有那么多女人,你就不会一个个去查?非要咬着我不放?”含冤莫白的愤怒,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语气强硬。
“你想把罪名推给谁?”他的黑眸冷冷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既然你这般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给我看!”
“我没有证据。”她微微扯动嘴角,笑得十分苦涩,“之前洛儿姑娘的事一发生,你就把我关进了柴房,我又如何分身去害紫绛?”
司徒拓狠狠地眯起黑眸。虽然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现在要他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当时确实在她这里搜到毒药!
“唉!”白黎摇着羽扇站在房门口,摇头叹气,“司徒,别这么急躁。事情显然有蹊跷,应该仔细查一查。”
“爹,干娘不会做那种坏事的……”小男孩挨在白黎身边,小声地说。
“闭嘴!”司徒拓转头,低斥一声。
小男孩委屈地撇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爹一直都不喜欢他,为什么?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司徒。”白黎不悦地看向司徒拓。卓文好歹是司徒的亲生儿子,就算卓文的娘亲当初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该这样对无辜的孩子。
“白黎,你回王府吧。”司徒拓紧皱着浓眉,心情无比烦躁,“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我无心招待你。我的家务事,我自己会解决。”
白黎不理他,顾自牵起小男孩的手,温声说:“卓文,我们走。别理这头暴躁的狮子。”
小男孩不安地抬眼偷瞄了司徒拓一眼,见他一脸铁青,又赶紧垂下头,跟着白黎离开。
房内,只剩下司徒拓和程玄璇两人,气氛变得愈加凝重凛冽。
司徒拓大手一扬,掌风袭向房门,顷刻,门就嘭地一声关闭起来。
毫不客气地在床沿坐下,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那包毒药从何处得来?”
程玄璇阖目,不想看到他冷酷的脸,冷着声回道:“我已经说过,那包药并不是我的。你该去查这种毒药,生长于何地,京城的药铺是否有售。如果是昂贵之物,我一介孤女,也买不起。”
“如何调查我还需要你来教?”他嗤笑,睥睨着她紧闭双目的清高样子,心中越发愠怒。
她不接他的话,只心灰意冷地道:“等你查出事实真相,还了我清白,就请麻烦你给我一封休书。我自愿下堂,尊贵的将军府,我高攀不起。”
此话一出,他稍微抑制住的怒火再次炽烈地燃起来,伸手钳住她的双颊,硬逼她睁眼。
迫于他强劲的力道,她蹙眉睁开眼睛,却不禁背脊一凉。他阴沉暴戾的眸光,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程玄璇!你给我听清楚,进了我司徒家的门,你生是我的人,死亦是司徒家的鬼!别妄想红杏出墙!”他的手掌渐渐使力,捏住她细嫩的脸颊,烙下两道清晰的红印。
“你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妻子……”她连牙齿都被他掐痛,无法顺畅地说话,“那就……放了我……”
“休想!”他收回手,阴鸷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转晴。她已经是他司徒拓的女人,就算他不要她,也决无可能放她自由,让她再嫁他人!
她厌恶地撇过头去,轻揉自己发麻疼痛的面颊。这个男人蛮不讲理,竟连休了她都不肯!他要活活逼死她吗?
“程玄璇!我和你说的时候,你给我看着我!”司徒拓见她脸上流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由地大怒。
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小鸟依人,只有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可恶女人,竟然有胆和他对着干!不过他好像忘记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
“请你出去。”她淡漠地开口,最初的惧意已经变成了憎恶。
“你说什么?”他一怔,没想到她竟敢这样和他说话!
“请你出去。”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而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找到真凭实据,证实是我杀了人,你就把我送官就办吧。”
微愣地盯着她凛然无畏的模样,他竟一时无语。半晌,才悻悻然地出声:“我自会去查!”
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司徒拓甩手离去。
刚走出了浮萍苑,就见贴身小厮匆匆地朝他跑来。
“何事慌慌张张?”他扬声斥问,余怒未消。
“将军,洛儿姑娘醒了!”
“洛儿醒了?”一抹惊喜之色浮现在他的黑眸中。
“陆神医说过,只要洛儿姑娘能醒,就有救了!”小厮也是一脸高兴。洛儿姑娘昏迷的这些天,将军的脾气暴烈得吓人。现在终于有转机了!
司徒拓立刻往落情苑疾步而去,关切之情尽在急切的步伐中。
[第一卷:第十六章:惨遭毒哑]
落情苑,清幽雅致的厢房中,弥漫着丝丝温情暖意。
“洛儿,你可还好?”司徒拓坐在床畔,爱怜地顺着床上人儿略微凌乱的发丝。
“我没事。拓,查出是谁在我的食膳中下毒了吗?”蝶翅般浓黑的睫毛微垂,病弱中的言洛儿依旧美得惊人。
眉似远黛,眼若星辰,肤如凝脂,丽质天生的容颜不着丝毫修饰,冷冷淡淡中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
“还在查。”司徒拓蹙起剑眉,语气却是轻柔,“洛儿,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分毫。”
“嗯。”轻应一声,言洛儿有些疲倦地闭目,只淡淡地叮嘱了一句,“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草率下定论。”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但不表示她的心也病糊涂了。将军府中,哪个女人最厉害,最深藏不露,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知道。洛儿,你累了?我不扰你歇息。你乖乖养病,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司徒拓俯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记,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去。
*
而在浮萍苑里,司徒拓离开没多久之后,白黎就折了回来。
在程玄璇的坚持之下,小琴只好搀扶着她到了外堂。
“嫂子,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白黎的视线定在她苍白的脸上。
没想到这个女子如此倔强,明明虚弱得只剩下半条命,还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之礼,硬撑着孱弱的身体出了房间。
“我还好。”程玄璇的嗓音十分沙哑,她咳了两声,才又道,“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白黎不想让她强撑太久,便开门见山道,“嫂子,听说司徒在嫂子这里找到了一包药粉?”
“是,在我房内的枕头底下。”顿了顿,她又气虚地咳了咳,“咳……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事前偷放进来。”
白黎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琴,眸光锐利。
“不是小琴,我相信她。”程玄璇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轻轻摇头,“浮萍苑里只有我和小琴两人,如果有其他人偷偷潜进来,怕也是难以留意的。”
白黎颔首,摇着羽扇沉吟片刻,道:“我去查一查那毒药的事,希望能有点线索。”
“谢谢王爷。”程玄璇站起来,对他欠身道谢。但一屈身,一阵晕眩就立刻袭来,摇晃了两下,才能站稳。
“嫂子,你要好好调养身子。”白黎微微皱眉,伸手欲要扶着她坐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咳咳……我会的。”程玄璇礼貌地笑了笑。她已嫁做他人妇,就该恪守妇道,纵使她的夫君是个野蛮的恶魔。
“那么白黎就先告辞了。”走前,白黎凝眸深望了她一眼。这个女子,外表温婉,内心却决不会软弱。司徒那家伙,这次恐怕看走了眼。
程玄璇回房才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又有人前来拜访。
“夫人,您还是好生歇息吧,让小琴去打发她走。”小琴心疼主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琴,等一下,”程玄璇勉强坐起来,微喘着道,“去请她进来吧。”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
“不碍事,去吧。”如果她想为自己讨回清白,将军府里的这些女人,她不能不见。也许,其中一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须臾,身段婀娜的林初云袅袅步入房中。
“初云,请坐。”程玄璇十分客气,请她坐在床侧。
小琴奉上一盏热茶,便就退下。
林初云接过茶盏,亦不客套,直接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我来看看你,身子可有好些?”
程玄璇浅浅微笑,道:“风头浪尖上,你还肯来看望我,真的很谢谢你。”
林初云不以为然地轻哼,话语爽直犀利:“紫绛一死,谁还敢来看你?难道不怕成为下一个冤魂?”
“那为什么你还敢来?”程玄璇依旧浅笑,并不介意。
“我来是告诫你,别以为找了四王爷撑腰,就有恃无恐。”林初云睨她一眼,似是警告又似劝诫,“将军府中的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初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程玄璇颦眉,林初云的话透着几分玄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总之,你少惹事,不然你就会是下一个紫绛。”她美艳的面容冷淡,顾自啜着茶。她是不想看到将军府中又有人死,才多事来这一趟。这个女人如果领会不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程玄璇并没有紧迫追问,有些事显然是问不出来的。
“你且好自为之。”林初云不再赘言,起身把茶盏放在房中央的桌上,然后就顾自离开。
独留房内的程玄璇陷入沉思。司徒拓的六位侍妾,有四位她还未见过。谁才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一个?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远在西厢的浣花苑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紧接着便是丫鬟震惊骇然的惊喊。
“主子!您的嗓子……毁了?”
[第一卷:第十七章:关入地牢]
程玄璇的房门再一次被暴力地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隆倒地,彻底崩裂!
“发生了何事?”程玄璇一惊,撑坐起身子,举眸看去。
司徒拓大步走近,黑眸锐利地盯着她:“程玄璇,你真叫我意外!”
“出了什么事?你想说什么?”她如同刺猬般防备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床榻内壁处缩去。
“躲什么?!”他怒喝一声,一把将她从床上揪起来,“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现在知道怕了?”
跌跄地被他拉扯下床,她虚弱地微喘:“你到底……来做什么?”
“别又说我冤枉你,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你最清楚!”他深邃的眼瞳中闪着冷冽厉光,跨向她一步。
“我做了什么?”她本能地后退,只着单薄内衫的瘦弱身躯轻轻寒颤。
“每次都装无辜装可怜,这招你用得不腻烦吗?”他不耐地逼近她,拽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扯,虚软的娇躯重重地摔进他怀里。
“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她扭动着挣扎,却反而被他更加强横得钳制住。
“放开你?你犯下弥天大罪,还妄想我放了你?”他眯起眸子,桎梏在她腰间的大手猛然一紧,顿时令她的纤腰快要断了般剧痛。
“你找到证据了?”她拧着柳眉忍耐痛楚。
他冷笑,眯眼睥睨着她那张倔脸:“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我讲证据,我一定会找给你看!”
他骤然捏住她的下颌,猛力一掐,若再多一分力道,也许就捏碎了她的颚骨!
“放开我!”她痛得眼眶发红,但却硬挤出不服的低喊。
“哼!”一声冷哼,他突然用力推开她。
猝不及防,她的脚步一个趔趄,歪斜地撞上了桌角!也一并撞落了眼眶里强忍的泪水!
痛楚太甚,她蜷缩着蹲下,一手抚着被撞疼的腰骨,一手捂住泪湿的脸。
洞开的房门口,两个壮硕的家丁踌躇地看着房内的情景,嗫嚅地出声:“将军,这……那……”
“进来!”司徒拓冷冷下令,全然不理会蹲在地上的程玄璇,“给我仔细搜查!”
程玄璇紧抿着唇,撑着腰站起来,冷眼看着几个家丁在窄小的房间内四处搜索。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在不久之前刚发生过。
过了须臾,一个家丁喏喏地捧上一只茶杯:“将军,桌上有一只茶盏,不知是否就是林主子饮过的……”
司徒拓脸色阴沉地瞥了茶盏一眼,没有接手,扬声对站在房外摇头叹气的老者道,“陆大夫,麻烦你来看看。”
老者慢腾腾地走进来,手指抹了一下杯沿,低嗅片刻,才开口:“将军,确实就这种毒药。”
“程玄璇!”破石惊天的怒吼响起,震得满屋的人一阵哆嗦。
“初云……她怎么了?”程玄璇紧紧蹙眉,就算她再迟钝,也约莫猜出了一点端倪。难道林初云也死了?
“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司徒拓愤怒地咆哮,“你到底要害我将军府里的多少人,你才满意!”
“初云怎么了?你先告诉我!”虽有些恐慌,但程玄璇还是强自镇定。
“陆大夫,你告诉她!”司徒拓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冷冷地撇过头,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蛇蝎女子的脸!
“夫人。”老者轻叹口气,缓缓解释道,“浣花苑那位夫人,不慎食了哑药,灼伤了嗓子,怕是以后都无法说话了。”
“啊,她……”程玄璇震惊,林初云在她这里喝过一杯茶,接着便就出事了?
“程玄璇!证物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要狡辩?”司徒拓转回头,眸光无比冰寒,似刀刃般直射向她。
“我……”她确实无法辩解,那杯茶是小琴奉上的,事情的确发生在她的房间里。可是……小琴人呢?
“你的伶牙俐齿这下都不见了?”司徒拓勾唇讥诮地笑,突地扬声大喝,“来人,把这个贱人关进地牢!”
“是,将军!”两个壮丁上前,以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程玄璇,小声地道,“夫人,得罪了。”语毕,就一左一右地将她押走。
将军府中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森冷的地牢,远比柴房要恐怖上百倍!
[第一卷:第十八章:一事真相]
阴暗潮湿的地牢,到处充斥着发霉的气息。地牢尽头,壁上点着一盏残灯,光线黯淡,照得四周景物异常诡异。
程玄璇双手被分开绑在刑架上,低垂着脑袋,秀发凌乱,单薄的内衫脏污不堪,背部的鞭伤还未痊愈,此时又隐隐渗着黑红的血迹。
她心灰意冷地闭着双目。这座将军府,对她来说,犹如地狱。进门不过数日,却每日饱受煎熬。
如果能够就这样死去,也许才是最幸福的解脱……
忽然,“嘭”地声响,地牢的门被粗暴地踢开。司徒拓手中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用力一扔,那人就滚落在地。
“小琴?”程玄璇睁眼,却大吃一惊。
“夫人……”小琴爬着到她脚边,满脸泪痕,哀戚地喊叫,“夫人,小琴是逼不得已的……”
程玄璇心尖一颤,阵阵寒气自心底升起。是小琴害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起来这般衷心耿直,难道人心真的如此险恶?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司徒拓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跪地的丫鬟,脸色阴沉冷厉。
“将军……奴婢真的是被逼的……”小琴害怕地颤抖,不敢看司徒拓,紧攥着程玄璇的衣摆,哀求道,“夫人,请您原谅奴婢!奴婢也不想的!”
“小琴,到底是谁逼你陷害我?”程玄璇气弱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奴婢没有杀人!”小琴一惊,慌乱地使劲摇头,“奴婢只是在茶里下了药,紫绛主子的死,不关奴婢的事!真的!”
“死到临头,还不肯招!”司徒拓冷冷地勾唇,睨向刑架上的程玄璇,“该不是你畏罪,才推了这贱婢出来当替死鬼吧?”
程玄璇不看他,对他已厌恶至极,只是低眸对小琴问道:“小琴,事关重大,到如今你也无法隐瞒了。到底真相如何,你就都说出来吧!”
“夫人!奴婢不是怕死,紫绛主子真的不是奴婢害死的!”小琴边哭泣边哽咽地道,“毒哑林主子是奴婢做的,奴婢甘愿受罚!”
“小琴,为什么你不肯把主谋供出来?我相信你没有害死紫绛,但谁要你毒哑初云的?”程玄璇的眉心紧蹙。小琴身为丫鬟,没有理由无故去害主子,背后必定有黑手。
“奴婢不能说……”小琴悲泣,圆润的脸上惊惧地没有一丝血色,“她……奴婢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奴婢不能说……”
“她?她是谁?”司徒拓半眯黑眸,敏锐地听出疑点,“是不是有人以你奶奶的命,来威胁你?”
“奴婢不能说……不能说……”小琴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既惧又悲地泪如雨下。
“司徒。”地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白黎?我不是叫你回王府了吗?”司徒拓皱眉。
“如果我回王府了,谁来告诉你真相呢?”白黎摇着羽扇,优雅地步入阴森的地牢。
“你查到什么了?”
“紫绛死于谁手,我还没查到。不过,林初云的事,我倒是已经查出来了。”白黎斜倚在门边,姿态悠然闲散,仿佛在游山玩水。
“别卖关子,快说。”司徒拓的两道剑眉越皱越紧,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喏!”白黎合起羽扇,指向小琴,闲闲地道,“就是这个婢女。我查到有个人暗中挟持了她的家人,然后要她下毒毒哑林初云。”
“凶手是我府中的人?”司徒拓的眸光一沉,心中已隐约有数。
“都怪你太风流啊。”白黎戏谑地扬唇,慢条斯理地道,“据我调查所知,你第六个侍妾,名叫林小忧。她是林初云同父异母的妹妹。偏偏你只宠爱姐姐,冷落了妹妹。于是,妹妹心中的妒忌怨愤日积月累,渐渐就心生恶念。”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林小忧进府半年,他极少去她的苑落。只因她刁蛮任性,总爱争风吃醋,胡闹撒泼。
白黎瞥了他一眼,不理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如说书般慢悠悠地道:“林小忧见近日将军府大乱,趁机就买通,哦,不,是威胁嫂子的丫鬟小琴。”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一脸病弱的程玄璇,“司徒,你一早就认定了是嫂子毒害紫绛,所以此次也必然不会仔细彻查。林小忧,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司徒拓的神色又阴暗了几分。白黎说的没错,但他当着程玄璇的面,说这番话,不就是当场让他难堪?
“白黎,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语气虽是微愠,但司徒拓并未发火。多年挚友,他自然知道他没有恶意。
“好。不过,司徒,你是不是应该先放了嫂子?”白黎摇着头叹气,“你看看嫂子,都快昏厥过去了。好好一个清秀佳人,被你折磨成这副模样。”
“紫绛的死,以及洛儿中的毒,程玄璇的嫌疑依旧最大。”言下之意,就是不放人。
“你也说是‘嫌疑’了。还未证实之前,你总不能把人先折腾死了吧?”白黎十分无奈,司徒固执的脾性,真是十年如一日。第一印象就决定了他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当初在战场上,言洛儿对他有救命之恩,从此他就对她百般怜爱。
“你放心,我不会滥用私刑。”悻悻然地抛下一句话,司徒拓率先走出了地牢,却还是没有下令放了程玄璇。
白黎对刑架上的程玄璇眨了眨眼,示意她别担心,他会想办法帮她。
司徒拓和白黎两人离开不久,就有一名壮丁进来押走了小琴。
湿冷的地牢之中,只剩下程玄璇一人。她疲倦地阖眼,脑中昏沉混沌,慢慢的,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包围。
夜,已经很深。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轻轻地走到了地牢外。
[第一卷:第十九章:出现转机]
意识昏沉之中,忽然感觉背脊一凛,程玄璇突地清醒过来。
“你是谁?”她一惊,迷蒙的眼睛刹时变得清明。
“我是言洛儿。”白衣女子轻咳了两声,绝丽的脸庞微显苍白。
“洛儿姑娘?”程玄璇诧异,她怎会来地牢?
“我听贴身丫鬟说,拓将你关进地牢,所以想来看看你。”女子的咳声很轻,但却断续不停,显然身子十分孱弱。
程玄璇定定地看着她,地牢里的烛火幽暗,但仍能看清她美丽绝伦的容貌。如此女子,雾鬓风鬟,婉兮清扬,犹如飘逸谪仙。
“你相信不是我在你的食膳中下毒?”程玄璇低哑地开口,多个时辰没有沾水,她的嘴唇干裂,嗓子嘶哑。
“我相信。”言洛儿的声音轻柔,却有一股天生的冷淡。
“为什么?”程玄璇疑惑地看着她。身为受害者,她为何会无故相信她?
“直觉。”她浅浅弯唇微笑,仪态优美,风姿动人。
程玄璇皱眉,虽然美人如画,但此时的她根本无心欣赏。直觉,那么也就是没有线索了……
“程姑娘,你不必太担心,如若是清白,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言洛儿出声安慰。用的却是“程姑娘”这一称呼。
顾不得探究细枝末节,程玄璇哑着声询问:“洛儿姑娘,你可有查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抿唇,沉默片刻才轻轻摇头,道:“并没有。”
程玄璇失望地低眸。
“咳……咳……”言洛儿掩嘴小声咳嗽,过了半晌,才又道,“我该回苑了,如果拓发现我来此,只怕又要怪罪于你。”
程玄璇不语,目送着她轻幽慢步地离去。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地牢?只是探望?
脑中依然混沌,体内高热不退,没一会儿,程玄璇又陷入了昏迷。她的身子已经极虚,这阴湿的地牢,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刑罚。
*
翌日正午,程玄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在哪?”她想起身,却浑身软绵,没有一丝力气。
“你终于醒了。”守在床畔的白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是你救我出了地牢?”她举眸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浮萍苑。清雅的厢房,摆设寥寥,不显奢华,却很大气。
“是,我把你带回了王府。”白黎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柔语调,道,“事不得已,请嫂子见谅。”
“王府?”程玄璇极为震惊。
白黎无奈地叹气,解释道:“昨夜司徒出了将军府,不知去了哪里。而嫂子你又高热不退,陆老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就……”顿了顿,他避开死字,再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出来。”
其实他是偷偷携着她潜出了将军府,人命关天,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地牢里。
“谢谢你。可是……”她的神色迟疑,却不愿意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嫂子放心,司徒那里我自会处理。”白黎扬唇一笑,极是自信。司徒那家伙不懂怜惜佳人,他就让他尝一次吃醋的滋味。
“可以不要叫我嫂子吗?”她轻问,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两个字令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那个恶魔般暴烈的男人……
“好。”白黎颔首,自床边的椅中站起身,温声道,“你应该饿了吧?我让下人把热粥端进来。你的身子未愈,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吃些清淡的食物。”
“谢谢你。”她再一次道谢,疲倦地闭目。她算是遇到贵人了吗?能就此逃过一劫吗?
“你再对我说谢谢,我可要作揖还礼了。”白黎挑眉,促狭地道。
她没有睁眼,但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如果,她的夫君,是这般风趣温柔的男子,那该有多好……
看着她唇角微扬的小小弧度,白黎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欣慰。
这个女子,遭遇了这么多折磨,却并没有怨天尤人,仍在恶劣的境况下坚持着自己的清白。
她是一块璞玉,温婉淳良,却也坚韧自强。
*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空。
在王府客房的门口,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在争执。
“司徒,你轻点声。她好不容易才安稳地睡着,你别吵醒她。”白黎压低了音量,不悦地斥道。
“白黎!”司徒拓怒吼,全然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你把我的女人带回王府,现在还叫我别吵醒她?!”
“谁让你固执得像头蛮牛。我不救她出来,你现在已经可以替她准备后事了。”白黎没好气地道。
“那既然她现在没事了,你做什么拦着我?”司徒拓怒瞪着他,“我的女人却住在你的府邸,这成何体统!”
“你的女人,但是你不珍惜,不如送给我吧?”白黎忽地口出放肆之语,漂亮的狭眸微眯,似是饶有兴味。
“不可能!”司徒拓的脸色沉下,语气变得冷硬,“白黎,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如今你却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翻脸?”
“我可没翻脸。”白黎戏笑,揶揄道,“我看快翻脸的人是你。”
“白黎,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程玄璇?”司徒拓刚毅冷峻的脸上一片沉凝。白黎一向只爱自由,对于女色并不热衷,现在他却为了程玄璇跟他开口要人,是否说明他认真了?
“是,我要。你给不给?”白黎点头,一脸认真,“司徒,你并不喜欢她,甚至是憎恶她。那么,又何必紧抓着不放手呢?”
“但是紫绛的死,还没有查出真相。程玄璇仍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司徒拓紧皱眉头,他的确不想放手。
“那好吧,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白黎耸了耸肩,只好稍稍妥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司徒拓烦躁地扬起手掌,掌风袭向房门,“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你别再拦我!”
“司徒。”白黎并没有阻止他,只悠悠然地道,“如果你又把人折腾病了,下次我就直接把人藏起来,让你找也找不到。”
司徒拓举步的脚一僵,才又重重踏下。该死的白狐狸,居然威胁他!
白黎勾唇轻笑。他并非只是随口威胁司徒。虽然他不懂也不想懂爱情为何物,但至少他知道什么叫欣赏怜惜。
程玄璇的事,他是管定了!
[第一卷:第二十章:回将军府]
浮萍苑睡房的那扇大门,如今还支离残破地斜倒在地上。
程玄璇在丫鬟小秀的搀扶下,站立在房门口。看着无门的房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不如先在外堂坐一会儿?奴婢去找将军府的管家。”丫鬟小秀是白黎的书房侍女,白黎特地将她送给程玄璇。
“小秀,你知道去哪儿找人吗?”程玄璇微拢着柳眉,苍白的脸庞十分憔悴。
“奴婢会问人的,夫人请放心。”小秀开朗地微笑。她是王爷最宠爱的婢女,因为她八面玲珑,擅于与人交际。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她很疲累,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独自坐在外堂的桌边,等着等着,她就趴在桌沿睡着了。
“夫人,房门已经修好。”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柔地唤醒了她。
“方总管?”她惺忪地睁眼,发现小秀和方儒寒都在此。
“夫人,奴婢去给方总管沏壶茶。”小秀聪慧地察觉方儒寒似乎有话要说,便找了个理由退下。
静默片刻,待到只剩两人,方儒寒才淡淡开口:“夫人,可有记得服用凝露丸?”
“啊,我忘了。”程玄璇这时才想起之前他叮嘱过。
“夫人这些时日高热不断,可见体虚气弱,要好好保重才是。”
“我会的。过会儿我就去服用凝露丸。谢谢方总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她还觉得很倦。
方儒寒的黑眸一闪,神色复杂。她进府只不过几日,就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有长长的来日,她又要如何应对?
将军府里的女人,每一个都不简单。只有她,犹如柔弱小花,无助地任风雨摧残。
敛去深思的眸光,方儒寒浅浅扬唇一笑,状似随意地道,“夫人进门也有数日了,可有见过将军所有的侍妾?”
“只见过紫绛和林初云。”程玄璇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他会有此一问?
“将军的侍妾,其中有五位是皇上所赏赐,皆是能歌善舞的江南女伶。”方儒寒缓缓道,“而另一位身份比较特殊。顾嫣然主子,她的父亲是将军的旧部属,不幸战死沙场,后来将军就接了无亲可依的嫣然主子回将军府了。”
程玄璇皱着眉,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的风流史。
“夫人,待你的身子好些,可以去见一见嫣然主子,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话只到此,方儒寒不再继续下去,颔首告辞道,“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看着方儒寒离开,程玄璇在心中思索,他是在提点她吗?那个未曾照过面的顾嫣然,是怎样的女子?
*
夜里,程玄璇睡得有些不安稳,不时地惊醒。
昏沉中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陡然睁开眼,却发现一直守在床侧的小秀不见了。
房外几句低低的对话声传进来。
“我家夫人已经就寝,洛儿姑娘还是明早再来吧。”小秀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很坚持。
言洛儿低叹一声,道:“我只是想让程姑娘早点安心。既然如此,罢了。”
“洛儿姑娘,我家夫人已嫁作人妇,这一声‘姑娘’只怕并不妥当。”小秀的话语犀利,但硬中带软,又道,“奴婢多嘴了。夜深路黑,洛儿姑娘请走好。”
房内的程玄璇怔怔地听着,半晌才缓过神,忙扬声轻喊:“小秀,请洛儿姑娘进来吧!”
过了须臾,言洛儿轻步进房。“打扰你歇息了。”
“洛儿姑娘,这么晚了,有紧要的事吗?”程玄璇撑坐起来,倚靠在床头。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以袖掩唇,她轻咳了两声,才又道,“林小忧已经招认,紫绛的死,以及我的食膳,都是她下的毒。”
“什么?”程玄璇吃惊。昨日在地牢里,白黎只说林小忧毒哑了林初云。
“拓已经将人送交官府。这件事,总算是落幕了。”虚弱之态依旧掩盖不住天生的绝伦美颜,言洛儿颦眉叹息,“如今真相大白,难为你受了几日的委屈。”
“谢谢你连夜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程玄璇亦轻声叹气。沉冤得雪了,可不知为何,她竟并不觉得喜悦。
“不妨碍你安寝,我回苑了。”她优美的纤眉依然微皱着,眉宇间犹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小秀,麻烦你替我送送洛儿姑娘。”程玄璇向静静侍立在旁的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小秀曲膝欠身,对言洛儿道,“洛儿姑娘,这边请。”
房间里,静谧下来。
程玄璇闭目。苦难结束了吗?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无法完全踏实……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风云暗涌]
风波似乎是过去了,将军府里安宁了下来。
程玄璇休养了几日,身子已没有大碍,只是体虚气弱,经不得风吹。
“夫人,您的身子才刚好些,不宜太操劳。”丫鬟小秀一边柔声说,一边夺过程玄璇手中的针线。
“小秀,还给我。”程玄璇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要多绣会儿,不然今日赶不及完成这件绣品了。”
“不给。”小秀把针线藏到身后,狡黠地微笑道,“夫人再不听话,奴婢就告诉王爷,让王爷来劝您。”
程玄璇无奈地轻叹,但没有再坚持。她明白小秀的贴心,但是……
“夫人,即使您攒够了银子,只怕也出不了这座将军府。”小秀说得很直接,清丽的脸上神色认真,“夫人,小秀认为,如果您真的心意已决,就应该去见将军。”
闻言,程玄璇的身子陡然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憎惧之色。那个男人,她根本不想看见他,更遑论与他谈判了……
“夫人,只有将军同意让您离开,您才能得到自由。”小秀的性格外柔内强,她认为,既然有了目标,就该奋力争取。
“小秀,我……”程玄璇迟疑,要她去求那个男人吗?他会肯吗?
“罢了,夫人,这事也急不来,您先将身子调养好了才是。”小秀微微叹息。身为女子,多么悲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总是没有自由。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再给她一点时间积蓄勇气吧。
“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奴婢去厨房端膳食。”
“好的,你去吧。”
待到只剩自己一人,程玄璇站起身,到庭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今日子似乎平淡宁静了下来,但是她的心情,依旧郁悒难解。未来,如此茫然,她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正要反身回房,却听院门口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
“姐姐,嫣然来迟了。”一袭淡蓝色儒裙,腰系飘逸流苏,女子纤纤细步踏入门槛。
“你是?顾嫣然?”程玄璇转头看去,这个柔美温婉的女子,就是方儒寒曾提及的顾嫣然?
“原来姐姐知道我。”顾嫣然盈盈浅笑,弯身一欠,温声道,“嫣然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人,所以到现在才来见姐姐,还请姐姐包涵。”
“病可好些了?”程玄璇轻声问。
“好得七八分了。谢谢姐姐关心。”顾嫣然上前一步,轻握程玄璇的手,凝视她的脸庞,片刻才赞叹地道,“姐姐出落得真是水灵,嫣然最羡慕江南女子一身清雅的气息。”
“你是北方人?”程玄璇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疑问道。她看起来淡雅婉约,温柔似水,却不是江南人?
“嗯,嫣然祖籍北溯。”她柔声回答,螓首微垂,神态娴静。
“嫣然,你在府中比我久,与其他姐妹相处得可融洽?”程玄璇状似好奇地问。如果暂时无法离开将军府,那么她应该多知道一些事情,知己知彼总不会是坏事。
“姐妹们都很亲切和善,只是可惜紫绛她……”哀伤地一叹,顾嫣然抬眸看着她,轻轻地道,“大家都说是小忧下毒杀人,可我总觉得小忧不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不是林小忧吗?但听说是她自己招认了。”程玄璇微微蹙眉,耳边又响起方儒寒之前说过的话——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我自己心里的感觉罢了。”整了整神色,敛去忧伤,她温柔微笑着道,“今日是特意来向姐姐请安,嫣然不应该说这些让人难过的事。”
“无妨的,谢谢你这般有心来看我。”程玄璇亦轻浅微笑,“其实如果不是洛儿姑娘好意,那晚连夜赶来来告诉我林小忧的事,我可能还要多担惊受怕几日。”
“洛儿姑娘?”顾嫣然似乎略有诧异,困惑地道,“洛儿姑娘的性情一向冷淡,这次怎会如此热情?”
“她很冷淡吗?但上次我被关进地牢,她也来看过我。”
“那大概是姐姐与洛儿姑娘投缘吧。”顾嫣然轻描淡写地道,“我和其他姐妹同洛儿姑娘倒是极少有往来。”
“这样啊。”程玄璇轻应一声。顾嫣然的话中意思,似乎别有所指。难道她认为是言洛儿毒杀了紫绛?
“姐姐,到午膳的时辰了,嫣然就不扰你用膳了。改天再来看姐姐。”顾嫣然曲膝盈了一礼,才优雅地挪步离去。
程玄璇站立在原地,微眯眼眸望着她的背影。看来,事情并还没有结束。她必须尽速下堂求去,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站着思索了半晌,忽地听到院门外“哐当”声响,似乎是碗碟砸碎一地的声音。
“啊!将军,对不起!”这是小秀慌乱的道歉声。
“滚开!”冷酷的语气蓦地一转,变得低柔,“洛儿,没伤到你吧?”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拓的往事]
犹豫了片刻,程玄璇还是举步走到了院门口。
“夫人,奴婢……”小秀蹲在地上收拾碎碗,抬头小声地说,“奴婢不小心把膳食撞翻了。”
“不碍事。”程玄璇站在门槛处,轻轻摇头。
“不碍事?”司徒拓的黑眸一眯,沉声道,“没有撞到你,你当然觉得不碍事。”
程玄璇不理他,只对一旁沉默的言洛儿轻声道:“洛儿姑娘,我代小秀向你道歉。可有撞伤你?”
“没事的。”言洛儿淡淡地出声,转而对身侧的司徒拓道,“拓,你已经护送我到浮萍苑了,总可以放心了吧?我只是来和程姑娘聊会儿天,你别这么紧张。”
“洛儿,你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司徒拓皱起剑眉,既不解也不悦。
“拓。”言洛儿轻柔地叹气,抬手抚上他的眉心,“别皱眉,这道皱褶已经很深了,你别再加深它。”
程玄璇静默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犹胜夫妻,那种似不经意的温馨气氛,让她的心底一片苦涩。并非嫉妒,而是感伤。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种幸福了吧?
“程玄璇。”司徒拓忽地叫她,冷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警告之色,“要是洛儿在你这里有半点损伤,我唯你是问!”
程玄璇还未接话,言洛儿就已浅笑着嗔道:“拓,你真啰嗦。你快去嫣然那边吧,她今儿生辰,你别冷落人家。”
“那我走了。你也别在这待太久,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司徒拓的语气温柔,与方才对程玄璇说话时迥然不同。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她伸手轻轻推他,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程玄璇抿着唇,不吭声。
“夫人,奴婢去厨房再拿一份膳食,很快就回来。”小秀收拾完毕,站起来,低声说道。她今日总算见识到司徒将军对待夫人的态度了。她真不明白,像夫人这样清秀淡雅的女子,将军为何连半点怜惜之心都无?
“嗯。”程玄璇点头,然后请言洛儿进屋。
在外堂的桌边坐定,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言洛儿才轻浅地开口:“程姑娘,你可知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称呼你为‘夫人’?”
“为何?”程玄璇抬眼看她。
极低地叹了一口气,言洛儿美丽绝伦的脸庞浮现一丝遗憾:“早在你进门之前,拓有一位结发妻子。她叫傅凝霜,也就是卓文的娘。”
“后来呢?”程玄璇接话问。她之前听小琴提起过,卓文娘亲的事,在将军府似乎是一个禁忌。
“成亲之初,拓对傅凝霜十分宠爱,甚至为她许下承诺,不会纳妾,只要她一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拓还只是军中的副佐领,无财无势。”
言洛儿的声音娇细侬软,听她诉说故事近乎是一种享受。只可惜她说的是司徒拓的故事。程玄璇微拧着眉,心情复杂,一度想要开口打断。
“程姑娘,你听我说完。”言洛儿微微一笑,敏锐地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件事很重要,听完之后也许你会对拓改观。”略微一顿,她继续缓缓道,“他们成亲不久之后,傅凝霜便生下了卓文。但是,卓文并不是拓的亲生骨肉。”
“嗯?”程玄璇惊诧,怎会如此?
“傅凝霜与人私奔之前,曾亲口对拓承认,孩子不是拓的。”言洛儿两道优美的柳眉颦起,似对那个傅凝霜颇为厌恶,“她跟着富贵商人跑了,却把孩子抛下。这般无良的娘亲,真让人不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程玄璇亦是紧蹙着眉头。难怪卓文得不到父爱,原来他的身世这样可怜……
“我想让你知道,拓并非是冷血无情之人,其实他的内心很脆弱,他害怕背叛。所以,他才会草木皆兵地防备所有人。”言洛儿举眸,凝视着程玄璇,正色道,“我不唤你‘夫人’,是因为拓对这两个字非常憎恶。以后我就唤你玄璇可好?”
“好的。”程玄璇颔首。一种称谓罢了,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至于司徒拓,他的悲惨往事,更与她没有关系。
“今日我多话了。”言洛儿绽开淡淡笑容,“我先回去了。你的丫鬟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妨碍你用膳。”
“要留下一起用午膳吗?”程玄璇客气地一问。
“我已用过了。”她回以浅笑,站起身,便就轻盈地往堂外走去。
才走了几步,毫无预警的,她娇弱的背影一晃,软软地朝一边斜去。
“洛儿姑娘!”程玄璇惊喊一声,还来不及上前扶住她,就见她“咚”地脑袋撞在门板上,而后倒地不起。
一抹艳丽的鲜红,沾染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错综复杂]
当小秀端着膳食回来时,就见门槛处言洛儿昏厥倒地,而程玄璇焦急地蹲在她身边。
“洛儿姑娘?洛儿姑娘?”程玄璇扶着言洛儿,急唤道。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小秀赶紧把膳食往桌上一放,过来查看情况。
“洛儿姑娘撞到门板,晕过去了!”程玄璇一边关注着言洛儿,一边道,“小秀,你快去请大夫!”
小秀抿唇不接话,定下心神,仔细地看向言洛儿额头上流血的伤口。
“小秀?你怎么还不快去?”程玄璇转头,忧切地催促。
“夫人,洛儿姑娘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小秀镇定地说,“她会昏过去,应该是因为她本就体弱之故。”
闻言,程玄璇也冷静了下来。如果司徒拓知道言洛儿在她这里受伤,只怕又要暴跳如雷了。
“夫人,奴婢认为,现在应该立刻去通知将军。”小秀正色道,“必须让将军知道这事与夫人无关,否则夫人又要受牵连了。”
“小秀,你去找方总管,让他去请示王爷。还有,去找陆大夫来。”程玄璇用丝帕捂住言洛儿的伤口,鲜红的点点血渍渗透指缝。
“奴婢这就去!”小秀见程玄璇神情沉着已不显惊慌,略松了口气,小跑着出了屋。
正等待着,这时言洛儿浓密的黑睫轻轻抖动了一下。
“洛儿姑娘?”程玄璇轻唤。
“唔……”浅浅的呻吟发自她口中,而后一双美丽的眼眸幽幽睁开。
“洛儿姑娘,你醒了?可还好?”
“我……怎么了?”迷蒙的眼神犹有几分不清醒。
“你刚刚不小心撞到门。”程玄璇温声解释。
言洛儿的眼睛眨了眨,缓缓变得清明,她顺着程玄璇的手摇晃地站起来,虚弱地道:“可以借床榻让我躺一下吗?我的头很疼。”
“来!这边走,小心点!”程玄璇搀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地走进内堂。
在床上躺好,言洛儿才又微喘地开口:“玄璇,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让丫鬟去请将军和大夫过来了,你先歇一会儿。”程玄璇取来一条干净的绢帕,坐在床畔,细心地替她敷盖在额上。
“我没事的,这是老毛病了。”言洛儿轻咳一声,举眸看着程玄璇,道,“玄璇,你不用担心。等拓来了,我会和他说,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嗯。”程玄璇点头。还好言洛儿醒了,不然她恐怕又是百口莫辩了。
“咳咳!”言洛儿咳嗽着,美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愧色,“今日是嫣然生辰,现在把拓叫走,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程玄璇不着痕迹地蹙眉。言洛儿不提她倒忘了。今天是顾嫣然的生辰,难道就是因为如此,所以言洛儿才有心破坏?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多心了?顾嫣然不是说,她和言洛儿甚少往来吗?两人应该没有什么过节才是。
“玄璇。”言洛儿出声唤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程玄璇回神,关切地问。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嫣然不愿意见我,迟点儿你能不能代我去和她说一声,对不起,还有生辰快乐。”她柔美的容颜带着一点忧愁,语气幽然。
“她为何不愿意见你?”程玄璇疑惑。莫非她们二人真有心结?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身子好些,下次我慢慢说与你听。”她疲倦地闭目。
程玄璇安静地坐着看她。不知怎的,她隐隐感觉事情有些怪异。既然言洛儿怕顾嫣然心有怨怼,为何又要她去见顾嫣然?这样一来,顾嫣然岂不是更加清楚是谁破坏了她的生辰日吗?
似乎,今日之事,是言洛儿有意要激化与顾嫣然之间的矛盾?
程玄璇低眸沉思着。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秘史,是她所不知道的。但她也并不想知道。明日,就决定明日吧。她要去求司徒拓休了她。这座复杂的将军府,她待不住了。
气氛静谧,忽地,房门被人“嘭”地一声踢开!那扇刚修好的门颤颤地晃了几下。
“洛儿!”
担忧夹杂怒气的嗓音越逼越近。程玄璇转眸看去,只见司徒拓一脸阴沉冷峻地疾步走来。
“将军。”她站起,垂眸,低低地道,“洛儿姑娘不小心自己撞到门板上,额头受了点伤。”
“滚开!”他大手一挥,将她推得踉跄了两步。
“拓……”言洛儿睁眼,安抚地绽唇一笑,柔声道,“我没有大碍,你别紧张。”
“真的没事吗?我先抱你回落情苑。”语气转为温柔,他俯身轻柔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我不放心,还是让陆大夫来替你看看。”
“拓,你可千万别怪玄璇,是我自己一时头晕站不稳,才撞到了门上。”言洛儿在他怀中抬眸望向程玄璇,轻轻地道。
“其他的事暂且不论。我先抱你回去。”司徒拓不置可否,结实的臂膀抱牢娇弱的人儿,大步往房外走去。
临出房门之前,他回头,狠狠地瞪了程玄璇一眼。
那锐利凌厉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晚点我再来找你算账!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只求下堂]
司徒拓和言洛儿离开之后,程玄璇留待房中,并没有去找顾嫣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本就不想参与将军府中的任何事。
但没想到,顾嫣然却来了浮萍苑。
“姐姐。”她依然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并未因为生辰日被破坏而显得不高兴。
“嫣然,你怎么来了?”程玄璇浅浅微笑,客气地道,“刚刚才听说今儿是你生辰,来不及备礼物,希望你别见怪。祝你生辰快乐。”
“姐姐有心了。”她盈盈欠身,温言问道,“不知姐姐是听谁说今儿是嫣然的生辰?”
“洛儿姑娘。”程玄璇并不隐瞒,直言回答。
闻言,顾嫣然唇边的笑容略微一僵,继而感伤地叹息:“我也听丫鬟说了,将军急匆匆地从我那儿离开,就是因为洛儿姑娘。”
程玄璇没有接话。顾嫣然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吗?
“姐姐,其实我来是想提醒姐姐一件事。”柔美的脸庞上浮现严肃之色,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洛儿姑娘是在姐姐这里出事,只怕将军会怪责姐姐。”
“如果他要怪我,我也没有办法。”程玄璇淡淡地道,却轻轻颦眉,顾嫣然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姐姐,嫣然并非要挑拨什么。”她轻柔地握住程玄璇的手,认真地道,“姐姐可有想过,洛儿姑娘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日到姐姐这里?”
程玄璇摇头,静待她的下文。
“一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将军叫回她身边。二来,亦可以让将军更加讨厌姐姐。”顾嫣然此次说得很直接,虽不显怒容,但语气沉凝。
“她有这样做的必要吗?”程玄璇心有疑惑,“将军那般宠爱她,她又何须争夺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顾嫣然轻柔微叹,眉心拢起,“洛儿姑娘其实是一名寡妇。”
“啊?”程玄璇诧异。
“三年前,她的夫君死于沙场,这是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所以,也许是顾忌人言,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洛儿姑娘曾经立下誓言,要为亡夫守节三年。三年之内决不会再嫁他人。”
“三年之期是不是快到了?”程玄璇接言问道。
“是的。”顾嫣然轻轻点头,温婉的面容上有一丝悲伤,“或许过不了多久,将军府就不再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嫣然,你别这样。今日是你生辰,总该开开心心的。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程玄璇温声劝慰,心中却暗自苦笑,立足之地?她根本就不曾拥有过,所以完全不需要害怕会失去什么。
“姐姐,谢谢你听我念叨。”顾嫣然轻盈站起,柔雅一笑,道,“嫣然就不再啰嗦了,姐姐自己也要当心些。”
“嗯。”程玄璇轻应,然后礼貌地送她出门。
待到安静一人时,程玄璇凝眸沉思,纤细的双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顾嫣然有一句话说对了,司徒拓必定会追究言洛儿受伤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
偌大的轩辕居,十分清净,连打扫的奴仆几乎都看不到。
程玄璇的脚步有点沉重。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她可以拿什么来与他谈判……
一路无阻地走到书房门口,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也许司徒拓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落情苑。或者她改天再来与他谈?
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但是书房的红木门突然间开了!
“是你!”黑眸灼灼,盯着眼前表情复杂的人儿,司徒拓忽然扬唇轻笑,“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我……”她蓦地想起,他曾警告过她,不许她踏入轩辕居一步!
“这次又想辩解什么?”薄唇勾勒起一道讥诮的弧度,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是否想说洛儿受伤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不小心。”努力定神,她抬眸勇敢地回视他。
“我已经答应洛儿,不会因此事责罚你。”他睥睨着她,嘲弄地道,“如果你是想来喊冤,我劝你大可不必。”
“我不是来喊冤。”她清秀的小脸镇定而沉着,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希望你休了我。”
刹时,他的黑眸危险地眯起来,怒气一点点在升腾。
“既然你爱洛儿姑娘,就娶她为妻,一心一意待她吧。”她犹不知惧,倔强地仰脸,“对你来说,我只是多余之人,请你还我自由。”
“程玄璇!”低喝一声,他的眸光锐利冷冽,“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当耳边风?”
“请你休了我。”她固执地再道。
“休想!”他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发出低沉暴烈的咆哮,大手一伸,将她拦腰扛起来。
“放我下来!你想做什么?”她不由地一惊,本能地使劲捶打他的肩膀。
“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是谁的女人!我现在就好好提醒你!”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声,稳稳地把她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书房内。
他的话令她的心尖一颤,噩梦般的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又要对她做那一件事了?!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怒火中烧]
大步走到软榻边,司徒拓将程玄璇一把扔在了榻上。
冷冽的黑眸闪着熠熠光亮,盯着她惊恐的模样。秀气的柳眉,娇美的樱唇,纤细的身躯,这个女子是仇人之女,却也是他的女人!想要他放她自由,决不可能!
程玄璇的小脸惨白,双唇微颤,却硬气地再次道:“你根本不需要我,请你休了我!”
“休了你?”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她的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下堂之后,你想去哪?想要攀上更尊贵的王府?”
“我会离开京城,以后你都不会再看见碍眼的我。”她不理会他话里的暗讽,正色回答。
“你确定你出了将军府,不会饿死在路上?”他不以为然地讥笑。
“就算是死在路上,也好过留在这里受罪!”她怒视着他,他非要禁锢着她折磨她才高兴吗?
“真是有骨气。”他似怒非怒地睨着她,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襟,一片白皙春光陡然曝露!
“你……”她浑身一阵抖颤,既羞愤又恐惧!
“我如何?你是我的女人,难道我不能碰你?”他又再扬手,薄薄的内衫也被扯破,几块零碎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的春色。
“你……放开我!”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努力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不让这个男人有碰触她的机会。
“装什么烈女?”他冷冷一笑,大手覆上她挺翘的浑圆,“当初你不是一心想要成为我司徒家的人吗?现在得偿所愿反而后悔了?女人可真善变。”
“不要碰我……”她紧咬住下唇,使力推开他的手,强忍住心中强烈的羞辱感,出口反击道,“是!我后悔了!你这样禽兽不如的男人,不配当我的夫君!”
“禽兽不如?”他的黑眸狠狠眯起,炽烈的怒火熊熊燃起,“程玄璇,我告诉你,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是要定你了!你别妄想从我手心里逃脱!”
愤怒使他的动作变得粗暴,直接掀开她的裙摆,高大的身躯欺俯下来,牢牢地将她桎梏在身下。
程玄璇羞愤地咬着唇,用力得都沁出了血丝。她知道自己微弱的力量没有可能抵抗他的蛮力,一想到又要遭受那可怕的事,她的心一横,张口用力咬舌!
“又想咬舌自尽?”他及时地用手扣住她的下颚,眯眼冷厉道,“作梦!”
他—手钳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探索她的肌肤,手势强悍而有力。
“不要……”惊恐夹杂羞恨,她尖叫了起来。原本就虚弱未痊愈的身体,加上突如其来的羞辱与痛楚,她在尖叫一声后竟昏了过去!
他的手一僵,眼光倏地望向她的脸。看着她脆弱苍白的脸,他的眸光依然深沉冷酷,手指重重地掐住她的人中穴,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动,眼眸再度缓缓睁开。
“走开!你走开……”他冷峻的脸映入眼帘,她发现痛苦还没有结束,汗水一滴滴由她额上渗出,在她的脸上交错滴落,她尖叫着,双腿开始乱踢。
略微移开手,司徒拓看着她紧紧蜷缩抱住自己娇小的身躯无声低泣,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居然真的想要这个女人!想要这个倔强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当司徒拓不再碰触自己之后,程玄璇低垂着头痛苦地颤抖,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原本绑着的头发一下子全披散到肩上,而他的一只手竟握住她的腰肢,轻轻地将她拉站起来。
“抬起头来!”他命令着。
他的残暴侵犯,令她余悸犹存,咬着牙,将脸缓缓地抬了起来,却冷冷地唾道:“畜生!”
一头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披在她雪白的肩和丰挺的胸上,望着她沾在睫毛上却一直强忍着不肯滴落的泪珠,司徒拓这一次反常的没有发火。
原来她如此之美!真是该死的美极了……
“穿上!”他冷不防开口道,手掌一扬,掌风袭向旁边的屏风,卷来披挂其上的一件披风。
她一愣,忙接过把自己紧密包裹起来。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停止了?
“程玄璇,我再说一次。”他刚毅的脸上仍是神色冷峻,但已无暴戾的怒气,“你是我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是。”
“我不要做你的女人!”她恨恨地瞪着他,他别以为他停手了,她就会感激他!
“由不得你!”他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句残忍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
她不由地感到心中阵阵战栗。这个恶魔!他是存心要逼疯她吗?
“我不会放你走!你最好省点力气,别再来挑战我的耐心!”他的薄唇勾起,看到她无话反驳的气结模样,似乎令他感到愉悦。
“我一定会走!”她气愤地大喊。她不是他圈养的家畜,他不肯放了她,那么她就逃!
“想逃?”他锐利地看穿她的心思,嘲讽地轻笑,“从今天起,我就安排人守住你的浮萍苑,看你往哪里逃?”
“你太过分了!”他的话使她怒极攻心,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你不放我走,我就去向王爷求救!”
一刹那间,整个书房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气氛无比凝重骇人。
司徒拓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书房外一句火上浇油的禀告传来——
“将军,四王爷求见。”
司徒拓没有应声,薄唇紧抿,眼神阴鸷地睨着程玄璇,黑眸凌厉如刀。
他眼底暴烈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书房凌虐]
房内一片骇人的死寂,房外的小厮犹不知死活,扬声又喊——“将军,四王爷来了!正在厅堂等您!”
“给我闭嘴!”石破惊天的咆哮火爆地响起,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玄璇双手紧攥着披风,一脸戒备地看着司徒拓。
“遮什么遮?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怒火上涌,他的口气开始不善。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以免又挑起他的邪念。
“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现在突然就哑了?”他眯眼紧盯着她,黑眸如氲着烈火,“你以为把白黎叫来,我就会放了你?”
“不是我找王爷来的。”她小声解释,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万一又引爆他的脾气,只怕这次他不会再停手了!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他低吼,烦躁地用手耙了耙黑发。
她不吭声。她并没有兴趣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敢做你就要敢认!”他倏地一把将她拉扯进胸膛,捏着她的下巴,对准她的眼眸,“就算你找了白黎当救星,也没用!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还真不记得你是谁的女人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使力推他,但他却如座大山般无法撼动。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披风倾斜地滑落,露出她雪白的香肩。
他的黑眸不由地半眯起,视线定在她白皙粉嫩的裸肌上。
“放手!你走开!”她还未察觉,只是惊慌地推拒他紧贴的身躯。
“放手?休想!”他勾唇冷笑,散着热气的身体愈加霸气地往她逼近。
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压迫过来,程玄璇心底的噩梦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小脸逐渐苍白,连声音都颤抖破碎:“不要……我不要……”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他冷冽的语气带着莫名的醋意,手掌牢牢地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话落,他猛地将她推倒在榻上,大掌粗鲁地将她身上的披风揭去。那是她身上仅有的遮蔽物,刹时,玲珑有致的娇小身子裸露出来。
天!又来了!他真的不肯放过她!
程玄璇惊恐地缩起身子,试图躲避他的魔掌,但没有用。
“不要!”她惊叫,小手拉住他肆意进犯的大掌,“将军,求求你!住手!”
她眼泛泪光,眸中惊惧之色显而易见。她心底的阴影有多么巨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许拒绝我!”他霸道地宣告,大掌抓住她细嫩的足踝,往上一拉,欺压下高大的身躯,毫无预警地侵占了她!
一股热辣的灼痛感冲击着程玄璇。她浑身战栗,眼泪扑簌簌滚落,泛白的唇颤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泪水,冰凉的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绝望了。即使她再倔,她也无力对抗他的蛮力。
突然间,门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道优雅的嗓音。
“司徒,你躲在书房里做什么?居然连我来了,都不肯见人。”
软榻上的两人皆是身子一僵,程玄璇惊慌地抬眸,低声哀求:“外面会听见的,求你……不要……”
“你怕被白黎听见?”本来打算停止的司徒拓闻言大怒,黑眸中迸射出炽烈的怒火,“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并非白黎的女人!”
话一说完,他更加猛烈地挺腰冲刺,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余地。
“司徒,你在不在里面?你再不应声,我可直接推门进去了。”白黎的声音又响起,他听小厮说司徒暴躁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故而有点担心。
程玄璇既惊恐又慌乱,睁大眼睛看着身上驰骋的男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哀求。
如果白黎闯进来……被另一个男人看见这羞耻的一幕,她宁可死……
但是司徒拓全然不理,狂烈的醋意和愤怒使他不顾一切地进出她,完全地占有,丝毫未停歇。
她只能发出像受伤小兽般低声的悲鸣,满是泪痕的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司徒!你不出声我就直接进来了!”
白黎的话语隐约传来,紧接着,书房未锁的红木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白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屏风。
程玄璇悲绝地闭目,泪水如溃堤般地奔流,但是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在这一刻死去?为什么要让她面对如此难堪耻辱的局面?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求死不能]
白黎的脚步停在屏风前,没有再动。
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潮红,骤然转身,疾步离开书房。
该死的司徒!不知跟哪个侍妾在欢好,居然也不阻止他进来!
房内,终于,逐渐安静平息下来。
软榻上,程玄璇紧闭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全身冒着细汗,双腿间的撕裂痛楚折磨着她,身体似快碎裂了一般。
司徒拓的衣袍未脱,只是略显凌乱而已。他征战沙场多年,对女体的掠夺已习惯是直接,狂暴,粗鲁的。以前侍寝的女人大多是柔媚识趣,即使稍有不适,也会表现出沉迷陶醉的样子。所以司徒拓以为所有的女子皆喜欢如此狂暴猛烈的欢爱方式。
看着程玄璇悲恸欲绝的痛苦小脸,司徒拓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太纤弱了,像一朵易摧折的花儿,一折就断……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很快又添新痕,樱唇红肿,全身都是抓捏的痕迹。吻痕,握痕,抓痕,参差地印在她雪白无暇的身子上,都是他的杰作。
面对自己留下的印记,他轻轻勾唇,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在心底流淌而过。这是他的女人,纵使她有多倔强,也都必须臣服在他身下!
榻上的程玄璇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些疯狂的痕迹留在身上,白浊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濡湿了身下的榻铺。
“程玄璇?”他依旧连名带姓叫她,但低沉的声音里隐含些许柔意。
闻声,她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极为缓慢地睁眼,双眸呆滞地望着空中,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神色空茫苍凉。
他似有一丝不忍,拾起散落地上的披风,盖在她赤裸的身上。
正准备出去叫丫鬟来替她梳洗,才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语——
“我的身体,你还满意吗?”
他的脚步一顿,蓦地回身,对上她绝望空洞的眼眸。
“如果你玩够了,就放了我吧。”轻幽悲凉的声音,缥缈似雾。
他的眸光一沉,双手冷冷环胸,站在榻前,粗犷的俊脸浮现狠厉之色,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程玄璇,我最后说一次。”他的音量没有提高,却阴沉得骇人,“就算你死了,也得不到你所谓的自由。”
“呵呵。”她忽然发出轻轻的笑声,突兀而怪异,“是啊,生是司徒家的人,死是司徒家的鬼……”
“你知道就好!”他冷眼睥睨着她,对于她的凄楚哀戚无动于衷。
“自作孽,不可活……呵呵……”她依然轻笑着,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活该。”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自尽,”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暴戾之色,残忍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要是敢自寻短见,我会将你那该死的爹挖出坟墓,鞭尸!”
她瘦弱的身子又是一颤,似乎感到极为寒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残暴冷血的男人?
“你放心,我不会寻死。”她低低地出声,嗓子嘶沙暗哑,仿若幽灵,“我怎么舍得死,我会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你有什么样的报应……”
他的神情森冷残酷,丝毫不被她的话影响,倏然转身大步离去,徒留她一人在偌大的书房里。
*
白黎窘然离开轩辕居之后,随意地四处漫步。走着走着,不自觉间就到了浮萍苑门口。
“小秀?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见小秀一脸焦急地站在门边张望,白黎疑惑地问。
“王爷!您来了!”小秀欠身行礼,急切地回道,“奴婢之前去浣洗衣物,回来就发现夫人不见了!等了一个多时辰,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夫人回来!”
“不见了?”白黎皱眉,漂亮的狭眸中闪过一道异光。难道,书房里的……
“王爷,今日正午时,洛儿姑娘来过浮萍苑。”小秀机灵地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洛儿姑娘在这儿不小心撞伤了,奴婢担心夫人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白黎微微眯眼,沉吟片刻,只道:“小秀,你不必太担忧。我想我知道人在哪。”
“王爷知道夫人在哪?”小秀诧异。
白黎没有接话,而是举步踏入门槛,走进厅堂的桌边坐下。
“王爷?”小秀跟在他身边,不解地唤道。
“小秀,去替沏壶茶来。”白黎没有为她解惑,淡淡然道。
小秀看王爷一副准备长等的模样,也不再多话,恭顺地退下去沏茶。
白黎打开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不便直接去轩辕居找人,但不知为何,心中无端有点不安。
司徒这家伙该不会因为言洛儿受伤,而把帐算在程玄璇头上吧?司徒暴烈起来,可不是一般人挡得住的……
按捺着一丝忧虑,白黎喝完一整壶茶,而外面的天色渐暗,可是,程玄璇还没有回来。
不详的预感,慢慢变得愈加浓重。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连环计谋]
已是戌时,夜幕笼罩,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浮萍苑中。
“王爷?是不是应该去找一找夫人?”小秀忐忑不安地站在白黎身旁。已经等了二个时辰,晚膳的时间都过了,夫人却还没有回来!
白黎没有接话,嚯地站起,一言不发地踏出堂外。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找夫人?”小秀赶紧跟在他身后,边行边问。
“轩辕居。”白黎简单地回答,狭眸微微眯起。司徒该不是又把人折腾得昏迷过去了吧?
走至轩辕居的门口,恰巧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司徒拓。
“白黎?”司徒拓有点惊讶,问道,“你还没有回王府?”
“司徒,人呢?”白黎睨他一眼,语气微愠。
“什么人?”司徒拓不解,顿了片刻,才想起一人,“你是说程玄璇?她应该已经回去浮萍苑了吧。”
闻言,白黎不再理他,直接往轩辕居内的书房走去。大手一推,书房中却空荡无人,亦无声响。
“白黎,你到底在找什么?程玄璇没有回浮萍苑?”司徒拓烦躁地皱眉,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惹事!
白黎眯眼,扫视着书房,慢慢地走到屏风后面。破碎凌乱的衣裳散落一地,可以想象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这里并没有人。程玄璇不见了。
“司徒。”白黎转身,看着司徒拓,沉声道,“人失踪了,你是不是该下令找一找?”
“该死的!”司徒拓低咒一声,而后大步走出去,边走边暴躁地扬声道,“来人!”
白黎伫立原地未动,目光缓缓地扫过软榻旁的桌几。上面盛放水果的瓷碟中只剩下两颗枣子,但桌面上却无枣核,很可能是有人打包水果带走了。
难道,程程玄璇逃跑了?
*
夜,渐渐地深了。
将军府中灯火通明,数十个家丁手提灯笼在府内各处寻人。
司徒拓和白黎坐在正厅,两人都沉默无言。
“将军,四处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人。”方儒寒前来禀告。
“找不到?”司徒拓发怒地一掌拍在茶桌上,黑眸蓦地燃起两簇熊烈火焰。那该死的女人,看来是逃了!
“是的,找不到。”方儒寒淡淡地应道,并不被他的暴怒所震慑。
“给我派人出府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捉回来!”司徒拓咆哮,怒火狂烧。他已经警告她了,她还敢跑!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是,将军。”方儒寒颔首,随即就退下。他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如果她真是逃离了,只怕,比留在将军府中更加危险。
“白黎,你去哪?”司徒拓见白黎突然站起来,疑问道。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王府了。”白黎慢条斯理地道,“你的家务事,你自己处理。”
“好,那你先回去吧。”司徒拓烦闷地摆了摆手,现在他也没心思理会白黎反常的态度。
白黎离开之后,一名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厅堂来,口中急喊道:“将军,不好了!”
“什么不好?”司徒拓火大地怒吼,“慌张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将军,洛儿姑娘又陷入昏迷了!”
“什么?!”司徒拓一惊,忙站起疾步往落情苑而去。
此时,一个女子悄然地站在厅堂侧门的竹帘后,温婉的面容上漾起一丝得意的浅笑。
就凭言洛儿那病破身子,要和她斗?简直不自量力!
*
早在傍晚时,程玄璇确实已经逃跑了。
她在司徒拓离开书房之后,看到屏风木架上挂着一件男子的衣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曾听小琴说,轩辕居的后院直通大街。那么,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她将头发束起,做了男装打扮,又顺手拿了几个水果填饥。
逃离之路,出奇的顺利。她从后院的小门偷溜出去,便就离开了将军府。
但是,还未走出小巷,她突然感觉颈上一痛,竟被人打昏了!
阴暗寂静的窄巷里,两个长相猥亵的男子色迷迷地搓着双手,盯着程玄璇白皙粉嫩的小脸,几乎流下口水来。
他们的山寨,很久没有这么细皮嫩肉的女人了!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藏身王府]
白黎离开将军府之后,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将军府的侧门。
程玄璇是从轩辕居失踪,如果她要逃,那么极可能是从轩辕居的后院溜出去。
“蓝衣,出来。”白黎忽地扬声。
“王爷。”一个身穿蓝衫的女子,自后方不远的地方走上前来。
“查得如何?”白黎没有回头,目光如炬,扫视着这条窄巷。地上有几个被踩烂的水果,还有一条系发的粉色绸带。
“回王爷,属下已问过官府,惯性在暗巷掳人贩卖的,嫌疑最大就是虎山寨。”蓝衣低眉恭敬地禀告。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白黎淡淡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属下立刻去虎山寨救人。”蓝衣领命,脚尖一点,纵身飞上墙顶,疾掠而去。
白黎不紧不慢地举步,离开小巷。
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敢在将军府的后巷掳人,这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他漂亮的狭眸轻轻眯起。就算此次他把人救回来了,往后程玄璇待在将军府里,没有司徒的庇护,只怕前路依旧堪虞。
*
程玄璇清醒时,发现自己又身在王府中。这间清雅大气的厢房,她认得。是王府的客房。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她正准备下床,就见一袭白衫的白黎步入房内。
“你醒了?”白黎扬唇微笑,问道,“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一觉睡了十个时辰。”
“我睡了这么久?为什么我会在王府里?”程玄璇疑惑地问。她记得她刚从将军府逃出来,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你被人口贩子打昏了。”白黎简单地解释。并没有大肆渲染险情。对一个女子来说,那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据蓝衣说,她到了虎山寨时,程玄璇已被人四肢大张地捆绑在床,衣衫凌乱不整。当时程玄璇犹在昏迷中。幸好惨事并未发生。
“王爷,是你救了我?”程玄璇微微欠身,向他致谢。
“为什么想离开将军府?”白黎温声问,特意避开了“逃”字,给她留一分面子。
程玄璇抿唇,脸色一黯。对她而言,将军府犹如地狱。可是她逃离失败了,司徒拓很快就会来找她算账了吧?
“别担心,司徒并不知道你在我府里。”白黎见她神色悲戚,出言安抚道,“你安心住在这里,我暂时不会告诉司徒你的下落。”
“嗯?”程玄璇诧异。他会帮她隐瞒?为什么?
白黎轻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因为我想金屋藏娇。”
“啊?”程玄璇更感震惊,愣愣地望着他。
“与你开玩笑的。”白黎敛了笑,正色道,“如果你的失踪,对司徒来说无关痛痒,那么我绝对欢迎你在王府长住。”
不可否认,他对她有一种怜惜,但是朋友妻不可欺,他会把握分寸。
程玄璇苦笑,只道:“多谢王爷收留。”那个人的名字,她连听到都觉得无比厌恶。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静默半晌,白黎出声道:“你这次出事,背后可能有人搞鬼。”
程玄璇垂眸,轻轻摇头,心灰意冷地道:“已不是第一次有人陷害我了。”
“罢了,你静心养身子比较重要。之前大夫来诊过,你气弱血虚,千万要注意别受风寒。”至于幕后黑手的事,他会去查。不铲除了那个人,他也无法放心送程玄璇回将军府。
“叨扰王爷了。”她必须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了。天下之大,可有她容身之地?
白黎凝望她一眼,才退出厢房。
她看起来除了略显苍白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妥。但是她哀伤的眼睛却透露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
三日过去,还没有程玄璇的消息,司徒拓已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变成森冷阴沉。
按照白黎所说,程玄璇极有可能是被虎山寨的人捉走。所以他连夜进宫向皇上请示,带兵剿灭山贼。结果贼窝是找到了,但却已空无一人。那些山贼似乎事前已听到风声。
种种迹象表明,将军府里有暗鬼。
“白黎,你怀疑洛儿?”司徒拓的剑眉紧紧皱起,脸色阴冷得骇人。
“不是我怀疑,而是证据这么告诉我的。”白黎悠然地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道,“之前我派蓝衣去虎山寨救人,蓝衣已把掳走嫂子的两个山贼带回。”
“你找到那该死的山贼了?居然不早说!”司徒拓怒瞪他一眼。
“山贼是找到了,可嫂子并没找到。”白黎一脸无辜。
“我现在就去看看是什么人活腻了!竟然连我司徒拓的女人都敢掳!”司徒拓的语气火爆,狠眯起的黑眸迸射烈光。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白黎自若地继续摇着羽扇,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女人暗中给了他们钱,要他们掳走嫂子。而嫂子失踪的那天,他们正好在将军府四周晃荡,寻思着怎么偷溜进府。”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是洛儿买通山贼。”司徒拓沉着脸,愠怒地又多问了一句,“既然山贼捉到了,那程玄璇人呢?”
“嫂子被捉进山寨之后,趁机偷逃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白黎的狭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看来司徒还是关心程玄璇的生死。
“还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司徒拓不耐地催促。
“那个幕后女人并没有亲自露面,而是遣了丫鬟与他们交易。据两个山贼所描述那个丫鬟的相貌,应该就是言洛儿的贴身侍婢。”
“不可能!程玄璇失踪的时候,洛儿正虚弱地昏迷过去!她又怎会有多余心力害人?”司徒拓硬着声道。他不相信那么善良的洛儿会如此狠毒。当初她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又怎会去害人?
“你不觉得她昏迷得太巧了吗?”白黎反问。
“那两个山贼现在在哪?我要亲自审问!”大步一跨,已经往外走去。
白黎无奈地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犯人当然是关在他的王府,司徒不会猜不到。只是,不知司徒会否从山贼口中问出,程玄璇其实已经被救?
[第一卷:第三十章:誓要掠心]
王府地牢内。
两个粗壮的山贼被高绑在刑架上,垂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渗着斑斑血迹。
地牢外空无一人,仅有门口两名侍卫站立看守。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飞掠入地牢,两名侍卫未及反应,便被点中了穴道,缓缓倒下。
那人黑布蒙面,手持利剑,悄无声息地朝两个山贼越走越近。终于,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睛闪现可怕的杀机,寒光一闪,利剑刺入了囚者的胸膛。迅速利落地抽出带血的剑,又刺入另一个山贼的左胸。
几乎是未哼一声,两个囚犯缓缓垂下头,无力发软地吊在刑架上。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收回利剑一转身,却顿时全身一震,僵住了身子。
正前方,牢房外面,竟然站着白黎和司徒拓!
“杀人灭口,很聪明啊。”白黎慢悠悠地打开羽扇,唇角微勾,笑得亲切无害,“不过,你确定你杀对人了吗?”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司徒拓不耐烦地扬手,强劲的掌风立刻向黑衣人袭去。
“司徒,下手别太狠,记得留活口。”白黎斜倚在墙壁上,慵懒地欣赏着两人进行激烈打斗,没有一点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废话!”司徒拓抽空应了一声,手中的凌厉掌势丝毫未减,招招取人罩门。
“啧,这种打法很容易把人打死的。”白黎在一旁似自言自语地道,手中羽扇突然“啪”地一声阖起,一枚小小银针自扇骨中射出。
眨眼间,那名黑衣人陡然浑身一麻,已无法再动弹。
“白黎,你每次都用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司徒拓悻悻然地收回手。他还没有狠狠揍一顿这该死的黑衣人,就被白黎打断了。
“我喜欢做小人。”白黎戏笑,施施然地走到黑衣人身边,猛地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罗茵?”司徒拓诧异地瞠目。竟然是洛儿的贴身丫鬟!
罗茵的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大,但平日说话细声细气,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真难以想象她竟身怀武学!
罗茵冷哼一声,凛然地闭目受死:“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啊。”白黎温和地微笑,似只是在随意闲聊,“好好在我王府里做客吧,我很欢迎你。”
罗茵一脸轻蔑,紧抿着嘴不再吭声。
*
离开地牢,司徒拓的脸上一片铁青,黑眸中尽是阴鸷的光芒。
“司徒,你没事吧?”白黎瞥了他一眼。司徒显然难以接受言洛儿会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不相信洛儿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司徒拓的面色阴冷,沉声道,“这件事必定还有蹊跷。”
“也许吧。”白黎不置可否。他暂时只是命人严守罗茵,并不急于送官。
“我会再细查此事,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冤枉洛儿——”大掌一握,忿然之情尽在紧攥的拳头中。
“你慢慢查,不急。”白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程玄璇目前身在王府,很安全。
“白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司徒拓眯眼,眸光锐利地盯着白黎,“之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了,程玄璇早就被人救了!你敢说不是你?”
“是我。”白黎并不否认,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救了你的妻,你是不是该重金酬谢我?”
“别给我扯开话题!”司徒拓怒瞪他一眼,道,“人在哪?我现在就要带那个女人回去!”胆敢逃跑,她是活腻了!
“不行。”白黎一口拒绝。
“不行?”厉眼狠眯,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难看。
“司徒,你的将军府里不安宁,很显然有人要对付嫂子。”白黎不理他的火气,慢条斯理地道,“在掳人之事还未查出真凶之前,我认为嫂子还是暂住在我府里比较安全。”
司徒拓的拳头握起,手背青筋毕露。虽然怒气难消,但他不能否认,白黎说的很对。
沉默半晌,他才妥协地开口:“就算不带她走,我总可以见见她吧?”
“这……”白黎稍有迟疑。
“这什么这!”司徒拓不爽地低吼,“我要见我的女人,难道还需要你四王爷的恩准?”
“唉,你这只暴躁的狮子。”白黎无奈地咕哝。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权利不让司徒见程玄璇。
司徒拓跟着白黎的脚步,往客房而去,幽黑的眼眸中闪着灼烈的火光。
该死的程玄璇!胆子比天大!她既然有胆逃,就要有胆承受他的怒火!
*
毫无预警的,房门“嘭”地重响,程玄璇惊了一跳。
“程玄璇!”火爆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满脸阴霾的司徒拓大步走进房中。
“你——”程玄璇一愣,下意识地站起,后退一步。白黎骗她!他明明说会帮她隐瞒行踪的!
“现在知道怕了?”司徒拓一步步向她逼近,浑身挟着狂暴的气息。
“你不要过来!”程玄璇大喊,眼眸圆睁,既惶恐又憎恶。
司徒拓置若罔闻,越逼越近,双臂一伸,桎梏住她娇弱的身躯,将她禁锢在墙角。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擅自私逃的后果?”他灼灼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口中迸出暴烈的咆哮,“你要是再不安分,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滚开!别靠这么近!”她嫌恶地撇过头去。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他大怒,强硬地扳过她的脸,他逼她与他直视,“你是我的!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是我的!你没有逃离的资格!”
“我不是你的!”她倔强地望进他尖锐犀利的眼底,断然否决,“就算你强占我的身体,我的心也不会是你的!”
“你的心?”他勾唇冷笑,“我要你的心来做什么?”
“那你就放了我!”她挣扎地扭动身体,试图从他的钳制中逃脱。
“放了你?不可能!你越想逃,我就偏要征服你!”他倏地欺身向前,抚上她柔嫩的双颊,语气霸道得不讲理,“你还有一颗自由的心,是吗?好!很好!我一定会攻占它!”
“你做梦!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我的心!”她不屑地唾道,清秀的小脸上尽是憎恶之色。
“是吗?”他冷冷一笑,狂肆而傲然。他能带兵攻城掠地,就不信征服不了一个弱女子!
她恨恨地瞪着他,突然猛一低头,用力地咬住他的手臂!
已分不清愤怒羞辱仇恨,哪种情绪更剧烈,她只知自己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
猩红的鲜血,透过衣袖一点点渗出。房间里,陷入了骇人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