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02

涩女: 长官爱人 1 - 15

文案:


祝琪祯:
原来爱情不是一次性的……
不是爱过了就再也不会爱了……
东方乾,抗拒你,是不是我的错?
爱上你呢?也是我的错吗?如果是,那便将错就错吧!


东方乾:
河水汇入大海,便不再是河水,爱情成为过去,便不再是爱情。
当寂寞化成相思,当微笑变成誓言,我的心,日月可鉴!
祝琪祯,我要的只是现在……




[1]  抢狗争夺战


  再过两个月就大学毕业了,按理说这个时间的大四学生都忙着实习,应付考试。不过祝琪祯没去找单位实习,反正她的人生都是被家里安排好的,实不实习都一样,所以她趁着这个时间去考驾照。
  原定的场地学习,因为难得的本期三个学员全员到齐,所以教练决定带上他们学习山路。
  这辆教学车非同一般,不但车新教练好,还因为里面的学员都是有特别照顾的关系户。车里仅有三个学员,不像普通的教学车,一期五六个,大家还得排着队挤着学。
  教学桑塔纳沿着蜿蜒的盘山小路向上缓缓行驶。下面是层层梯田,弯弯曲曲连绵起伏蔓延在整个山脉,阳光照射着田间水面,映照出四射光芒,美丽耀眼得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师兄,停车停车!”祝琪祯急急地拍着前座椅背大喊。
  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不疾不徐地停下车来,扭头问:“又怎么了?小师妹?”
  “这么漂亮的风景,我们下去看看吧!教练,咱们去拍几张照片再走,好不好?教练……”最后那句‘教练’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道。
  副驾驶座的教练苦着脸扭头,这些爷爷奶奶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小丫头,你这一路都停下几次了?你是来学车的,还是来旅游的?”
  祝琪祯嘿嘿一笑,“只能怪教练眼光好啊!学个山路行驶,竟然都挑个这么好的地方,你看沿途风景多漂亮啊,对吧二师兄?走走,咱们下去!”祝琪祯眨了眨大眼睛,一派天真的样子,接着不由分说,推着身边的男人下车。
  她想,要犯罪也要拉人下水,法不责众嘛!
  祝琪祯兴奋地跑到路边,高山上的美景一览无余。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纯自然无污染的清新空气,五月的微风吹着她的马尾发梢翩翩起舞。
  受她影响的大师兄和教练纷纷下车,站在她身旁,感受大自然的旷丽绚烂。
  祝琪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对着小九寨般的美景一通猛拍,完了还举起相机自拍了几张。几个男人相视一笑,她的奇怪拍照方式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好了,出发。”教练一声令下,“剩下的路程祝琪祯你来开。”
  祝琪祯钻进驾驶座,标准的按照教学步骤缓缓开动车子。
  开得越高,底下的景色就越美,吸引着她时不时地瞟眼偷看,这样的美丽梯田让她想起了电影霍元甲里的镜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识随着眼睛开始神游,回神时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一只黄毛土狗,祝琪祯惊慌失措,为了躲避,她下意识地将方向往山外打去,幸好教练眼疾手快用力地推了一把方向盘,才将方向控制住。紧接着,祝琪祯狠狠地一脚刹车,尖锐的刹车声刺耳的响起,车子熄火。
  教练脸色瞬间煞白,他怒发冲冠地大吼:“不要命了!下面有多高知道吗?”
  祝琪祯也被刚刚惊险的一幕吓得不轻,心有余悸。她委屈地咬着下唇,微弱无力地答道:“可……那边有只狗嘛……”
  后座的两位师兄也是后怕,大师兄拍拍前坐她的椅子说:“小师妹,别开玩笑啊,情愿撞山也不能掉下去!”
  几个人在车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祝琪祯说了一通,才下车查看那只狗的情况。
  毫无悬念,可怜的小黄狗已经成为车下亡魂。
  祝琪祯蹲下身看着地上一命呜呼的小生命,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因为自己的失误,就这样做了刽子手,眼泪顿时涌出来。
  教练看她的样子,不忍多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以后注意力要集中,别想太多,一只狗而已。”
  这时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山路上迎面跑下来两个身穿绿色迷彩军装的小战士。
  他们看了眼车轮下的狗,其中一个高个子战士大声质问:“谁他妈干的?”当兵的本身脾气暴,更何况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教练马上掏出烟递给两人:“小同志,我们这些都是刚学车的学员,还不太会开,请见谅啊,见谅!”
  高个子战士一甩手,挥开教练刚递过去的烟:“不会开车还开这上面来?说,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二师兄是标准的富二代,平时听惯了阿谀奉承逢迎拍马,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他立即恼羞成怒,“不就是条狗吗?轧死了又怎样?这座山我们还不能来了?”
  高个子战士一听顿时来了脾气,“当然不能来,不知道这上面驻着部队吗?闲杂人等也是随随便便能上来的?”
  教练刚想说什么,只听祝琪祯扭过头来轻幽地说:“别吵了,是我,是我干的。”
  高个子战士一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还双目含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度想发作的脾气倒不知该如何发作了。
  只听祝琪祯又说:“教练,它该不会死不甘心来找我吧?我驾照都没考出来就出了伤亡事故,叫我以后怎么敢开车啊?有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两个战士面面相觑,这姑娘的思维,还真够跳跃的。两人眼神一交流,都不忍心对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姑娘出言责备,高个子战士原本一肚子的火气顿时降了一半。
  小个子战士见状,于是圆场道:“算了算了,你们赶紧走吧!”接着,他走过来提起狗尸体大步往山上走去。
  祝琪祯愣了愣,然后飞快地跟上,追着他们问:“你们带它去哪里?要不你们把狗给我,我和我教练师兄们一起把它葬了。”
  两个站士停步,诧异地看着祝琪祯,高个子战士咧开嘴笑:“姑娘,你都已经阻止它发光发热了,还不让它发挥点余热?”
  “什么意思啊?”
  “给我们解馋呗!”
  祝琪祯瞠目结舌,大声说:“那怎么行?你们太没人性了,不行不行,我必须把它带它走。”
  高个子战士说:“你轧死我们连里的狗,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想带它走?”
  “那我赔钱。”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钱包,“三百够了吗?”顿了顿又说:“五百?”看他们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八百?我告诉你们啊,不要欺负我不懂行情,坑我啊?你们可是人民解放军,不干欺骗老百姓的事!”
  “哎哎,谁他妈欺骗老百姓了?我们有叫你赔钱吗?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呢?别以为你是女的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另一个小个子战士见势不妙赶紧说:“这条狗是部队的,是公家财产,我们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让你带走的,华子,我们走!”于是他不再废话,拎着狗转身就走。
  祝琪祯小跑着追在他们身后,一拐弯竟然看到了大片营房,她眼泪汪汪不依不饶地跟着,嘴里不停地嚷嚷“臭当兵的没人性”。教练和师兄们也追了上来,拉着她劝说赶紧离开算了,别去管那只狗,可祝琪祯哪里听得进去?
  这时已经到了连队大门口,两个握枪的哨兵笔直地立着,见这阵仗也是一脸狐疑。小个子战士对哨兵说:“拦着,别让外人进来。”
  “不行,你先把狗给我。”祝琪祯急急地冲过去。
  哨兵完全没理会祝琪祯的话,提枪拦住了她。教练无法,只好说:“麻烦叫你们指导员一声,就说卢教练找他。”
  哨兵虽然嘴里说着知道了,可还是拦住他们。
  祝琪祯见不行,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她想,耍赖也要把狗夺过来。
  “安易,怎么回事?”忽然间,一个冰冷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在场的士兵通通立正站好。
  祝琪祯泪眼朦胧地望过去,一个高大的迷彩军装男人站在不远处,虽然是同样的军装,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却震慑全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看样子是无意中经过这里,
  小个子战士双脚一并,立正站好正色道:“报告连长,连里的黄狗被教学车轧死,对方要求带走黄狗。”
  “你说漏了,”祝琪祯急急补充,“我答应赔钱的。”
  五官冷毅线条刚硬的连长看都没看其余人一眼,冷声呵道:“勤务班班长安易!”
  “到!”
  “部队是让你胡闹的吗?马上去给我找炊事班的过来,晚上加菜!”
  “是!”
  安易丢下黄狗撒腿就往连队里跑,连长这是才瞥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祝琪祯,然后抬步走掉。
  祝琪祯看着几步之遥的狗尸体,很想上前去抢过来,可是它那血淋淋的样子又实在不敢,于是小声说:“教练,师兄,赶快赶快,我们去把狗抢了跑。”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连长听到了,他倏地转身朝门口走来,提起地上的死狗就走。并不是怕被抢了,只是想让这些陌生人赶紧走人,那个卢教练他认得,经常开车带着学员到这里来一日游,要不是看在指导员的面子,他早叫勤务兵轰走他们了。
  “哎,你别走!”祝琪祯用力一推,将放松警惕的哨兵推开,跑到连长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放:“我说了赔钱,多少都可以,你们别吃它了。”她害怕,她怕这个被自己害死的生命会每天让她做噩梦,所以必须尽自己所能去补偿。她甚至都有想过要不要去找几个和尚给它超度超度,好让它赶快投胎。
  门外的师兄教练再度被哨兵拦住,教练已经急得额头冒汗,他从来不知道看上去柔柔弱弱,对谁都笑得甜甜的祝琪祯会这么倔,竟然连部队都敢招惹?!她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脑袋发热?
  这山上驻扎的部队,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秘密军事基地,但无论如何也不是普通民众能随便上来的。他是仗着和这里的指导员熟识,所以才经常带着那些有钱有权的学员来这里参观参观,以便讨好自己的徒弟。可看今天这事情闹的,可捅了娄子了。
  连长蹙眉低声呵斥:“放手!”
  “给我,你把狗给我我就放手。”
  他看了眼被紧紧抓住的手臂,面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娇美面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嗒嗒的水迹,惹人怜爱。内心突然一阵柔软,他想算了,一只狗而已。
  于是他突兀地直接伸手递出:“给你。”
  “啊!”祝琪祯惊恐地一声尖叫,她被突然递到自己面前的血淋淋的样子给吓到,猛地后退没站稳,愣是跌坐在地上。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抿了抿嘴以掩饰脸上的表情,不屑地说:“没胆子拿还敢要?”
  臭当兵的,竟然吓我?可恶!祝琪祯咬着下唇恨恨地看着他,眼神能喷出火来。
  这时从连里匆匆跑过来一个人。指导员跑到连长面前站定后,看了眼卢教练,又看看地上的祝琪祯,笑问道:“东方,这是干什么?他们是地方上公安汽校的,跟我们部队也有些往来,别太认真了,人家还小姑娘呢!”接着对祝琪祯说:“起来吧!”
  连长稍稍缓和脸色,看见安易和炊事班班长已经赶到,便说:“安易,你带她去把狗埋了。”随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抢狗事件总算落幕,一日游没有成功,因为抢狗事件,还闹得卢教练和师兄们回去的路上没少数落她。
  回到学校后,祝琪祯着实伤心忏悔了好几天,不过没心没肺的她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从此一蹶不振。没几天,她便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令她担忧的噩梦也从未降临。




[2]  毕业礼物惹得祸


  这天又是学车回来,祝琪祯独自走在往寝室去的校园小径上,只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孩,他同样穿着T恤牛仔,左手戴着护腕,右手夹着滑板,脸上还戴着一个卡卡西一样的黑色丝绒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颊,不过一双灵动的眼睛泛着桃花。
  祝琪祯盯着他却没放缓脚步,他似完全没见到祝琪祯一般,径直大步走着,只是在与祝琪祯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一个翻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郑昕彦,放手,疼!”祝琪祯拍打着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郑昕彦微微松手,隔着口罩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你得绝症了还是犯花痴装酷啊?大热天戴口罩也不怕捂出痱子。”
  “感冒了呢!我怕和我亲爱的KISS时传染给她,所以只能隔山打牛、隔靴搔痒了。”他故作无奈地说。
  “哼,我看你是革命尚未成功,所以小尾巴摇得特别厉害吧?”比郑昕彦矮一个头的祝琪祯抬着小下巴骄傲地说。
  这个被誉为校草的男友,是专属于她的。他们两人是不同系的同学,因为同是跆拳道社的,他们在那里相识并且成为朋友。之后,随着了解加深,他们发现自己与对方的性格十分相似并且合拍,渐渐地,便以兄弟相称。
  按理说,两人俊男美女郎才女貌,又同是空窗没有牵绊,早应该走在一起才对,可他们总是因为种种原因不敢确定对方的感情,怕一说出来便失去这份难能可贵的友谊。于是,他们就这么僵持着,楞是谁都没先开口。
  一直到毕业前两个月,两人无意间聊起了毕业即分手的校园爱情定律,郑昕彦开玩笑似地说了句:“要不咱俩试试,看这定律准不准?”
  一听这话,祝琪祯乐了,这不正中下怀嘛!于是她作出一副挑衅的神情,扬着头说:“谁怕谁?”
  于是,就在这样的随口胡诌中,就在离毕业只剩两个月时,他们开始了正式恋爱。
  郑昕彦弯起眉眼轻轻一笑,故作讨好地说:“是啊,看在我小尾巴摇得这么厉害的份上,我们晚上去约会?!”
  祝琪祯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约会免了,钱可以折现。”
  郑昕彦无可奈何地哀嚎:“七七,你有那么缺钱吗?”
  “没有,不过咱不嫌多啊!”
  “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和从前不一样了!”郑昕彦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得约会,懂不?”
  祝琪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讪讪地说:“可我觉得还是以前那样好玩……”说完她语气突变,兴奋地说:“郑昕彦,我们再像从前那样玩一次吧,怎么样?”
  郑昕彦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拿开勾着她脖子的手,放下手里的滑板,讨好地说:“祝同学,请!”说着半举起手,摊开掌心等着。
  祝琪祯甜甜一笑,拉开他的口罩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赏你的!”然后伸手搭上他的掌心,一脚踩上滑板,另一脚用力一蹬,“飞咯!”
  郑昕彦牵起她奔跑,在幽静的校园小径上。祝琪祯欢乐的笑声随风轻扬,和着夏日的阳光,幸福的青春,一道撒在成长的路上。
  这是他们经常玩的游戏,他们就是这样目中无人大胆放肆的在校园里随意亲密。从前是,现在更是。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整个世界只有对方,所有的颜色只因为对方而绽放光彩,他于她是,她于他也同是。
  天气越来越热,而临近毕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所有的大四生似乎一夜间都突然感情升温,熟悉的不熟悉的,要好的不要好的,都会时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现在她们寝室五个女孩又买来烧烤和啤酒饮料,围坐在一起笑闹四年来校园里的奇闻轶事、那些周围讨人厌的美女和惹人注目的单身帅哥。
  她们五人的关系说不上多么亲密,但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问题,只是钟诚与祝琪祯的关系最好,而且是好到整个冬天两人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那种。
  祝琪祯的观点是:朋友在精不在多,真正知心的一个足矣。
  手机铃声突然诈响,祝琪祯跑到床头拿出一看,是老爸。她一阵雀跃,跳着大喊:“耶!钟诚,我老爸一定是给我准备好毕业礼物了!”
  “你要了什么礼物?”钟诚问她。
  她怎么敢说自己要了辆汽车呢?在学校里,她一直很低调,并非故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起过,而她总是随着钟诚一起去狂掏地摊货,吃路边摊,造成钟诚以为祝琪祯的家庭条件和自己是差不多的错觉,时间久了,祝琪祯倒不好意思特意去解释起这个误会,反正这对她们的友情也没有影响,所以即使闺蜜如钟诚,也从来不知道祝琪祯的家世背景。
  “秘密!”她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后拿着电话往门口跑去。
  “老爸电话也要躲着接?骗人的吧?”一个室友怀疑地问。
  “人家说家事为什么要让我们外人听?少打听了。”钟诚帮着说。
  “喂,老爸,这么快就买好礼物了?”祝琪祯接起电话往水房走去。
  “礼物?”电话里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显然一时没记起这件事来,“……哦,车子啊?你毕业回来了自己去挑吧,我给你买的你也不一定喜欢。”
  “哦,那到时候我随便挑咯,你可别舍不得啊!”
  “嗯,你高兴就好,小乖毕业了嘛,老爸怎么会舍不得呢!”
  祝琪祯嘻嘻一笑,“还是老爸最好!咦,老爸,你找我不是为了礼物的事,还有别的事?”
  “是有件事,老爸的一个朋友,他儿子也在J市,所以趁你现在还没回家,老爸想让你代老爸去看看他。”
  “那有什么问题,”祝琪祯现在心情非常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他住哪?拜访时要带什么礼物吗?”
  “不用,他是在J市当兵,部队里面你也不好进去,所以这个周末你们在外面吃个饭,问问他的近况就好了。”
  祝琪祯这时察觉出有些奇怪,“老爸,这样不好吧?我都不认识他,又吃饭又问近况的,多别扭啊?”
  “没事,问不问近况都无所谓,只要代老爸见见他就行了,小乖你乖啊,考试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派车去接你回家。”
  说好与老友儿子的见面时间地点,祝琪祯挂上电话,却越想越不对劲。老爸怎么会叫自己单独去见一个陌生男人呢?而且对方在当兵,那就说明他还很年轻,虽然说两人在同一座城市,但有必要让自己去代看吗?
  苦恼猜测许久,最后只好把钟诚拉出寝室,跟她把事情一说,钟诚的一句话确认了祝琪祯心中的想法,她说:“这还用问么?你老爸肯定是要把你嫁出去呗!”
  “不是吧?我这都还没毕业呢,我老爸就开始打主意了?”
  钟诚问:“你老爸还不知道你和郑昕彦的事吧?”
  祝琪祯摇头,“我是知道我的婚姻我老爸不会让我自己做主的,所以打算毕业了回去以后再好好求他。我都计划好了的,先自己乖乖待在他身边,要是半年后他还不同意,就让郑昕彦过来和我一起求他,郑昕彦在T市,和我家也不过四五个小时车程,不算太远的,到时候让他三天两头在我老爸面前好好表现,郑昕彦那么优秀,我想肯定没问题的,我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想不到他老人家竟然先下手为强?”
  “七七,你们家是什么封建家庭啊?哪有婚姻不能自主的道理?”
  祝琪祯“哼”了一声,“何止婚姻不能自主,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能自主的,上什么学校,穿什么衣服,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样样被人管着,就大学来J市,还是我偷偷报的呢,最后要不是我哥哥帮忙,还差点没来成呢!”
  钟诚大笑,“我怎么感觉你们家是过去的地主啊?还活在旧社会似的。”
  “别笑了,我都烦死了。”
  钟诚停止了笑,严肃地说:“你就是太乖太杞人忧天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你难道就没想过直接跟郑昕彦结婚?”
  祝琪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怎么没想过,可是我老爸很疼我的,他的脾气很暴躁,经常打骂我哥哥,可是从来没有对我凶过一次,而且还因为我一句话,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娶,你知道吗,我妈妈去世已经整整十年了,他从来没带过一个女人回家。”
  “你说什么了?对你老爸杀伤力这么大?”
  “我想他那时候是打算再婚吧,所以他问我,再给我找个新妈妈好不好,我就问‘是后妈吗?她会不会像电视里的后妈那样欺负我?’结果,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动过再婚的念头了。”祝琪祯又叹了口气,“我老爸总说我是他的小棉袄,他要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小乖,所以我想,我爱的人也能让他喜欢,我希望得到他的祝福。而且他心脏不好,这也是我和哥哥不敢忤逆他的重要原因。”
  “别唉声叹气了,那你打算听你老爸的去相亲?”
  “不要,坚决不去!郑昕彦要是知道就完蛋了。不行,我得打个电话跟我老爸坦白。”
  说着她掏出手机直接拨给老爸,一接通她就大声抗议:“老爸!你怎么这么对我啊?你那什么朋友的儿子我不见,我才刚毕业呢,你这么急干嘛呀?”
  “小乖听话啊,就是去见见,其他的以后再说,那个小伙子我见过,很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喜欢?反正就是不去!”想了想她又说:“老爸,我有男朋友了,他很优秀的,你一定会喜欢的,毕业了我带他回来给您见见?”
  老爸在心中消化祝琪祯说的事,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意,怎么从来就没想过天真的小乖会交男朋友呢?思考了一会儿,他严厉地说:“你大学里交男朋友老爸不反对,但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这次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我在开会,就这样。”说完他直接挂上手机。
  祝琪祯哭丧着脸,转头问身旁的钟诚:“怎么办?他老人家发飙了。”
  钟诚陪着她发了一通牢骚,严肃批评了她老爸的专制独裁,又大骂了一通她老爸朋友的儿子,最后还是软趴趴地回了寝室。
  晚上熄灯后,祝琪祯翻来覆去睡不着,吵得睡她下铺的室友也无法入睡,她只能出声提醒,“祝琪祯,你烙饼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
  “对不起啊,吵着你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和郑昕彦吵架了?”下铺的女生只是随口一问,却惹来其他室友的积极盘问,女生对八卦永远那么热衷。
  钟诚猜想祝琪祯肯定不愿说,于是嚷嚷着叫大家别吵了,赶快睡觉,但没人理会。
  祝琪祯也被吵得非常烦躁,想了想说:“是我一个非常好的表姐,她爸逼她去相亲,她让我给她想办法出主意呢!”
  “嗛!”大家不屑地回了句,集体闭嘴,人家表姐的事她们可不感兴趣。
  睡祝琪祯下铺的女生说:“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种事还需要想吗?既然家里逼着去就去呗,只要让对方讨厌就行了,看把你烦的。”
  “对呀!”祝琪祯如醍醐灌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3]  反相亲


  周末这天一大早,祝琪祯便拉着钟诚开始实施她的计划。两人去了发型社刚坐下,就有年轻小帅哥上来问:“请问两位小姐是洗头还是剪发?”
  祝琪祯说:“给我做个发型,怎么难看怎么做,要一次性的!”她可不想永远难看下去,不然指不定郑昕彦会不会甩了自己。
  小帅哥不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祝琪祯重复道:“怎么难看怎么做?”
  “对,找你店里手艺最差的师傅来。”
  在她附近正给客人做头发的几个理发师都憋着笑偷眼瞄祝琪祯。乖乖,这么说了谁还敢来啊?
  洗完头,接到指示的发型师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确定要做得很难看?”
  “对,不难看我不付钱。”让对方讨厌的第一步肯定是外形,所以她必须下足工夫。
  发型师苦笑,接着又说:“我不是店里手艺最差的师傅,别误会。”
  将近两小时以后,一个鸡窝头出现。整个头毫无章法的用玉米烫烫出来,爆炸效果非常夸张,但钟诚和祝琪祯都觉得不够难看,店里的所有发型师傻眼,他们一致口径说这是他们店里有史以来最难看的发型了。
  最后两人只好作罢,不乐意地回去了。
  因为发型夸张,两人都不好意思去坐公车,而是打车回的学校。可学校里是不让出租车进入的,祝琪祯不想自己这个头发被熟人看见,在快到学校门口时,她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等下你使劲踩油门,直接冲进去就行了,看门的大爷一定追不上的。”
  “不行的吧?那我出来他罚我款了怎么办?”司机怀疑地说。
  “出来时你还使劲踩啊!放心,门卫大爷有六七十岁了,怎么可能为了几块罚款追着你跑啊?就算追了,也得追得上嘛!”
  可让祝琪祯意外的是,司机根本没机会使劲踩油门,因为学校大门竟然关着。
  “见鬼了,平时不是都开着门吗?”祝琪祯不满地大叫。
  “可能又是什么领导来检查,学校搞整顿呢!”钟诚说。
  “赶快跟大爷说说,别在门口耗着了,万一被熟人看见还叫我怎么活?”
  钟诚的位置靠近传达室,她打开车窗说:“大爷,帮忙开个门让我们进去好吗?我这里一个伤患,走不了路了。”
  祝琪祯掩嘴偷笑,捏钟诚的腰部,“您真能编了。”
  “不行啊,今天大检查,出租车更不能进了。”大爷说,“你打电话进去叫几个同学过来扶吧!”
  “同学都出去逛街了,大爷,你就放我们进去吧!”钟诚苦苦哀求。
  “说了不行啊,领导看到了我饭碗就没了。”
  祝琪祯‘战况’似乎要拖延,于是赶紧说:“大爷,我今天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时摔的,好歹也是做好事受伤嘛!我脚都肿得老高了,不信你看,你看!”说着就把一只脚往窗外伸出去。其实穿着运动鞋,又有牛仔裤遮着,根本看不到脚踝。
  “大爷你看你看,我脚根本走不了嘛,你就同情同情我嘛,要是碰上领导了,见到这种情况也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说完还不停地把脚往外伸。
  钟诚已经趴在她身上闷笑到不行,连司机都因为好笑而没有催促。
  这时校园里进进出出的同学已经围了不少在驻足看热闹,一辆出租车里伸着一只脚,样子的确诡异。
  门卫大爷却是个死心眼,说什么都不开门。最后无法,两人只好讪讪下车。
  车门还没关上祝琪祯便捂着脸飞快往里面跑。她在心里哀嚎:苍天哪,这回丢脸丢凄凉了,说不定晚上学校BBS上自己就成话题女郎了。
  一进寝室她们马不停蹄开始化妆。钟诚帮着她抹抹画画,大半个小时候过去,一个浓重的烟熏妆完成,祝琪祯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钟诚也仔细审视半天,说:“七七,我怎么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看的呀?”
  “嗯,好像是不错,我看着也挺漂亮的,唉……天生丽质啊!”她乐得颠颠的,对着镜子故意唉声叹气。
  两人一阵笑闹,钟诚说:“要不我帮你重化吧?万一他看上你了怎么办?”
  “不可能,他是个当兵的,军人哪能喜欢这个调调,再说来不及了,约好中午十一点半的。要不,再夸张一点,把下眼睑也都涂上眼影。
  完工以后,钟诚笑了,“惊悚程度一百分,这回没问题了。”
  换上一套色彩鲜艳得像热带鱼一样的衣服,祝琪祯满意地转了几圈。
  钟诚摇着头说:“他要是这样还爱上你,那一定是瞎了。”
  “赶快赶快,拍照留念。”这么怪异的造型,当然得记录下来。祝琪祯举着相机,和钟诚两人脸贴着脸,一通猛拍。
  到了约会地点,祝琪祯眼睛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穿军装的男人,抬手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她想:第一次就迟到?难道对方也跟自己一样不情愿来相这个亲?想到这里,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径自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轻轻转头东张西望,观察这个高档的西餐厅。
  东方乾一直坐在餐厅的一角,从祝琪祯进门那一刻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想不注意也难,在他看来那打扮完全就是一个小丑造型。
  他没有穿军装来,为的就是想观察一下对方在最自然的状态下,在相亲对象迟到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作为侦察专业出身的自己,侦查敌情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对于这次相亲,他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抗拒,毕竟家里让他缓冲了这么多年才提出这件事,已经让他小小的意外。
  他看着那个小丑一样的女孩,从第一眼见她时,他就有种直觉自己的相亲对象就是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一直单独坐着,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孩已经坐了二十多分钟了,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没看杂志,没玩手机,只是偶尔喝一口水,便静静地坐着,从这点上看,至少女孩有良好的教养,性格不急不燥,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样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妻子,只希望对方不要让自己太讨厌。
  他看着她那身小丑装,被轰炸过一般的头发,还有那像挨揍过似的黑眼圈,就觉好笑。不想相亲,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起身前他自言自语了句:“幼稚!”
  其实东方乾真的误会祝琪祯了,她等二十多分钟而不烦躁是想等够半小时,她就有理由跟老爸抗议了,她巴不得对方别来呢!
  而她沉静地坐着却毫无动作,是因为她一直在思考要是郑昕彦知道了这件事她该怎么解释。要知道,有了男朋友还去相亲,不论什么原因,那都足以成为双方争吵甚至分手的理由。
  正想着,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祝琪祯。”
  祝琪祯抬头,刚想微笑,就被吓了一跳。这个男人不就是上次那个不通情理,还吓唬她的连长吗?
  一想起来她就恼火,噌地起身,蹙眉质问道:“怎么是你?你就是东方乾?”
  东方乾奇怪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而且似乎并不友善,他仔细地观察对方。她的五官他想不起,但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她的皮肤分外细白滑腻,像个煮熟的鸡蛋,这让他隐隐记起了在部队门口抢狗的执着女孩,她也有着同样的优质皮肤。
  不过那次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沾水的睫毛,现在仔细一看,竟然被睫毛膏刷的像湿透的头发一样,又粗又黑,毫无美感。原来化个妆就像带个面具,竟然让他差点也没认出来。
  “回去后有做噩梦吗?”说着他径自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见到是这个没人性的连长,祝琪祯更不想搭理了,连原本的应付都懒得做。开始她是想对方好歹是老爸朋友的儿子,所以不好撕破脸惹老爸不高兴,可现在她更加坚定的要让这个相亲完蛋。
  祝琪祯没有回答东方乾,拿起面前的水含了口在嘴里,然后用力漱口,在嘴里发出令人反胃的咕咕声,接着,一口吞下。
  她想,丑不死你我恶心死你!接着得意地偷看东方乾的反应,可东方乾非但面无表情,还若无其事地招手唤来服务生开始点餐。
  祝琪祯气极了,她自己都被恶心到了,怎么东方乾竟然还能吃下东西?难道他刚刚没看见?没看见也该听见呀?那动静隔壁桌应该都能听到了。
  她不死心地又含了一大口,然后含在嘴里用力捣鼓,瞪大眼睛看着东方乾的反映,见他神态自若的点餐,她微微倾身,漱得越发用力,就差仰起头来张大嘴巴发出啊啊声了。
  “你吃什么?”东方乾突然将菜单递到祝琪祯面前,吓得她一不小心吞了进去,还呛着了,从鼻子中流出不少。
  她趴下身子不停地咳嗽,眼泪鼻涕湿透了一张纸巾。看着黑乎乎的纸巾,看来是妆花了。她想这下倒好,不用装,直接能吓人了。
  缓缓地坐好,见东方乾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越发显得自己狼狈。她恨透了自己愚蠢的办法,刚刚第二口水她是真没想吞下去,那里面该有多少食物渣子,多少残留细菌啊!越想越恶心。
  “你吃什么?”东方乾又问了一遍,神态轻松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和你一样。”她现在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等餐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祝琪祯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有没有讨厌自己,但万一他还不够讨厌那就糟了。于是她又开动小脑筋,想着如何出奇制胜,不过这次绝对不能再用恶心到自己的方法了。
  餐点上来,是两份牛排套餐。祝琪祯故意切得盘子吱吱作响,声音刺耳到她自己都毛骨悚然,一看东方乾的表情,依然是怡然自得的兀自吃着。
  一招不行再来一招,喝浓汤时她没用喝的而是用吸的,声音之大让邻桌的人都厌恶地看她。她一想效果不错,心里高兴坏了。附近的人都讨厌了,他没道理不讨厌,于是再接再厉,吸完浓汤吸咖啡,用小勺舀着咖啡,卖力地吸着。
  只是从头到尾,对面的东方乾似乎都没有过任何表情过,不说话也不看自己,祝琪祯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用这个方法抗拒这次相亲呢?可他不说自己也不知道啊?万一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把戏,回去同意结婚,那自己还混什么呀?还不如直接剃度出家算了。
  虽然东方乾也很帅,还很酷,线条分明,五官清晰,几乎堪比外国杂志上的男模,可他再帅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呀。自己已经有一个感情稳定,爱到发狂的郑昕彦了,你东方乾来掺合什么呀?祝琪祯恨恨的想。
  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道具,那是钟诚出发前带祝琪祯去买的,钟诚自信地说:“有了这个,事情基本成功一半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点上一支,大口的吸进吐出吸进吐出,两人之间瞬间烟雾缭绕。她仔细注意着东方乾的样子,只见他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吃着牛排。直到最后一块牛排被他慢慢的咀嚼吞下,他才靠着沙发若有所思地看着祝琪祯。
  祝琪祯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一支烟都快抽完了,还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要我教你抽烟吗?”东方乾淡淡地说。
  祝琪祯不明白怎么会被他看出自己不会抽烟的,无奈只好恹恹的放弃。可一看桌子上并没有烟灰缸,丢在地上又觉得太不卫生了,正着急着,东方乾推过来一个咖啡杯下的盘子,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摁灭了烟。
  眼看午餐就要结束了,而对方毫无表态以后是否还要见面,祝琪祯着急地抖起了脚。无意间却看到此时东方乾终于有表情了,他蹙起了眉。
  祝琪祯内心一阵惊喜,原来他讨厌别人抖脚。于是抖得越发卖力,力度及频率都高的吓人,抖到她自己小腿几乎抽筋。



[4]  毕业离别


  “有意思么?”东方乾现在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蹙眉,而是凌厉,“你不要相亲我知道了,不用继续表演。”
  祝琪祯不停地回味着他的话,他知道自己是装的,被揭穿了,那肯定不好。他知道自己不要相亲,那就是说他理解或接受了,这肯定是好的。可这样是要继续见面还是不再见面呢?
  东方乾冷着脸继续说:“快吃,吃完我们走。”
  他的语气像是命令,他的表情令祝琪祯有些害怕,虽然她并不想吃已经冷掉的牛排,可是自己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手过,的确有些浪费了。
  祝琪祯乖乖拿起刀叉,不疾不徐的开始享用午餐。她已经放下心来,看他的表情绝对不是看上自己的样子,并且最后成功的让他不爽,他应该绝对不会答应家里根自己结婚的。
  而且他一直冷眼旁观自己的恶作剧,却不拆穿不指责,至少素质还不错。这么一想,也不觉得他那么讨厌了。
  倏地,一个不小心,右手的刀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看他又蹙起了眉峰,祝琪祯赶紧小心翼翼地解释:“这……这次是真的。”
  看着祝琪祯坐上出租车走了,东方乾低下头,低低的笑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表情,他从没有憋笑憋得如此辛苦,好几次他都想拆穿她算了,可是又想知道她下面还会出什么鬼点子来。
  他无法想象祝伯伯会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娇生惯养却没有大小姐脾气,反而善良的像个小孩。上次的抢狗,这次的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她一顿饭的时间都用在恶作剧上,只为了拒绝结婚。她其实有无数种方法,而她却选择了最愚笨、最无害的。
  从祝琪祯灭烟时的动作就能看出,无论她怎么装出一副讨人厌的样子,她本身的素质已经根深蒂固。没有烟灰缸的情况下,她情愿捏着烟头也不愿丢在地上,更不愿丢在餐盘中。
  如果非要结婚,那么跟她,也许不是太糟糕。
  他拿出手机,拨号出去,接通后他说:“老爷子,任务圆满完成。”
  东方凯歌明显一愣,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打电话回来汇报情况,以他的个性绝不会做没用的事。他第一直觉是有诡计。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对策,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嗯,怎么样,对小姑娘还满意吗?”
  “还行。”
  东方乾简短的回答,却叫东方凯歌吓得烟灰掉了一地。能让他这个儿子说还行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那都是有十成把握能拿下能成功的。联想他今天的主动汇报,东方凯歌一拍大腿,内心大吼一声:“成了!”
  虽然内心已经激动到想鸣枪庆祝,但表面还是若无其事,两父子这点基因相同到毫无破绽,“那我和你祝伯伯商量商量,到时候挑个日子把事定了?”他试探着问,不是他太急,是深怕儿子反悔。
  自从跟家里闹翻后,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一共也没回过几次家,升职立功也都是通过他人之口才得知,想见他自己还得借口去他部队巡视才能见上一见。
  最近两年情况稍稍转好,偶尔会给家里打个电话。眼看着他年龄越来越大,马上就奔三十了,媳妇的事却还没边,而他成天在部队里跟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指望他自己就更没谱了。虽然如此,家里人却一直不敢跟他提结婚的事,深怕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又鸡飞蛋打了。
  直到前段时间和老祝聊起儿女的婚事,两个老头一拍即合。东方凯歌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乖乖去相亲,所以尽管觉得老祝的女儿年龄小了点不太合适,但也没去在意。反正是第一次,不指望成功,只要儿子的一个态度。
  于是他让妻子打电话给儿子。电话里东方乾的母亲说得非常婉转,她说去坐一坐就行,老友的面子不好抚了,要真的忙,实在抽不开身,提前打个电话来说一声就好。东方乾的母亲是个商人,精明的她懂得以进为退的道理。
  “你看着办吧,我回部队了。”挂上电话,东方乾转身进入一辆漆的绿油油的军队牌照‘勇士’车里,一阵低声轰鸣的马达声赫然响起,车轮越过双黄线,随即绿色‘勇士’飙入车流中,庞大的体积并不影响它行驶的敏捷度。
  东方乾就是一个这么矛盾的结合体,严肃却不严以律己,低沉却不低调。
  再过几天就要毕业了,今天是跆拳社最后一次练习,几乎所有社员都到场了,大家整齐划一的排成相对的两排,然后坐下。
  祝琪祯就在其中,看着对面的郑昕彦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最近她已经快发疯了。一个月前,老爸打来电话说东方乾对自己很满意,双方家里已经定下日子,八一就结婚,他们家是军人世家,在建军节结婚对于他们来说很有意义。所以虽然时间紧迫了点,但是准备还来得及。
  祝琪祯当场发飙,第一次和老爸大声争吵。几次沟通不成,于是直接飞回家哭着求老爸,可她所有招式都用尽了,老爸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毫不松口。
  以前她对付老爸只要稍稍撒娇他就心软了,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强硬过。她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可考试临近,她不得不沮丧地返回学校。
  她现在只盼望着快点毕业回家,再好好的和老爸抗争。她已经想好了,回去就绝食,老爸一定不舍得自己饿着,回家后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成功。
  这一切她都没敢告诉郑昕彦,她怕郑昕彦会为此憎恨老爸,她不想以后老丈人和女婿相处不融洽,她不要自己最爱的老爸和最爱的老公两人心生间隙。
  这段时间她默默独自承受着恐慌及压力,内心说不出的煎熬,除了钟诚能够安慰自己几句,单她的安慰那么单薄无力,无济于事。
  “下面请我们的郑昕彦学长和祝琪祯学姐给我们示范。”
  下面发出热烈的起哄声,今天说是练习,倒不如说是表演赛、欢送会,大四的学长学姐马上要毕业了,是大家最后一次练习了,所以气氛轻松。所有社员都知道他们的恋人关系,他们也从不掩饰这种关系。
  他们是在学校的跆拳社认识的,初次练习那天,祝琪祯一见到郑昕彦便脸红了,而郑昕彦在练习当中的两小时里,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祝琪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将爱情进行到底。
  郑昕彦大大方方的起身,抬抬下巴对祝琪祯发出邀请。祝琪祯走到他对面,两人鞠躬,接着她毫不客气的对郑昕彦发起进攻。这是他们说好的,郑昕彦永远不许对她动手,跟她较量只能当靶子。
  一个过肩摔,郑昕彦被放倒在地,他站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马上侧踢、勾踢、推踢,最后还来了个单腿连踢,一系列动作下来,郑昕彦只是技术性的回避着,却也故意让她踢中几次,表示嘉赏。从头至尾,桃花眼一直目中含笑。
  祝琪祯又来了个横踢,不料被郑昕彦单手抱住了发力的右脚,她不置信地看着他,“不老实的靶子,竟敢公然挑衅?”说完左脚发力跳起,直接踢在郑昕彦的胸口上。
  两人同时摔倒,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郑昕彦站起来伸手拉去她,还笑着对她说:“亲爱的不要手下留情嘛!”
  祝琪祯生气的对着她又是一脚,却被她敏捷的闪避了。
  毕业典礼以后,同学们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祝琪祯也是,她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到家,所以买的是当晚的机票。
  钟诚和郑昕彦一起为她送行,去机场的路上,郑昕彦问道:“七七,你怎么坐飞机回家?买不到火车票吗?”
  钟诚是清楚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也知道她急着赶回去是为什么,所以她坐在前座不敢回头。
  “不是,家里有事,所以得赶回去。”祝琪祯解释道。
  “家里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呃……”她脑子突然转不过来,不想说家人生病,感觉像在诅咒他们,可除了生病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理由来,于是随口胡诌,“狗死了。”撞死的,只不过不是我家的,这不算对他撒谎吧?祝琪祯想。
  “你有养小狗?以前没听你说起过呀!”
  “没说起过吗?大概是没什么机会吧!”
  “原本我还打算我们一起多待几天再回去呢!”说着他抓起了祝琪祯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轻声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来T市,我妈早就想见你了。或者我们先去你家,征得你爸爸同意了再去我家,这样也显得比较尊重他,是吧?”
  祝琪祯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交握的另一只手。
  郑昕彦没有在意,继续说:“七七,你回家后可得好好替我在你爸面前多美言几句啊,那样我去你家才不至于吃太多苦头,我听说老丈人和女婿的关系就像婆婆和媳妇的关系,都是两看两相厌,你爸又那么疼你,指不定以后会给我使什么绊子呢!”
  祝琪祯听到这里马上激动起来,带着哭腔说:“他才不疼我呢!他一点都不疼我!”
  “七七,”钟诚立刻接话,祝琪祯和她说过自己的担忧,不想因为这件事害得郑昕彦和老爸产生隔阂,她觉得也有道理,所以赞同祝琪祯的做法。现在见祝琪祯情绪失控,万一不小心说出来了,以后肯定后悔,所以马上制止,“你回去后别忘记给我买特产啊!你答应过要寄给我的。”
  郑昕彦看出不对来,探着头追问道:“怎么了?这么委屈的样子?”
  “七七前段时间和她老爸吵了几句,现在正闹脾气呢!”钟诚帮忙解释。
  郑昕彦笑着搂起她的肩膀,说:“傻七七,和爸爸吵架算什么,你还打算一直生他气啊?”
  祝琪祯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呜呜哭起来,嘴里抱怨着:“我再也不理他了,永远都不原谅他了……”




[5]  半绝食


  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直不停的流,到了机场也没见停止。
  机场里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穿梭着各种肤色各种表情的人,而对于相拥的离别,也许是最司空见惯的。
  祝琪祯紧紧抱着郑昕彦的腰,在他颈边不停地蹭着自己的眼泪,而一无所知的郑昕彦,只是轻拍祝琪祯的背,柔声劝慰道:“傻七七,又不是不见了,我工作安排好就马上过来找你,或者你想我了也可以随时过来,说不定比起暑假的时间还短呢!”
  “郑昕彦,你一定要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等着我。电话要二十四小时开机,我想你了随时都要找到你。一个月,最晚一个月,我肯定来T市找你。”她哭着说完这段话,更是泣不成声。
  “好好好,我一定等你,永远等着你。”郑昕彦失笑,“一个月后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怎么样?”
  “不,我一定来找你,我保证!”她信誓旦旦地说,没说出口的话是:如果一个月内我不能来找你,我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她又和钟诚拥抱,钟诚在她耳边悄悄说:“坚持就是胜利,你们这么相爱,一定会成功的。知道吗?爱的力量是无限大的。”
  祝琪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过了安检,准备飞入抗争战场。
  一回到家,她马上开始执行计划第一步,绝食!不过她在衣柜里藏了一些饼干和水,她可不想真的被饿晕,老爸应该顶多坚持两三天就会心软,这期间自己只要装作很饿或者晕过去就行。
  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世隔绝,不论谁来劝都不理。只是奇怪老爸从来没有敲过自己的门,反而保姆李阿姨每天送饭上来时,在门口要哭上一阵才走。
  李阿姨是妈妈去世后请的,十年来一直照顾自己照顾这个家,祝琪祯拿她当半个妈妈。
  哥哥也来敲过几次门,还有婶婶、姑姑,反正能想到的亲密直系家属都来过。但是祝琪祯从来只说一句话:“不结婚我就开门,不然免谈!”
  三天过去了,老爸依然无动于衷,她越想越生气,感觉老爸以前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他处心积虑的把自己养大,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的筹码,让他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他肯定从来都没爱过自己,所以不管自己死活也要把自己嫁出去。
  肚子又开始不听话的抗议,咕咕地闹个不停。虽然每天都有饼干顶着,可一天三顿都吃这个,还是让她吃到反胃,嘴里已经淡得能直接吃盐喝酱油了。
  好几次她悄悄开门出去,看着门外的饭菜内心太煎熬了,可最终还是挣扎着关上门。
  “早知道就多买几种口味的了。”她嘟囔着走到衣柜边,打开门,从衣服最里面掏出饼干和水来,里面只剩一袋饼干两瓶水了,晚上再吃一顿就断粮了,难道明天开始真绝食?
  她盘腿坐在地上,闷闷不乐的吃着饼干。
  敲门声又响起,“小乖,乖了,出来吃饭。”是哥哥的声音。
  祝琪祯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将饼干和水塞进衣柜。她深怕别人闯进来,要是发现她在偷吃,那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抹抹嘴,她公式化地喊了句:“不结婚我就开门,不然免谈!”她奇怪今天怎么是哥哥来送饭。
  “小乖,你这三天没吃饭,李阿姨也三天没吃,她都病了。”哥哥又说。
  祝琪祯惊呆了,李阿姨也三天没吃?可自己是有偷偷吃一些呀!她老人家来凑什么热闹啊?
  祝琪祯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只听哥哥又说:“小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来抗拒这段婚姻,也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你这样只能让所有人担心,却对事情结果毫无帮助。小乖,先吃点饭,或者偷偷吃,哥哥不说。乖了,先开门。”
  “不开不开,你们要让我嫁给那个臭当兵的,我就永远不开。”她尖叫着趴到床上呜呜哭起来,她恨死那个臭当兵的了,要不是他说娶自己,她用得着这样让人操心嘛?还害得李阿姨生病,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臭当兵的,破连长,死鱼脸!她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通通运用到了东方乾身上,在心里把他诅咒到体无完肤。
  祝琪祯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晚上也没心情吃东西。第二天醒来,洗漱时发现眼睛肿了。
  “臭当兵的,你要是害我破相了,我不但嫁你,还阴魂不散缠着你!”她对着镜子说。然后忿忿不平地转身去衣柜里找吃的。
  伸手一掏,发现除了昨天吃剩下的半袋饼干,竟然还有三袋饼干四瓶水,她记得昨天明明就剩一袋两瓶了呀?
  糊涂蛋祝琪祯将饼干和水买来以后根本没数过几包,只是一股脑的全塞进衣服里了,几天吃下来她也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吃了多少,因为她有时吃一包,有时吃半包,有时吃两顿,有时吃四顿,完全没规律可言,但她隐隐感觉自己没买这么多,吃了三天竟然还有三袋四瓶。
  抓耳挠腮,扳着指头数了半天也没算出来自己究竟吃了多少,于是她干脆放弃,想着自己也许真的数错了。
  第四天异常平静,没有任何人来游说,只是送饭的依然是哥哥,祝琪祯非常担心李阿姨。
  夜里,睡梦中,祝琪祯隐约听见有脚步。她想是做梦,所以连眼睛都懒得睁。可接着又是衣柜开动的声音,她猛地清醒过来。张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衣柜前,她吓得“氨的一声尖叫。
  “小乖,别怕别怕,是哥哥。”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才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可接着又倍感委屈,于是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小乖?”祝珏祯赶紧跑过去,打开床头灯。
  “我就知道,你们欺负我,还拿饼干混入我的饼干里诱骗我……”
  “你不是也乖乖吃了吗?我每天放一两袋进来,吃完了才说我诱骗你,真是忘恩负义。”祝珏祯好笑地拍拍她的头。
  祝琪祯哭得更凶了,“我哪知道你每天掺进来啊,我根本就没数嘛,要不是昨天只剩一袋了,我才没发现。”
  祝珏祯哈哈大笑,笑完了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小乖,不要做这种无谓的抗争了,没用的。你还不了解老爸吗?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变?我小时候跟他对抗了十几年。他要我成绩好,我偏不及格,他要我学英语,我偏学书法,我闭着嘴就是不说话,可是你看有用吗?除了我自己受些皮肉之苦,对结果毫无帮助。哥哥小时候挨的打少吗?你一直劝我别调皮,听爸爸的话,可我真的不是爱玩不是调皮,我只是一直在跟他斗争。”
  祝琪祯渐渐止住了哭泣,抽噎说:“哥哥对不起。”在她心里哥哥一直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而且还总是惹老爸发脾气,她以前就常常纳闷,明明很简单的事,哥哥只要点个头或者说声是就可以解决,而他却总是反着来。
  祝珏祯笑着摇摇头,说:“直到长大了才理解,老爸的每个决定出发点都是为我们好。他对我严厉、苛刻,要求我样样做到最好,因为我注定要接管他创造出来的王国,所以我必须按照他开辟出来的道路笔直往下走,不容偏离一点方向。而他对你从来没有要求,不论成绩还是兴趣,因为他爱你,他想让你自由自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活着。”
  祝琪祯又哭起来,“你胡说,你跟他是一伙的,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养肥了卖个好价钱。爱我还会不顾我的感受非要让我嫁给那个臭当兵的吗?”
  “老爸做这件事也同样是为你好,相信老爸的眼光,他对东方乾的评价很高,不仅仅因为他的家世。我身边也有一些朋友是他们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对他的评价也都非常好。”
  “好什么好,那个死鱼脸都没表情的,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哥哥,我有男朋友的,而且他家也是做生意的,也挺有钱的。”
  祝珏祯干脆靠在了床头,放松下来才继续说:“别想了,小乖,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他有钱没钱,这都无法改变我们家和东方家联姻的事实,除非是东方乾提出退婚。你知道老爸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你嫁出去吗?你还没毕业就让你去相亲?”
  祝琪祯轻轻摇摇头。
  “东方家四代都是军人,老太爷是从长征里走出来的,他们家的男人从骨子里流着的就是硬气与责任的血液,所以作为东方家的妻子媳妇,你绝对不会受欺负,他们家的男人不屑欺负你,而外人不敢欺负你。东方家在军政界的关系是雷打不动的,除了一代代血脉相传的在部队混,他还有个做省委书记的伯伯,有个做房地产生意的妈妈,再加上其他叔叔伯伯七七八八的亲戚关系,别说在我们这个省,就是在全国的地位也是不易撼动的。所以让你嫁给东方乾,并不仅仅因为我们家的生意,老爸是真心的为你好。”
  祝琪祯抱起哥哥的手臂无力地哭着,“他再好也不是我喜欢的啊,我不幸福的话你们不心疼吗?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小乖,别哭了,哥哥带你出去吃东西去,这几天馋坏了吧?”
  “不要,我决定明天开始真的绝食了,不胜利我誓不罢休。”
  “别闹腾了,老爸和我们大家都急坏了。”
  “他才不急呢!这么多天对我不闻不问的。”
  “你以为谁给我的钥匙?你觉得谁让我来送饼干和水的?老爸最了解你了,他叫我偷偷进来看看你藏着什么吃的,然后每天补充些进来。”
  “……”祝琪祯无言,“他,他怎么知道我藏衣柜里的?他就肯定我会偷藏吃的?”
  “笨琪祯,”祝珏祯严肃地说:“你房间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锁保险柜里还能找不出来?”
  “我有想过藏保险柜的,可是我怕里面没空气把食物闷坏了。”
  祝珏祯失笑,摸摸她的头说:“我这个妹妹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对了,李阿姨没事吧?会不会是为了骗我吃饭装晕呀?”
  “你连装晕都想不到,每次吼起来都中气十足的,像个绝食的人吗?”
  她急急抗议,“谁说我没想到的,我早想过了,可是我怕装晕的话,你们闯进来把我送医院去,医生一查不就穿帮了嘛!”




[6]  千里寻夫


  祝琪祯的绝食计划彻底失败了,战斗时间是四天,还只是半绝食而已。但就要她这样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结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为此她不得不另想他法。
  还剩下十多天时间,她必须重新振作。那天哥哥的话提醒了她,老爸这边说不通,那就只有东方乾退婚。自己上次的表现,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东方乾不会是因为爱上自己而答应结婚的,也许他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被迫答应,那样自己就有希望让对方放弃。
  现在,她只能将赌注全押在东方乾身上了。
  一想到对策,她赶紧动身,飞往J市后,马不停蹄,拦了出租车便直接向自己学车时去过一次的山上出发。她隐约记得路线,却不肯定,司机师傅问她地点,她也说不上来,只说跟着她指的路走就行了。
  司机见越走越偏僻,开始不安地抱怨。他是担心碰上抢劫团伙,而这个小姑娘就是托。
  祝琪祯毫无觉悟,完全不知道司机的不安原因,只是不停地探着身子左看右看,一会儿说肯定是这边,一会儿又摇着头说好像是那边。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司机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突然,他一个急刹车停下,转头对着祝琪祯说:“对不起姑娘,你的生意我不做了,你要回去我就载你原路返回,你要不回我就自己走了。”
  祝琪祯急了,跳着脚说:“那怎么行,你在这荒山野岭的放我下来,叫我一个人怎么走啊?”
  “那你就跟我回去,或者打电话叫你朋友来接,总之我是坚决不上去了。”
  “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哪有载客载到一半把人丢下的?你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那你投诉啊!大晚上的你要我拉你去山上,而且还根本说不出地名来,你就投诉了也没用,而且我还因为你耽误了交班,你投啊,正好帮我解释解释。”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渐渐不善起来。
  祝琪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内心骤然感到恐慌害怕。她想起了新闻里一些出租车司机抢劫、□、杀人的案子来,于是二话不说,丢下几百块钱赶紧跑。
  司机原本并没打算能收到钱的,为了安全,他只想着赶紧把小姑娘甩了,油费什么的只能自认倒霉了。不料还能多收几百块,因此更加肯定了小姑娘有问题的想法,于是急急忙忙掉头,尾巴着火似的飞驰而去。
  祝琪祯开始是匆忙地小跑着,她只想着尽快赶到山顶。渐渐的跑累了,她就用走的,可无论怎么走,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似的一直盘旋着。
  她不停的想着郑昕彦,回忆着他对自己的好,回忆着两人在一起时发生的趣事,这样她才能有动力不让脚步停下。最后实在想不起和他之间还有什么细节了,只好想学校里的趣事,想所有能想起的同学老师,讨厌的,喜欢的。
  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几乎是扶着山岩慢慢爬着。肚子已经饿到抽筋,小腿也开始麻木,而漆黑的夜色更是笼罩着危险的感觉。
  山里极安静,没有鸟叫只有虫鸣。那些不知名的虫子发出的吱吱声更是刺耳得像屠刀下的哀嚎。耳边充斥着自己迟缓的脚步声及粗重的呼吸声,每一种声音都折磨得她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
  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发泄出来,跑到路边,大声喊着。
  “碍……”山间激荡着层层回音。
  “碍……”回音里每一个声音都如同自己一样在发泄着。
  “碍……”嘶哑的声音继续不停重复着,回应着上一个自己的吼叫,惊恐而痛苦。
  她终于哭出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出来,哭声震彻山谷,回音不绝。
  她想这条路上会不会有上次自己轧死的那条小黄狗的灵魂,它是否也如自己一样每天这样孤独的游荡在这里。
  哭渴了,哭累了,哭到流不出眼泪了,她才双目无神的盯着层层梯田。月色下的梯田比白天的更加美丽,它宁静,安详,田水映照着月光,绽放出温和的光芒,弯弯曲曲的如同一条条舞动的银蛇。
  梯田?她瞬间站起,脑海里豁然开朗。上次自己不就是因为看到梯田还特意下来拍照吗?这么说快到了?
  她猛地抬腿就跑,力量有如神助,霎那间激情四溢。她不断跟自己说:“快到了!就快到了!”
  可她还是失望了,一直跑到腿脚无力,眼睛发黑,口干舌燥,小路还是没有尽头。最后,她累得再也迈不开步子,于是靠着山岩睡着了。
  夜间,她不断被冻醒,虽然是七月,但是山上太冷了,她只能紧紧抱着包蜷缩在地上。
  除了被冻醒还不断被蚊子咬醒,山里的蚊子又多又毒,她几乎没有真正睡着过,全身都被盯得发痒,而且脸上手臂上脖子上都被自己抓出血来,可是她不想动,即使被蚊子吸干了血她也动弹不得了,她太累太疲惫了。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于是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句:“吵死了。”可那声音一直持续着。
  倏地她睁开眼睛,这不是号声吗?原来真的快到了。她立刻振作精神,爬着起来继续奔跑,可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浑身酸疼,脚上的速度怎么也跟不上心里想的速度。
  跑着跑着,她已经能够听到兵哥哥们震天的吼声了,整齐划一地喊着“1-2-3-4”,那是军队操练的声音,她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好听。
  终于见到了那扇高高耸立的铁门,门口依然站立着两个握枪的哨兵。
  他看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祝琪祯,起先一阵警惕,但见是一个女孩子,又纳闷起来。这大清早的,天才刚刚亮,怎么会有个女孩跑到这上面来?
  待祝琪祯跑到他跟前,他更是吓了一跳,这女孩满脸满身的血迹,样子狼狈不堪。
  祝琪祯双手撑着腿,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抬头对哨兵说:“我……找东方乾!”
  哨兵诧异,“你是什么人?找我们连长啥事?”
  “有重要的事,你赶快带我进去。”
  “没有命令不能随便进去。”哨兵坚定地说。
  “你带我进去找他,再让他给你下命令吧。或者你打电话叫他出来。”
  “你是连长什么人?”
  “我……”祝琪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老半天,看哨兵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咬咬牙大声说:“我是东方乾未婚妻!真的有急事,你赶快带我进去。”
  哨兵一愣,连里是有消息说连长要结婚了,想不到连长未婚妻这么大清早的,又这么狼狈的赶来,看来是真有急事。他一刻不敢耽误,马上说:“请稍等,我这就打电话进去通知。”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战士出来接祝琪祯进去,经过操场时,她问:“你们连长也在训练?”
  小战士指着训练中的人群说:“我们连长在那!”




[7]  决斗


  祝琪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清一色的绿色迷彩军装,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其中一群人在跑步,跑到他们这个方向时,她拔腿就迎过去,小战士见势赶紧比她更快速地跑向前,立正敬礼:“报告连长!”
  这时才从人群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什么事。”不似疑问,倒像肯定。
  “您的未婚妻来找,说有急事,我给带过来了。”
  祝琪祯早已跑到他面前,听哨兵这么说,马上点头。
  东方乾看了眼祝琪祯,却对哨兵呵斥:“胡闹,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你们班长没教过你吗?赶紧给我把人带我房间去。”说完转身就走。
  祝琪祯没想到他根本不理自己,心下一急,拉住他的手臂说:“东方乾,我有事跟你说,你答应我了我马上就走,绝不耽搁你训练。”
  “马上给我回去。”东方乾已经有些怒火上升,在自己的兵面前,绝不容任何有失威严的事情发生。
  “不要不要,你答应我了我才回去!”祝琪祯尖叫着,一夜的疲惫辛苦,一直以来的婚前恐惧,压得她几近崩溃。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东方乾,他却是这个态度,让她对这原本视作救命稻草的唯一希望也失去信心。
  东方乾压抑着怒火深呼吸,冷冷地说:“说,什么事!”
  祝琪祯左右看看,轻声地问:“在这里吗?”
  东方乾蹙眉瞪她,不置可否。
  “那个……”祝琪祯想着这里这么多人,在这里说的话就等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想和他结婚了,这样他太没面子了。原本是想找个地方单独跟他说,可这个木头桩子、牛脾气,不是存心叫自己为难嘛,“嗯……求你退婚吧!”她怯懦地说,声音很轻,因为哨兵就站在旁边。
  “大声一点!”东方乾没听清,于是喝斥道。
  祝琪祯一跺脚,心想东方乾,是你逼我的,才不管你有没有面子。她大声的对着他咆哮:“求你退婚!我不要跟你结婚!”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简直针落可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祝琪祯,这种事对于对于每天平淡得犹如一潭死水的部队来说,几乎堪比神七发射般的充满震慑性。
  “看什么看!”东方乾扭头对着所有傻眼的战士怒吼:“都他妈给老子再跑二十圈。”
  “是!”所有人参差不齐地敬礼,虽然这个命令下得毫无道理,但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无条件服从。
  哨兵早跑得无影无踪。东方乾缓缓转过头来,瞪着眼睛地看着祝琪祯,目露凶光,惊悚得能杀人。
  祝琪祯吓得手脚发软,她真害怕现在的东方乾会一拳揍过来,那自己的小身板不知道还能不能直立着下山,“是是是……你叫我说的,我没想在这里说的,你非要,事情都让你弄糟了,我要悄悄说,你还非要我大声说,这这这不是我的错呀……”她紧张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东方乾二话没说,提起她的后颈就走。
  祝琪祯疼得啊啊直叫,双脚也只有脚尖着地。她噙着泪,嘴里不停地问:“你答不答应啊?你究竟答不答应?……”
  东方乾不耐烦的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问:“你说呢?”
  祝琪祯用力推开他,深怕他又拎着自己走,“不行,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你必须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都互相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过一辈子?”
  “你可以不结的,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东方乾嘴角挂着冷笑,挑衅的看着她。
  “可我家里不同意,只有你退婚了才可能终止这场无聊的闹剧。你说了你并不是非我不可,那很好啊,你可以找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然后你们快快乐乐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东方乾依然冷静地驳回她的话。
  “那……反正就是你爱干什么都行,只要别拉上我,我有男朋友的。求你了,求你去我家退婚吧,帮帮我!”祝琪祯已经毫无他法,只好苦苦哀求。
  东方乾听到她有男朋友,眉峰骤然蹙起,再也懒得和她多说一句,他冷哼一声:“帮你?做梦!”说完转身就走。
  他这句冰冷绝情的话彻底打碎了祝琪祯最后一线希望,她愤怒的火山终于爆发,再也不想求这个无情的死鱼脸了,她大吼一声:“臭当兵的,我要跟你决斗!”然后飞冲上去,一个跳踢。她想狠狠地将这张死鱼脸踩在脚下,让他哭着喊着向自己求饶。
  不料她脚还没踢到,东方乾一个转身单手一挥,就让祝琪祯摔倒在地。
  “决斗?好样的,”他冷冷地说,突然一声喝斥,“起来!”
  “臭当兵的,有种你就站着别动,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跑步到附近的士兵听到这里,都忍耐不住,不少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不动,一只手。”
  “我赢了就退婚!”
  “保证!”
  “哈!”祝琪祯飞身站起,一声标准的跆拳道大喝,跳着向他冲去。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虽然自己段数不高,但好歹是黑带,学了整整六年跆拳道。她想东方乾虽然是当兵的,但功夫未必好,而且还站着不动,单手跟自己打,就算不把他打残也得把他给打趴下。
  绕场跑的百来号士兵们,虽然脚没停,眼睛可都死死盯着东方乾及祝琪祯身上,唯恐错漏了某个小小细节,班长排长也无一人出来制止,因为他们自己也都忙着无暇顾及。
  祝琪祯一起手就来了个后旋踢,准备一招制服对手,可同样被他挡开摔倒在地。她站起继续冲向他,不料脚被抱住,东方乾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拖近自己身边,然后突然放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说:“再叫我听见一次臭当兵的,我就捏碎你的嘴!”
  祝琪祯被他捏得小嘴撅起,她不服气的张嘴探头就咬,东方乾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她。
  她接着又是一连串招式,通通都被东方乾一一轻松化解,反而她每次都摔倒在地,弄得极其狼狈。
  见她躺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东方乾终于有些不忍心,“我学的是散打,你这些外国人的花拳绣腿就别拿出来显摆了。”
  祝琪祯死死咬着下唇,对他的讽刺气极了却毫无办法,她大喊一声:“碍……!”然后绕到东方乾身后,跳上他的背,双腿夹紧他的腰,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她想,管他跆拳还是散打,能勒死你就是我祝琪祯厉害。
  东方乾哭笑不得,也就是小女孩才能想出这种无赖打法来。他甩了甩,见甩不开,便试图掰开她手臂却也没用,他已经屏息憋了好一会儿,见祝琪祯用尽全力要勒死自己,他只好突然发力,一个过肩摔将她摔倒在地。
  不料他力道没控制好,身体轻盈的祝琪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即晕了过去。
  东方乾冷着脸抱着祝琪祯去了医务室,军医看了看说:“没事,她低血糖,应该是营养不够,疲劳引起的。我先给她挂一瓶,她醒了你再给她喝糖水吃水果就好了。”
  东方乾马上对着门口吼了一声:“安易。”
  “到!”
  “马上下山去多买些水果上来。”
  “是!”说完转身快速地跑去。
  这时指导员走进来,呵呵地笑着,拍拍东方乾的肩膀说:“东方,嫂子可够生猛的。”
  军医也赶紧凑热闹,“嫂子就是嫂子,和一般女人就是不一样。”
  东方乾黑着张脸,说不出的气愤。这个女人无缘无故跑上来,嚷嚷着退婚,还来什么,决斗?害自己颜面扫地,以后还怎么带兵?
  “少他妈废话!”他低声喝了句。
  “连长,”军医说:“你看我这里人进人出的,都是一班大老爷们,嫂子在这里躺着不太合适,要不,到你房里去?”
  东方乾二话不说就横抱起祝琪祯,指导员赶紧上去提吊针瓶子。



[8]  大男人,小温柔


  送到了房间,指导员说:“东方,你不会真打算退婚吧?”
  东方乾看着他,挑挑眉毛,不承认也不否认。
  指导员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说:“说真的,我看你这脾气,还真就她这样的才能配你。”
  东方乾在床边坐下,给指导员拉了张椅子,又给他递了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口才缓缓问道:“怎么说。”
  “你想想,要是你娶个温柔死板的女人,俩闷葫芦,那还过什么日子啊?”
  “这么闹腾的就叫过日子?”
  “她闹腾吗?我看她是执着,什么事都坚定自己的信念,勇于去拼搏。她还善良,她可以为了一只狗敢跟一个连长叫板。同时她还天真,她以为她跟你商量几句就能够终止两个家族的联姻。最重要的是她负责任,她宁愿大老远跑来求你退婚,也没有尝试逃跑。其实,她既然可以来到这里,也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只要躲过了婚期,这桩婚事就肯定完蛋了,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但她没有这么做。所以,只有她这样的女人才适合做军嫂。”
  东方乾斜着眼看着指导员,“才见第二面,你倒了解得够透彻。”
  指导员弹弹烟灰,不屑地说:“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咱干的就是给别人做思想工作的。”深吸了一口摁灭了烟,他站起来说:“我走了,对了,嫂子满身满脸都是血,赶紧给擦擦,要是伤哪了也好赶紧用药。”
  见指导员把门关上,东方乾看了一会儿满脸沾血的祝琪祯,起身倒了热水到墨绿色的脸盆里。
  他拿着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祝琪祯的脸,动作柔和得仿佛擦拭珍爱的手枪。
  擦干净后,才发现伤得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只有几块红肿,看来满脸的血渍都是从手臂沾上的。接着擦拭脖颈和手臂,擦干血渍,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手臂上大片大片的红肿块吓了他一跳。
  他想,她究竟是怎么上来的?怎么会被蚊子叮成这样?
  他接着为祝琪祯脱下鞋袜,发现袜子黏黏的发湿,又看了看脚底,竟然起了水泡。见此他已经肯定祝琪祯是走上来的。
  无名火从心中冒起,她竟然为了退婚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东方乾能看上她,她竟然敢如此藐视自己?
  “不识好歹!”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几挤出这几个字来。抛着毛巾进脸盆,直接开门走人。
  不久,祝琪祯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简单的摆饰,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物品,一切都井然有序。军绿色的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质地有些硬,并不舒服。
  她坐起,扭了扭脖子及腰部,感觉浑身酸痛,一抬手才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她郁闷地想:真晕原来就是这感觉。
  突然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躺下。于是二话没说,闭上眼睛装死。
  东方乾回来,手里提了壶热水瓶及两条新毛巾。倒掉脸盆里的水,重新注入热水,拧干毛巾后,他走过来用热毛巾裹住了祝琪祯的脚。
  祝琪祯感觉双脚一阵刺痛,太烫了,她差点就想把毛巾甩了,但一想到自己还在装晕,只好忍着。渐渐的,双脚从刺痛转为温热,暖流从脚心一直传遍全身,立刻让身体放松。
  室内突然一阵安静,祝琪祯纳闷,刚想悄悄睁开眼睛看看怎么回事,却感觉脸上一阵清凉。
  东方乾有些粗糙的手指抹着药膏,轻轻地在她脸上擦拭。蓦然发现祝琪祯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停地转动着,东方乾嘴角微微一扬,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她脸上擦着。
  祝琪祯思考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东方乾虽然现在假惺惺的为自己擦药,可打自己时他也没手软,那张死鱼脸根本就不是好说话的主,自己又输了,逼她退婚看来是不可能了。
  东方乾慢慢地擦完她的脸颊擦手臂,擦完手臂擦脖子,擦完脖子他没停手,继续沿着锁骨微微拉开T恤的领子往下擦。
  祝琪祯啪地打开他的手,立刻坐起来,怒视着他。
  当兵的是流氓,看来一点不假,她想。
  东方乾也不生气,慢慢拧上药膏盖子:“肯醒了?我以为你能再装久一点。”
  听他这么说,祝琪祯一阵尴尬。想了想试探着说:“婚反正你是不会退了,我回家再想办法。”
  “嗯,你有办法尽管使,反正我不会去退。”
  “臭……”她想起了之前东方乾说要捏碎自己嘴的话,又看他现在怒视着自己,马上改口,“臭男人,别得意,我就是不结,让你丢脸,我会想到办法的,你等着。”
  东方乾冷哼一声,“好,我给你机会。结婚前一天我再从部队回去,要是那时候你还没想出办法来,就乖乖的给老子穿上婚纱去应付客人。”
  “哼,你等不到那一天的,我肯定在那之前想出办法来。”
  “想不想得出,到时再说。”说着他一扬下巴,“热毛巾还要吗?”
  祝琪祯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两人还达成了统一意见,做好了约定,于是对他的敌意稍稍减少,心想他也不是太不通情理。
  她用力地点点头,这么舒服的热毛巾当然还要。
  东方乾从她脚扯下两条毛巾,忽地扔给她:“自己来。”说着坐在了书桌边的椅子上,抽出一支烟点起,逍遥的吞云吐雾起来。
  祝琪祯愤愤地咬着下唇,心里又将臭当兵的,死鱼脸之类所有能想起的形容词,通通用在他身上咒骂了一遍,“自己来就自己来,谁怕谁!”
  祝琪祯捏着毛巾跳下床,自己的鞋子放在床脚,面前只有一双大号的男士拖鞋,她挣扎了一秒便将小巧的双脚套进了大拖鞋里。
  从墙壁的钉子上拿下吊瓶,她这才注意到这套挂在墙上的上尉军装。非常好看,浓重的色彩,深厚的质地,熨烫得平整妥帖。
  她转身看那个坐着,身穿脏兮兮的迷彩服,夹着烟抽得云里雾里的男人,不满地问:“为什么不穿这套?”穿上肯定比现在精神多了。
  “出去开会穿的,穿它还怎么训练?”东方乾不屑地说,似乎不满她的无知。
  祝琪祯嘟嘟嘴,提着吊瓶走到脸盆架面前。这个脸盆架是个简单的三角架,中间一个圆环刚好放进一个脸盆,上面及旁边根本没有可供挂吊瓶的地方。
  想了想没有办法,她只好将瓶子放在床上,然后单手抓着毛巾试图拧干。另一只挂着针的手上,鲜血立刻涌进了皮管里,并且蔓延的速度还挺快。
  东方乾嘴里发出一声“啧!”,然后掐了烟走过来提起吊瓶就训祝琪祯,“你有常识吗?瓶子能放这么低吗?”
  “是你让我自己来的啊,这会儿发什么脾气?”
  “一边待着去!”说着东方乾将吊瓶递给她,动手开始搓毛巾,力量之大让祝琪祯担心毛巾会给他搓烂了。
  东方乾拧干毛巾转身,见祝琪祯还站着,没好气地说:“还让我继续?”
  祝琪祯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毛巾,坐进床里,给自己双脚裹上。往后一靠,却发现是硬硬的墙壁,连个靠垫都没有。
  东方乾倒了脸盆里的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扭头说:“希望如你所愿,八一那天我不用回家。”
  祝琪祯心里回了句:走着瞧!
  干坐着非常无聊,而且山顶上的白天并不凉快,转身看看旁边的书桌上有不少书,便抽了几本过来,通通是军事方面的书籍。虽然没兴趣,但总比无事可做好。
  没翻一会儿,便睡着了,之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它不依不饶的响着,却不急不躁,一直持续响着。
  祝琪祯想,东方乾能有这么好脾气的一天?坐起后,她说:“请进。”
  进来的却是一个小战士,他手里端着托盘说:“嫂子,连长吩咐我给你送午饭来的。”
  祝琪祯甜甜地笑着,说:“谢谢,放下吧!”她刚想继续说别叫我嫂子,只见小战士呀的一声,说:“水挂完了。”
  祝琪祯抬头一看,还真是,瓶子里空空的一滴不剩,药水顺着管子缓缓流下,几乎已经到底端,她急得叫着:“快去叫医生,赶快赶快。”
  小战士却过来抓起她的手,撕开胶带,直接将针给拔了,嘴里还说:“嫂子,这种小事我们都自己来的。摁住咯!”
  祝琪祯摁住手背,看着面前的小战士,心想,到底是当兵的,连这事都自己来。
  小战士走后,祝琪祯起身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一荤一素加一汤一米饭,还有一杯甜牛奶,做得清清爽爽。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她想,看来外界所传当兵的伙食不怎么样并非事实。
  吃完饭,她在连队里好好转了一圈,正是午睡时间,所以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并没有遇上多余的人。她现在怕极了这里的人,早上丢脸的事情肯定被他们都看到了。
  先去了上次埋小黄狗的地方,跟它说了一番道歉的话。然后晃晃悠悠地逛着,一圈逛下来,发现这地方还挺大的,虽然只驻扎了一个连,但是走下来还花了不少时间,起水泡的脚隐隐作痛。就在她想转回去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有个养殖场,养着许多鸡、羊、猪,还有不少黄狗,狼狗却一个也没见着。




[9]  部队一夜


  回到房间时,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小战士,见到祝琪祯,立刻弯起眉眼便笑,“嫂子!”
  祝琪祯认出了他,他就是上次那个死活不肯将狗给自己的小个子战士,当时脸可够严肃的,原来笑起来这么好看。
  “别叫我嫂子。什么事?”
  他直接过滤掉了前半句,说:“嫂子,我叫安易。这些水果是连长让我下山去买来的,您看您喜欢么?不喜欢我再去买。”
  祝琪祯看他一眼,抿嘴笑了,看来这家伙是个机灵鬼。在外人面前很严谨,在上司家眷面前不忘自我介绍,小嘴还挺甜。
  “不用了,这些就好。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带些走吧!”祝琪祯说着拿袋子去装里面的各种水果。
  “别别别,嫂子,不用了。”
  “你跑了老半天也辛苦了,拿点水果有什么?”
  “开车呢,嫂子,不用跑。”
  “那也辛苦啊,赶快拿着。”
  “嫂子,您就别为难我了,我今天会一直守在您门外,有事您可以马上叫我。”
  祝琪祯想了想,挣扎着说:“还……还真有事。”
  “什么事?”
  “……”
  “嫂子您说,我马上去办!”
  “那个……我刚刚找了半天,你们这里怎么没有女厕所?”
  安易楞了一下,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原来是有的,不过咱连里一直也没什么女人来,那些个厕所也一直闲置着,听说几年前的某个连长就让人把所有女厕所的牌子都给摘了。
  祝琪祯心想完了,难道真要自己去荒郊野外解决?这附近可都是男人呢!
  “嫂子,您要信我就跟我来,我在门口给您站岗。”
  不信你还能怎么办呢?祝琪祯郁闷地想,“好吧,你带我去。”
  因为脚痛,祝琪祯一下午都坐在书桌前翻书,因为那张没有靠背也没有靠垫的床还不如椅子舒服,所以她宁愿坐在冷硬的椅子上。
  晚饭是安易给送进来的,说:“嫂子,您吃完就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呢!”
  “赶飞机?”
  “是啊,连长没跟您说吗?他让我明天一早送您去机场,是中午十一点的飞机。”
  祝琪祯想是该马上回去了,这婚还没退成,时间却只剩下十天了。
  “你们连长呢?”她想这人还真是牛脾气,早上说完那句话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自作主张的给自己订了机票也不说。
  “在连里,需要我给您去找他吗?”
  “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安易收拾完餐具,从怀里掏出蚊香来,祝琪祯起先没在意。结果他点了一个又一个,点完三个时还想点第四个,祝琪祯赶紧制止:“安易,你想毒死我啊?”
  “哪里哪里。嫂子,山上的蚊子多,哪哪都能钻进来,要不多点些,您皮嫩血鲜的,还不得被它们抬走啊!”
  祝琪祯看看自己手臂上一块一块的红色,肿已经退了,但这些被毒蚊子叮的痕迹,看上去就像得了皮肤病。祝琪祯叹了口气,“可是我受不了蚊香的味道。”
  “那……”安易想了想,说:“要不您穿着我们连长的衣服睡吧,山上夜里天凉,我们的迷彩服厚实防寒,蚊子也咬不动。”
  祝琪祯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说:“试试吧!”
  安易从东方乾的衣柜里翻出一件迷彩服的上衣递给祝琪祯,然后拿着两个蚊香说:“屋里点一个,这两个我放屋外的窗口去。今晚我一直给您站岗,有事就叫我。”
  “你明天还要送我去机场呢,一夜不睡怎么行?去睡吧,我没什么事的。”
  “一夜不睡算什么,放心吧嫂子,明天我保证安全把您送到机场。”
  祝琪祯想这样太麻烦人家了,便问:“你们这里没有招待所吗?要不我去招待所住算了。”那样就不必叫人站岗了。
  “嫂子,我们这里领导少,我们这些服役的也没多少探亲的,所以没有招待所。以前有家属来了都是给送山下的招待所的。”见祝琪祯没反应,马上接着说:“嫂子,那没事我出去了。”
  祝琪祯点点头。
  穿着东方乾的迷彩服,她一直没有睡着。衣服很粗糙,疙得皮肤不舒服,床板很硬,睡得腰背痛。被子上有陌生的味道,却不臭,淡淡的散发出令人安易的气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安易就来敲门了。祝琪祯起来看看窗外,阴沉沉的,灰暗的天色压得很低。
  还没洗漱完,起床号响起。她慢吞吞地收拾完,看看被子,决定动手叠成豆腐块,以前军训时教过,她凭着记忆动手折腾起来。
  这时安易又敲门了,“嫂子,您起来了吗?”
  “进来吧!”
  安易进来,一看到祝琪祯叠的被子就乐了,“嫂子,我们的被子不能这么叠的。”说着拆开来重新叠,没几下工夫,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呈现在眼前。
  经过操场时,她远远的看到所有战士早已在训练,绿油油的一大片人。她转动着视线不停地搜索着,想看一看东方乾在哪里,却是徒劳。
  “嫂子,我们走吧!”
  出发后没一会儿,天空终于下起雨来,绵细密集。祝琪祯望着不断落下的雨丝,忍不住开口问道:“下雨了你们还要继续训练吗?”
  “当然,风雨不改。”
  告别了安易,祝琪祯独自坐在候机室里,看着登机牌发呆。
  就这么回去吗?回去后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她胡思乱想着,却毫无头绪。她的前面坐着一对恋人,两人玩着石头剪子布的游戏,不时的弹耳朵亲吻,甜蜜得如胶似漆。
  这些游戏也是以前她和郑昕彦经常玩的呀!她红了眼圈,撕掉了手里的登机牌。
  拿出手机,颤抖着开始发短信:老爸,对不起,我走了。我一直用着各种办法来拒婚,为的就是不想让您太伤心,可最后,我只能用这个方式了。不要找我,过了八一我就回来,到时我还是您的小乖,老爸,好吗?
  飞机起飞前,她拨号给郑昕彦,他真的如当初约定的那样,二十四小时开机,而且到了T市后换了新号码也仍然保留着老号码,他说这是七七的专属号码。
  对方一接通还没说话,祝琪祯便宣告似的大声说:“郑昕彦,我来T市了,马上去机场等着我,马上!”
  “七七,你真的要过来?”郑昕彦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兴奋,“你现在在哪?”
  “飞机上飞机上,你赶快过去等我,我要第一眼就见到你!”
  “亲爱的,我一定让你第一眼就见到我,我爱你!”说完还不忘亲上两口。
  祝琪祯关掉手机,心情却激动不起来,她愧疚地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老爸!”




[10]  逃婚


  当祝琪祯穿着并不算干净的衣服,手上脸上都一块一块红红的出现在郑昕彦面前时,他吓了一跳:“七七,你这是怎么了?”
  祝琪祯看看手臂,不在意地说:“参加野战训练营了,被蚊子咬的。你捧这么大一束花干什么?”
  “为了让你第一眼就看到我呀!”郑昕彦无害地笑着,一脸灿烂。
  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和这个热情四溢的笑容,祝琪祯再也忍不住泛酸的眼睛,任由泪珠大颗滴落。她一把抱起郑昕彦的脖子,呜呜地哭起来,“郑昕彦,我们结婚,马上就结婚好不好?”
  郑昕彦看出她的不对劲来,“怎么了七七,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太想你了,一天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郑昕彦呵呵地笑着,抚着她的马尾柔声说:“傻七七,才这么几天就这么想啊?求婚的事不是应该我做么?你倒是把我的活给抢了。”
  祝琪祯推开他说:“那你现在就求,我一定答应的,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机会了。”她含泪装作玩笑似的说。
  郑昕彦哭笑不得,“七七,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最基本的戒指都没有,怎么向你求婚?”
  祝琪祯摇着头,激动地说:“不要戒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她看了眼鲜花,伸手夺过,“不是有花吗,这就够了。”
  郑昕彦严肃起来,他相信祝琪祯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七七,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许骗我。”
  被他一问,祝琪祯反而冷静下来。对啊,自己表现得这么反常,郑昕彦肯定会发现。但是她不想郑昕彦不开心,不想他不喜欢自己的老爸,所以她不能说出自己逃婚的事。
  “真的没事,是家里答应让我来T市了,我不想无名无分的和你在一起嘛!万一你把我甩了,我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办?”
  “傻七七。”郑昕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搂上她的肩膀说:“走,跟我回家,见咱爸妈去。”
  郑昕彦的父母都是非常祥和的人,尤其是他母亲,一直热情的给祝琪祯夹菜,眼里盛满了欢欣。吃完饭后,她还去药店给琪祯买了药膏,帮她涂抹皮肤,看得祝琪祯异常感动,因为自己从小就没有妈妈,所以对于这样爱惜自己的郑昕彦的妈妈,心里格外感伤。
  “那个……有打算做什么工作嘛吗?”郑爸爸坐在沙发上问。
  “爸,七七才刚来呢!我先带她好好玩几天,再说工作的事吧!”郑昕彦说。
  “她要想做什么,我也好尽早想办法。或者和彦儿一样,来公司帮忙吧!”
  祝琪祯不知道郑昕彦父亲的公司是做什么的,而且不知道自己的专业能不能帮上忙,最主要的是她并没打算现在就一直待在T市,她只想躲过这十天,八一以后就马上回去,跟老爸好好请罪,征得他同意后再让郑昕彦来家里登门拜访。
  “叔叔,工作的事我还没想好呢,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嗯,那这段时间你先好好适应适应。”
  郑妈妈削了个苹果,递给祝琪祯,“琪祯啊,听彦儿说你家是在省城做生意的,具体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建材方面的东西。”祝琪祯含糊的回答着,她知道这些审问是必须的,但是要不要现在就说出自己家做的是一家全省最大的建筑公司她还拿不定主意,因为有些人不喜欢女方家里比自己家里强势太多,那会给自己儿子造成压力,尤其是有一些小钱的人家,看郑昕彦的家,就能感觉出来,他们家开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公司。
  “那你兄弟姐妹几个?以后都在T市你父母都同意的吧?”
  祝琪祯黯然地说:“阿姨,我妈妈十年前去世了,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是老爸把我们带大的。”
  “妈,你干嘛呢?这有什么好问的,以后不就知道了嘛!”郑昕彦忙着解围。
  “这孩子,问问就心疼了?”郑妈妈笑着揶揄儿子,说着站起身,“琪祯啊,阿姨带你去看看客房,晚上你就睡那里吧!”
  祝琪祯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发现郑昕彦也跟着,她不解地问:“你跟来干嘛?”
  郑昕彦搂起她边走边说:“顺便带你参观我的房间啊!”
  晚上,郑昕彦抱着影集悄悄窜进客房,和祝琪祯一起趴在床上,跟她讲着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又跟他聊童年趣事,两人翘着脚,缠在一起的甩来甩去,不时地还玩些亲亲、挠痒痒的幼稚游戏,气氛轻松愉快,让祝琪祯更加坚信自己逃过来的决定正确无比。
  两人在床上玩累了,四脚朝天的躺着气喘吁吁,过了一会儿,郑昕彦轻轻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紧扣,他转过头来,温柔地亲吻她的双唇,从蜻蜓点水的轻啄渐渐到贝齿相碰,他缓缓翻身压住祝琪祯,舌尖不断深入,搅动着彼此的热情。
  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慢慢将手探入她的衣衫内,祝琪祯一个激灵,马上捏住他的手。
  郑昕彦顿时停住所有动作,颓然地趴在她的肩膀上,气馁地说:“七七,我们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嘛,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可是还没结。”
  郑昕彦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妈妈的话就那么重要碍……她的意思其实就是希望你把第一次给老公,并不是真的非要在结婚那天才可以……”
  祝琪祯想起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叮嘱她:“初夜必须在新婚那天才行,女人的贞洁不是一次,而是一辈子。”那时的她不理解母亲的意思,直到长大了,回想起父母两人的不和,争吵,老爸时常对温柔娴淑的妈妈冷嘲热讽,才知道也许这些都和妈妈的贞洁有关,导致她临死都耿耿于怀。
  所以,她越发铭记妈妈的遗嘱,即使和郑昕彦再怎么深情忘我,也对最后的底线严防死守。
  “所以你得赶快和我结婚呀!”
  郑昕彦跳坐起来,坚定地说:“嗯,我们明天就结,一早我就去问我妈要户口本,咱们赶快先把证扯了,看你到时还敢说什么。”
  祝琪祯咯咯地笑着,“你想的美,我户口本可在家呢!再说了,你得过我老爸那关才行。”
  郑昕彦再次将头埋在祝琪祯的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你先跟我透露一些咱爸的弱点吧,咱也好准备准备对症下药啊!”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一点多,郑昕彦才不情不愿的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他因为公司有事,所以不得不去上班。家里只剩下祝琪祯,她闲得无聊,便决定出去四处逛逛。
  走到一家移动营业厅门口时,她想干脆买张新卡换上,也好和钟诚联系,再说以后还会经常来T市,在这边买张卡也不错。
  买完卡,她拆开手机准备换上,又感到有些犹豫。从昨天上飞机关掉手机后,她再也没有打开过,不知道这张与亲友联系的唯一工具,里面是否会有什么消息?
  想了许久,她决定打开看一看,开机前她想不管怎样她都一定不心软,可是当看到那条消息时,她还是心软了。
  里面只有一条新短消息,是哥哥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小乖,老爸心脏病发作现在进医院了,希望他没事。你祈祷吧!
  祝琪祯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马上拨号给哥哥,电话刚响就被接通了:“小乖,你在哪?”
  “哥哥,老爸没事吧?他没事吧?”祝琪祯语带哭腔,着急地问。
  “现在没事了,已经醒了。”
  “哥哥,是……是因为我吗?”说完她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你说呢?”祝珏祯的口气温和,没有责备反而充满宠溺,“小乖,哥哥知道你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但是你用逃避的方式,让我对你很失望,看来老爸以前那么疼你你都不记得了。”
  “哥哥……”祝琪祯已经捂着嘴泣不成声。
  “小乖,你在哪里?放心,哥哥并没打算去找你,你也不用回来了,婚约已经取消,昨晚,老爸就是去东方家说这件事,回来时才犯病的。哥哥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心里好安心些。”
  祝琪祯听着哥哥有些沙哑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心里难过透了,以前她跟哥哥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来忤逆老爸,怕的就是他的心脏病,现在自己不但做了,还做得这么彻底。
  “哥哥,老爸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回来。”
  挂上电话,她打车直接去机场,路上,她给郑昕彦打电话,告诉他老爸病了,得马上回去,郑昕彦很体贴地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回去看看,她拒绝了,她想老爸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一定是郑昕彦。
  到了医院,祝琪祯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老爸,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祝琪祯这才发现,原来老爸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为什么以前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呢?
  “老爸……”一见面,她便扑倒在病床前,抱着老爸的手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老爸……你打我吧,都是小乖不好,小乖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爸抽出手没有理会,翻个身说:“我累了。”
  祝琪祯还在不停的边说边哭着,祝珏祯拉起她走出病房,说:“让老爸休息吧,他现在有很多事情要想。”
  “他要想什么?”祝琪祯抽噎着问。
  “笨琪祯,你以为东方家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此事?没几天就要举行的婚礼,所有亲朋都已经通知下去,其中肯定还有不少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大领导。现在我们害他们家颜面扫地,他们能就此罢休?我们家以后的生意肯定是不好做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不要太绝情就谢天谢地了。”
  祝琪祯沉默下来,她一心只想着逃婚,只想着老爸,却没有想过这件事之后所造成的后果。公司是老爸的心血,是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要是真的以后生意垮了,老爸还可能原谅自己吗?
  宠爱自己的哥哥也会变得一无所有,可是他却没有责备过自己一句。她想,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全家都痛苦吗?还有公司里几千名员工,自己的幸福难道要让他们买单?




[11]  东方老宅


  “哥哥,老爸的司机呢?赶快给他打电话,我有事找他。”
  想清楚事情的因果,她决定马上行动,她要为自己所做的去承担责任,为这个家,尽自己一分力。
  司机带着祝琪祯来到军区大院,在门口就被一个站得笔直的警卫拦下,这可是拿着真枪实弹的警卫兵,他昂首挺胸面色严肃的问他们要通行证。
  祝琪祯报上自己的姓名,说是去东方家,里面的另一个警卫兵马上打电话,过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警卫兵马上对他们严肃地敬了个军礼,然后放行。
  这架势,看得祝琪祯心里慌慌的,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拿枪毙了呀?
  司机在一个门前停下,说:“祝小姐,就是这里。”
  祝琪祯左右看看,这里像是一条街道,左右两边都用围墙围着,里面是不高的老房子,她想这一排排老房子里,住得都是像东方家这样军队里的官员?
  她深吸了口气,在一扇有些陈旧的铁门上按下门铃,没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孩开了门,问:“是祝琪祯小姐吧?”
  祝琪祯点点头。女孩笑着开门请她进去。
  穿过院子时,她发现东方家的院子还挺有特点,不种花草,却种了满院子的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是挺有意境。
  “祝琪祯小姐,您先坐着,首长和阿姨都还没下班,老爷子在房间里,没事我们不能去打搅,所以您先看会儿电视吧!”
  祝琪祯惊讶,原来都没人在家呀?那放自己进来干什么?
  “哦,好的。那个……请问怎么称呼?”
  小姑娘甜甜地笑着,说:“我是保姆,叫我小阿姨吧!”
  祝琪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们家连小阿姨都这么年轻漂亮啊?她差点把她当做东方乾的妹妹了呢!
  给祝琪祯倒了杯水,小阿姨便自己去忙活了。
  祝琪祯无聊的东张西望,观察着这栋房子,里面的装修并不豪华,而且肯定有不少年头了,不过所有家具都是红木的,连楼梯都是,很有质感。客厅不算大,旁边还有三个房间。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五点半。祝琪祯想,看来他们家是想晾自己一晾,谁让自己要退婚的?
  憋憋嘴,郁闷地喝了口水。这时一个房间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祝琪祯惊讶,不是说家里只有老爷子吗?怎么老太太也在家?
  她马上站起来,微笑着说:“奶奶好,我是祝琪祯。”她想这个应该是东方乾的奶奶。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别叫我奶奶。”
  祝琪祯红着脸低下了头,看来她是讨厌死自己了。想想也是,一个哭着喊着要退婚的媳妇,谁喜欢?
  老太太走近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祝琪祯,不满地说:“也不怎么样啊?我们家阿乾看上你什么了?一个姑娘连父母的话都不听,还叫什么好姑娘?”说着她似乎站累了,慢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继续唠叨,“这日子都没剩几天了,你竟然要退婚?你看这事情闹的,叫什么事啊?我活这么大把年纪……”
  “项阿婆,”小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她走过来扶起老太太说:“我菜都切好了,我扶您进去做饭吧!”
  老太太被小阿姨扶着慢慢往厨房方向走去,嘴里还不忘继续数落:“姑娘家的不本分,我老太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事,怎么会让我们家阿乾遇上了,造孽哦……”
  过了一会儿,小阿姨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项阿婆年纪大了,有些唠叨,您别介意啊!”
  “怎么会。”祝琪祯尴尬地答着。
  小阿姨继续说着:“项阿婆人其实很好的,她拿连长也当亲孙子看,所以昨晚听说这件事以后,对您有些脾气。”
  原来不是亲孙子啊,祝琪祯想,“是我的错,东方奶奶有气也是应该的。”
  小阿姨吐吐舌头鬼鬼地笑起来,“项阿婆不是东方奶奶,她也是家里的保姆。”
  祝琪祯奇怪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东方家太奇怪了吧?保姆怎么不是年轻漂亮就是老得走不动路的?他们家都爱走极端?
  这时美丽的少妇进门来,见到她小阿姨马上站起来,有些谄媚的笑起来:“阿姨,您回来了。”说着马上走过去接她手里的包。
  见此祝琪祯也马上站起来,叫了声:“阿姨!”
  她勉强笑笑点个头说:“你坐。”然后扭头上楼去,直到吃饭才下来。
  祝琪祯被打击到浑身发软,他们家的人太厉害了,自己不受待见是活该,可这种冷处理真叫人生不如死,为什么不直接骂自己呢?那样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啊!
  东方凯歌一直到六点多才回来,项阿婆不早不晚,刚刚把菜做完摆上桌,时间掐得分秒不差。祝琪祯心里暗暗佩服。
  东方凯歌洗了手出来,冷着脸说了句:“吃饭。”然后径直坐到饭桌上。
  祝琪祯想,俩父子还真像,说话都是简洁明了。
  此时东方乾的妈妈也已经下来坐下,一个房间门被打开,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子,祝琪祯吓一跳,里面有人?只见他敲门走进另一个房间,然后用轮椅推着一个老头出来,祝琪祯想这个就是终极BOSS了。
  三个人在桌前坐定,小阿姨进了厨房,年轻小伙子和老太太也自动进了房间。祝琪祯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他们家也太能整人了,她想。
  “叫你吃饭没听到?”东方凯歌吼了一嗓子。
  祝琪祯抬起头来,心想你没叫我呀,我哪知道。但还是吓得赶紧小跑到饭厅,却没敢坐下。
  “爷爷、伯伯、阿姨,我是来给你们道歉的。我没有要退婚,是我老爸误会了,这两天我没逃跑,我是去东方乾的部队了,我只是去看看他,却忘记跟家里说了。是我没想周到,对不起!”她一股脑的将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台词流利的说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一下他们的表情。
  东方凯歌生气的一拍桌子,军人的牛脾气尽显无疑,“对不起?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这两天上哪了?还敢跑我家来跟我撒谎?”
  祝琪祯心想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被查出来了呀,本来还想着才一天也许能蒙混过去,这下真的要被枪毙了。
  不料老爷子一声吼,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坐轮椅的老人,“在老子面前拍什么桌子?她说去见我孙子了,你不想知道我孙子的意思?”



[13]  我只要你幸福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缓慢地拨号,接通后语气急转直下,完全不像刚刚才吼过人的样子,乐呵呵地说:“臭小子,这么久都不给爷爷打个电话,不把我这糟老头子放眼里了?”
  电话漏风的厉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东方乾说:“爷爷,拿您孙子开涮呢!我眼睛就是不放眼球,也不敢不放您啊!”
  祝琪祯大吃一惊,心想,呵!死鱼脸还会溜须拍马说好话?
  老爷子笑声爽朗的跟东方乾聊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严肃地问:“祝琪祯那丫头现在在家里,她说有东西落你部队了,有这事?”
  “什么东西?”东方乾毫不迟疑的直接问。
  老爷子看了眼祝琪祯,她吓得冷汗直流,感情他老人家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去找过东方乾,还好自己撒了个半虚半实的谎,不然穿帮的话还不知道这个精明的老爷子会怎么整治自己呢!
  “不重要,算了。对了,那丫头闹着要退婚,这事你知道吧?你怎么看?”
  东方乾严肃了口吻,说:“她还小,不想结婚也正常。”
  祝琪祯简直要感激死鱼脸了,还好他没说自己是因为有男朋友了。
  “你也不想结?”
  “她现在人不是在家里吗,爷爷您看呢?”东方乾将问题抛回给老爷子。
  他又看了眼祝琪祯,继续说:“她说这两天都跟你在一起,你没亏待人家吧?”他着重了‘两天’这两个字。
  电话里沉默了,气氛凝固住,所有人都等待着东方乾的回答。老爷子一再询问,目的只是想知道东方乾自己对祝琪祯的看法。现在,如果他承认了,那就说明他愿意为祝琪祯隐瞒,并且在知道她逃跑了一天的情况下却依然愿意结婚,如果否认,那这场婚礼便可以真的取消了。
  “是在一起。”
  老爷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在食堂吃饭吧?吵得我耳朵疼。不说了,早点回来。”
  挂上电话,老爷子看看低着头咬着唇的祝琪祯,笑眯眯地说:“丫头,坐下吃饭,来爷爷身边坐。”
  祝琪祯小心翼翼地在老爷子身边坐下,心想难怪死鱼脸的东方乾都能对他笑脸逢迎,他简直就是个老狐狸。刚刚要是东方乾的任何一句回答里有个不字,她相信,这个老爷子肯定会立马把自己赶出家门。
  一顿饭吃得忐忑不安,祝琪祯之前想好的说辞通通没有用武之地,老爷子从头到尾压根没有问她为什么逃婚,只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和学习情况。
  东方凯歌和东方乾妈妈依然不待见自己,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看来这老爷子太有威严了。
  可祝琪祯茫然了,这意思那婚礼到底还继不继续呢?看老爷子的样子,似乎是以东方乾的想法为重,应该要继续的意思,可东方乾爸爸妈妈才是直接管事人,他们的样子,看上去是极不乐意的。
  直到全家人坐在沙发上吃完水果,老爷子才严肃地问,眼神里透着精光,“丫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想好了吗?”
  祝琪祯看看大家,轻轻点头,悠悠地说:“想好了,我和东方乾虽然现在没有感情,但是我会努力的。”
  老爷子点点头,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早点回去吧,我让小王送你。”
  正在餐桌吃饭的年轻人二话没说,放下碗就走过来,嘴里还嚼着饭。
  “不用了爷爷,司机在外面等我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祝琪祯赶紧起身说。
  “那行,爷爷就不送你了。”
  祝琪祯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东方凯歌和东方乾妈妈张雪,假笑着说:“伯伯阿姨,我走了。”
  东方凯歌看都没看她一眼,张雪也只是勉强扯嘴一笑,说:“让小阿姨送你出去。”
  饭厅里的小阿姨也非常机灵,马上走出来开门送她出去。
  一直到车子开出门口警卫兵的视线,祝琪祯才觉松了口气,她想自己真的完了,要跟这一家子生活在一起,减寿十年那肯定是算得少了,没准刚嫁过去就一命呜呼了。
  回到家里,祝琪祯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伤心难过,反而轻松了呢?挣扎了这么许久,也闹过也逃过也哭过,到最后这样的结局,其实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了。
  人生本就不能够完满,世界上因为相爱而在一起的又有几个?真正的人生也许就应该是残缺的。
  老爸给了自己幸福无忧的前二十年,所以,接下去的二十年,就是为了补偿父母所给予的吧?
  第二天,郑昕彦打来电话,祝琪祯看着号码一阵难过,心想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喂?”
  “七七,咱爸身体怎么样了?原本我打算昨天就给你打的,不过怕你忙也怕你累,所以就不吵你了。”
  “嗯,已经没事了,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咱爸吉人天相嘛!”
  “郑昕彦……”
  “嗯?”
  “郑昕彦……”
  他轻笑起来,“在呢,亲爱的,怎么了?”
  “我们……看来我们要分手了,我马上要结婚了。”
  郑昕彦握着电话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七七,不要和我开玩笑。”
  祝琪祯哽咽起来,咬着唇缓缓开口,“是真的,马上就要结婚了,没几天了……”话没说完便已流下泪来,越说越无力,“谁叫你那天不向我求婚的?我说了错过那次机会你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怎么那么笨?谁叫你不马上和我结婚?谁叫你对我这么好了,讨厌你,我讨厌你……”
  “七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马上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要结婚?究竟出了什么事?”
  祝琪祯没有办法,呜呜咽咽的将事情讲了个大概。郑昕彦破口大骂,骂祝琪祯到现在才对他讲出事情真相,骂她老爸势力,骂东方乾夺人所爱,最后又哭,两人抱着电话痛哭。
  理智回神后,郑昕彦渐渐想明白,对于这种分手理由,虽不甘心却无力回天。
  “七七,不要结婚,让我来养你,东方家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不会把你家搞垮的,相信我七七。”他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们家会不会把我们家搞垮我不知道,不过在那之前可能我老爸会先垮掉,我不敢冒这个险,对不起,郑昕彦,对不起……”
  两人都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着。
  “七七,你会幸福吗?”
  “我只要你幸福,郑昕彦,我幸不幸福已经不重要,我只想你幸福。”
  “我会的,我一定要比你幸福,祝琪祯!”说完郑昕彦挂了电话。
  祝琪祯看着冰冷的手机,眼泪滴落在屏幕上,她擦掉上面的泪珠,拨号给钟诚:“钟诚……八一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接下去的几天里,祝琪祯每天郁郁寡欢,闷在家里哪也不想去,并且出奇的空闲,完全没有人家说的忙得无□乏术之类的。唯一干过一件和结婚有关的事情就是哥哥带着自己去挑婚纱。
  那些婚纱店的店员都双眼冒心地看着哥哥,夸赞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开始哥哥还解释一句:“这是我妹妹。”或者:“我的新娘可不能像她这样。”到后来他连解释也懒得说,直呼陪妹妹挑婚纱绝对是人生一大失误。
  这期间祝琪祯给自己买了辆车,一辆小的不能再小的QQ,还硬是给它开了个天窗,她想麻雀虽小,五脏可得都全了。这辆小车车花光了她剩余的压岁钱,虽然这婚最后是她自己求来的,但她心里还是在生老爸的气。
  记得当时老爸接到东方家的电话后,挂上电话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小乖,你要什么车,让哥哥带你去挑,什么车都行。”
  闻言祝琪祯摔门而去,留下一句话:“不用你买,我自己买。”




[14]  婚前准备工作


  东方乾很守承诺,一直到结婚前一天才回来。接到他电话时,祝琪祯见是陌生号码,并没在意,嚼着薯片问:“谁找我。”
  对方沉默着,祝琪祯又问:“说话啊,谁找我!”
  “接电话时别吃东西。”
  祝琪祯大怒,莫名其妙的就敢教训人?“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你老公。”
  祝琪祯张着嘴一时反应不过来,“东东东东方乾?”
  “赶快穿好衣服,二十分钟后我到你家接你。”
  “干嘛呀?”
  “买戒指。”
  “哦……等等!不用你接,我自己有车。”
  “那好,半小时后华茂商场门口等,别给我迟到!”
  祝琪祯刚想回句好,对方已经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脑筋终于转过弯来,他凭什么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他凭什么教训自己?现在还不是他老婆呢,他就这态度,那成他老婆了还不得给栓裤腰带上?自己还有人权吗?
  祝琪祯跳上沙发,对着靠垫拼命踩,“臭当兵的,死鱼脸,去死,去死,去死……”
  诅咒了几分钟,穿衣梳头几分钟,开门出发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最要命的是他倒车技术不怎么样,家里除了一个李阿姨,也是个帮不上忙的人,她越急越倒不出来,一生气,她跳下车对着老爸和哥哥的爱车狠狠踢了几脚,吓得李阿姨赶紧出来拉住她,“小祖宗,你踢什么也别踢这几个玩意,他们爷俩可宝贝着呢!”
  好不容易开车上路,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祝琪祯心想要是迟到那死鱼脸也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了。一想起来就发慌,可实在技术有限,只能慢慢悠悠的以三十码“飙”着。
  看着一辆辆车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她在高声大叫:“好刺激碍……哥哥您开慢点,等等我!”
  到了华茂的时候,祝琪祯迟到了整整二十多分钟,看着东方乾黑着张脸站在门口,她讪讪地陪着笑,“那个……我车小,跑得慢,没等久吧?”这是她在车上想好的理由,可不能跟他说是自己技术不行,太没面子了。
  东方乾斜着眼看她,冷冷地说:“钥匙。”
  “什么?”
  “车钥匙。”
  祝琪祯纳闷,却还是乖乖的把钥匙递给了他。他接过钥匙,拉起祝琪祯就走,到了车前他说:“上车。”
  祝琪祯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上车后,只听东方乾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小车跑得究竟有多慢!”说完一轰油门,噌地飚了出去。
  这回是真飙!
  祝琪祯忐忑地坐着,看看仪表盘,已经一百码了,她想这车该不会散架吧?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轻点儿,不要把它开坏了。”
  东方乾没说话,又是一脚油门,祝琪祯吓坏了,跳着说:“求您了,开慢点,它可是我花自己钱买的。”
  东方乾白她一眼,“你不是说它小跑得慢吗?”
  “那个……我错了还不成嘛……轻点轻点,它是我的私有财产。”
  东方乾这才放缓速度,说:“以后别给我撒谎,尤其是在我家人面前,就你那点小聪明,他们都懒得揭穿你。”
  祝琪祯这才知道他说的并不单单是今天自己说车子跑得慢的谎,还有上次去他家说两天都跟他在一块儿的事。
  “那次……不是没办法了嘛,谁知道你家会怎么整我家啊?”
  东方乾怒火攻心,急踩刹车,停在大马路上。他转过头来阴冷地说:“我们家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我没有你就讨不来老婆了?”
  祝琪祯吓到不行,心想他和他爸怎么那么像,咋就一点没学到老爷子的含蓄呢?
  她急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我错了,我真错了。您讨得来老婆,一百个都行,是我嫁不出去了,成不?”
  “说,你是不是自愿嫁我的!”
  祝琪祯急急点头,“自愿自愿。”
  “不够诚心。”
  还不够诚心啊?就差给您跪下了,不就是今天迟到、撒谎、说错话,才出这么几个状况,您用得着往死里整嘛!
  “我非常自觉自愿的,五体投地的想嫁给东方乾先生。”见他没反应,又加了句,“永不反悔,您反悔了我也不反悔。”
  东方乾终于抿起了嘴,他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然后重新开动车子。
  祝琪祯心想,幼稚,非要这么折腾才罢休!
  “我们去哪里呀,不去买戒指了?”
  “拿西服。”
  “你定做的?怎么来得及呀?你不是一直没回来吗?”
  “两个月前就定了,这种事用得着我回来?”
  “您还真大爷!”祝琪祯嘀咕。
  “说什么,大声点!”他又呵斥了一句。
  祝琪祯白了他一眼,想,我敢大声吗?我活腻歪了?但是却谄媚地笑着说:“我说您真厉害,我的婚纱就来不及定做,前几天去随便买的。”
  车子在一个商店停下,两人下车后,祝琪祯抬头一看,心里大叹:哇,Armani都能短短两个月定到!厉害!
  当充满质感的深色西服笔挺地穿在他身上时,祝琪祯又不禁感叹:到底一分钱一分货!
  拿了西服,两人重新出发去华茂三层。东方乾目的明确,兀自进到一家名牌金楼里,低头看着各种戒指。
  “喜欢什么样的?”他问。
  祝琪祯恶向胆边生,直接来了句:“最贵的。”
  服务员眼睛一亮,欣喜地跑去展示柜,用锁开门,捧出一个大钻戒。
  祝琪祯大惊,这家伙也太大了吧?虽然是想报复一下死鱼脸,但戴着个这么大的东西,那不是存心遭贼嘛!
  “小姐,这个是我们店里最贵也最漂亮的一款钻戒了,而且仅此一只独一无二,您戴着肯定漂亮。”
  祝琪祯心想既然拿出来了那就戴上过过瘾,买就算了,带个这么大的累赘在指头上肯定不方便。
  她才刚伸出手去,还没碰到戒指呢,东方乾发话了,“包起来。”
  服务员一愣,没想到有人买钻戒比买葱还随意。瞬间,她回过神来,立即收回戒指跑去包装,还大喊着叫同事开票,深怕客人反悔了。
  祝琪祯也是一惊,赶紧拉东方乾的袖子,轻声说:“不要了不要了,那个我不喜欢。”
  东方乾挑挑眉,不置可否,不予理会。径直往男款戒指那边走去。
  祝琪祯赶紧追上,低声哀求着:“真不要了,那个太大了,我怎么带啊?”
  “这个好看吗?”东方乾像没听到似的,指指一个简单环圈的铂金戒指。
  祝琪祯见他铁了心不改主意,于是一甩头走向另一边,赌气地回答“不好看。”其实她心想,死鱼脸眼光不错,那个还真挺好看的。
  她走到黄金区,看到一只大戒指,心中大喜,“东方乾,快过来。”
  东方乾大步走过去,祝琪祯指着一只方形,中间还刻了个大大的‘发’字的黄金戒指,说:“就这个就这个,这个最好看。”
  东方乾扭头冷笑着看她,“你的意思是我们互相挑对方的?”
  祝琪祯一哆嗦,这死鱼脸整人最厉害了,自己哪是他的对手啊?于是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不,您自己来,您挑,您挑!”
  服务员通通掩嘴偷笑,祝琪祯白了她们一眼,闷闷不乐地坐在了一边。
  最后,东方乾还是买了他第一次指的那个简单的环圈戒指,上面没有钻石,也没有任何花纹,只是圈的外层往上卷起,非常有质感。
  东方乾拿着两个戒指和一套西服,开着自己的车走了,连声再见都没说,祝琪祯又在心里将他咒骂了一大通。




[15]  小一号的钻戒


  第二天的婚礼非常热闹,不过与祝琪祯无关,她只请了一个钟诚,还是因为需要伴娘才请的。小时候的朋友到了大学也都失去了联系,大学同学她又不愿意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郑昕彦的关系,她不想找这些同学来给自己心里添堵。
  这场婚礼祝琪祯原本就不期待,加上心情不好,更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身处人民代表大会,场上人员不是穿军装的就是穿西装的,没见几个穿休闲服的,她想,喝个喜酒用得着穿这么正式吗?还到处立着标枪一样的警卫员,光给这些警卫员就留了五桌。她邪恶地想:他们不会是来蹭吃的吧?喝个喜酒用得着带警卫员吗?
  只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东方乾并没有穿那套定做的西装,反而穿着上尉礼服出席,她偷偷问东方乾为什么,东方乾不以为然地说:“这是荣耀!”
  那你没事定一件那么贵的西服干嘛?祝琪祯在内心独白着。
  婚礼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新人交换戒指时,祝琪祯那仅此一只的大钻戒由于没有试戴过,结果……太小了。
  东方乾想使劲又怕弄疼她,祝琪祯嘴里一直嘀咕着:“完了完了,这下糗大了。”
  这可苦了边上的司仪,他七七八八的好话已经讲得江郎才尽,最后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都说出来了。
  东方乾无法,只能一狠心,用力地塞了进去,疼得祝琪祯马上飙泪。东方乾见此,立即伸手抚上她的脸,亲吻她的脸颊,顺势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声音之大堪比电影首映。
  更让祝琪祯费解的是,敬酒时,伴娘钟诚诡异的消失了,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才重新出现,问她去了哪里,她却只是敷衍地说,有事离开了一下。可钟诚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能有什么事?
  好在这天实在太忙,转眼她就将这件想不通的事抛之脑后。
  一场领导聚会似的婚礼总算结束,司机将两人送进一个住宅小区,祝琪祯一阵欣喜,不用住进那个大院啊?真是太好了!
  到了一栋住宅楼前,司机交给他们两把钥匙,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乐呵呵地开着车走了。
  两人拿着钥匙刚刚走两步,停了下来,东方乾问:“知道几楼吗?”
  祝琪祯摇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心里大呼:苍天啊!有这样的新人么?结婚了还没见过自己的新房?!
  东方乾打了个电话,才领着祝琪祯进入楼道。
  刚踏出电梯,祝琪祯就皱眉了,这是一层一户式的房子,万一要是有歹徒,那不是叫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进了房子,有刚装修过的气息,好在里面设计都非常时尚,她开始还担心会像大院那边一样,通通是红木家具呢。
  进屋后,东方乾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进去,祝琪祯坐在沙发上想,您的心理也太阴暗了吧?哪个贼会进一个没人住的房子啊?
  只见他出来,手里拿了套睡衣,扔给祝琪祯,“洗澡去。”
  祝琪祯马上红了脸,攥着睡衣不知如何是好。洗澡?洗干净了他是不是就要对自己做该做的事了?要是自己不依,死鱼脸会不会使用暴力?
  她偷偷瞄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心想,看这死鱼脸的样子,就是个狂暴之徒。要不……说自己阿信来了不方便?不行不行,他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揭穿自己,到时被整得可能更惨。
  “干什么,要我抱你进去?”
  祝琪祯噌地站起来,拔腿就跑。
  她才不要。
  她洗了一个半小时,头发也吹干了,连脚指甲都修了一遍,已经实在无事可做,于是只能坐在浴缸边数墙上的瓷砖。
  敲门声响起,东方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没晕就赶紧给我出来。”
  对于这个声音,她现在简直如临大敌,搓了搓手,她壮着胆子说:“我还没洗好,你用另一个洗手间洗吧!”
  “你没发现里面没有马桶?另一个只有马桶没喷头。”
  祝琪祯一看,还真是,自己坐了这么久,怎么没发现?
  她不得不郁闷地开门,开门前深吸了口气,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出去,还伸着大拇指向脑后甩甩,“你用吧!”
  东方乾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说:“警告过你不许说谎,没记住?”
  祝琪祯愣住,她刚刚有说谎吗?转着眼睛使劲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没有吧?什么时候?”
  “没有?你说你还没洗好,几秒后就好了?”
  “那个……”祝琪祯苦笑,“那个也算啊?不算行吗?”
  东方乾低头吻下去,用力的亲吻她的双唇,祝琪祯拼命摇着头,却被他的大手掌固定住后脑,一阵压迫与反压迫后,东方乾放开她的唇,却依然抵着她的额:“你说行吗?”
  “我……我我再也不说谎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东方乾低低地笑起来,听在祝琪祯耳朵里却异常恐怖,她想完了完了,就说个小谎,这个小心眼不知道该怎么折磨自己了,看来刚刚的惩罚还不算完。
  就在她担惊受怕的想着办法时,东方乾突然放开双手,转身进了浴室。
  祝琪祯不敢去躺床上,跑去沙发坐着。这时她感觉手指隐隐作痛,抬手一看,那个戴着大钻戒的无名指因为被水浸泡太久已经发肿,而且明显血液不循环,感觉神经都突突地跳着。
  她用力拔着戒指,却怎么也不行。许久之后,她已经感觉不仅仅是隐隐作痛了,而是非常疼痛。
  这时东方乾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见祝琪祯和自己的戒指较劲,缓缓走过去,说:“拔不下来就戴着吧!”
  祝琪祯带着哭腔说:“很痛。”
  东方乾走过去蹲下身,拉过她的手指,拔了几下,发现真的不行,又用了点力,最后干脆大力地扯。
  “啊!”祝琪祯尖叫,“痛!”
  东方乾赶紧拉着她去洗手间,放她在身前,从身后环握住她的手,不停的在上面撮洗手液,然后再拔,发现还是纹丝不动。
  祝琪祯早已泪流满面,哭喊着痛死了。
  东方乾真的紧张了,他赶紧又放水,把她的手弄湿,继续涂了一手掌的洗手液,使了大力开始拔。
  “啊!死鱼脸你谋杀啊,出人命了……”她用另一只手拍打着东方乾,惊声尖叫着。
  试了大半个小时,用冰块也试了,却没有任何结果。祝琪祯已经哭到喉咙发哑,却还是靠着东方乾的胸口,站在洗手台前不依不饶的大哭。
  “真的很疼?”东方乾紧张地问,还真没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力不从心的。
  “疼死了疼死了,东方乾,我的手指会不会被挤坏?要真拿不下来是不是就要把手锯了?呜呜呜……我不要变残废……”她断断续续,害怕地说着,呜呜地哭了许久又说:“东方乾,你真的不是一般小气,为了不让贼把这戒指给抢了,就故意买个这么小的,戒指能有我的手重要吗?死鱼脸,我要变残废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说完又放声大哭。
  东方乾哭笑不得,“你开一辆QQ,谁能信你手上的戒指是真的?”说着伸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别哭了,我们马上去医院,先去换衣服。”
  祝琪祯愤怒地一声大吼:“我的手都快断了,还换什么衣服!”
  东方乾眉头一皱,一把横抱起她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你说的,抓紧时间,别后悔!”
  他快速奔跑着,没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下跑,往往每次最后几节台阶都是一个跳跃,吓得祝琪祯哇哇大叫。
  “东方乾,你故意的吧?你要摔死我?你报复心怎么这么强?心理怎么这么阴暗?我不就是没让你换衣服嘛!我……你把我摔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好再娶一个?休想,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她尖叫加唠叨断断续续说着,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心想要摔也两人一起摔。
  “你在向我告白?”东方乾淡淡地微笑着,脚步却丝毫没有因此放缓。
  “我就是向山顶洞人告白,也不向你告白!”




[15]  站军姿(一)


  到了医院,没一会儿医生就给取下来了,将戒指递给祝琪祯时还好心提醒:“这种便宜的戒指最好少戴。”
  祝琪祯傻眼,转头看看东方乾,他正不屑地看了眼自己。
  走出急诊室,她才突然意识到两人竟然穿着情侣睡衣,大摇大摆地走在医院里,实在引来太多怪异的目光。
  祝琪祯小跑着,“快走啦,丢脸死了。”她单手遮着脸小声说着。
  东方乾拉下她的手牵在手里,恶作剧似的不让她得逞,“我都没说丢脸,你倒抢了先?是谁说不换衣服的?”
  “还不都是你的错,买个戒指还不让我试戴,有你这样的吗?当时要改大了,还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发生么?”
  “东方!”两人正急急地走在走廊里,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叫唤。
  两人同时抬头一看,祝琪祯不认得对方,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东方乾可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这副尊容竟然会被熟人看到,还是多年不见的大学同学,白天刚刚参加完他们的婚礼。
  他的第一反应是甩开牵着祝琪祯的手,然后有些局促的脸红了。祝琪祯大惊,死鱼脸还会脸红?
  对方乐呵呵地伸着手过来,东方乾无法,只能伸出手去与之交握,惹得祝琪祯捂嘴偷笑,穿件睡衣还弄得像领导会晤似的。
  “东方,你们小夫妻俩这是唱的哪出?不是刚刚婚礼结束吗?”同学一脸揶揄地笑着。
  “呃……有点事,过来一趟。”
  谁没事来这里呀!祝琪祯在心里反驳着。
  同学拍拍他的手臂,大笑着说:“东方,你现在的样子可比穿军装帅多了!”
  祝琪祯简直想对这位同学竖起大拇指,您太厉害了!自己要敢这么讽刺他,十个祝琪祯也不够他整的。
  “你怎么在这里?”东方乾一本正经地问。
  “女儿发烧了,陪老婆带孩子来看病呢!”
  东方乾微微点头,说:“代我跟你老婆孩子问好,我还有事就不过去看她们了。”
  同学坏笑着说:“行,那你忙。”转头又对祝琪祯说:“嫂子再见。”
  东方乾抬腿快速地走了,祝琪祯在后面小跑跟着,只听他同学在身后又喊:“东方,改日再聚啊!”
  祝琪祯不满地说:“哎,你走慢点啊?”见他没减速的意思,又问:“你们是大学同学吗?也是军校的?我还以为当兵的都像你这样呢,看来不是啊!他可真有意思。军校和普通大学有什么不一样?你们……”
  “闭嘴!”东方乾低低地斥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到门口,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祝琪祯见他进了后座,想了想坐进了前座。
  当两人都躺在床上,气氛变得很微妙。东方乾因为刚刚自己一直对祝琪祯发脾气,所以再也没理她一句,现在拉不下脸来和她说话,而祝琪祯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躺着,深怕他□自己,所以一动不敢动。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相安无事的过了新婚之夜。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被东方凯歌的电话叫醒,说是司机一会儿就去接他们,要他们去拜访昨天没能参加婚礼的老首长。
  东方乾起床,见祝琪祯还躺着,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个哨子来,对着她的耳朵用力吹响,吓得她尖叫,还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张着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东方乾。
  “洗脸穿衣,给你十分钟。”他严肃的下达命令,然后转身去洗手间。
  祝琪祯在心里叫苦不迭,这哪里是人过的生活?可却一刻不敢耽搁,噌地跳起,赶在他身前跑进了洗手间。洗手台很大,两人一起用绰绰有余。
  祝琪祯还在用力快速地刷牙,见东方乾已经刷好放下杯子,她马上咬住牙刷,眼疾手快地拉下毛巾放在洗手池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先我先。”
  东方乾蹙眉瞪她,“你牙都没刷好,先什么?”
  “水放满我就刷好了。”说完含了一大口水进嘴里漱了漱,吐进马桶里,便放下杯子说:“洗好了。”然后马上伸手搓毛巾。
  见此东方乾噙着淡淡的笑意,双手环胸靠着墙壁看着她紧张地忙碌着,一直到她洗完脸放了水,他才不疾不徐的开始放水。洗完脸转身出去时,见祝琪祯还在慌慌张张地扎头发,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当祝琪祯忙完出来,东方乾已经穿好那套新西装站在门口看着表说:“你还剩两分钟换衣服。”
  祝琪祯赶紧跑过去双手按住他的手表,急急说道:“停停停!我的衣服都在家里啊,总不能穿结婚礼服出门吧?不算啊!”
  “你家阿姨已经把你的衣服都搬过来了。”
  祝琪祯撒腿就往更衣室去,换好衣服出来时,东方乾靠着墙壁对她说:“迟到两分钟。”
  祝琪祯气得牙痒痒,心想迟到就迟到,你还能咋地?想到这里,她昂首阔步经过东方乾身边,径自坐到沙发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你能把我咋地!
  她正挑衅地看着东方乾,却见他缓缓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下她扎着马尾的皮筋,柔声说:“这样好看些。”
  祝琪祯不明白的想:这样算惩罚吗?早知道自己还花那么多时间扎它干嘛呀?于是不服气地说:“偏不,我扎了那么久呢!”
  东方乾立刻冷下脸来,转身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去见大人,别打扮的像个未成年少女。”
  两人忙活了一整天,见了好几个老人家,有几个的家都在大院里,就在东方家隔壁,但他们却没有回家,比起大禹还厉害,何止三过家门而不入?。
  这些老人家都年纪非常大,不太方便出门。看东方乾对他们恭恭敬敬的样子,祝琪祯想不明白这些老人都是些什么厉害角色。
  结束拜访,东方乾带着祝琪祯回东方家吃晚饭时,祝琪祯大叹一口气:“总算完事了,紧张死我了。”
  东方乾淡淡的声音传来:“还有几个首长八一下基层慰问了,以后再去拜访。”
  祝琪祯郁闷坏了,咋就那么多首长呢?
  两人吃完饭从东方家出来,东方乾开出了自己的车,载着祝琪祯回他们的新家。
  回家前,两人还去了趟超市,祝琪祯挑了一大堆零食,东方乾挑了些冰箱填充物。两人各自挑着各自的东西,谁也不说谁,样子看上去不像新婚夫妇,倒像结婚多年的默契无比的老夫老妻。
  到家后,祝琪祯抢先洗澡换衣服,样子比昨天自然多了。她想东方乾也不是太坏,至少没对自己用强。
  祝琪祯手拿电视遥控器,抱着零食,坐在床上吃得正欢,东方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淡淡地对祝琪祯招了招手,“你过来。”
  祝琪祯不明所以,嚼着食物下床走到他身边。
  “东西放下,嘴巴擦干净。”
  她想自己今天表现挺好呀?没惹您不高兴吧?无缘无故的,又要折磨自己了?她将所有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却不敢擦嘴,她想也许死鱼脸要亲自交?可不能让他得逞。
  东方乾悠闲地坐在了床边,开始说:“今天你犯了三个错误,早上迟到三分钟,在首长家吃饭时左手放在桌子底下,刚刚还坐在床上吃东西,所以现在罚你站一小时军姿。”
  祝琪祯不可置信地看着东方乾,“站军姿?开玩笑,我又不是当兵的,我又不是你下属,凭什么听你的?我不站!”她才不干呢,说完她坐到床上。
  不料还没坐稳就被东方乾翻身压住,低头吻住她的嘴。祝琪祯拼死抵抗,对他拳打脚踢,东方乾意在压制,所以并未用多少力气,而祝琪祯却是真枪实弹的打在东方乾身上,于是两人在床上扭打在一起。
  最终,祝琪祯被没悬念的压在东方乾身下,还成功被掀起了睡衣,吓得她大叫:“我站我站!马上就站!”
  东方乾轻咬她的耳垂,“晚了!”
  祝琪祯拼命甩头,“求您了,罚我站吧!我站还不成嘛,我一定好好站!”
  东方乾微微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真的极不情愿的样子,心中不爽,翻身坐起,说:“两小时!”
  “啊?不……不是一小时吗?”
  “这是你不服从命令的后果!”
  祝琪祯咬着唇,闷闷不乐地站起,嘴里嘟囔,“两小时就两小时!”
  她走下床,靠着墙壁双手绑在身后不情愿地站着。东方乾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厉声喝道:“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说着还用手拍打她的各个部位。
  祝琪祯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严肃点!”
  “你刚刚那几句说得像我舞蹈老师,她也是这么教我的。”她憋着笑说。
  东方乾冷着眼瞪她,“再加一小时!”
  祝琪祯赶紧使劲摆手,“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收回,您继续!”说完挺着身子站得笔直。
  东方乾这才满意地转身,然后扯起嘴角微微的笑了,他想,这小丫头太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