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28

千水: 多情杀手(永世如诗)

第一章

美好且晴朗的周末早上,提着一箱药物,严流莹踩着轻松的步伐走进偏僻的山居眷落,沿路享受山林自然的清新。
对一个长期处在都市热闹繁华里的人而言,大自然的这股清流是心中一直渴望却难以贪求的,偶尔能够在假日出外踏青,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其实每个人还是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只要你真的有心,并且努力去开创。严流莹坚守着这样的信念。
每回走进这处仍然未受文明侵害的原始地方,她心中总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多年来,每半个月她总会到这里两天,免费帮村里的人看病、治疗,长久下来,她与这里的人也有中说不出的深浓情感,既是他们依赖她的医术,也是她依赖他们的人情,共同感受这世间仍然存在的温暖。
“严阿姨,严阿姨!”一走进村里,小孩们欢喜的叫喊声此起彼落,引得大人们纷纷探出头来。
“严小姐,你来啦!”陈妈妈急忙跑出来。
“陈妈妈,你好。”严流莹含笑打着招呼。
“严阿姨,严阿姨。”小孩们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长得“很有个性”的小男孩被推派为当代表,提声就问。“严阿姨,有没有忘记带糖果?”
“当然没有。”严流莹笑着抚了抚他的头,蹲在他身前,从药箱里取出一盒精致的糖果。“小成,就交个你啦,你要负责发给每个人喔!”
“恩,我一定会。”小男孩很有“气魄”的接过,然后回头大喊一声,“要吃糖果的跟我来。”一下子带走了所有站在这附近的小孩们。
含笑目送他们天真快乐的小小身影离开,严流莹才慢慢的收回目光,却见到陈妈妈尴尬的表情。
“严小姐,不好意思啦,又让你破费了。”
“陈妈妈别这么说,这是我上回答应要带给他们的,当然不能够失信。而且这点小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却可以让他们真心快乐又满足,看到他们纯真的笑容,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严小姐……”陈妈妈感动得声音哽咽,“你真是善良,真是个活菩萨,要不是你这几年来不断的付出,村里的人”
“别这么说,”严流莹温和的安慰道,“我本来就是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救人不是吗?能够认识你们才真的是我的福气,每两个星期来一次,让我有借口可以躲开大都市的生活压力,做真正想做的事。你们带给我许多在都市里感受不到的温暖和人情味,让我更想去为你们服务,你们才真的是我的活菩萨呢!”
“严小姐……”陈妈妈感激在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再跟我客气了。对了,陈爸爸手臂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有啦,有啦,我都依照你的交代,每天帮他换药,每天盯他吃药,现在他的手已经可以动了呢!”陈妈妈高兴的说,“严小姐,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来我家吃饭哦,我早就准备好饭菜了呢!你要是不来,即使嫌弃我家的菜不好”
“陈妈妈,你太客气了,我还正担心晚上可能要吃泡面呢!既然有人愿意请我吃饭,我哪有不去的道理?”严流莹体贴的说,不让她因为自家贫穷而升起“次等人”的感觉。
“好。”陈妈妈果然笑得合不拢嘴。“你一定要来哦!”
“恩。”她笑着点头应允。
“我不耽误你看病的时间,严小姐,要记得,晚上要来我家哦!”
笑着挥手,严流莹继续走向她私人的义诊中心。这是个落后的山区小镇,然而这里的人却没有因为生存环境的贫乏而怨天尤人,他们实实在在的生活着,只为明天存着希望。
***
深夜时分,台北市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冷峻的迈着步伐前进,不理会身后声声低柔、充满情意的叫唤。
"教练,教练!"她匆匆的追上他,娇喘吁吁的挡在他面前。"怎么都不等我嘛!"
如此艳丽可人、全身充满诱惑力的女子娇声抱怨,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急急搂她入怀,温柔安慰都嫌不够,哪有人还能这么镇定的?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改其冷峻的出声,"还有事吗?"
对于他的冷漠回应,虽说已经面对了八年,她仍然无法不感到受伤,但她很快的掩饰过去。
"顺利的完成一笔生意,我们去庆祝、轻松一下好吗?"
男子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算是表达出意思,毫不迟疑地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教练!"她再度拦住他。"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她受伤似的低问,艳丽明媚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哀戚。
"莎菲,别找麻烦!"没有什么"应该"有的安慰,他皱起眉头,显然因一再被阻挡而渐渐感到不耐。
她望了他一会儿,他冷峻的神色始终不减,对她的态度依然如八年前初识般冷淡,没有丝毫热络的迹象。
"这么久了,对我,你还是连一个笑容都吝于展现。"她哀伤的低喃,不由自主的想起四年前的那名小孩。
男子并没有因为她的哀伤而稍缓神色,依然冷淡。
低头压抑下心底的苦涩,美丽的女子掏出一个东西交到他手上。
"明天晚上十点,老地方。"
男子接过东西,抬起头没有温度的眼睛望向她,"如果没事,别再拦着我。"他头也不回的跨步离开。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热切的低喊一声,"教练!"然而那名男子已然走远。
挺拔的身影昂首前行,没有丝毫的迟疑,冷冷的气息中带着决绝的卓然。她立于原地,渐渐因情感得不到回应而濡湿了美丽的双眸。
"教练……"
***
"严小姐,怎么样?我儿子全全要不要紧?"
"放心,只是感冒而已,待会儿我开些药给你,三餐后喂他喝,注意别再让他着凉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那就好,谢谢你。"妇人放下高悬的心。
"不客气。"她笑着回答。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严流莹替自己倒了杯茶,走到敞开的窗户前,轻松自在的啜饮。外面孩子们嬉戏的笑闹声不减,难得不必上课,他们尽情地玩耍,不理会时间的易逝,日已西斜,却阻止不了他们高昂的玩兴。
黄昏的余晖似是缀了抹娇羞,温和且迷人的照进窗户,形成一道纤长的人影。她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微风吹来,掠了掠她肩上的长发。
"严阿姨。"一个童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张开眼睛望向门口。
一个小女孩小跑步进来,扬着纯稚的笑容走到她身边。"严阿姨,妈妈要我来提醒你,不可以忘了要去我家吃饭喔,我们全家人都会等你。"
"小蓓好乖。"严流莹弯下身与她齐高。"你先回去告诉妈妈,严阿姨收拾一下诊所里的东西,马上就会过去。"
"喔,好。"小女孩乖乖的准备回家报告母亲这个消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回身。
"小蓓,你还有事吗?"看小女孩转身,严流莹轻声问道。
小蓓迟疑了一下子,像是鼓足勇气后才开口,"严阿姨,是不是当了医生的人都像你一样漂亮?"
严流莹一愣,笑着走到她面前。
"小蓓怎么会这么问?"
"小蓓看镇上所有的女生都没有阿姨漂亮,妈妈告诉我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长得漂亮,那阿姨常常免费替镇上的人医病,就像天使一样只会救人,不会害人,妈妈又说世上就属天使最漂亮了,所以小蓓也要当医生,救很多很多的人,那小蓓也就可以变得好漂亮、好漂亮了。
严流莹被她单纯稚真的说法给逗笑了。
"小蓓,美丑不是这么论定的。阿姨要你记得,不管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只要他心地善良、不曾害过别人,那他就是一个美丽的人,别人也一定会喜欢和他相处,相反地,如果一个人长得很好看,可是却每天只想着自己的好处,不管别人的感受,那么即使长得再漂亮,别人还是讨厌他的,你懂吗?"
见小蓓一脸迷惑,严流莹也不再多说。
"等你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了。现在先回家去,免得妈妈担心,让爹妈为你担心,小蓓就不是好小孩了。"
"嗯。"绽出美丽的笑容,小蓓用力的跑了几步,却又再度回过头来。"小蓓是好小孩,严阿姨要快点来啊!"
挥挥手,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跑去。
严流莹目送着她,直到人影消失在远处,她才转回室内,再度为这份温暖的人情漾出笑容。
***
"都回来了?"环顾内室,他满意的看到众人皆准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很好。你们仔细听着,明天开始我要暂时离开台湾,在这段时间内,希望你们能完成一件事,当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再见到这个人。"丢出手上的照片与资料,他平淡的语气却透出冷酷与绝情。
凌厉的眼神转向一旁冷肃的沉默的男子。
"教练,我要你配合判官的行动,一举完成这次的任务。记住,只许成功。我不想听到任何我不想听到的消息,懂吗?"
教练依然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沉冷的表情已表示了一切。他的不言不语表示他没有问题,站在最前方的下令者似是了解的轻扯嘴角。
***
他习惯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看到自己一身的丑陋。
能够当个平凡的人,无论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或是出卖劳力但求温饱的工人,都是幸福的。只为三餐、只为生存而努力工作的人至少不必沾染上血腥的罪恶。
门外的人高声喝酒谈笑着,甚至比赛着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一个女人。在大把的金钱到手后,是纸醉金迷的挥霍,像他们这种只能在生死边缘、在别人忽略的黑暗角落里图谋生存的人,是合该配上这种糜烂的生活的。
在每一次双手起落后,轻易改变生死薄上的日期,然后得到"阎王"的奖赏。日子不断重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光明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要光明做什么呢?只求三餐温饱,过正常人的生活已不能满足他们的了,然而他们的希望在哪里呢?
一身的冷峻渐渐成了孤单,又由孤单再成为绝望,这世界究竟是谁苛待了谁?
或者根本没有谁苛待了谁,有的,只是自己苛待了自己。从来不曾反抗过命运之神为他所安排的一切,然而此时此刻他觉得倦了,也累了。
再这样下去,只有重复令他深恶痛绝的生活,那么他的存在不过是个机器,他又何必日日夜夜痛苦挣扎?
凛冽的眼望着由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瞬也不瞬,这细微的光明竟在他心里燃成一把火炬。
他……竟然笑了。
瞬间站起,走出一贯踞坐的角落,他贪婪的痴望那心中的一点光亮,那小女孩单纯且信任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
若说当今台湾医学界最受瞩目的院所是哪一家?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是"复安医院。"那么目前外科医师中最有前途、最被看好的又是哪一位?那无疑是复安医院目前的代理院长——严流莹。
严流莹的父亲严崇复——同时也是复安医院的创始人,毕生奉献于医学界,所救过的人岂止千计,原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过了。谁知道到了四十岁之后居然意外地生出了一个女儿,严崇复对于这个晚来的女儿几乎疼到了极点。
严流莹从小就展现了她对医学极高的兴趣,严崇复一发现这点立刻对女儿施以一连串的知识教育,而流莹对于这一连串枯燥的课程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照单全收,展现了她天赋的聪颖。
以二十岁的年纪取得外科医生的资格,从此医学对她而言不只是研究上的兴趣,更是终生不变的职志,她继承父亲的事业,在二十三岁时正式入主复安医院,同时也特地抽空对一些医疗设备落后的地方安排义诊。
表面上严崇复仍是复安医院的院长,但实际上所有的院务早交由严流莹一手处理。六十岁过后的严崇复淡出医学界,长年与其夫人旅居世界各国,完全退出了这个争名夺利的是非圈。
义诊完毕后,便是严流莹最忙的时候,除了可能要接开刀后术之外,她更需将前一个星期的院务做通盘了解。
摆在她桌上的公文不输给织心还在千峻时,每天所批阅的公文量。
流莹从早上一踏入办公室便埋首于工作中,突然听见有人敲了两下门,她终于抬起头。
那是个英俊挺拔又迷人的男人,身穿医师服斜倚着门边,当流莹的视线终于与他的相对时,他露出了一个足以倾倒众女子的微笑。
刘文邦,一个在医学界相当被看好的外科医生,出身富裕的商贾之家,但他却意外的没有往商界发展,一心走向医学界,原本有许多医院想延揽他,然而他却独独选择了让医师有充分自由,且能发展所长的复安医院。
不可讳言,刘文邦是个典型的医师范王子,除了外貌无可挑剔之外,他自身的条件与前途同样相当的吸引人。
"刘医师,有事吗?"严流莹不曾因为他的出现而有过任何表情上的异动。
"中午了,想请你一起吃个午餐。"刘文邦笑着,然后跨出步伐走到书桌前,等着严流莹的回答。
严流莹并没有因为受到医学界黄金单身汉的垂青而稍有受宠若惊的表情,她只是淡笑的指着桌上的堆积如山的文件。
"你看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就算要做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吧。"刘文邦轻易驳回她的借口。
"放心,MISS陈会帮我带个饭盒回来的。"她的助理已经很习惯她这种忙碌的生活,只要是待在办公室的时间,除非把事情做完,否则她是绝不会踏出办公室一步的,真正说起来,她这个医师跟个工作狂无异,所以助理便很习惯的帮她打理起三餐来。
每个星期二、三、四她都会留守医院,其他时间若院里有任何事需要联络她,MISS陈自然会CALL她,而其他较不具时效性的事,则等流莹上班时再一一解决。
"吃顿午餐不会耽误到什么吧?"他双手撑在桌上,倾身向前。
流莹仰身往后躺,摇头失笑的看着他,"学长,如果你是觉得没伴可以陪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声,我相信院里有很多人自愿陪你,你就别来为难学妹我了,好吗?"
论起求学过程,在大学,严流莹低了刘文邦好几届,然而在研究所他们却是同学。
"跟我吃一顿饭而已,真有这么难吗?"他硬是摆出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逗笑了流莹。
"学长,你要是在这儿继续耗下去,很快你就会连吃饭的时间也没了,别忘了你下午还有门诊。"她提醒道。
"下班后我来接你。"眼看着中午休息时间就快过了,他犹不死心的说道。
"我得加班。"谁都知道每回流莹一到该留在医院的时间,总是加班到很晚,因为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将自己开刀的部分,以及一星期的院务处理完,她哪来的时间吃饭闲嗑牙呀?
"好吧,第一百八十二次邀约被拒,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刘文邦很有风度的接受事实,潇洒的退场。
"刘医师又被拒绝了呀?"MISS陈带着一份餐盒走进来,正好与出去的刘文邦擦身而过,她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形。
复安医院里谁都知道刘文邦对严流莹的追求与爱慕之意,唯独当事人三年来从不动心,亦不曾对刘文邦的热烈追求有任何回应。但是刘文邦也相当不屈不挠,仍然不断把握机会想得到美人芳心。
"院长,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家吗?我看刘医师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就花心呀!"MISS陈说道,看到严流莹走至一旁用起午餐来,她便顺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
"他是很好,"流莹点头。"但是感情的事也不是因为他的条件好就能产生的吧?"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什么人才能让你觉得心动?"连刘医师条件这么好的人院长都不喜欢,看来要找到一个能让院长动心的人可难了。
严流莹面对她好奇又期待的表情,不由得噗哧一笑。
"何必想太多呢?到时候要是真的出现了这么个人,你不就知道了吗?"
感情的事好像还离她挺远的呢!MISS陈偷偷在心里下了结论。
***
夜深人静,阳明山的高级住宅区里一片死寂。
黑夜中,六道人影窜动,在找到他们今晚的目标后,借由黑暗的庇护,飞快地潜进。
在得到指示后,六人分成三组,一组先行破坏大门内所有保全系统,接着拖延保全的示警时间,另一组由前门潜入,直捣他们今晚的目标,最后一组人则由后方支援,预防有任何活口逃出。
万籁俱寂的宁静住宅,三道枪声蓦地响彻夜空!
***
"干杯,敬我们又再一次为台湾社会除去了一颗毒瘤。"
完成了交付的任务,他们放松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大肆庆祝。
"教练,我敬你。"这六人之中唯一的女子走向那个始终静默坐在角落的男子。一身柔媚的她只希望能稍微融解他身上的冷硬气息。
被唤作教练的男子不动一丝表情,只静默地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教练,你不高兴吗?"她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莎菲,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教练身上了,如果教练对你有一点的怜惜之意,不会对你视而不见那么多年,不如过来加入我们吧,我会对你很温柔的——"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玻璃杯便迎面飞来。
"莎菲!"男子险些躲不过,他跳起来大吼。
"凭你也想和教练比,不自量力!"莎菲冷艳的脸上净是不屑的表情,她依然坐在教练的身边,凌厉的目光却直射另一方。
"好了,今晚是值得庆祝的夜晚,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暴戾之气。"勾魂,坐下吧。我们是同坐在一艘船上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事伤了彼此的和谐,记住,只有大家同心,我们才能够生存下去,阎罗不需要任何只会坏事的手下。"
提到阎罗,大家一阵静寂。
"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休息了。"教练起身看了大家一眼,随即走向个人专属的房间。
莎菲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次避开他们及——自己,她低头,心中不无悲哀。忽然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
"判官?"她抬头。
"莎菲,别忘了,身为杀后是不能有感情的,你对教练的心会成为你最大的致命伤,如果教练不能回应你所付出的,那么你最好断了对教练的眷恋。"
"我……知道。"但是她做不到。就算她是个杀手,但也只是个女人,一个为情所困,得不到所爱的人眷恋的女人,这是她的悲哀。
判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去吧,去看看教练,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常常避开我们独自躲在房间里,你多注意一下他,我不希望他有任何心结存在。"最重要的,他们六人多年来一同行动,共同出生入死,即使杀手间没有肝胆相照的知已,他也不希望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彼此的敌人。而教练……恐怕危险了。
莎菲点点头,随即往教练的房间走去。
***
同样的深夜,同样的黑暗的小巷,却弥漫着紧张与肃杀的气息。
门外的同伴醉心庆祝,放肆饮酒的人大都已醉,趁着阎罗不在,今晚又刚完成任务,这是最好的机会。
换上夜行衣,他将多年相伴的配备扣上身。虽然阎罗不在,但判官依旧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能够成为狙击行动中的领导者,他的敏锐与能力不容怀疑。
今夜是个转机,若不能顺利逃出这里,那么他便再也没有机会,组织里对背叛者向来毫不留情。
贴近门边确定外头的人都已醉了,他小心的移动脚步至窗边,双眼仔细梭巡,确定无任何异状之后,他不再回头的往下跳。
"教练!"奔到黑暗的巷子,莎菲已追了出来。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跟我回去,我会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教练继续往前走,莎菲举起枪瞄准,低哑却清楚的开口,"教练,不要再走了,我不想伤了你……你避不开组织的,一旦让人知道你有背叛之心,那你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教练,我求你,跟我回去吧。"见他仍然没有停步的往前走,莎菲再度大喊。"教练!"
他蓦地停往,缓缓地回身。
"教练?"她不敢奢望太多。
"莎菲,我不会再回组织,如果你想阻止我,就开枪吧。"好不容易开口,吐出的竟是这样决绝的话语,莎菲宁愿他仍然是那个不言不语的冷漠教练。
"教练,为什么?组织是绝不容许反叛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一直以来就只爱他呀,她怎么能狠心伤他呢?
"莎菲,我累了。"
以坚定的眼神回望她,告诉她自己绝不会回头之后,他随即转往心中光明的方向,然而前头却已有人拦住。
"教练,你该听莎菲的。"判官缓缓地开口,一步一步地接近他。"你该知道一旦背叛,组织将全扑杀背叛者。"
"在我决定这么做时,我心中已有相当的觉悟。"教练毫畏惧的迎视他。
"好,这是你选择的。"判官说完,身上的枪在同一时间拔出,一个子弹随即应声而出。
教练敏捷的跳向左边,两人情势顿时互换,枪声在三秒后再度响起,两个枪法不相上下的人互相射中了彼此。
"教练!"莎菲惊喊一声。
判官被射中了心脏。


第二章

呼,好不容易由一天的忙碌中抽身,没有意外的看到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十一点的位置。
严流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起身将看完的文件全部归档。只要她一踏进医院,不到十二点是出不了医院大门的,渐渐的这成了习惯。她不是工作狂,然而她的工作量却比一个工作狂更甚。
很晚了,告别了白日的喧哗,医院各处也变得静悄悄,偶尔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那是值班的护士。
流莹没有多想,向来她就不是个容易伤感的女孩子,她的生命里有太多事要做,生活经常是没有什么空闲的,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种情形哟逐渐加剧的趋势,虽然累,她却不以为苦。
每回韦昕和洁幽看到她这个样子,总笑称她是个快成仙的人了。
呵,成仙?也许。如果救人救足一万个可以得道的话,她会努力去救的。
走到地下停车场,将车开了出来,刷过路栅认证卡后,她顺利的将车子滑上回家的道路。
车子平顺的开着,不想回市区公寓又看到那种拥挤却疏离的景象,也好,反正还不太累,就绕个路回郊区的那个家好了。
主意一定,转个方向,路况通畅到底,平常需要两个小时才到的车程,很幸运的今天减少了二十分钟。将车停入前院的车库后,严流莹下车往门口走去,却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她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缓慢的将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背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严流莹倏地转身。
这动作让处在暗处的人一惊,他迅速执起右手的枪,奈何体力透支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步,严流莹已飞快的踢开他的枪,借由踢的动作一个转身,刀子已经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严流莹快速的反应似乎让对方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发现了异状。
他的左肩遭子弹穿透,身上的黑衣因染血而更显深沉,看样子便知道他拖着这伤跑了很久,她再抬头对上他的眼,心里冷不防一惊。
夜色昏暗,她不太看得清楚他的长相,却清清楚楚的望见一双满含沧桑却又燃着希望的眼眸,即使失了这么多的血,他却连一点痛苦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似是失了力气,身体靠着肩后的树往下掉,严流莹想也没想的扶住他,原本架着他颈子的刀不知何时已收了起来。
“你不能昏倒,看着我,你必须保持清醒!”她命令着,“你听好,我现在要扶你进屋帮你止血,可是我抬不动你,所以你必须保持清醒配合我,否则我没有办法救你。”
他勉强的将视线对上了她的,昏沉的意识里只看得见一双温柔且正直的眼睛,刹那间,那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见他没有反应,严流莹有些急了。
“你听见我的话吗?”
他勉强点头,让严流莹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我带你进屋,先处理你的伤口。”严流莹小心的扶起他,先救人再说,其他的待会儿再来收拾。
***
(本报讯)前天凌晨时分,XX县长朱向朋一家三口在阳明山住处被枪杀,朱县长身中一枪毙命,无其他伤口,警方接获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可惜搜集不到任何有关的线索,目前为止不排除仇杀的可能……
高洁幽百般无聊的放下报纸,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怎么了?”方韦昕端来两杯咖啡,一杯交个洁幽,自己喝着另外一杯咖啡。
“前天凌晨发生的命案,警方到昨天早上接获报案后才知道,你说这警察的办事能力是不是太差了?”
韦昕只是淡淡一笑,“最近几年来犯罪年龄层逐渐降低,犯罪手法却不断翻新,而且手段一年比一年残酷,以警方有形、有限的能力想去追捕无形、无限的犯罪者,也难怪他们忙得人仰马翻,却一点绩效也没有,最后还被人民唾弃。”
“唉!真怀念以前的生活,大伙儿聚在一起工作,既热闹又快活。现在大家相聚的时间愈来愈少了,一对一对的奔往爱情的天地,只有我们还得留守在这里。”高洁幽向来不轻易感叹的。
“难得呦,你居然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韦昕像是见着什么世界奇观似的,坐在她身边啧啧称奇。“看来向大公子的教育挺成功的嘛,你愈来愈像一个‘女人’拉。”
“去你的!”洁幽不满的啐道,“讲这什么话,我本来就是女人啊!”
“是。”韦昕没什么诚意的附和。
“只是想到现在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而且一个个都找到了生命里的伴,所以我才心生感叹的”
“我看你呀,真的是太闲了。虽然银色组的成员各在一方,但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并不会变,而且你若觉得自己可怜,那你有没有想到其实最寂寞的人也许是莹?我们两个没事至少还可以嗑牙斗嘴,但是莹每天都在医学研究和救人之间忙碌,她比你那个统管东亚十大企业之一的未婚老公还忙呢!”
“对喔!”洁幽这才想起来。
“而且大家都找到自己的幸福这不是很好吗?没事还可以相约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见面,练练拳脚反应也不错。”韦昕忽然笑了起来。
无论是关御风、欧阳毅、向炜,还是冷靖恺,个个都把自己的未婚妻捧得像宝一样,舍不得她们有任何的损伤。偏偏她们这几个女孩子平常生活过得够刺激也就算了,没事谈个恋爱还次次和黑道、谋杀什么的扯上关系,非得有人见血受伤不可,这算是物极必反的效应吗?
“对了,说到这个,我才想到很久没带下面那群人去出操了。”说到底,洁幽大姑娘是静不下来的。
旭日保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只有洁幽小姐闲得发慌时,就是他们的苦难日,但是他们也没有选择的自由,谁教他们是领人家薪水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出去运动一下也不错拉。
“我走拉!”才说着,洁幽马上身体力行,快步冲下楼去了。
韦昕支着下颔想道,最近真的是太闲了,闲得洁幽又坐不住了。看来她得找些难度高一点的案子来做,免得洁幽老是喊无聊。
都怪向炜啦,没事把未婚妻寄放在这里那么久……
***
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是给自己惹麻烦呢?
不过不管是不是麻烦,人救都救了,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幸好这间别墅还有闲置的客房,不然她真的烦恼不知道该怎么把人给“架”上楼去呢!
昨晚替他处理好伤口、包扎上药之后,她便出去将外面的“痕迹”,“武器”清理完毕,再转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为了避免又有临时状况,流莹干脆就坐在沙发上休息,再醒来时,已是天亮了。
流莹一醒便走近床边,量了一下他的体温,以及检视他身上伤口的状况,确定都没有异样之后,她才离开了房间。
看样子今天是别想到医院上班了,家里有这么一个伤患在,无论如何她是放心不下的,先打电话到医院知会以下Miss陈吧。
电话一打通,流莹便直接拨院长室的分机号码。
“喂”
“把电话放下。”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威胁在身后响起,随即感觉到一个硬物抵在她的背上,该死,昨晚不应该把“赃物”留在房内的。
“喂……喂……”电话那头传来Miss陈的呼叫声。
不管三七二十一,流莹镇定自若的开口,“Miss陈,我临时有事,今天不到医院了,有急事的话再call我。”
“院长?喔好的。”
“拜。”她放下电话,徐徐地回身。“你不该下床的,这样对伤口的复原有害。”
同房一个晚上,两人终于正式打了照面。从昨晚替他处理伤口到现在,她对他的面容已不算陌生,然而真正看到他清醒的模样,便愈发感受到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那股沉寂与挣扎气息。
她……远比他记忆里要来得柔弱与单纯。昨晚那个拥有敏捷身手,能够在一招之内制服他的女子真是她吗?
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物,另一边则放着一把他熟悉的武器,再听到虚掩的门外有人讲电话的声音,他立刻不顾身上的伤冲下床。如果她打算报警,必要时他只好敲昏她。谁知道她在面对生命的威胁时竟然一点也不在意,仍是顽固的将电话讲完,他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在打电话交代工作上的事。
见他仍挺直着身体,而肩上的伤口有渗出血丝来,流莹皱起了眉头。
“又流血了,先回去躺着,我帮你止血。”她伸出手扶住他,二话不说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不害怕?”他受的是枪伤,用的武器也是枪,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自找麻烦的救他,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害怕什么?”流莹边替他重新上药,边笑着,“怕你身上的枪伤吗?你现在是病人,我随时都能打倒你,要怕什么?还是你指的是惹上莫须有的麻烦?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在现在考虑那么多。”
她熟练的上好药,迅速再包扎起来。
“伤口我已经帮你缝起来了,如果你希望快点痊愈,那么千万记得在我拆线以前不要乱动左半身,避免因为拉扯伤口又裂开,否则想复原就得多花一倍力气了。”
“你是医生?”以她的专业态度,他几乎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果不其然,她点点头。
“没错,我是个医生,所以请你这个病人稍微配合一点,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救了你是白救的。”流莹别有深意的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会选择不告而别。
他惊讶的看着她,揣测她话里的意思。
流莹没有多说话,只是交代道:“这里目前就我们两个住,你暂时待在这个房间,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问题直接喊就可以了。记住,你现在是个病人,不要太逞强。”她好心的提醒。
看得出来,这男人铁定是孤傲有固执的,但是她既然已经救了他,断然不会只救一半,他如果想死,也得她医完这伤之后,才可以离开她的视线之外。
“你真的不怕惹麻烦?”有哪个女孩子会像她一样半夜捡个危险人物回家?他也许是受了伤,但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通常我不会自找麻烦,都是麻烦自动找上我。”流莹笑笑,不在意地回道,“不过你放心,就算真的有麻烦,我也可以自己应付。如果你真的有一点点感激我救了你的话,那就请你千万爱惜自己,别让我忙了一整夜真成了白费喔。”她说完顺手将换下的药布整理一下,最后拿着枪把玩着。“这是你保护自己的东西,就由你自己将它收好。不过答应我,非到不得已,不要在这里使用它。”
她伸手将它交给他。他接过,面容依然没有暖意。
流莹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以想见他的心防有多重,奇异的,她对他好奇了起来。
“你不问我的身份、来历吗?”他忽然开口,一双深幽的眼眸静静的啾着她,像是想瞧出她心底真正的反应。
流莹一笑,“我承认我的确很好奇,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毕竟我救的是现在受伤的你,而不是你的身分与来历。如果你想说,我会听。只请你在养伤的这段期间至少不必对我抱有任何敌意,如果我想伤害你,不会等到现在,其他的,就随你了。”她说完,随即起身往门口走去。“你再休息一下,有疑问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转开门把,她扬步离开,独留了一室的清静给他。
***
昨夜因为担心伤口发炎,以及他会因此而发烧,所以一整夜都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半步,现在确定他已无大碍了,严流莹这才放下了一颗悬荡的心。
舒服的冲了个澡、梳洗完毕,流莹来到厨房,准备打理自己的早餐,她一边煮粥,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医院里尚待处理的事情,以及过几天要去义诊必须的药品,想着想着,思绪不禁又转到了正在房间内修养的那个人身上。
她只是救了他,连他是谁都还不知道,实在不该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的。但不知怎么的,她却一再忆起昨夜处见时那双沧桑又燃着希望的眼眸。
不想费心去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行事一向不冲动,不过现在却破了例,流莹对自己耸耸肩,反正她就是不能见死不救,她没有办法看着他受伤流血而不施以援手。
将煮好的粥放到餐盘上,平常没囤积什么粮食,只有简单的一样,希望她的客人不会嫌弃才好。
她小心的端着走向客房,轻声的推开门,一眼便看到床上人正闭着眼休息着。她将餐盘放在一旁的桌上后,回头才发现刚才闭着的眼睛现在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回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醒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她将温热的粥移向他。“家里没有多少粮食,只能先煮点粥暂时填肚子,待会儿我在出去买点东西回来,你就将就吃一点吧!”
他依然看着她,好半响才伸出手去接,才想拿起汤匙,不意却扯动了受伤的肩膀,痛得他皱了下眉头。
“呀,忘了你左手还不能够使用,我喂你吧!”流莹端回汤匙原本交给他的餐点,用汤匙舀起一口便往他嘴里送。
他立刻转过头,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就对一个陌生人好?
看着他不自然的举动,流莹心思转了一下,拉高床边的矮柜,接着便把粥摆了上去,然后有出去,不一会儿有端着自己的粥进来。
“我想这样的高度你应该可以自己吃了。不介意一起用吧?”她坐近了些,同样将自己的粥放了上去,面对着他。
他看着她一连串自然而满怀关怀的动作,脸上的温度终于回升了些。
“谢谢。”他低语道,接着便吃起粥来。
她的温暖与关怀是那么自然的散发出来,这种感觉……像是他渴求已久却不能拥有的幸福……
***
自从拿到医师执照之后,严流莹已经独居了好多年,任何事她都习惯自己来,而一会儿到山区出诊,一会儿处理医院里庞大的院务,一会儿致力于自身对医学的研究,这种生活虽不算真的很忙碌,但确是她简单生活里的全部。
她一向不是个热中人际关系的人,最要好的朋友仍是银色组织里那几个伙伴,再有的,便只是一些医院的同事。
她很亲切、随和,待人有种浑然天成的温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便感受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暖意。但是和她相处久了的人只要曾经认真回想,便会发觉到其实他们并不了解她,并不是她善于隐藏,只是他们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和她这个人更加熟悉。
流莹从来不刻意去结交任何朋友,她只是静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过当然还是有例外的时候,身为知名医院的接班人,又在医学界负有盛名,这样的人就算再无心交际,也难免会有身不由已的时候。
流莹如同往常一般的坐在办公室内,她应该不浪费光阴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批阅完文件,然后再听取各科主任的建议与研讨心得的,然而此刻她手里拿着笔,文件摊在桌上,一颗心却想着那个她意外救起,来历不明又冷漠的病人。
昨天下午,她补齐了足够两人吃上三、四天的食物分量。每次她出现时,他总会紧绷神经、提高警觉,直到确定是她之后,才让自己放松些许。
一般人其实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的,但谁叫她是个学医的人,对人体的变化本来就比较敏感,再加上她自身对周遭的敏锐度,叫她想不察觉都难。后来,她刻意在屋内走动或者不掩上他的房门,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熟悉自己的存在,让他不必时时刻刻提神注意,担心她会做出不利于他的事。
两三天下来,总算稍有成果,而他伤势复原的情况也算不错。幸好她家里有一套足以应付重伤开刀所需的物品及药物,否则她就得带他到医院来进行医疗了不过她可以肯定她绝对不会同意上医院的。
“我姓严,流水的流,晶莹剔透的莹,严流莹。我的朋友都直接叫我莹,我的病人叫我‘严医师’,至于你想怎么称呼我,随你自己的意思。你呢?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你?或者你想我怎么称呼你?我总不能就叫你‘喂’吧,那好象对你不太礼貌。”第三度共餐,她问得无害且带点恳求。
“多认识我一分,只会为你多带来一分危险。”他的回答依然淡漠,只是已不象初时般,带着提防与微微的敌意,他不相信她看不出来他并非善类。
“但是我已经认识你了不是吗?”她的语气与表情不变如初,半开玩笑的加了一句。“如果会惹上什么麻烦,那也是应该的,我救了你不是吗?所以你这个麻烦是我自己找来的,而不是你带来的。”
“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冒着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值得吗?”他嘲弄的反问。
“我没想过这么多。”流莹老实的回答,果然换来他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敲动了他木然的反应。“做任何事之前你都会先把一切考虑周全,确定只会对自己好时才会去做吗?当我看到你的时候,不管你会不会对我不利,我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我只想救你。”
“你……”他怔了好半晌,几乎再也维持不住一向冷然的表情。为……为什么?她是太无知,或者太自信了?“你不怕我反而伤了你吗?”他勉强反问。
流莹却笑了,“如果你觉得伤了我才能保护你自己的话,我等你出手。”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同时,他便已持枪指向她的心口。她静静的任他指着,身体未动分毫,神色依旧婉约。
“你不害怕、不担心吗?”
“我说过,我要你活得好好外只想救你。”她语带深意。
尚来不及分辨安全与不安全时,他已经成了她关心的人了。
他再度愕然,眼神闪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收起枪。
“你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这么信任吗?”他的口气像是极不甘愿的。
流莹第一次在他回应的语调里找到一点属于“人”的温暖。
“那可不一定!”她为了这个发现而开心不已。“算了,先吃吧,不然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招呼他动筷子。
“莹,原人浩。”
他突来的低语让她一怔,这回换他笑了,也许笑容不若平常人一般的自然与单纯,但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硬气质的确柔和了。
异样的气氛蓦地侵入,流莹猛然字沉思中惊醒,迅疾的反射动作堪堪闪过来者的攻击。
“彤!”
全世界会用这种方式和她打招呼的只有一个人,在躲开的同时,她立刻就辨出了来人的身分,而对方果然不负所望的传来一阵轻笑。
“莹,你不专心哦,竟然在上班时发呆。”影彤非常不客气的轻巧一跃,坐进了流莹因闪躲而离开的座位。
流莹回头看了看门,咦,没有人呀!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靖放你一个人单独行动?”看着眼前益发娇俏的美丽小女人,不能怪她会这么问,谁教她们这几对一个个像是离不开对方似的,在经历过差点生离死别的场面之后,顿时像得了道似的将“当下即行”的真谛实践个彻底,再不浪费一点能和彼此相守的时光。
唯一例外的大概就属洁幽和向炜了,也难怪向大公子常常要哀怨的感叹了,谁叫他的未婚妻对他的“苦难”从来没有任何同情呢!
“靖有公事先到台北分公司处理,我就过来找你拉!”她笑得甜甜的。
“恩”流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难得你还记得我耶,我应该先感动得‘痛哭流涕’一番,以示欢迎。”
“感动可以,痛哭流涕倒是可以免了。”影彤也摆出一副正经面孔回答。
“算了,我认输。”论起整人与作戏的本领,她自认不是影彤的对手。
“好。”果然影彤一脸得意。
流莹无奈的摇头,心情却因为好友的来访而变得轻松。
“你这么一趟跑来,不是只要我感动而已吧?”
“当然不是。”她严肃的回答,“还要请问一下严大医师有没有空和可怜、被抛弃的我一起吃顿可口的晚餐?”
可怜?!被抛弃?!流莹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当场吐了出来,这话要是被冷靖恺听到,他不抗议个半死才怪。
“你确定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一阵熟悉的声音介入,影彤差点跌下椅子。
呵,她还没开始反驳呢,果然就有人先声讨了。流莹好笑的看着影彤瞬息万变的反应,哇,一气呵成!
“靖!”不由分说,她奔入了来人的怀抱。
他先是万分柔情的搂了一下怀中的人儿,接着不容她“混”过去的与她正眼相对。
“刚才的话,你是不是该重复一下呢?”
“呃……没有啦,没有什么,莹,我没说什么喔!”她赶紧回头寻求帮手,拼命打暗号。
“当然没有什么。”流莹从善如流的道,但是脸上那抹笑却充分表达了,“我说谎”。
她赶紧带开话题。“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你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我要是不来,不就有人要说她可怜、又被抛弃了吗?”他凝视着怀中的佳人,一脸了然地问。
“我……我……好嘛,人家说错话了……”影彤低头招认。
全天下能让影彤这么乖的认错坦白的,除了冷靖恺,不作第二人想。
“你呀……”对这个他爱逾生命的小女人,他终究只能无奈地搂搂她,习惯她小小的任性与恶作剧。
瞧他们两个,像是这里没有别人似的上演“恩爱”,真当她不存在呀?
“呃,两位,虽然我不想杀风景,不过你们是不是也稍微克制一下?我听说某人好象是来找我吃饭的耶!”
啊,差点忘了。影彤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冷靖恺看着她从来没变的小习惯,纵容的笑笑,抬头对流莹道。“一起去吃个饭吧?”
“两位大驾光临,我怎么敢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呢?只是我会不会在餐桌上变成你们的烛光呀?”现在就这么当她不存在似的,难暴待会儿她不会变成点缀的壁花。
“莹!”影彤跳起来,流莹早有准备的率先夺门而出,影彤立刻追了出去。敢取笑她,分明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三章

[本报讯]日前阳明山官邸的灭门血案,让警政署不得不重新评估国内的黑帮活是否有日益增加的趋势,连日本界要求限期破案的声浪愈积愈高,然而载至目前为止,警方对这桩血案的线索掌握仍然不多……
首长尽速破案的命令、民间对公权力的不信任,往往成为警署必须承受的压力,针对这桩血案,警方已动员无数人员全力侦查……
最近保全业的生意愈来愈兴旺了,拜了这些热爱血腥活动的人们所赐,一般人对这种无孔不入又不留余地的杀人者简直畏惧到极点,一些家有恒产,在各界稍具名气,分量的人无不悄悄为自己家里多加一套保全系统,只求能在危难的时候及时保住自己一条命。
可以肯定的,这一季旭日的业绩只会持续攀升。洁幽大概有好一阵子不会再喊无聊了。
跳开网路上所传来的讯息,按理说方韦昕该为公司的获利增高而感到高兴,然而她脸上却没有任何雀跃的表情。转头喝了一口茶,她脑中所转的事完全与业绩无关。
很久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犯案杀人了,显而易见的这是一桩有计划,有组织的灭门行动,凶手并不是普通老百姓,或者是一般无名之辈,大部分的黑帮不可能揽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更何况血案是在经过整整一大半之后才被人发现而报案,能够将整件血案策划得如此完整且精密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难道台湾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杀手集团存在吗?
看来她得做一些调查与防范了。
***
“莹,这半年内小心一点。”临别前,影彤特别提醒道。
“怎么了吗?”有时候影彤的感应力能预知一些事,她会这么开口,那么肯定又有什么事让她发觉到了。
影彤无法明确回答的摇摇头:“是福也是祸,祸福相倚而来。莹,记得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络。”
“我知道了,再见。”依然淡笑的挥挥手,流莹微微示意后走出他们的视线。
“裴?”
影彤微皱着眉偎入冷靖恺怀里。
“我担心莹。”她的声音由他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莹的气息愈来愈接近危险了。”
“你若不放心,我们便在台湾多待一段时间。”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冷靖恺提议道。
“可以吗?”
冷靖恺为她的不确定而失笑。
“只要能让你不再担心,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低首吻了吻她:“正好我们也可以回裴园去住一段时间,陪陪爷爷他们。”
“靖,我好爱你喔!”为他的谅解与体贴,影彤笑得满足。
“只因为我让你在台湾多待一点时间,你就说爱我,那是不是如果我没这么做,就听不到你说视而不见个字了呢?”他们都不是把“爱”成天挂在嘴边的人,偶尔影彤不假思索的脱口说出,便成了他最珍贵的字眼。
“才不是呢?”她笑嘻嘻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同往停车场走去。“我会这么说只因为你是——我的靖。”
冷靖恺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入胸怀。裴呵,他这一生唯一的眷恋便是她呵!
***
与影彤分手后,流莹直接驱车回家,然而入门前,她却隐约觉得不对劲,屋内似乎多了些许陌生的气息。
流莹毫不迟疑的在她所熟悉的环境里寻找隐匿点,无声无息的进入屋里。
“教练,你真的在这里,真的在——”娇美的脸孔掩不住绝处逢生的狂喜。
然而床上之人的反应却与她迥然不同。
“是阎罗要你来找我的?”
“不,阎罗并不知道你的事。”他的冷漠顿时浇息了她再见着他的喜悦:“我没有向他回报些什么,其他人也让我瞒住了。教练,和我回去好吗?我可以帮你掩饰一切,你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
“我既然决心离开,就绝不可能再回头。”惩罚?他若是怕,便不会毅然的决定离开。
“教练,你必须跟我回去,难道你忘了组织的残忍了吗?你身上的……我们都不可能摆脱得了组织的。”
“无论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不可能再回到组织里。莎菲,你走吧。”就算会因此身亡,他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满是黑暗,没有任何温暖的地方了。
“教练——”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是为组织制裁背叛者而来,那么你动手吧!”他打断她欲开口的劝解。
“教练……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我怎么可能伤你?”她忧伤的低语。
“哈哈哈……”窗口的笑声惊动了房内的两人,教练硬生生的压下习惯性的拔枪动作,却让对方得了先机。“原来就是事情的真相——教练背叛了组织。”黑色的人影俐落的跃入房内,手上的枪明明白白地指着身上缚着白纱布的教练。
“勾魂?”莎菲惊讶的奔到他身边。“把枪放下。”
勾魂冷冷的推开莎菲,看着她说道:“反叛者唯一的下场只有死。莎菲,你以为你真能一手遮盖所有的事?”
“勾魂,不要这样,教练会回头的,他会回到组织的。”
勾魂对莎菲一相情愿的说辞摇了摇头,他缓缓地走近教练。
“你一直是我们之中身手最好的。想不到我也能有亲自杀你的一天。现在左手受伤的你,还有可能会赢过我吗?”
“勾魂,把枪放下。”身后抵住的硬物让勾魂沉怒了脸。
“莎菲,为了他,你真的可以什么也不顾是吗?”
“勾魂,把枪放下,不要伤了教练。”
“如果我不呢?你真的会开枪吗?”他哪点好,值得她为他这么痴心付出?莎菲为什么从来不肯回头看一看?
“勾魂,不要逼我。”莎菲的声音镇定了许多,为了教练,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就算失去一切也无所谓。
“你……”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由哪儿射来两把细刀,准确的打掉了两人手上的枪,房间随即暗了下来,屋内所有电源皆被关闭。
“莎菲,走!”勾魂意识到屋内有他人的存在,拉着莎菲立刻由方才进入的窗口跳出。能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们三人,来人的本事必也不差,在一切尚未明了之前,勾魂不做无谓的试探与停留。
确定两人不会再回头后,屋内的灯光又亮起。
熟悉的身影立于门边,唇边浅笑盈盈,“我又救了你一次,”流莹没有迟疑的走近他,裣一会儿之后轻吁出一口气,“幸好没有扯动愈命的伤口。”她牵扶着他重新躺上床,转身收拾一室的凌乱。收拾完毕后,她走到门口拿时买回来的宵夜,重新坐回他的身边。
“和朋友去聚聚,所以回来晚了,带点宵夜回来给你,汤有点凉了,我去热一热好了。”她解开包装好的食物,拿起汤便要起身,原人浩却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压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坐下来陪我。”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的,她没有挣开复在她手背上的那股温热,半晌,她点点头再度坐下。
原人浩这才惊觉似的将手收回,他低头吃着她为他准备的宵夜,她则静静的帮他将食物分成一小块一小块,让单手活动的他能吃得舒服不费力,两人面对面却做着各自的事,心里想着对方却谁也没有开口。
莎菲和勾魂已经知道他在这里,这里怕是不能再待了,一旦查出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莹,她必定也会成为他们狙击的对象之一,该怎么才能保她平安呢?十分明白阎罗行事作风的原人浩喟叹了一口气,他的前半生就在无意义的枪声与血腥中度过,直到这一刻……
不,他不能让莹成为他生命中第二次的悔恨!
“离开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与我相见,当作你从来不认识我。”
他冰冷的古语与他眼里那抹伤痛分明是两种极端不同的情绪,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
流莹深深的凝视着他,那真诚无伪的清眸竟让原人浩一向冷漠的心微微发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你真的很顽固。可是现在我还是只有一句话,我要你活得好好的。”她坚定的看进人的眼眸深处。
“你……”原人浩震惊得几乎不能自己,那抹情绪……那抹在她清眸里闪动的温暖光芒是什么?
流莹忽然轻巧一笑,她已明白了自己的理由。
“浩,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放我一个人,如果刚才那人再寻来,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应付吗?如果你不在我身边,那我很可能活不过明天——”
“不要说了!”不,不会的,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面对几乎情绪失控的原人浩,流莹想也没想的一把抱住他。
“不要!”她不要人这么痛苦:“我是开玩笑的,只是不想你离开、与我划清界限而已。你放心,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怕,他们伤不了我的。”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知道浩不会相信。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逃开,因为不愿再成为别人的工具。而如今,就算再次沦入血腥的黑暗,他也不能让她失去脸上那抹阳光。那抹——他是眷恋的温暖。
***
“勾魂,放开我……放开我……”被勾魂拉着、离教练愈来愈远的落莎菲急急的叫着。
冷不防地,勾魂突然地放开了手,莎菲差点重心不稳的跌在地上。
“你还想回去吗?你以为教练会为了你而回头吗?”他冷冷的逼近她。“如果教练肯听你的劝解,我们就不必逃着离开。如果教练肯听你的话,他就不会在你替他做了这么多之后,依然无动于衷,你真的以为有一天教练会因为你为他做了这么多而爱上你吗?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教练对你真的存有一点点的感激,他就不会在这么多年里对你始终视而不见。”
“不要了!”莎菲捂住耳朵。
“我要将教练反叛的事告诉阎罗。”勾魂冷冷的说完,转身就走。
“不要。”莎菲冲过来拉住他。“勾魂,不要这么做,教练只是一时想不开,他会回来的,不要告诉阎罗,否则……阎罗绝不会原谅背叛组织的人。”
“早在教练决心离开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接受组织一连串追杀与惩罚的心理准备。”勾魂对她的恳求没有半丝心软之意。
“勾魂,给教练一点时间,他会想通的。”莎菲仍不死心,即使她知道教练是不可能回头了,但她仍一心为自己所爱的人辩解,只因为她爱他呀,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绝路?
勾魂停住了脚步,直直的望进她的眼眸。
“为了教练,你不惜一切也要替他遮掩对不对?”
莎菲顿时敛了神色。
“我爱他。”她低语道,不管如何,她始终爱他,即使他对她的付出从来不曾在意,也不曾领略过。
勾魂定定的看着她,蓦地一把搂住她的腰靠向自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化消。
“莎菲,你知道我喜欢你,可很可笑的是,我对你就像是你对教练一样,我们都在追逐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梦。”他笑笑,忽然像是抛却了一切般,狂野的眼神直逼莎菲。“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可以答应为你守密直到阎罗回来。”
“勾魂!”
“成为我的女人。”他明白的再说一次,“莎菲,成为我的女人,那我可以答应不去伤害教练,同时阎罗绝不会自我口中知道这件事。”
莎菲惊得立刻就要将他推开,然而勾魂却像是已经知道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而制住了她的双手。
“莎菲,一句话,否则教练就得死。”
他的话成功的让莎菲呆愣住了,没有反抗的任由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合着。
“我爱的是教练。”她虚弱地应道。勾魂,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我要的是你。”勾魂不容得她逃避:“莎菲,你的答案?”
“我会恨你。”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莎菲孤注一掷地提出反驳,她爱的是教练,爱的是教练呀!
“无所谓。”勾魂不在意地耸肩,他要她要定了,即使是恨也不要紧,毕竟莎菲心里还是会记得他的不是吗?
莎菲咬着牙只能重重地颔首,一颗心纠结得发疼。勾魂抱起她往回走,教练……再也不是他与莎菲之间的阻碍了。
***
每晚例行性的为原人浩上药、包扎。原人浩是个挺合作的病人,对严流莹的叮咛总是尽量地遵守——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快点痊愈吧!
“伤口复元的情形很好,没有意外的话,后天就可以拆线了。”
“是吗?后天——”他低语。
流莹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坐下来。
“这里不能再待了,我想,你昔日的同伴应该还会回来找你。后天我也要到山区的医疗处出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顺便充当我的助手吗?”
“出诊?”
“嗯。”流莹点点头。“每两个星期我会到偏僻的山区,为住在那里的人做一些例行的检查,若是没有什么病患那是最好不过,可以在那里度过两三天的假再回来,他们会很欢迎的。”她微询似的望着他。
“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到她。
“真的?”
原人浩肯定的点点头。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流莹轻巧的一笑。一瞬间,意让原人浩看呆了。
那像是一种……狐狸般不怀好意的微笑。会吗?戴着光环的天使头上会长出恶魔的角吗?
***
长年住在山区附近的大人都以砍伐,出卖劳力营生,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意外伤害发生的机率偏高,为了多准备一些外伤用的药品,严流莹特地抽空回复安医院一趟。
“没想到今天会在医院看到你。”才刚由药材室出来,流莹便对上了一张满是惊喜的面孔。“怎么拿这么多药物?”刘文邦看着她手中的大包小包。
“要出诊几天,多准备一些外伤用药总是好的。”流莹回答,她没有板着一副面孔对人的习惯。
“这么多年了,你的习惯还是没变。”从她正式踏入医学的领域后,从没有间断过对落后偏远的地区伸出援手。“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牺牲你的青春,这样做值得吗?”他斜倚着墙看她。认识她的时间不算短,但她始终就是这副温温婉婉的模样,似乎少有事能让她失去耐心与动起怒气来。
“只要是出于自愿去做的事,便是一种满足,称不上什么牺牲,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而已。”
“那么拒绝我也是你觉得自己该做的事、也是你的一种满足罗?”他不放松的追问。
流莹笑了出来,“学长,别把你自己看得那么一文不值,你应该很明白自己吸引人的地方,多得是条件上乘的女孩子等你开口。”
“但是我开口了,那个女孩只会一再的拒绝我。”刘文邦走近她。
“也许你只是弄错了对象。”她不愠不火的提醒。
“总不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弄错对象吧?今天你不必看公文,中午应该有空了吧?”
“学长,我还有一些东西得准备,你又何必一定要强人所难呢?”
“强人所难?”刘文邦的眼微微闪动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你是复安医院的继承人,堂堂外科界的名花,身份不同一般,谁能强你所难?”
流莹看着他,看来今天他是不会轻易放她过关了。
“学长,我真的还有事。”她在心中叹息。
“你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但是总不能为了忙而连自己的三餐都省略了吧?还是只因为对象是我?”
“学长,于公,我们是同事。于私,你是我的学长又有同窗情谊,我希望这种关系不会改变。”
“三年来我的表示还不明白吗?”
“学长,谢谢你的这份厚爱,但是——流莹真的无法接受。”若是会接受,早在五年前一开始就会接受了,不会等到现在。
时间可以证明人人的诚心,但却不见得能改变得了一个人的感情。
刘文邦失落的一笑,“看来我的希望不大。但是流莹,我的决心不会变,只要你尚未属于任何人,我就不会放弃。”他如宣誓般的说完才转身离去。
流莹只是摇了摇头,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坚持?走到门口,守在门外的那个人却让她真的吓到了。
“浩!”她低呼一声,随即快速的走向他。“怎么出来了?你没待在家里?”早上才帮他拆线的,他怎么这么快就不听话了,居然跑到距离两个小时的车程的这里?
原人浩穿着一身黑,冷漠的气息自然的散发出来。直到看见严流莹走出门口,他才微微敛去了那张布满冷漠的面孔。
“在床上休养得太久了,想出来动一动。”
她摇头失笑,“哪有人这样的!”她低声咕哝。“对了,你怎么来的?”又没有交通工具,他怎么来这里的?
“走出住宅区,搭计程车来的。”原人浩取下墨镜铙,与她并肩走向停车场。
实在拿他没办法,早知道他是不能静静躺在上那么久不动的。可是他的伤还没完全好,独自一个人出来实在有点不像话。
“你不该一个人出来的。”
原人浩对她低声的抱怨置若未闻,忽然伸手欲取过她手上的药袋,为她分担一些重量。
“没关系的,”她不让他拿。“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完全复元,别太勉强自己。”她明白他想为她分担的心意。
原人浩却十分坚持的取过她一手的药袋。
“我右手不能动,但左手却没事。”
这……算是他的解释与坚持吗?他难得的霸道也让她再进入了他的世界一点点。拗不过他的坚持,流莹只好随他了。但她明白在那冷漠的外表下所包裹着的,毕竟不是一颗冰冷的心。
***
“莎菲,你要去哪里?”勾魂拉住欲往外走的莎菲。
“我出去走走。”莎菲拨开他的手,淡淡地回道。
勾魂没有追上,冷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你想去找教练对不对?”
莎菲一愣,没有回答的继续往前走。
勾魂放大的音量,“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莎菲置若未闻,不回头也不回答。
“莎菲!”勾魂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上前拦住人,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不许你去。”
“你凭什么不许?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愠怒之火浮上她的眼眸。
“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不准你去关心别的男人。”他怒气渐扬的直逼着她。教练、教练,为什么她心中仍是只有教练?
“勾魂,别忘了,你我之间只是一种交易,一种约定,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立场过问我的行动,更没有资格限制我做什么。”莎菲直视他愤怒的双眸,无所畏惧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女人。”
勾魂狂怒的握住她的手腕,莎菲硬是咬住牙不让自己懦弱的喊出声。
“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可以,我不是你的女人。”无视于他的怒气,莎菲清楚她重复,接着便痛苦的蹙起双眉。
“我不准你去,你就不许去。”他加重手上的力道,痛得莎菲开始反抗。
“放开我,放开我!”
勾魂拖着她往屋里走。
“我不要跟你回去,你放开我,勾魂,放开我!”莎菲想用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反抗,勾魂仿佛早知道她会有此举,一把将她两只手反剪至背后,随即扛起她,无视于莎菲不断扭动挣扎的身子。
“勾魂——”莎菲又急又气,再不能维持平静的面孔,不,她不要回到那个房间,不要!
即使曾受过同样的训练,身手同样矫捷,然而女人的力气天生就输给男人,莎菲没得反抗的被扛回房里,在还来不及分辨他下一个动作时,便被去进了仍残留着激情余温的床上。
“你……”好不容易双手得到自由,一阵天旋地转后莎菲直觉的便要起身,勾魂的身躯却压了过来。他将她的双手压在她头顶上方,双脚箝住她蠢动的修长的双腿,扬起上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莎菲,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怒意直逼她惊恐的双眼,勾魂一分也没放松。
莎菲双手不断扭动想挣开束缚,她反抗的喊道:“勾魂,你要的是我的身体,我要的是教练的安全,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交易,你阻止不了我的,我爱的人永远是教练——”
他蓦地低头咬住她的唇,再也不让它发出任何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鸣……嗯……”
如同来时一般,勾魂突地放开她的唇瓣,右手依妖卜压住她的双腕,左手握住她的下巴。
“莎菲,你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反抗我。”他低吼出威胁。
莎菲忍住愤怒,被他制住的身体不再挣扎,她冷冷地回嘴:“你可以得到我的人,但是我的心永远属于教练。”
“是吗?”勾魂的表情转为阴恻难解:“你应该清楚,教练不会再回来了,他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他的声音阴柔得像是蛊惑,左手由她美丽的额头、眼睛、面颊、耳垂……顺着颈子而下,隔着衣服准确的感受她每一寸诱人的身躯。
“那我们来试试,在我的床上,你还会记得教练吗?”他狎笑,轻易除却她的外衣。
“放开我,勾魂!”莎菲慌了,这样阴幽得令人害怕的勾魂是她不曾见过的,她开始更剧烈的挣扎。
勾魂早知道会有这种反应。他满意的大笑。
“莎菲,你知道吗?虽然你接触过不少男人,但是你始终没记住一点,男人对于他们得不到的东西特别有兴趣,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得到不可。”他迅速地俯下身,莎菲只能是他的!
“勾魂,不要——”


第四章

“美丽”这个字眼离他有多远了?
但来到了山区,森林蓊郁翠绿,不时还会传来鸟叫和虫呜,这里看不到都市的舒适与冷漠,只有未染尘俗的简朴与温暖。
他的心因而一点一滴的泛起了温度。
“只能把车子停在这里,接下来我们得用走的罗!”将车停放在向来习惯泊靠的地方,严流莹下车拿好该带的物品,如同往常一般准备步行进村落。
原人浩对她的举动感到疑惑,但他没有多问的随后下车,不由分说的走到她身边,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浩——”流莹才准备开口抗议,原人浩早一步说话了。
“不要跟我争,我知道自己复原到什么程度。我保证不会违反你这个女医师的吩咐。”突来的俏皮语气,让流莹不由得抬头看他。
即使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将近半个月,她却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那么仔细看着他,所有的视线里只布满了他的面孔。
他一直是冷淡,漠然的,对一切事物都显得那么不在乎。他一向很少笑,也许是多年来环境的影响使得他看起来更加沉郁,整个人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生气。他并不特别英俊,然而刚毅的脸部线条却让人很难忽视。
但即使知道了这么多,却从来没见过比此刻更加迷人的他。来到这里,他似乎也被感动了,深锁的双眉微微松开,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不少,轻松的语气让他看起来完完全全的不同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目不转睛的凝视,原人浩疑惑的问。
流莹这才回神,温柔一笑,“没有,只是现在的你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她的坦白让他一愣,流莹开怀的笑了出来。
“我们走吧。”挽着他的手臂,他们并肩行走。
一走进村落,一群正在戏耍的小孩立刻围了过来。
“严阿姨……严阿姨……”呼唤声此起彼落。
“乖。”她笑着蹲下身。“告诉严阿姨,你们有没有乖乖的读书,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呢?”
“有。”小朋友们齐声回答。
接着那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小孩又被推派出来,“严阿姨,那我们有没有奖赏?”
流莹看着他们期待的脸庞,突然对着那个小孩招招手,“你过来,这是严阿姨带来给你们的,你负责分给大家,记住,不可以吵架喔!”她将一小袋糖果饼干交给他。
“嗯。”他很有架式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给大家一个眼神。
那群小孩子立刻又同声喊道:“谢谢严阿姨。”
她笑着对他们点点头,那些小孩一溜烟地跑到另一边“分赃”去也。
“唉!这些小孩子——”听到声音走出来的陈妈妈看到这一幕,又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陈妈妈,别这样,又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还小,看着他们高高兴兴的不是很好吗?而且他们都很听话呀,就算给些奖赏也是应该的。”
陈妈妈不好意思的回头看流莹。
“又让你破费了。”
“没有什么的。对了,陈妈妈,这位是我的朋友,原人浩,这是陈妈妈。”流莹为他们互相介绍。
原人浩点头示意。流莹随后向陈妈妈问起村子里的情况,确定了大致上并没有违常的状况后,她这才放心了些。
跟陈妈妈道别后,流莹带着原人浩来到她的临时门诊处兼居住的地方。
“每回来,我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可能要请你委屈点罗!”她打开房门介绍着屋子里的一切。
“这里有人专门打扫的吗?”原人浩发现屋内的物品整理得很整洁,莹两个星期才来一次,按理说不会这么干净的。
流莹轻笑,语气充满感激,“是这里的人帮我的,因为我两个星期才来一次,他们便很热心的轮流帮我维持这里的整洁。”
“你一定也做了很多让他们感动的事。”他低语。
流莹拉着他到前厅坐下,边将带来的药品归位上架,边说着:“其实我所做的并不算什么,我是个医生,只是就我擅长的部分尽力去做而已,相较起来,他们给我的反而更多。在这里,不必担心有人会戴着面具待你,不必面对成堆的院务,更重要的是他们让我看到了原来该属于人与人之间的亲切与关怀。在这里,你可以很轻易的就拥有开阔的无忧的心境。”
原人浩静静听她诉说,看着她整理一切,不一会儿便站起来帮她放东西——那些该摆在较高位置上的。
不以意的,两人的身躯相叠,他的高大完全罩住了她的纤细,流莹从不以为自己的个子不够高,但此刻两人的姿势近乎相帖,让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娇小,她平时的独立与冷静跑哪儿去了?他就站在她背后,而流莹却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好一会儿,流莹只是专心的整理手边的药品,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而他维持着不变的姿态,像是在帮她,实际上却扰乱了她的心。
“浩……东西……放好了,谢谢。”她真正的意思是要他先退开,然后她才好离开现在的位置。
“喔。”他不经心的应了一句,注意到她的不自在。“莹,你怎么了?”他把脸凑近她,想看清她低垂着面孔下的表情。流莹心慌的回头,然后两人像是触电一般的立即跳开。
流莹捂着唇惊喘不已,老天……刚……
原人浩表情木然,看不清他的情绪,然而他的心正为方才的那抹“不经意”扬起狂涛。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眼黯淡了下来。
“浩——”流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语调平稳,却止不住双颊的红晕。
“对不起。”原人浩截断了她的话语,表情变得淡漠,他随即往外走。
流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莫名的纠结了。
为什么?他明明不是无心的……
***
原人浩不敢回头,他快步的离开。
当他猛然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明明确确看到了她眼里那抹不解与难过。
他一直走,直到走得够久,确定自己此时的一切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了,他才蓦然停下。
他……他多想将她搂入怀中,但他却不能。
她清雅温柔,像日出时那抹晶莹的朝露,滴落在他这株即将失去生命的野草上,润泽了他近乎枯萎的心灵。
如果四年前的事是黑夜里的一点亮,那么她便是一道光。
流莹,一抹流动的莹光。他最不能舍弃的光明,却也是他最没有资格的跟随。他的生命太黑暗,双手不知染了多少血腥,怎配得上她的无瑕与纯善?
不能再让自己陷得更深了,收起一切不该有的想望,他提醒自己,留下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也仅仅只是为了她的安全,无论如何不能或忘。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
自那天以后,原有浩始终淡漠的与严流莹保持距离。
流莹为人义诊,他便真的守在一旁当起助手来了,一般的外伤并难不倒他,除非真的伤得很严重,否则流莹这个正牌医生根本不需要出场的。
第二天夜里,一个小孩发起高烧,流莹为了稳定他的情况不得不多留了一天,好不容易小孩终于退烧了,但不稳定的病情仍是不能掉以轻心,可是医院里排好的手术又不能延期,流莹有点头痛了。
晚餐时,她沉默的吃着。原人浩瞧出了她有烦恼。
“怎么了?看你一整晚都不太开心?”他终于忍不住口问了。
流莹抬起双眸看着他,他肯和她说话了?
“没有,”她连忙回答,“只是有一点小麻烦……”
“说说看。”
“你不是不理我了?”语气像个怨妇,这句话让他刚入口的饭差点儿喷了出来,而她却只是哀怨的瞅着他。
“没有的事,你多心了。”原人浩不得不和缓的说,天知道她的眼神几乎要让他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但是你都不理我。”事实上他原本的态度就是淡淡漠漠的,只是在他稍微卸下心防之后突然变回初时的冷淡,让她很不能接受。
“没这回事,你还没说你的烦恼。”原人浩技巧的将话题带开。
见他不愿多谈,流莹只能在心里叹气。
“明天下午之前我必须赶回医院,有一个手术要做,可是小强的病情还没稳定下来,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里的人都很缺乏医学常识,也不太懂得什么才是正确的救护,这是流莹走不开的主要理由。虽然才来这里两天,原人浩对这点却也相当明白。
他沉吟了一下,“我留在这里照顾小强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回医院了。”
“浩……可是你——”
“放心,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都还没说完,他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我想这里的情况我能够处理,你可以放心。”他的语气始终维持冷淡。
流莹沉默了好半晌,然后走到书桌旁,写下了几个数字。
“这是我的CALL机号码与医院里的专线,有任何情况你可以随时找得到我。”对他刻意的疏离,她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力不从心的情苦,她终也尝饮了。
***
带着一份化不开的低落与无助,严流莹还是打起精神回到医院,她手下所操纵的一切足以决定一个生命的延续与否,她不能有任何不慎。
尽管一夜无眠,她还是坚持为病人动完手术,在顺利动完刀之后,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个人专属的办公室。挂上“谢绝打扰”的牌子、落下栓,她将自己抛进了那个大而柔软的长沙发里,累得几乎不想睁开眼。
突地,一股熟稔的气息侵入,她却一动也不想动。
“莹,看来你真的有麻烦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流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含着轻笑的脸庞。
“昕!”她低唤一声,随即扑进昕的怀里,像失去呵护的无助小孩般紧紧抱着,只盼能稍稍安抚她心中那抹不安与惶然。
韦昕任由她抱着,在她身边坐下,直到感觉到她紊乱的气息渐趋平稳,她才轻声的开口,“彤说你有了麻烦,看来不假。”流莹一直是个平和、温柔的女子,她坚强独立,从来不曾见过她这么无依的模样,并且毫不掩饰。
流莹无意识的勾了下唇角,这才从韦昕的怀抱里退出。
“怎么有空?幽没和你一起来?”
“幽最近忙着我丢给她的工作,所以我就清闲了,才有空到处逛。托”魔高一丈“之福,公司最近接订单接得不亦乐乎。韦昕淡笑着回答后才认真的看着她,”莹,你不对劲。“韦昕向来细心冷静,观察力敏锐,再加上先前影彤的提醒,方才流莹的失常,她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察觉了异样。
流莹沉默了一会儿。
“昕,你爱过人吗?”问的同时,她想起了原人浩。韦昕静静地听着。“我遇上了一个人,第一次相见,他身受枪伤,我救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很单纯的一件事,可是后来我对他却比别人多了一份担心。渐渐的,我与他相处不再那么生疏,我以为那是个好的开始。谁知道——事情却不是我想的那样。”她黯然的想起那一天原人浩的毅然离去。“昕,这种感觉……和爱上他差多少?”
韦昕伸手搂住她。
“莹,我可以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唯独对于感情——我无法给你任何意见。因为它的发生从来不随人的预想、意志而走。无论是雪,彤,或者是心、幽,她们都只是在遇见一个特别的人时,努力不让这份感情在自己的犹豫之中流失而已,为的是不愿自己将来后悔,成了心中永远的遗憾。感情最令人无法抗拒的,是早在你有所知觉之前它便已经进驻。”
“如果他退缩了呢?”
“那就不让他有机会退缩。”韦昕肯定的说,“记得吗?在靖为了不让彤承受伤害而决定离开时,彤唯一做的事,就是再挑起靖对她无可比拟的关爱。也许她的做法并不十分正确,但却有效的达到了目的。”彤封闭自己的举动不值得学习,但动机正确,她相信流莹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如果你能肯定他对你同样有心,那么——放手去做吧。”
流莹像是听进去了,静静想着近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能告诉我那个幸运儿是谁吗?”除了医学,流莹没对任何事这么烦恼过,所以韦昕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
“除了他的名字,我不曾问过他任何有关他的事,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提。”由他周身的种种迹象看来,她敢肯定他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
“喔?”韦昕应了一声,看来她得注意一下了。
“昕,你爱过人吗?”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流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看着韦昕,她忍不住重提了这个问题。从她们相识以来,韦昕向来都是署身事外的冷淡,对她们的关心不曾少过,除了一贯的冷静与淡漠,她鲜少有其他的表情出现。
唯一最深刻的一次例外,大概是千雪出事的时候。
韦昕对她的问题再度一笑,眼神似真似假的认真。
“有呀,我十二岁的时候。”
“我才不相信。”流莹笑喊着,知道韦昕一定是在开玩笑。
***
同样的夜晚,却是原人浩半个月以来最难入眠的一夜。
昨天分别的时候,他送流莹到村外他们停车的地方,不知为何,心中竟有股依依不舍的眷恋。只是分别个几天而已,没有什么的,他安慰自己,然而事实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强的情况已经稳定,人也清醒了,他的家人下午便将他接了回去,只要小心一照应,应是不会再有大问题发生——他没对流莹失诺。
独居山中,平淡却朴实的生活着,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曾经他以为这样的一生便可以无憾了,然而真正体验过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想她,真的,才分开一天,想她的浪潮狂嚣得几乎将他淹没。
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居然可以强烈到这种地步。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对他轻忽伤口的不满、想她为他料理食物时的细心、想她一再出他意表的相救,想她对他没来由的关心……
不知道她今天的手术顺利吗?她——
完全没来得及分析自己的行为,他冲到书桌前毫无迟疑的按下早已背熟的几个号码。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他想念至极的熟悉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喂?”
他几乎反射性的想将电话挂掉,流莹却早一步喊了出来——
“浩,是你对不对?”
半垂的话筒再度被他拿回耳边,他却没有出声回应。
“我知道是你。”确定他不会突然挂下电话,流莹的声音又低低传来。
电话这头依然没有回答。
“你讨厌我了吗?浩,你真的不再理我了吗?”流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哀切自怜准确无误的击中原人浩木然的心。
“没这回事。”他的心防被攻陷了一角。
“那你都不理我。”她继续进逼。
“我没有不理你。”原人浩急急辩解。
“浩,我想见你。”
他一僵。
“你等我。”电话“喀”一声被切断,原人浩当场怔住。
***
拿起车钥匙,严流莹不由分的立刻准备出门,一拉开大门,门外相迎的却是一把致命的武器。
“你是这栋屋子的主人?”冷艳的面孔由暗处显现。
“是。”流莹随着她的接近而后退,退回了屋里。
“教练呢?”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流莹微皱了下眉头,没有她所预期的慌乱与害怕。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她认出来人是那夜的那名女子。
“三天前在这里养伤的那个男人呢?”
流莹提高警觉,脸色不变。“养伤?”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既然这是你的地方,那么你绝不可能不知道。告诉我,他人呢?”她只消一扣板机便足以射中流莹。
“他早离开了。”流莹回道。
“离开?去哪里?”
“我不知道。”
她的无畏让莎菲起疑了,“你最好老实说,教练到底在哪里?”
“他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到他曾经住过的房间仔细找一遍。”
她沉稳的应对让莎菲冷静了下来。
“别让我知道你骗我,否则我一定杀你。”收起枪,莎菲转身离开。
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要开始。
***
出门前的一段插曲让严流莹延迟了一些时间,等她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将车子停好,没日没夜的忙碌使得她体力透支,强撑起倦累的身子,无论如何,她都得走进村里见浩一面。
“莹!”几乎是她一下车,原人浩便走到了她面前。
“浩。”她虚弱的一笑,掩不住脸上的疲累。
她毫不犹豫的赶来,让原人浩的心再度动摇了。
“为什么没多在家里休息?”
“我想见你。”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流莹随即偎近了他。
她倦极的模样让原人浩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承接她身上一半的重量。
“浩,你不是不担心我的,否则便不会在这里守了整夜。”幸好这场拔河并不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脚戏,浩并不若表面上的那么无动于衷。“我好累。”
她闭上眼,倦意真的来袭。原人浩一手扶着她,一手打开车门,将座椅放平之后将她扶入了车里。
“浩?”她立刻睁开眼睛,拉住他的手,双眸里没有掩饰的脆弱与祈求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
“我到后车厢拿件毯子,一会儿就回来。”
流莹点点头,睁着眼睛看着他去了又来。坐上另一端的座位,原人浩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睡吧,有什么话等你醒来再说。”
“你不会走?”
“不会。”他许下承诺。
上天,就让他再多陪她一些时候吧!
***
他们几乎同时醒来。
“早。”想起入睡前的一切,流莹心中的疑虑已解。
“早。”原人浩讷讷的回答,相较于她阳光灿烂的脸庞,他只感受到自己一身的阴暗。
“我们进村子吧,待会儿可以去看看小强的情况。”她笑着,若稳定了,他们便可以离开。
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原人浩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不能再陷得更深了。
“你去就好,我想离开了。”他恢复脸上惯有的冷漠。
“为什么?”看着他的转变,流莹不能理解。
“没有为什么。”他想了一夜,也许当作两人从未相识会让彼此好一些,凭他……是绝不配拥有她的。“该分别的时候就该离开,不需要理由。”
流莹被他的冷漠震得无法承受。
“你答应过……不走的。”
“那是之前。如今我伤好了,自然不需要多作停留。”
流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声调,“浩,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我向来不说无意义的话。”他的回答让流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只是爱上他,这也错了吗?
爱?是呀,为什么她在这时候才确定了自己果真是爱上他了,为什么要在他冷漠相待之后才恍然明白?
一向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再也不见任何光芒。
“我会记住你曾经救过我一次。”
“如果你真的记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走不可?”
他明明有心,却硬生生的扼止了它,他的心不见得好过,然而他却必须这么做。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他该转身就走怕,但……该死的,他却因为她眼眶里的泪光而跨不出步伐。
“不同的世界?这就是你我回答?”她忍住伤痛低吟,目光一瞬也不眨的盯住他任何一个表情。
“是。”她太好,完美无瑕。而他的一切却是不堪入目,他们……是不该相遇的。
“我懂了。”忍着几乎决堤的泪,她哑着声音清楚地说:“你没有欠我,也不需要还我什么,今天以后,你可以当作从没遇见过我,我也会把你忘记。此后严流莹是生是死,再与你无关。”
原人浩一震。
流莹却不再看他,转身便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莹……”抑下到口的呼唤,原人浩看着她僵硬,挺直的背,心中的痛苦渐渐泛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心中的声音不断提醒着他。
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原人浩终也毅然转身,过了今日,他再也没有待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第五章

入夜的都会是放纵与狂欢的天堂。
沉沦不需要理由,只有念头便已足够。而她该是失了心了,否则不会任自己变得这么颓丧。
“留梦酒吧”有着梦幻般的粉红色外墙,以及唯美的霓虹灯光,里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蓝色彩饰,打着晕黄的光线,一道门便形成两个世界——外面粉红,里面湛蓝,这里无疑是每个人选择暂时遗忘的好地方。
午夜十一点,严流莹如同往常一般的推开酒吧的门,一袭无肩紧身的鲜红连身短裙勾勒出她绝佳的身材,脸上的艳媚色彩与一身的冷漠形成强烈的对比,然而她的美丽却吸引了在场众男子的目光。
她没对任何人投注一分的注意力,笔直的走向吧台,优雅却带着魅惑的坐上高脚椅。
“Blood Mary.”
酒保迅速的调好她所点的酒,没多久,一杯透明却似隐含血腥的酒立刻呈现在她的面前。流莹一仰而尽,任那滋味穿过喉咙,沁人心脾。酒保很快的递上第二杯,她微笑示意。
半个月来每天都重复同样的事,猛喝了第一杯酒后,才开始她对酒的品尝,她的气质不属于这里,然而她却奇异的融入这里。
原人浩连续来这里三天了,所观察到的她全都是一个样子,起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她的猎物接近。
以一种冷艳的姿态出现,却又对来搭讪的人从不拒绝,即使再冷漠的女人,只要她够美丽,男人没有不趋之若骛的。
“一个人吗?”一名男子扬着潇洒的笑容坐进她身旁的位置。
“是又如何?”她微偏着头,形成一种撩人的姿态。
男子像是得到了鼓舞。
“庆祝我们相遇。”他举杯。
她微勾嘴角,轻啜了一口酒。
常流连在酒吧里的男人对于如何猎取女人,绝对有他一套方法,既不显突兀又可拉近彼此的距离,教所有希望在这里得到“艳遇”的女人满足浪漫的想象。
他们很快的熟悉起来,没多久,男子的手已经环上流莹的肩,如丝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而她也没有拒绝。
“把你的手拿开!”冷漠又愤怒的声音清清楚楚的由后方传来,当场将所有旖旎的气氛破坏殆尽。
“你是谁?”男子不满的转身与他相对,好不容易找到了今晚的猎物,若是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破坏了,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剑拔弩张的气势弥漫在两个男人之间,然而身为争论的重点,流莹却仿佛无所觉似的维持着不变的姿势,继续啜饮手中那杯红色的酒液。
不再理会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原人浩抓过她的手臂。
“跟我走。”
她无动于衷,晃动着右手的玻璃杯。
“这位先生,你无权……”一旁的男子不甘示弱的出声,正想为佳人解围,冷不防地,一道森冷的视线扫过来,他得闭上嘴巴。
原人浩脱下外套复上她裸露的肩,拿下她手中的酒杯,箝制住她的双肩便往外走。
酒吧里的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除了那个常驻在这里的酒保之外。
流莹没有反抗的任他强行带到屋外,一直走到转角的人行道上,他才慢下了步伐,箝制她双肩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
天色阴暗,微风吹来似乎多了那么一点湿气,看来快下雨了。
她超越他的步伐继续往前走,没露出心底真正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淡着语气开口,“这是你第三次赶走我身边的男人了。”
“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原人浩不满的语气惹来她一脸的似笑非笑。
“酒吧开了……不就是等着客人上门的吗?怎么我不能来吗?我记得我没积欠过任何一次酒钱,连小费也没少给过呀!”她天真的语气仿佛真的不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这种充满罪恶的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她应该待在安全且单纯的医院里继续为病人服务。
“你说错了吧,这里怎么会充满罪恶呢?”一直走在前头的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回身。“现代人的工作压力大,找个能让自己快乐的地方来轻松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呀。”
“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明白这里的男人个个不怀好心。”
“包括你吗?”流莹极快的反问,表情一如稚子。
“你……”
“算了。”她忽然说道,对微微飘落的细雨视若不见。她定定的看着他,拿下肩上的黑色外套递给他。“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她转身欲离开。
“莹!”原人浩终于唤出口,让她停下了脚步:“穿上它,别让自己生病了。”他将外套再度披上她的肩,她却闪身躲过。
“不必了,既然你从来不认识我,又何必有多余的关心?”
一句话堵得他再也无法开口,良久他才又说:“别再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无权过问。”她冷漠的转身,雨愈下愈大了,她却无动于衷地往前走。
***
接近午夜十一点,留梦酒吧的门又准时的被推开,一道红色的迷人身影再度进入,炫惑了酒吧内众人的目光。
然而这回严流莹没有机会走到酒巴台边点她习惯喝的Blood Mary,才踏进门口没几步,一个高大的男子便掩住了众人的探索的目光,搂着她往外走。
他的强悍完全止住了她微微的挣扎,直至走到与昨天相同的位置上,他才放开,同时也察觉到她的体温略高了一些。
一挣脱他的怀抱,流莹立刻往酒巴的方向走去,他立刻挡住。
“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为什么该听?”她以同样的气势看着他。“你我之间只是‘陌生人’,我不认为一个陌生人的话值得采信,更没有理由为了一个陌生人就改变自己喜好,停止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跟男人调情就是你快乐的方式?”原人浩无法置信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作践自己?
连续半个月了,他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安危而默默守在她身后,却没料到她自村落里回来后便开始了她的放纵,不但烟视媚行的在酒巴里与人调笑,甚至几乎和人谈好价码准备共赴一夜狂情。
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烟花女子,掩住她原来的美好,跳脱原来的生活圈子,不在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执意让自己堕落到这么不堪的生活,为什么?
“至少他们没有伤害我的本事,更可以满足我寻求短暂快乐的需求。”她故意说得轻佻,存心教他变脸。
“你……”他真的动怒了,逼近到她跟前,她却无畏的迎视。“一夜激情就是你要的?堂堂复安医院的院长自甘堕落到酒巴里找男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快乐?”
她依然没有退却的迎接他的责问,忍住心中伤口的疼痛。
“医生也是人,谁规定医生就不能到酒巴里找个会疼惜自己的男人获得满足?”
“你……”很好,他又被气得头昏脑胀,失去理智了。“如果这就是你要的,好,我可以满足你!”
他一把将她困入怀里,低顽强吻住她嫣红的唇瓣,没有半点温柔的吮吻,似在发泄心中的气愤与欲望。
“呜……”流莹努力的想挣脱被紧紧环住的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可以轻易的取得藏于大腿内侧的薄刀予以反击,然而她却懦弱的做不到。
她被动地承受他惩戒似的索吻,直到两滴眼泪灼烫了他失控的神经,他猛然撤退。
流莹维持着同样的表情,双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底的清泪没有停止,一滴,一滴的滑落双颊。
“既然要把我赶出你的生命之外,又何必在乎我变得如何?就算我跟一百个男人上订也不关你的事。”
“莹……”
“我不是高高在上的严院长、不是拯救世人免于病痛的活神仙,我只是个普通人,而现在,是自甘堕落的低贱女人,当一切凛然的伪装全面卸下时,我也只是原始生物的一种。”
他震惊的直往后退,为自己所想到的理由撼动不已。她作践自己的原因——只为了证明她与他并非是不同世界的人?!
原人浩转身便要离开,她的声音却沉稳的传来,惊扰了他的心。
“浩,只要你再离开一次,我保证下回你见到的我绝对不仅仅只是个逛酒巴的女子而已。”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我会到舞厅陪男人跳舞,到饭店里随便找一个男人——”
“别再说了!”他拥住她,紧紧、紧紧的。
“我会吸素毒,加入黑道——”
“别再说了!”他大喊,一颗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抬起他的脸,脸上的泪不曾停止,让他清楚的瞧见她的坚决,原本的冷漠神情此时全被脆弱取代,她哽咽地说:“只要……你再丢下我一次……”
“莹……”原人浩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再也无法对她的自我折磨视而不见,他再度拥紧她,不停的低唤着。
“不要丢下我!”流莹终于伸出手,紧紧地回揽住他。
路旁的街灯映照着人行道上相拥的两人,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点的圆……
***
再次回到这栋他们初次相遇的房子,已是两样的心情。
换回一身的清爽,严流莹走回客厅,只见原人浩坐在长沙发上。她走过去斜躺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原人浩轻抚着她的,蓦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她放松自己,眼光调上看着他。
“没什么,我从没想到那温柔且充满关怀的你,也会有那么固执的一面。”他想着这半个月来她幡然改变的行为。
“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有借口再逃避我。浩,我不问你为什么明明有情,却偏偏选择让两个人都难过的方式,就算伤害了我还是不肯回头。也许我并不了解你的全部,但我猜得到你过去的生活过得并不好,可是我不能让这成为你逃避的借口。过去的我们无法改变,但我们拥有现在和以后。”她一顿,然后又轻声地说:“其实我没有把握你一定会出现阻止我,我只是在赌,用我对你的心在赌。”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心上。
“傻瓜。”他握住她的手,抬至唇边印下一吻。
“是傻瓜也好。”流莹露出了他熟悉至极的笑容。“你不知道一个女人一旦爱上了一个男人,只要能够留得住心爱的人,无论是多傻,多笨的事她也会去做。浩,我要告诉你,爱上你一点也不傻。”
原人浩动容了。“还说不傻,你连阻街女子都扮了。”
“只要能引你出现,我会做尽一切的事。”她很认真的说,“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让那成为事实。”
“为什么?”
对于他的疑问,她只是回以一笑。
“你一直觉得我的一切是干净且美好的,不是历尽沧桑的你所能匹配,所以你退却。我想,如果我变得和你一样,甚至成为世人最看不起的人时,那我们之间就没有距离了。”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露出太多的感情。
原人浩听得心惊,这小女人真为他做了这么多!
她捂住他的嘴,坐了起来,“浩,不要认为我做得不值,不要对我的行为下是非的判断,我只是不愿意认输,不愿意对自己的感情认输。”
这一生,她唯一的固执只在于她的爱情。
他拉下她的手,揽住她,在复住她的唇之前低语:“我以生命起誓,原人浩一定伴你直到此生终了。”
***
“叩、叩。”听到这种敲门方式,就知道医院里那个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又来了,全医院只有他会在上班时间到院长室闲嗑牙。
看了一眼墙上所列的医生门诊及巡房时间表,今天刘医师门诊的时间是在下午,早上只是例行的巡房,难怪他有时间了。
“请进。”流莹抬头面对来人,意外的看到他捧了一大束花进来。
刘文邦笔直的走向她,将手上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交给她。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吧?”她有礼的回问。
刘文邦潇洒一笑,“当然不是,这是邀请。”
“邀请?”
“为了下星期的院庆,请你允许我做你的舞伴。”
“舞伴?!”她失笑。
“接受吗?”他不改一贯的温文,放电似的看着她。
“学长,你忘了我是主办人,不需要舞伴的。”一直以来对他便无心,如今亦不会因为他的殷勤而有所改变。
“但你仍然保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刘文邦表情不变。
“学长,为什么你这么固执呢?”连续拒绝了他三年,他还能继续保持追求之意,也算是个有心人吧。流莹在心底感叹不已。
“我只坚持我要的。”他自若的一笑,“流莹,你还没答应我。”
“如果我心里有人了呢?”
他一怔,“谁呢?”医院里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呢?
“也许他不见得比你优秀。”她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更甚者,他与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能比较的。”
她的眼里有着深深的依恋,分明是个恋爱中的女人,这让刘文邦不能接受。
“流莹,我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你不了解,这几年来我不是在开玩笑,也许我没有真真正正的付诸行动,但我婉拒了更好的机会一直待在得安医院,我不相信原因你会不明白。”
他的一生顺遂得意,很难接受不战而败的挫折。
“学长,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够了。”他打断她,将花留在桌上。“流莹,如果你选择了别人,那么让我知道我败在哪里,除非他真的胜过我,否则我不会放弃的。”
Miss陈走进来,刚好与负气离开的刘文邦擦身而过,看来刘医师今天又被三振。
“院长。”她看到了桌上那束花,眼睛一亮。“刘医师今天换招了呀?”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跳过她的问题,流莹指着她手上捧的那堆东西。
“是各处室的请购单。院长,刘医师毅力惊人喔!”来医院四年了,她便看见刘医师这样追求了院长四年,然而院长始终就是那么冷淡,对他不曾暖过一分,也不曾冷过一毫。
院长待人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人不知道什么叫“拒绝”。
流莹只是一笑,不再多说些什么。身为助理的她也只好开始工作了,要不是十分清楚院长不可能对刘医师动心,她还真觉得他们相配,是标准的“郎才女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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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严崇复创立复安医院之后,每一年都会举办院庆活动,原则上除了员工之外不邀请外人,记者,媒体更是被列为拒绝往来户,但员工可以携带家人或者要好的朋友共同参加,最大的目的是希望借此机会让大家好好的放松玩乐一番,以慰劳平日的辛勤。
严流莹自从正式入主复安医院之后,已经是第四次主持这样的活动了。美丽温柔,条件上乘的年轻女院长再度拒绝了医院里镀金白马王子刘医师的追求,而且严院长可能已经芳心暗许……没多久医院里便爆发各种揣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严院长看得上眼呢?
严流莹不是不知道院里闲言满天飞的情况,只是她对这种八卦消息一向不予理会,了不起提供话题一则罗,还能有什么其他的?
相较之下,刘文邦的反应就没这么平静了,他苦追严流莹多年的事早就人尽皆知,现在临时迸出个程咬金来,教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往哪儿搁?
不,他不认输,他倒想见见究竟是谁有这种能力从他手中抢走流莹,只是那人有一点点配不上流莹,那么他绝对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流莹好不容易将院务处理完毕,明天只需将心思放在院庆会场的布置、食物的准备,以及活动进行的流程即可。她收拾好办公室里的文件物品之后,看了看时间,心想等她回到家门时恐怕已经十二点了。
轻吁一口气,想起浩,她没再延迟的立刻驱车离开医院。
一进家门,没看见原人浩的人,流莹想了一下,悄悄往厨房走去。她悄然无声的接近他,在他身后才想恶作剧的捂住他的双眼,不料手才抬高,原人浩警告声已经传来——
“莹,别玩了。”他将煮好的面端上桌。
她倾身闻了一下,侧着脸看他。“好香。”
双手得空了,他这才有时间给她一个拥抱。
“看到我在忙你不体谅也就算了,还想捉弄我?”“反正我又捉弄不到你。”她得一点儿愧疚也没有,原人浩无奈的一笑。
“吃过了吗?”
“这是特意煮给我吃的?”她双眼亮晶晶的。
原人浩但笑不语。
流莹踮起脚尖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然后退开他的怀抱拿出两副碗筷。
“陪我一起吃?”她拉他坐下。
原人浩顺着她的意,为她出其不意的举动感到温馨不已。
她似乎总是能够给他足够的温暖,让他不再感到孤单与寒冷。
“明天我打算去找点事做。”
流莹缓下吃面的动作,看着他,等他继续说明。
“除了用枪,我唯一的技能大概就是调酒了,既然要做个平凡人,当然就要找平凡的方式来过生活。”
“他们……若是再来找你呢?”她不以为事情会这么轻易的结束,否则那回她便不会遇上来找浩的那个女人。
原人浩静默了一会儿,阎罗的行事作风他非常清楚,若是真让阎罗知道了他叛离,阎罗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候流莹也会遭受池鱼之殃,这也是他当初坚决离开的原因。但这小女人始终不肯让他好过,用尽一切方式也要逼他再度出现,现下他是不可能撇下她了,该怎么处理呢?
流莹看着他,大概也猜得到他沉默的原因,她轻声问道:“浩,你怕我会因为你而陷入危险之中吗?”
“那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他没有掩藏心中的担扰。
他的坦白让流莹开心不已,至少他不再事事往心里藏,再怎么样都一个人揽下,不肯让她分担。
“浩,其实你用不着担心的,在遇见你之前,再危险的事我都面临过。”
原人浩不太相信的看着她。
“你应该听过旭日保全的名号吧?再不然黑道联盟这个组织你也应该不陌生吧?旭日的方韦昕、高洁幽,黑道的女教父寒千雪都是我的好友。就算你不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那么有她们做我的后盾,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原人浩瞠目结舌地望着她,怎么莹会和这些“危险人物”扯上关系呢?不会吧,莹看起来跟她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若不信,改天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喔。我和她们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若非必要,我并不想让事情变得严重。”流莹说道,若真的得请动韦昕和千雪,那事情绝对不是“化消”两字可以解决的。“所以你其实不必担心我的,他们不见得真能动得了我,但你却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流露出无比的担忧。
“我并不十分清楚你们所谓的组织到底是什么,但十之八九是隶属于黑道,一般帮派对叛离的分子绝对不会容情。我不问你事情的缘由,只请你相信我一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是那个弃你而去的人。”
私心里,他并不希望她卷入这场生死斗里,纵使她真的有本事安然而退,他却冒不得一点危险。
再单纯的事只要有心爱的人参与其中,那么就绝对不会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他承受不起任何她会受伤的可能。
“莹,让我自己来处理好吗?你以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反握住她的手。
流莹在心里叹气,原人浩的固执她已经见识过,倒也不必这时候才来觉得丧气,至少他不会再拒她于心门之外,其他的得慢慢来,急不得的。于是她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明天我把车留给你,让你行动方便些。”制止他欲出口的拒绝,她坚持地说:“不许说不!”
“好吧。”两人各退一步,他们的固执不相上下呢!


第六章

深具意义的日子终于到了,复安医院众科室的八卦热潮也到达最高峰。
院庆当天,除了急诊室与当债的人员不能参加外,其他人员早就打扮妥当到地下一楼的大厅去了。为了补偿那么因为当值而无法一起同欢的可怜同事,每个人今天的薪水全都以平日的三倍计算。
这是严流莹接着院务后创下的人事规则,让那些原本哀怨得连老天都不想理的人终于有了不必哀怨的理由。
利用白天的时间,流莹指挥着手下的人将地下一楼的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食物全摆在四边的桌上,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让各科室表演节目使用,而走道与场中央用桌子隔开,灯光,音响设备一俱全。
活动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六点,预计十一点左右结束,会场早在下午四点便已布置妥当,而才五点半,大厅已经聚集了大约七成的人。众人四处游逛,对大厅的布置瞧了瞧,有人甚至开始想像让在场中央跳舞的唯美滋味了,看来今年的院庆活动应该会相当圆满才是。
六点正,流莹准时上台简单的说明一下今晚的活动流程之后,便请DJ室先来点轻快,可以带动气氛的音乐,然后自己退下舞台。
今晚不必顾虑什么身份还是形象的问题,大家玩得尽兴最重要。
就算不是选美大会,各科护士小姐们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无一不经过特别的打理与润饰——难得今天不用穿着一身的白,当然得好好展现一下罗!
身为院长,必须起带头主导的责任,所以今晚流莹也破例的穿了一件连身洋装——纯白色的,上身无袖设计,松紧适度,自胸部流泄飘逸而下,外罩一件薄纱的外套与裙同长,干净清新得如同清晨的朝露,在一片色彩鲜艳,活泼亮丽的百花丛里,理所当然的使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人美,就算是穿着一身众人一致认为最“死气沉沉”的颜色,也掩盖不住她的夺人丽姿。
唉,上帝真是不公平。
流莹是医学界出了名的大美女,这点没有人会否认。不过也还好她这个院长做得还算成功,众家俏护士们对她爱戴有加,倒也没有什么争风吃醋的事发生。
无论在什么场合里,只要人多,那么身为帅哥、美女级的人必定是众瞩目的佳一点,在复安医院里当然也不例外。当场就见一群花拱着医院里最有价的一根草——刘文邦;几株草点缀着全场最美丽的名花——严流莹。相较之下,那群花看起来壮观多了,谁教医院里医生少护士多呢?
不过流莹这边的草她倒是早早就拔掉了,今天她是串场主角,可不是院庆里的主角呀。既然是为全体员工而办的,那当然希望来参加的人都能有一个最好的夜晚——这可是她的责任呢!
***
今晚是个美好的夜晚,但如果学长懂得另辟战场的话会更美妙。
就在流莹快埋怨老天爷总是不如人愿的时候,门口的一阵搔动引起了全场人的关注,一个六层的大型蛋糕被推了进来,随后走进一男两女,流莹露出了今天晚上以来最开心的笑容。
“旭日保全祝复安医院五十年如一日,秉持一贯的仁心救更多需要救助的人。”韦昕走向前不疾不除地恭贺道,而洁幽早就冲上前人流莹一个大大又亲密的拥抱了。
“莹,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喔!”洁幽的坦率与热情始终不减。
“是吗?”流莹回拥了一下,半真半假的埋怨道:“你的时间不是被向炜霸占交了吗,哪还有空想起我这个被晾在荒凉地带的可怜朋友?”这些话讲得特别小声,只有他们几个站在台上的人才听得见。
洁幽马上脸色一变,“都是你啦,看,害我被莹骂!”她转向身后那上英俊得足以倾倒众生的男子,嘟着嘴埋怨道。
向炜立刻喊冤,“天地良心,我忙得连一个礼拜想和幽共度一顿浪漫晚餐都没时间,哪有机会霸占幽的时间哪——虽然,我真的很想。”他暧昧的看了洁幽一眼,惹得洁幽红了一张脸,狠狠的瞪他一眼,追到韦昕身边去暂时休兵。
要抬扛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让他把礼物送完,待会儿看她怎么整他!
向炜将手上的大信封举起,然后递给流莹。
“这是一张免费的招待券,每位员工都有两千元的额度,只要各位到千俊名下的产业消费,无论是百货服饰业,餐厅,休闲度假中心等等,一律可以抵用。”
全场女性同胞们全都盯着这个男人看,曾是天王巨星的他却在事业如日中天时宣布隐退,然而他始终是女性同胞们心中最理想的白马王子。向炜魅力不减,才一说完话,全场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莹,恭喜。”向炜也倾身给流莹一个拥抱,故意与她亲昵得教人眼红,果然由某个角度射来两道足以致命的眸光,向炜却一点也不在意。
“谢谢。”流莹投给他感激的一笑。
“我有这个荣幸请美丽的女院长跳一支舞吗?”拥抱后退开三步,向炜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全场立刻响起优美的音乐,俊男美女滑入舞池,掀起了罗曼蒂克的气氛,有携伴前来的纷纷加入共襄盛举。
韦昕和洁幽退到一边。
“你看刘文邦那张快变色的脸。”洁幽好玩的指着。
韦昕微微地笑了,淡看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心中忽然闪过一张面容,她努力不让他变得太过清晰。
“幽,向炜还给你罗!”一曲既毕,他们退出场中。
“哼!”看着走过来站到她身边的向炜,洁幽不给好脸色。
“哼?”向炜打趣道,“你呀,嘴翘得可以吊三斤猪肉了。”他抬手指着。
洁幽一听,立刻转身面对他。“你欺负我!”一副委屈小媳妇样,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向大公子这种阵仗见过不少,但是在他“亲密爱人”身上重演还真是让他十分适应不良,谁教洁幽姑娘平时总是大刺刺的不像个女生,向大公子一时不察就这么给拐了。
“我……我哪有。”他忙安抚心上人。
“明明就有。”她提高了声音。
“我疼你还来不及了,哪会欺负你。”一把将高瘦的洁幽搂入怀里。
韦昕和流莹赶紧低下头掩饰笑意,躲到一边静静观赏好戏,这是什么?现代驭夫术吗?
“明明就有!”一曲肘打了向大公子的腰一记,洁幽顺便挣脱他的怀抱往门口冲去。
“幽!”向炜闷哼了一声,看到洁幽就这么冲出去,哪管得了自己痛不痛,二话不说提起双脚立刻追了上去。
韦昕和流莹无疑是一对欢喜冤家,洁幽是个在而化之、个性有些偏中性的女孩子,太过肉麻的话她一听就想吐,也难为了向大公子还处变不惊的继续挑战洁幽的古怪脾气,两年下来其实也不无小成。
洁幽喜欢和向炜斗嘴,而向炜向来纵容她的小小任性,谁教他爱惨了对爱情不是很敏感的洁幽呢?只好自求多福了。
不过洁幽也挺有节操的,一旦她认定了的人是打死也不会变心的。虽然两人常斗嘴,但洁幽从来不会真的让向炜难看,偶尔流露出的女孩娇态就足够迷倒向大公子了,哪还需要动用武力呀?
目送一对甜蜜的爱侣离开,韦与流莹终于止住了笑。
“怎么从来对女性魅力绝对免疫的向炜面对幽时还是这么蹩脚呢?”
“这叫一物克一物。万人迷的向炜偏偏就是栽在幽手上,上帝还是公平的。”韦昕笑道。
“他们还记得回来吗?”
“我想大概不会。他们各自忙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今天腾出空来见上一面,向炜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和幽独处呢!”
他们的感情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生死相许,但却是由彼此的相知相惜中衍生而出,即使常忙得见不到彼此,但心中依然记挂着对方,因为知道相处得来不易,反而更懂得珍惜。
“看来你的麻烦来了。”韦昕忽然低语道,流莹一抬头便见到刘文邦走向这里,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流莹,可以请你跳支舞吗?”将所有的不快压在诚恳的脸孔下,刘文邦终于有机会面对美丽动人的严流莹,在场所有人的眼光也悄悄的移向这里。
韦昕乖乖的站在一边没插话,这种情况应该是难倒流莹的,她乐得在一边看戏,不必强出头。
“这是我的荣幸。”在刘文邦露出大大的笑容之前,流莹接着说道:“难得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旭日保全又送了个大蛋糕,我们就先来庆祝一下复安的生日,大家同意吗?”
全场再度响起一阵掌声,众人皆万分期待的看着那个大蛋糕。旭日保全每年送来的蛋糕里都夹着超级大奖,去年就有人拿走了一部轿车。
蛋糕有六层,表示今年有六份礼物,到底幸运的人会是谁呢?一阵屏息的期待后,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一份蛋糕,至于戏……等会儿再看啦!
流莹忙着切蛋糕,一旁的韦昕悄悄地露出了个赞赏的笑容。
六层蛋糕一切切到十点半,有下个节目的纷纷准备赶往下一个欢乐的天地,而要接班的人也早早就离开休息去了。
分送完蛋糕,流莹开始忙着调度善后的工作,看来刘王子今天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莹,你还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人家呀。”韦昕低声叹道。
“太多不想要的感情只会让人觉得累,既然我不准备回报什么,那么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不要给他希望罗。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应酬。”
这倒是,流莹平时要处理院务够多了,再加上山区的出诊,以及院里偶尔必须要动的手术,长此下来,她不成超人才怪。
刘王子识趣的先行离开,而这里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昕,如果不赶的话送我一程吧,我今天没开车。”流莹交代完事情之后,想到车子留给了原人浩,于是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韦昕一口答应。
她们并肩走出去,不过老天爷显然不是真的那么好心,一楼大门不远处,刘王子早恭候在那儿了。
“看来你的麻烦还没结束。”韦昕在流莹耳旁低喃,惹来流莹地奈的一眼。
“学长,怎么还没回去?”遇都遇上了,不面对还能怎样?
“等你。”刘文邦抛来一个性感的微笑,举步走近。
不太对劲,韦昕隐隐觉察到,这人喝了不少酒,看来她今晚的任务还包括护花呢!
“有事?”流莹的态度依旧生疏,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冷漠,有时候我真怀疑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加上一要感情神经,否则你怎么能对我多年来的努力始终无动于衷呢?连一支舞都吝于施与。”
不妙,一个不小心这人恐怕会发疯哟!韦昕暗暗提防。
“学长,你喝多了,该早点回家休息。”
“喝多?!”他一笑,“不喝多怎么能借酒装疯?怎么接近得了医学界玉洁冰清的处科之花呢?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追求过于平淡温吞,所以你才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连带的也屡屡的拒绝得理所当然。三年,我想够了,流莹,我不想再多花时间耗在一件不会有结果的事情上,但我不会放弃你。”他一顿,身形潇洒的转向一旁的韦昕,“方小,不介意把这个护花的任务让给我吧?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子毕竟不安全。”
韦昕露出一贯的淡笑,收回凝注远处车灯的目光。“你该徵求的是莹的同意吧?毕竟她才是主角不是吗?”
“如果能让你同意而先行离开,那么我自然有机会,毕竟流莹今晚必须有人护送才能回家的不是吗?”他笑得得意。
这人恐怕不太了解她们之间的情谊喔,不过也幸好他不了解。
“是吗?我想莹并不需要多余的保护。”韦昕才说完,便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朝他们这儿走来,流莹看着接近的人,眼乍然一亮。
“浩!”她低喊一声,随即迎向他。
刘文邦双眼喷火的直盯着两人互握的手。“你是谁?”
对于生人,原人浩不予理会。
“莹,我来接你回去。”他眼底只有流莹一人。
“你怎么知道……”她没想过他会来接她,心里既感动又喜悦。
“你的车在我这儿不是吗?”他低声回答,低下头见着她一身的纯白,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不必你费心,严医师由我来送就可以了。”两人的亲昵看在刘文邦眼里,极度的不是滋味,他的声音硬是插入两人之间。一声“严医师”特意彰显出他与流莹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原人浩没有介入的余地。
再一次将“生人”自然地隔绝于外,原人浩握着流莹的手准备走人。
“等一下,你没资格靠近她。”刘文邦的眼直视着对方,刘文邦一接触到这两道视线便怔住了,全身泛起了冷意。
“你……你是谁?凭什么和我争流莹?”
“学长,你无权过问我的生活。”流莹蓦地开口,身份一直是浩所介意的事,她不能承受他再一次退缩,第一次,向来温柔的面孔染上了冷意和怒气。
原人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我是谁与你无关,莹是个人,她有权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又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介入呢?”
没错,刘文邦的身份是配得上流莹,但那又如何?难道因为这样,他便可以随意对人纠缠,无端形成打扰吗?
哇,不简单,教育成功!韦昕不开口的站在一旁,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表示赞赏。
“这与你无关,流莹,跟我走。”刘文邦才不管这么多,他唯一的目标是流莹,其他人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之内。
嗯,这出戏这么精彩,居然只有她一个观众,韦昕真是后悔没带几包零食来,不然吃了东西起码还有气力给点掌声。唉!看在他们这么卖命的演戏的份上,对她这个外人的轻忽也就算了,做人不能太计较,反正她不是主角,无所谓啦!
再看看僵持不下的三个人,刘文邦这人有点当土匪的天份喔,居然不管流莹肯不肯,便要她一定得跟着他走。
“学长,我想你该回去休息了,你今晚真的喝多了。”毕竟不习惯对人不留余地,流莹只希望他尽快离开。
“可以,你跟我走。”他伸手想拉她。
原人浩及时抓他伸来的禄山之爪。刘文邦对于他的一再阻挠立刻挥拳相向,原人浩侧身闪过,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流莹推离数步之遥,接着挥出一拳反击,刘文邦来不及闪躲,下巴挂了彩。
流莹见状便要阻止他们,韦昕连忙拉住她。
“昕?”
“放心吧,就算有一方会输也不会输得太惨的,你关心的人也不会有事,”韦昕静静的看着,原人浩有绝对的能力可以让刘文邦难看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在出招时屡屡有所保留,但刘文邦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
架住刘文邦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原人浩冷冷的开口,“够了吧。”若刘文邦再不停手,那他也不再留情了。
刘文邦推开他,两人相距两大步之远。
“为什么选择他?”刘文邦不明白自己哪一点不如原人浩,他看着流莹逼问。
流莹站到原人浩身边,一手挽住他。
“你很好,但不是我要的。”她坚定地回答。
“我懂了。”刘文邦闭了闭眼睛,黯然的转身离去。
“看来莹不需要我送了。”刘文邦走远后,韦昕淡淡的出声,切入沉默的两人之间。
流莹回身为两人介绍,“昕,原人浩。这是旭日保全的方韦昕。”
韦昕早把原人浩评估完毕,但原人浩这会儿才得空瞧了瞧跟随前的女子。
发长及肩,掩在铙框后的是双精明睿智的双眸,她的容貌并不吸引人,但一身冷静的气质不容忽视。
“很高兴认识你。”
原人浩颔首致意。
“很晚了,有机会再好好聊聊,暂别了。”韦昕很快的退场,原人浩勾起了她脑中的某些记忆,她得回去查查。
“莹,走吧。”原人浩说道。
“嗯。”她微笑同意,挽着他的手臂随他前往任何他想带她去的地方。
***
“莎菲,你去哪里?”天已半明,莎菲才回来,勾魂像是一个等不到妻子回门的丈夫,发出盛怒的低吼。
“与你无关。”莎菲冷冷的回道。
“是吗?”他缓缓接近她。
“你做什么?!”莎菲戒慎的望着他。“不要以为你得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勾魂,我不会任由你摆布的。”
“你这么紧张,为什么呢?”勾魂笑了,眼中带着邪恶的气息。他伸出双臂,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的怀抱之间,身体渐渐贴上她,终至完全密合。“你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知不知我很想你呢……”他低下头,轻吻着她的额头,一路往下。
“只是去逛逛。”她试推开他:“我要去洗澡了。”
自从判官死后,勾魂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他对她的占有欲极度强烈!而每当她不听话时,他先是狂怒,尔后她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是眼神却邪气十足,时而让她感觉得到他强烈的欲望,时而阴柔的待她,让她一颗心上下摆荡,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
勾魂变了,他变得深沉难测。
“那好,我也想洗澡了。”
一句话使得她停止推开他的动作。
“走吧。”他搂住她就往浴室走。
“我不想跟你一起洗。”莎菲找到空隙一把挣开他。“如果你要用浴室,那你先好了。”
勾魂轻易的驳回她的反抗。
“你的身体我还有哪里不熟悉的,又何必遮掩什么?”他拉近她,埋进她颈窝吹着气,“难道你不想用今晚顺从换得一点有用的消息?”
莎菲一僵。“你指的是什么?”她捧着他的头,不让他的唇有机会使坏。
“想知道吗?”勾魂得寸进尺,双手探向她的上身。
莎菲没有再抗拒,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他倾身吻住她的双唇。“看来你的心仍在教练身上呀!”他低语,成功的除去了她身上的紧身衣,然后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下班撒下个欲望的咒。莎菲颤抖了一下,只能虚软的攀住他,任他为所欲为。
“到底……什么事?”她没忘记他的提示。
勾魂笑了,凭着对她身体的熟悉,他会让她忘记教练的。
“记得我说过的吗?”他轻啮着她敏感的耳垂,满意着自她身上传来的颤抖。
“什……什么……”莎菲勉强唤回理智。
明明不爱他的,为什么却会在他怀里找到安适?会对他的逗弄一再起了连她自己也无法克制的反应?
“若是你听话些,我会告诉你的。”
话声才落,勾魂立刻抱起赤裸的莎菲往浴室走去,成功的让莎菲迷失在欲望的挑逗里。
刚开始他会狂怒,是因为莎菲心中对教练无可比拟的惦念,因为她为了教练什么都可以付出。然而他愈是以强横的态度待她,她便反抗得愈激烈。于是渐渐的,他收起了易怒的情绪。
教练这辈子是不可能爱上莎菲的,即使莎菲是那么深深的迷恋着教练。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让无谓的嫉妒一再掩盖了他的理智?横竖莎菲是他的人了,他难道还怕她会跑掉?
有了这层认知,他改变了对莎菲的方式。
也许莎菲对教练的爱只是很浮面的,否则她不会在他的怀里得到满足与安慰。不过莎菲对他的反抗已不是一朝一夕,不可能听他任何话,更不可能承认自己内心的渴望,那么他就陪她玩玩吧。
莎菲越来越迷惑了,对于他的亲近不再如初时般总是激烈的反抗,她会抗拒自己的感觉,最后却也会融化在他的索求里。
他爱莎菲,一直都是。否则不会为了落菲对于阎罗欺瞒教练的叛逃,但阎罗对于判官与教练的一再没有回音已经起了疑心,他可以肯定,阎罗再过不久必定会返回组织,到时候什么话都得实说——阎罗在他们每一上人身上都下了禁锢,没人忍受得了发作时那种痛苦与折磨,而止疼剂与解药只有阎罗才有。
无论如何他得保住莎菲,不能让阎罗的怒气波及到她,那么只好牺牲教练了,反正他对莎菲的承诺也只到阎罗回来为止。
经过浴室里的激情欢爱,莎菲早已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只有这个时候,莎菲是完全顺从与依恋他的,睡梦里,她不会和他争长短,更不会带刺抗拒。睡梦里,她会眷念他的休温,紧依着他的身体。
勾魂怜惜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杀手都该是无情且冷酷的,然而无论是他,教练,莎菲,甚至是已死的判官,却全都是用情至深的人,这该是阎罗没有识人之明吗?
以判官的身手,教练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的便杀了他,很明显的,判官有意放手,而且他猜判官自己本也不想活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杀手生涯。
“勾魂……不要……”莎菲无意识的呓语,双手微微挣扎:“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勾魂抓住她的双手,吻住她的唇。
“不会的,我不会了,莎菲——”
想不到他情绪失控的发泄会让莎菲这么害怕,他自责的想起初时对她的强迫与伤害;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伤她的。
“莎菲,我不会再伤你的,你不必怕我……我爱你——”
叹息声混合着浓浓的爱意,夹带着温柔的怜惜与轻哄,此时他只关心怀中的人儿。


第七章

痛……
原人浩全身抽痛,冷汗涔涔的由睡梦中惊醒。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翻开棉被,挣扎着下床,他必须做一点事来移转注意力,否则一定熬不过。
他的脚才接触地板,一阵刺痛立刻攫住了他双腿的神经,他承受不住的跪了下去,一句呻吟的伴随而出
“呃”
不行,他不想让流莹看见他这副模样。拜托,再多给他一些自制和忍耐力,他会在下一次疼痛发作前离开这里,等过了再回来。
失去了止疼的药,他的身体并没有遵从他的意志,一波比一波更剧烈的痛苦迅速击溃他的意志。
“啊——”
“浩!”流莹猛地将门推开,一幕足以令她痛彻心扉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她反射性的奔到原人浩身边。“浩,怎么了?怎么了?”
天快亮了,她本想到厨房泡杯热牛奶喝;没想到却听到原人浩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浩……”流莹想将他扶到床上,然而几乎被痛楚淹没的原人浩已经没有半分力量再回应她,他全部的精神都用来对抗疼痛。当他的头被动的面向她时,原人浩总算拾回了一点意识。
“莹……”他喘着气开口,“我……没事……”
看着几乎被痛苦征服的他,流莹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她摇摇头,“你痛苦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
“我……呃!”他猛地推开她,整个人往墙壁急急冲去,“砰”地一声后,身体重重摔落地面。
“浩!”流莹惊喊,由地板上爬起来再度冲至他身边,紧紧、紧紧地抱住他,泪珠终于滴下。“不要,不要啊——”
原人浩勉强维持清醒地看向她,试着想绽出一抹微笑。
“别……哭……”他想拭去她颊边的泪滴,无奈却力不从心……
***
原人浩的身体持续发热,流莹不断的更换他额上的冰毛巾。他已经昏迷五个多小时了,流莹一步也不敢走开。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将家里所有的听诊设备与医疗用具都搬出来了,却怎么样也诊断不出他会这么失常的原因,除非——化验血液,或许血液里会有答案。
流莹按捺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强迫自己镇定地面对一切,她是医生,她不能慌了心神,否则绝对救不了浩。
在未明原因之前,她什么也不能做,记得上次他受枪伤时,她曾替浩做过一次全身检查,那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变得如此?
流莹百思不得其解,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原人浩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为了撑过那难以忍受的痛苦,原人浩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否则无法抵抗那股剧痛。
这情况……除非是受到某种药物的控制,一如吸毒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对毒品产生需求一般,必须定期服下止疼剂。
“唔……”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原人浩喘息着挣回意识。
“浩?!”
一睁开眼睛,流莹那张混着心疼、担心与焦灼的脸立刻出现,原人浩心头一暖。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低哑,气息仍然不顺。
“你感觉怎么样?还是难过吗?”
原人浩摇摇头,痛楚已经过去,他只觉得全身乏力。
见他确实没事了,流莹心下一松,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他,整张脸埋入他的颈窝。
“不要吓我!”哽咽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原人浩心生感动,双眸出现了他几乎没有过的怜惜,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在两人目光交会的一刹那,压下她缓缓贴上自己的唇。
他用抚触熨平了她焦灼的心,确确实实让她感觉到自己仍然安好的讯息。初时,他与她只借着唇感受对方,后来浅浅的相贴渐渐转为需求的索吻——他们都太需要彼此的温暖来安抚过度受惊吓的心。
久久,原人浩寻回自制的放开了她,这回真真正正的拭去了脸庞上不停滑落的晶莹泪珠。
“别哭。”
流莹摇摇头,她也不想流泪,可是想停止好难好难。
刚才……她险些失去了主张,如果他真的出事,她无法想像自己的反应会是如何?那种滋味——太可怕了。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原因的,对吧?浩,告诉我。”好不容易能顺利的发出声音,她再也不要尝一次方才那种几乎令她窒息的感受。
原人浩闭上眼沉思,过了许久才平静地开口,“知道杀手这种行业吧?”
流莹点点头,坐上床沿与他相对。
“在遇见你以前,我的职业是杀手。那晚你看过的两个人正是我昔日的伙伴,我们只听令于一个人,换句话,我们四个人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杀人工具,他要我们唤他为‘阎罗’,除了这个称呼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连他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因为每次他传达命令时都戴着一张面具。”
“在那里,我的代号是‘教练’,至于我的名字已经很久不曾用过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没有接触过除了阎罗以外的长者,他是训练我身手的老师,也是知识的传授者,他把我们每一个人都训练成只听令于他的属下,对他绝对的忠诚,一旦起了叛徒之心,下场必定是悲惨的。”
“四年前,我们受命暗杀一个人,就在我们顺利完成命令准备离去时,我发现了受害者唯一的爱女,她因为作恶梦而躲进橱子里,所以不知道我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那一刻,她睁着无邪信任的双眸直直地看着我,‘大哥哥,我会乖乖的,你不要吵醒我的爹妈喔,他们很辛苦的。大哥哥,你也很辛苦,这么晚了都不能睡觉还来陪我。’她的话一字一句都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
“当时,我真的感觉得到一种类似光明的引导。长久以来血腥的生活早就麻痹了我所有的知觉,而那时却仿佛全部复苏了,突然间,我不想再杀人了,掩护着她,我希望她能躲过其他人的侦察,好好地活下来。但是上天不肯宽待我——”他闭了闭眼睛。“莎菲发现她了,而且在我还来不及阻止前,她脸上那纯真的笑容永永远远的冻结了。”
流莹握住他的手,将她无言的支持力量传递给他。
“我从没有一刻那么强烈的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么残忍与充满血腥;小女孩白色的睡袍染上鲜红的印记,纯然的双眼大睁,似乎闪满了疑惑与不解,那抹找到依靠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却已成了她最后的表情……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厌恶自己的人生,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依附黑暗的心灵。”
“我麻木地过日子,然而心的裂缝却愈来愈大,我愈来愈希望自己能坦然的站在阳光下,即使贫困劳苦也甘之如饴。后来我真的叛离了组织,那晚的脱逃行动却被判官司与莎菲发现,我杀了判官,而他的枪则射穿了我的身体。”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记得判官告诉过他,“教练,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举枪相对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毫不犹豫的杀了我,我对杀手的生涯已经厌倦了,但我没有自信能逃得过阎罗所下的禁锢,所以死亡是最好的办法。”相同的渴望,却是两种不同的结果。判官选择永生永世的解脱,而他则坚持着无论如何也要过一次平凡人的生活。
一开始流莹便大略猜到了他的身份,但这一切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仍带给她莫大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心疼。一个人能将身手训练成这般,其间所经历的折磨不是外人可以体会的。替他疗伤时,她看过他上半身新旧不一的伤痕,那些痛虽然已经过去,但是留在身上、搁在心里的无助与黑暗却永远不会消褪。
“阎罗为了预防我们之中有人叛逃,从我们接受训练的那一天开始,便要我们持续服用一种药物,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一直到我们接下第一次任务时才停止,然而那时药物已经深入我们所有人的休内。每两个月,阎罗会让我们服下止痛药,只要我们听令完成任务,我们的生命自然无虞,否则结果就像方才那样,只有无止境的痛楚——”
“浩……”流莹心痛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第一次,”原人浩继续说,“只要连续发作三次而没有服下阎罗的药,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她蓦地大喊,“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
原人浩抬起手轻抚她的面容。
“原本我以为只要暗中保护你的安全,看着你快乐便已足够。但是我错估了你的崛强,逼得我不得不卸下冷漠,守在你身边。”想起她无畏的举动,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将一切事完全告诉她,反而有种无惧的轻松。“我的过去污秽充满血腥,相较于你致力救人的纯洁,是多么极端的不同。我真的以为自己配不上你,连守在我身边都是一种亵渎。”
流莹一直摇头,捂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贬低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我就是爱你呀!学长的条件再好,却不是我想要的对象,从决定救你的那一刻起,无论你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都不是我想探知的。就只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救你。这世上能让我这么惦记的陌生人,就只有你。”在她心中,爱情是无法以贵贱条件来衡量的。
“我知道。”他伸出手拥住她。“是你教会了我这一点,让我有勇气陪在你身边——爱你。”如果上苍容许,就让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吧!
“刚才是第一次,那表示我们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找出方法来延续你的生命。”她的声音自他怀里传出。
“莹?”
“事情未到绝望,我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自他怀中抬起头。“我相信一定有办法解开你的禁锢的,浩,答应我,不要放弃。”
原人浩深深的凝视着她,“你始终是那么勇敢。”而她温婉的固执了他,他怎么能拒绝呢?在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怀和她在一起之后……
***
旭日保全顶楼,方韦昕解开了一道又一道密码,浏览着秘密档案中所有的资料。
找到了!
姓名:原人浩
代号:教练
身份:阎罗手下头号杀手
年龄: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十一日生
经历……
失败记录:零
是他没错了!韦昕迅速看一遍他的资料顺便将阎罗所属的杀手及组织资料全部调出,包括每一次的任务内容,每一次进行的手法,以及执行后的优劣评估。
“啧啧,还真不是普通的精彩。”韦昕叹笑着摇头。
怎么她们银色组看上的人没一个称得上是正常的呀?话又说回来,心脏强得足以承受她们所有的危险游戏而不加以阻挠,进而爱得难分难舍的男子也不简单,反正她们几个女子从来也不属于正常人,那么她们会看上不正常的男人想来也很合理嘛!
“哇,累死了!”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只见她那亲爱的旭日最佳拍档大刺刺地闯进来。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凉饮料,洁幽二话不说的咕噜咕噜灌下肚子,然后才很满足的看向不动如山的韦昕。
“昕!”她大张着双臂准备一把抱住眼前的人。
韦昕不以为所动,连人带电脑也转了方向,来人紧急煞住,差点撞上她誓死不碰的东西。
“昕,你想谋杀我喔!”
韦昕看完档案这才终于有空抬眼,“要是我反应慢一点,被‘谋杀’的可能就是我了。”口气十分的揶揄,反正昕就是这种起冷静的人,对她的一切举动又了解得一清二楚,她还能冀望在昕身上有什么搞头?
算了,反正还有别人可以玩。此刻她比较感兴趣的是什么事可以让昕这么努力在电脑前查资料啊?
“最近的案子都忙完了?”韦昕开口问。
“嗯。”洁幽点点头,叭在桌上与韦昕平视。
“不用太沮丧,你可能马上有好玩的事可以做罗!”瞧她一脸怕极了无聊的样子,韦昕一出声就得到了她全部的注意。
“真的?!什么事?什么事?”她一脸兴奋。
“别急,该到你出场的时候我不会忘了你的。”韦昕笑咪咪的。
“还有我。”了阵娇美的女声突然插入。
会这么无声无息的潜进这里的,不消说她们也知道是谁,洁幽反应很怜惜的一闪,马上跳到办公桌的另一边。韦昕则赶在第一时间关掉电脑,然后连人带椅的滑到另一个角落,早早退出了攻击范围。
“不好玩。”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抱怨,韦昕与洁幽同时爆笑出声,还真不愧是同一族群的人,连行为模式、用字遣词都一模一样。
随后进来的男子将影彤搂在怀中。
“你呀,顽性不改。”他轻笑。
“活动一下而已嘛。昕和幽的反应和警觉性都那么高,如果可以偷袭到她们,表示我的筋骨没有生锈。”
“少来。”洁幽不客气的戳破她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看你是和我一样的无聊了,才会玩这种偷袭的游戏。不过要偷袭到一向冷静又熟知我们心思的昕简直就是作梦,也许哪天我们联手了才有可能再让她出手。”
咦,一句话提醒了三个人,韦昕一向冷静,擅长搜集情报及坐镇调度,好像从没见过真正出手。
洁幽与影彤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就要往韦昕攻去,这下子不信无法让昕“活动”到。冷靖恺只在一旁看着,老实说,他对韦昕的实力也相当好奇。
只见韦昕端着她的咖啡不疾不徐的开口,“你们不想知道莹最近发生的事了吗?”
两人同时顿住,“什么事?”
韦昕啜了口咖啡,然后缓缓起身走向她们。
“别急,很快就会要两位出场了,现在不妨多休养,蓄足精神,别贪玩了。”像规劝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她转向冷靖恺,“靖,一起用餐?”
冷靖恺点点头,对韦昕四两拨千斤的功夫佩服到极点。
韦昕拿起电话交代餐厅部送些食物上来。
洁幽马上诌媚的挨到她身边。“昕,我们吃什么?”奔波了一个早上,她还真饿了。
“先来两杯青草茶让两位清肝降火,不然我怕待会儿送上来的牛排可能不用煎就全熟了。”
话才完,冷靖恺的笑声就出来了,“影,你呀,自找苦吃。”
影彤不依的埋在冷靖恺怀里,败给昕,她无话可说。
而洁幽呢?为了美味的午餐,此刻正赖着韦昕发挥她绝高的缠功呢!
***
自从知道了时间有限之后,严流莹开始检测原人浩的身体状况,除了发作那一天体力变得虚弱之外,其他时候根本查不出有任何异样。流莹不死心的在所知的范围里找寻具有这种特性的药物,可惜努力了三天,始终毫无所获。
“莹,别忙了,先来吃点东西。”为了寻找可以救他的方式,流莹连日来甚少休息,连正餐都会忘记了吃而省略,看着她这么不顾自己,原人浩如烟海的心里何尝好受?
他放下餐盘,走过去拉住流莹的手,除去她手上的手套与工具,拉着她就要走出检验室。
“浩,再等——”
“莹,不要为了我连自己都不顾了。”他开口止住她的话。“我会配合你进行一切检验,但是不许你为了这件事一再的轻忽自己应该有的正常作息。”
流莹看着他,不再有异议的随他到餐桌旁坐下。
“浩,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性格愈来愈像独裁的暴君了?”
“独裁?!”他的声音危险的响起。
她倾身在他还没爆发之前轻啄了下他的唇,成功的制止了原人浩的反应。
“开玩笑的。”她嫣然一笑,“放心,我没什么问题的,以往我的工作量比现在都大。”现在只忙他这件事,算是很轻松了。
“你父母一点都不担心你会被这么多工作给累垮吗?”他坐下来,陪着她吃。
“他们才不会,在我正式接管院务之前,我爸早就衡量过我的能力,他说,趁着他女儿还没有定家累的时候,赶快带着爱妻去玩个够,否则一旦女儿成了家,铁定不会再替父亲分担工作了。其实复安医院的院长仍是我父亲,只不过目前管事的人是我而已。”
流莹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中已将眼前的晚餐吃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又准备往检验室走去。
“莹,如果找不出来,别勉强了。”原人浩心中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不,我一定会找出方法救你。”她在他颊边落下安慰的一吻。“放心,我是医生,知道分寸,绝不会让自己累着。”
她的保证换来原人浩的回吻,流莹这才回到检验室。
***
“莎菲,阎罗这两天内就会回来了。”
自那天之后,勾魂与莎菲之间的和平相处简直就是勾魂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一生他没有遗憾了。
“什么?!”莎菲惊跳了起来。“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立刻换上外出服,毫不犹豫的便往门口走去。
“莎菲,你的心里仍是只有教练吗?”他抑着声音问,“难道我们这几日的相处对你而言完全不具任何意义吗?”
“我……”勾魂和教练的身影突然同时在她脑海里打转。“勾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教练死,我做不到。”她握着门把,却没有推开门。
“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勾魂来到她身后。
莎菲心里一团乱,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我,告诉我,如果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我会死心。莎菲,我会死心。”他扳过她的脸,直视她仓皇的大眼。
看着勾魂,想着他的一切,她低下头,选择逃避。“勾魂,不要逼我。”
“莎菲,你是我唯一要的女人。”
他的一句话惹来莎菲痛苦的回忆。
“所以……你可以不顾一切,不顾我的意愿,为了让我成为你的人,不惜用教练的安危逼我就范?”
“我的方法或许有错,”他坦承。“但我对你的心却是真的。”
莎菲沉默不语。
“莎菲,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瞒住阎罗教练叛逃的事,就算念在昔日曾是同伴的份上,我们为他做的也已经够多了,迟早他都必须面对背叛组织的下场,面对阎罗所下的追杀令,你又为什么要这么执迷不悟呢?教练本不可能回报你的任何感情,更不会对你所做的事有任何感动,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不,不会的。”莎菲挣脱他的双手,“勾魂,你知道我爱教练好多年了,教练不是个没有感觉的人,他会懂的,为了他,我什么事都可以做,他不会那么绝情的。”
“他会。”教练、教练,难道莎菲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教练?她为教练付出,那她可曾注意过他为她的付出?“莎菲,你爱教练,所以愿意为他做尽一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同样爱你,同样愿意为你做尽一切,在你心里可有一点我的存在?可曾对我的付出觉得心疼,觉得感动?你会反过来爱我吗?”
莎菲怔怔地听着,眼泪不知觉的掉了下来。
“爱我?在你不顾一切强行占有我之后,你说你会为我付出所有,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爱我甚于一切?”
“那是为了留住你——”勾魂想解释,莎菲却打断了他。
“留住我?勾魂,你的爱太霸道、太自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过我,你的爱我承受不起。”莎菲大喊,蓦地冲了出去,再也不回头。
勾魂木然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做了这么多,又留得住什么?一切只是一场空罢了!
“哈哈哈……”勾魂凄厉的狂笑。
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总是不肯多看他一眼?莎菲是他此生唯一专注的人,尽管他爱她的方式不被认同,但他确确实实的爱她呀!
环视一圈他们共同生活的小屋,或许他们有争执不休的时候,但多半的时间里,东菲是他搂在怀中呵疼、珍惜一如世上无价之宝的女人。然而到了最后,只换得一句——“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多日的恩爱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教他怎么能不笑呢?“哈哈……”
他猛然的推倒所有的摆饰,推离他和莎菲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一直笑、一直笑,不停地破坏房里的一切,真到筋疲力竭,直到脸颊上传来陌生的湿热感。
他趴伏在窗台上,下雨了……
也许老天也在可怜他吧。今夜……就到今夜为止,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旖旎回忆就到今夜为止。


第八章

微凉的下雨夜,户外到处湿答答的,不适合出门。
"浩,不行,我要重来。"
"莹,有点运动家风度喔,你没听过'起手无回大丈夫'吗?"
"我……反正我是个女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大丈夫'的,所以——不管,我要重来。"看着她耍赖的蛮横样,原人浩只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好,不过你只有这次机会喔。"
"嗯。"流莹满意地拿回刚刚不应该前进的"车",仔细再看一遍整盘棋局,这回她决定把"炮"移到对方的最底端。"将军!"她得意的朝他笑着。
原人浩也笑了,不过笑得不怀好意。
"你确定了?不后悔?"
"确定?不会后悔?"
"好。""马"一个倒抽,"炮"立刻宣告阵亡,而随后传来的就像是真的阵亡般的哀叫声——
"啊,我……"
"别忘了,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原人浩提醒着。
"我……好吧。"她不甘不愿的认输,谁教她对下棋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研究,输也是很正常的嘛!
不过她可是很有向学精神的,再接再厉,总有一次她一定能下赢的。
***
莎菲离开那间令她爱恨交加的房子,乱烘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教练,她必须找到他,告诉他阎罗快回来了。
但是教练会在哪里呢?唯一的线索仍只有上回去过的那栋房子,莎菲没有别的目标,只能赌一赌运气。
不顾全身淋湿,她悄悄的潜进亮着温暖灯光的屋子,却意外地听见了一阵熟悉却又根本不曾听过的笑声,她移近窗边。
"啊……不行……我没看到,不算!"流莹横过桌面,极欲抢回被吃掉的那匹"马",没有注意到她整个人已经贴在原人浩身上,形成一种极暧昧的亲密。"浩,我要重来。"她抢不到,泄气的半跪在沙发上,嘟着嘴对他要求。
"你呀,每一次都要重来。"将她揽到自己的身边,将手上的棋子摆回原来的位置。没办法,严大小姐实在没有什么运动家精神,每回吃掉她一颗棋子,他都得准备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满意的朝他一笑,倚在他怀里继续下棋。
那个笑得满足、举止温柔的人是教练吗?
莎菲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教练一向冷漠,喜怒不形于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柔和、不设防的时候?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所有的纵容与注意力摆在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不,这不是她的教练。
"教练根本不可能回报你任何感情,更不会对你所做的事有任何感动……"
勾魂的话猛然在耳边响起。不,不会的,教练必须回组织,他必须!
定下自己的心神,莎菲转身离开,在屋外放出讯号,如果教练看到,他必定会来。
***
夜深雨未停,原人浩来到讯号发出的地点。
"教练。"莎菲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引我到这里来?"他冷漠如故,与面对严流莹时判若两人。
莎菲心痛不已,却没有形于脸色。
"教练,回组织吧,阎罗就快回来了,一旦他知道了你杀死判官又私下叛逃,他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我不会再回去。"他坚决一如当初。
莎菲终究还是无法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绝境,她软下声音请求,"教练,跟我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遭遇任何不测,你躲不开阎罗的,难道你忘了他在我们身上所加的禁锢?"
"四个月,够了。"能有四个月的时间和他爱的人在一起,已经足够了。
"教练!"莎菲一震,"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原人浩没有回答。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难道一点分量都没有?我爱你这么多年,为你做尽一切,不惜任何付出,而你……而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杀手就不该有情,不是吗?"
"但是你却可以对那个女人钟情,而且不惜一死。"
"是。"原人浩回答,"在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不愿再记起自己是个杀手,而她救了重伤的我,在她决定爱我的时候,我已不再是杀手,只是一个爱她的平凡的男人。"原人浩眼里全是对她的眷恋。
莎菲定定的望着他,已不能有所反应。
"你……爱她?"
"是的。"
"有多爱?"
"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教练根本不可能回报你任何感情,更不会对你所做的事情有任何感动。"勾魂狂喊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莎菲凄楚的大笑,"你爱她,那我……我又算什么呢?!"
原人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莎菲的笑声蓦然而止。"教练,你仍然决定离开,不后悔?"清冷的语调与方才完全不同。
"绝不后悔。"
美丽的脸庞复满冰冷的气息,她缓缓转身背对着他。
"曾经有过的岁月、出生入死的相伴到此为止。下回再见,我们将是敌人。"肃杀的语气传来,莎菲一步步离开。
"莎菲,"他的唤声让她的脚步一顿。"离开阎罗吧。"
"你有勇气面对死亡,我没有。你有心爱的人陪你,我没有。教练,我阻止不了你离开,但是你别妄想我会和你一样,我们最好不要再见,否则一旦身负阎罗令,我出手绝不留情。"
***
"浩,你怎么了?"见到原人浩一身湿冷的进屋里,严流莹吓了一跳,连忙拿来毛巾帮他擦拭头发。
"莹。"他拥住她低唤着。
"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身上的孤寂好明显,令她心慌。
原人浩沉默着,拥着她的姿态不变,久久,他终于松了手。
"没什么,只是很想抱你。"
流莹笑了,"快去把这一身的湿衣服换下来,不然待会儿要感冒了。"她推他进房间。
听见浴室里传出了水声,流莹转身来到客厅。今晚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否则浩不会是这副失常的模样。
两个多月来的平静想来也应该快结束了吧?纵使原人浩决心离开原来的血腥生活,但阎罗不可能就此放手,身为杀手群的首领,不可能容许自己的手下居然有叛徒的情形,纵使确定他的命不可能长久,阎罗必也会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内让原人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这就是黑道的作风。
死真是最后的结局,然而过程才是最可怕的。
她不能让对方取得先机,但是她现在必须全心全力设法查出浩休内的药物究竟是什么,不可能分心,该怎么办呢?
流莹思考着应对之策,冷不防房里传出物品撞击后倒落的声音,她跳起来,立刻往房里冲去。
***
"教练,你太不小心了。"勾魂持枪指着刚由浴室里走出来的原人浩,一拳毫不客气的往他身上挥去。"身为杀手,应该随时随地保持最高的警觉性,像你这样,早就不知道死过几百次了。"
才说着,流莹猛地推开门,勾魂的注意力立时被引开了。
"浩!"她冲过去扶着倒在地上的原人浩。
"喔——"勾魂讽笑道,"教练,看来你艳福不浅,以前有个莎菲对你死心塌地,现在连命不久了,都有个漂亮的女人待在你身边呀!"
原人浩在流莹的扶持之下缓缓站了起来。
"勾魂,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不愧是教练,这种时候了都能面不改色。"勾魂冷笑,"莎菲在哪里?"
莎菲!?原人浩讶异地看着他乍然改变的神色。
"我想她来告诉过你阎罗即将回来的消息吧?"
"她是来过,不过她并没有留在这里。"
"那她在哪里?"
"她离开了。"原人浩在态度冷漠。
"你还是拒绝她了?"勾魂看着他不为所动的表情。"我视如生命的人,你不屑一顾,而对一个不属于我们世界的女人,你却念念不忘。教练呀教练,你究竟是太多情还是根本无情?"
原人浩淡淡一笑,"你不也是如此吗?唯有莎菲才能让你心神俱乱,才能令你连命都不要的冒险。"
"够了。"勾魂眼神一转。"教练,在阎罗下令之前,你还有时间可以逃,一旦错失良机,下回再见,除非倒下一人,否则不可能罢休。"
他收起枪旋身往外一跃,转眼间消失了身影。
昔日的同伴今朝反目成仇,这难道就是杀手的悲哀?
***
想不到……居然是他!
经过层层的抽丝剥茧之后,最后主导人物终于还是让韦昕找到了,不过这个人的身份倒真是出乎她意料。
这个人曾经具务药剂师的资格,对所有的毒品了若指掌,却因为在一次药物的滥用中被取消资格,之后他便隐身在黑道,不减他研究毒品的狂热,想发明出一种绝无仅有的配方。
那之后有关他的一切完全没有资料可查。想不到后来他的身份与生活竟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要解铃最快的方式还是找系铃人吧?韦昕心中已有了主意。
***
是阳性反应!
流莹仔细再看一遍,她并没有弄错任何一个检验的步骤。
那么,真的是——海洛英。
颓丧的靠着墙,脑中不断凝聚起有关毒品的资料,她是不是弄错方向了?一直以来,她检验的方向完全朝慢性毒药或潜伏性病毒而走,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可能会有迷幻药的存在。
她得回医院去取更多的资料才行。主意一定,她脱下无菌服,一走到门口便见到原人浩站在那儿,仿佛等了她许久。
"浩?"
"莹,有发现了吗?"他收起微蹙的表情,走近她。
莹点点头,注意到他奇怪的神情。"有一点小发现。怎么了?你想什么?"
"阎罗快回来了,我和他之间必定得有个了断,这段时间我的处境绝对不安全,莹,我想暂时先离开,这样对你我都好。"
"你要离开?不,我不同意。浩,你一个人不可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的,光是勾魂、莎菲就让你疲于招架了,更不用后头还有个高深莫测的阎罗。你把自己隔绝了,如果有了万一,你要我怎么办?"
他扳着她的肩不让她逃开。
"他们的目标只是我,我不想让你也成为被狙击的对象之一。"
"要我看着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我做不到。"他的态度坚决,她的表情更是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莹!"他低叹,来自于她的坚持,他好像从来没有赢过。
"浩,我不许你一个人去面对,不要你一个人走。"流莹投入他的怀里。"我们要过一辈子,你不能再丢下我。"
如果爱情是生死相许,那么她不容他一个人走。
原人浩无奈地低笑,伸出手抚着她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他低叹着,"莹,你该明白我如今要面对的不是单是生与死的战斗,更是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的了断。如果无法完全摆脱过去的缠绊,我不可能得到重生,更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过去的残污是他必须面对,并且加以清除的。
莎菲与勾魂的接连现身,其实都只为了告知他一个讯息——在生与死之间做一个选择,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回到组织里,阎罗或许还可以网开一面,给他止痛剂维持他的生命。
他们所不明白的是,他会选择离开,必然在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一步踏出,就绝不回头。
"够不够资格从来不是我所在意的。"流莹幽幽地回答,"浩,我要的是你的平安,要的是你的相伴一生,无论有多危险,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我——"
"浩,"她打断他欲出口的反对。"如果今天角色不变,你会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她的话站原人浩哑口无言。
不,他不会。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别怕我发生危险的话,我不爱听。"她紧紧偎入他的怀里,撒娇兼霸道的下了决定。
原人浩抱着她,却仍不改心中的决定。他或许不会突然的主动离开,但若有人找上门,那情况将会不同。他不担心自己有没有救,但至少不能让危险再扩散。
尤其是波及他最不愿伤害的她。
***
到医院之前,流莹决定先到旭日保全一趟。
"莹,稀客哟!"
才踏进旭日一楼的大门,后头立即有人一把搂上她的颈项,戏谑的声音大大的响起。
"幽,你被彤带坏了。"流莹无奈地叹道。这女人肯定是生活过得太无聊,才会学影彤没事找人偷袭。
"这才能表示我们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嘛!换作是别人我还不屑偷袭!"
真是败给她了,流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昕在吗?"
两人走进电梯,流莹顺手按下钮,直达顶楼。
"在。"洁幽看了她一眼,"她知道你会来。"
才说完,电梯门便开了。
一进入办公室,满室的馨香便扑鼻而来,韦昕在吧台前调了三杯花式咖啡,对进门的两人一笑。
"哇,真难得啊,你居然会特地调这么复杂的东东。"洁幽连忙冲了过去,抢过一杯后自动闪到一边去,开始玩浮在咖啡上的鲜奶油与肉桂粉。
流莹跳上吧台前的高脚椅,韦昕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昕,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组织。"
"什么样的组织?"她啜饮了一口香醇的咖啡。
"阎罗以及他手下所有的杀手。"
"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韦昕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也知道他的身份。"
韦昕是她们的情报站,只要她想知道谁的资料,那么就绝对有办法查得到,差别只在于她要不要查而已。
"你想怎么做?"
"浩体内有种足以致命的药物,我已经查出一点眉目了。就我看到的,浩以前的同伴——莎菲、勾魂都对阎罗相当敬畏。昕,你该知道杀手一旦叛逃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我不希望浩也是如此。"她抬眼望向韦昕。"那一晚之后,你应该也知道浩的身份了吧?"
韦昕点点头。"目前我的确是查到了一些事情,但是这并不能保证原人浩安全无虞。"因为就算他能避过阎罗所下的追杀令,也未必能躲过死劫。她不是泼冷水,只是客观的提出看法。
"我知道。"流莹黯然的说。
"阎罗曾经是个药剂师,后来因为用药不当而被取消了资格,但是他对毒品始终有着特殊的爱好,加入黑道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的用心钻研,他所下的药物很可能与毒品脱不了关系。"
流莹想起刚才验出的结果,她附和地点点头。"我初步化验出来的结果便是海洛因,但是它的含量非常低,似乎有另外一种药物牵制住海洛因,不让一般检验仪器轻易化验出来。我剩下的时间不到三个月,除了必须验出阎罗的配方是什么之外,也必须配出解药,否则浩一样没救。"
"直接找阎罗要不是更快?"洁幽忽然插话进来。"既然他有本事下药控制人,那么他应该也有解药吧,否则那么杀手一个个死光了,他还有什么搞头?"
"你以为找到阎罗,他就肯给你解药了吗?"韦昕似笑非笑问。
"不给?我打得他满地找牙,看他给不给?"
"是哟,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阎罗行事一向极端,凡是认定该属于他的,如果得不到,宁愿毁掉也不允许别人碰,大不了同归于尽,他没什么好损失的。但是我们不同,我们付不起玉石代俱焚的代价。"韦昕分析道。
"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门口清柔的声音响起,她们全惊喜的回头看。韦昕执起一杯饮料掷去,门口的白色身影翩然的旋了个身后,在椅子上落坐,一手稳稳的拿着那杯饮料,悠然的啜饮了口。
"雪,你终于回来了。"韦昕笑着走出吧台,洁幽与流莹也立刻簇拥到她身旁。
"关大哥没随你回来?"这倒稀奇了,向来千雪到哪里,关御风绝对如影随形的保护着,这回怎么会放千雪一个人回来?
"他有事待办。"千雪淡笑着回答,一句话简单带过。
"雪,好想你喔。"洁幽大张手臂一把扑向千雪。
"幽,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千雪推了推环住自己的洁幽。基本上洁幽不民拥得太用力,因为千雪看起来柔柔弱弱,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她怕太粗鲁会伤到千雪呢!
洁幽耸耸肩满意的退开,反正有抱到了嘛,不然关大哥在的话,绝不可能让她碰他心爱的未婚妻一下下。
"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流莹问道,坐进千雪左边的位置。
"莹,冷静些,愈到决战的时刻,你的心就愈要镇定。别忘记原人浩能不能继续存活下去,很可能必须靠你调配出解药。"她转而面向三人。"事情可以分两方面进行,昕与幽负责查出阎罗的下落,想办法牵制住阎罗的行动。而莹,你就专心在配方上下功夫。"她顿了顿,"这只是暂是的,到最后事情终究要解决,所以让原人浩面对阎罗是必然的。莹,你必须记住,无论如何都得坚持到最后,不可以放弃求生的念头。"
流莹静静地听着。
"别担心,还有我与昕、幽、彤、心,你不会是孤军奋战的。"
"雪!"流莹靠着她的肩,再怎么坚强的女人,终究也有脆弱的一面,尤其当她所系念的人有生命之危时。
***
同样的暗室,同样的人,却少了两副面孔。
"判官呢?"阎罗首先问及他最倚重的爱将。
"死了。"站在判官之旁的位置,莎菲冰冷地吐出答案。
两个字一出,他双眼里立刻凝聚起风雪。
"教练呢?"
"教练已经背叛。"站在另一旁的勾魂以同样冰冷的声音回答。
"人呢?"
"请阎罗下令。"
"死。"由齿缝间迸出的强烈意瞬间决定了教练的命运。
"是。"莎菲一震,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冰冷。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原先的愤怒与冷酷不复见,阎罗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我们极力追踪教练的下落,在无法确切掌握之下,才没有禀告。"勾魂抢在莎菲之前回答。
"是吗?"他快速的欺近莎菲,手一挥,莎菲被打得倾倒在地。
阎罗未曾动摇半分。"告诉我,你查到了些什么?"
勾魂强抑下心疼,咬住唇不让自己奔向莎菲。
"教练爱上一名女医师,为了和她在一起,教练不听我和莎菲的劝阻,坚决不再回组织。"
"医师?!"阎罗阴森的笑了,"他以为找了个医师就能解开然他身上所下的禁锢吗?太天真了。"他忽然转向两人,"你们故意隐瞒,我该怎么处罚你们呢?"阎罗缓缓地踱回座位。
每当他的语气愈平静无波时就代表旁人的处境愈危险,跟随他多年的勾魂立刻联想到这一点。
"阎罗请恕罪,属下等绝不敢再犯,请阎罗宽恕这一次。"勾魂二话不说便跪下,恭敬且坚决的表示。
"早在我决定养育你们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忠诚与生命便都属于我,现在你们却或多或少的违背了这一点,还想我原谅你们吗?"他无视于眼前的人,冷冷的扫过室内其他手下,大伙全噤声不语。
"阎罗,请恕罪,勾魂与莎菲绝不再犯,求阎罗网开一面。"勾魂急切的保证。
阎罗看向嘴角流出血丝的莎菲。"莎菲,你呢?"
"莎菲……不再犯错。"阎罗一出手便是绝对的无情,莎菲脸上的面具被打掉,右脸颊浮出淡紫的指印,透着点点鲜红。
"明天的此时,我要看到教练,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教练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敢背叛他,教练会尝到世间最生不如死的惩罚。
阎罗背转身离开,其他人也渐次退去。
"莎菲。"勾魂连忙扶起莎菲。
莎菲攀住他的双臂,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还有任务。"


第九章

莎菲仿佛变了个人,这在勾魂的意料之内,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追着急奔的莎菲,好不容易终于在最后一刻跳上敞篷车,也不管他到底坐妥没,莎菲一发动车子便往前驶去。
"莎菲,你要去哪里?"狂风呼啸而过,勾魂必须大喊才能确定声音可以传进莎菲耳里。
"执行任务。"相较于他的狼狈,莎菲显然冷静很多。
"你想杀教练?"一个转弯之后,莎菲稍微放慢了车速。
"阎罗的命令是要我们带回教练不是吗?所以我不会杀他,要一个人就范不见得要以死相逼。"相信流莹的命会更值钱。她已经完全收起了对教练的迷恋。
这叫由爱生恨吗?不,她不会再为谁付出那么重的情感,也不允许自己再让任何人伤得肝肠寸断,一次痛已太足够。
右颊上的红肿指印尚未消褪,没有处理过的伤口更加明显,勾魂明明确确的感受到她心的封闭。
莎菲不要命的狂奔速度比赛车还可怕,"吱——"的一声紧急煞车后,红色敞篷车在屋外停下,长长的一道滑垒痕迹刻画出画主的决绝。莎菲一熄火,俐落的跳出车外,勾魂立刻跟上。
"莎菲。"他拉住她,担心她现在的模样。
"勾魂,如果你不是来执行任务的,也请你不要妨碍我,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日的情谊。"莎菲挣开他的箝制。
"莎菲。"勾魂不再阻止她,但他的叫唤却让莎菲定住前行的身影。她背着他,没有回头。"莎菲,你真的可以完全不在乎教练的死活了吗?你该知道,阎罗要我们带教练回去,绝不是为了给他一次机会,而是为了亲处惩戒叛徒,教练一旦回去,绝不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
"我只知道执行命令。"清楚的回答完,莎菲毅然地往屋里走去。
***
原人浩一个人坐在客厅,流莹从下午出去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可能医院里有事耽搁了,应该不会有意外的。但为什么他此刻却心神不宁?
"教练。"莎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了,一身红衣掩饰不了自她身上发出来的冷意,她不再有情了。
原人浩看着她缓缓的走近。
"奉阎罗之命,请你跟我回去一趟。"她走到他对面沙发前站定。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的。
"教练,阎罗令既出,断然没有违背的道理。但是阎罗下令要你活着回去见他,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莎菲,无论会有什么后果,我都不可能回去的。"
"是吗?包括那个后果是——严流莹的命?"
"什么意思?!"原人浩沉了声音。
莎菲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原来'严流莹'三个字便足以令你乱了方寸。教练,你的弱点暴露得太快了。"
沉不住气的人注定得失败,莎菲闲适的坐入沙发,睁着一双美眸,毫无暖意的看着他。
"如何?你的决定。"眼前的她完全不是昔日的莎菲
"好,我跟你回去,但是希望你不要为难流莹。"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莎菲起身往门口走。
"莎菲,念在昔日的情份上,答应我。"
"情分?!"莎菲讽刺的一笑,"身为杀手不该太多情的,否则只是徒惹伤心罢了。教练,这还是你教会我的,你忘了吗?"
"如果你恨我,尽管冲着我来,但我希望你不要牵连其他人。"原人浩看着她。
"恨你?恨一个人耗掉多少精神?不,我没那么多心神跟你耗。你放心,只要阎罗令不出,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与其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不如想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向阎罗求情吧。"她不回头的率先走出门口。
应该面对的终究还是得面对,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有了这段自由的日子,够了,唯一的遗憾是他仍旧无法与流莹相爱到老,遗憾哪!
***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长长的桌子,与两张相对的大椅。随着莎菲回到组织里,原人浩平静得不像是个即将面对死亡的人。门关了又开,谁来了、谁走了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静静地等着。
"教练,你依然是那么沉稳呀。"
久违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原人浩抬眼望向来人。
"才短短三个月,我损失了一名爱将,而另一名我倚重的手下又叛逃,教练呀教练,你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吗?"他的声音阴柔,不带一点怒气,却透出冷冽的绝情。
原人浩仍旧无言以对。
"给我个原因吧。"阎罗坐进他对面的位置。"念在你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只要你能说服我,我就让你安全离开,不追究判官的死,让你的一切再也与我无关。"
"我不想再杀人,日复一日同样的生活,我不想继续。"原人浩终于开口,然而却没有半点因为阎罗给他机会而松口气的模样,他无惧的面对阎罗,对眼前的威胁不感一点惊慌。
"你的身份从你接下第一次任务开始就不可能会改变,记得你也曾同意过这点,否则不会对我宣誓效忠。"
原人浩一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即使拥有一流的身手,他又懂得什么?对养育之人所说的话,除了服从,他想不出还有第二种选择,更何况阎罗握有他所有的资料与杀人的证据——他如何反抗?
不同意便得坐牢,他能有什么选择?
事已至此,多说地益。
"阎罗,如果想惩戒我尽管动手,不必再问了。"
阎罗的态度依然不疾不徐。
"重回组织,我可以饶你这一次。"他开出条件。
"不可能。"原人浩回以相同的坚决,从他决定离开起,他就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好。"阎罗猛地站起,眼里风雪尽现。"这是你选择的,怪不得我。"他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拿下他。"
门外三人一听,立刻进入,两人分别由左右两方制住原人浩,另一人则由背后一击,原人浩应声昏迷。
"将他绑上刑堂,我要他生不如死!"
***
带回教练后,莎菲回到自己的房里,两眼无神,似乎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缥缈的空间里,无痛也无苦。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一直走到莎菲面前,将手里的盒子打开,取出一些消炎药。
"唔——"莎菲反射性的往后缩。
"忍着点。"勾魂说道,将棉花沾了些药继续往她脸上抹。"教练被押上刑堂了,阎罗对他私下叛逃的事非常生气。教练不肯重回组织,对叛离的事没有一点后悔的态度惹怒了阎罗,阎罗说——要让教练生不如死。"
莎菲只是静静的任他上药,对他所说的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既然当初决定脱离组织,他就应该有必死的觉悟,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他应得的后果;至少他还得了三个月的自由不是吗?老天算是厚待他了。"
勾魂上完药,收拾了一下东西搁在一边,便在莎菲身旁的位置坐下。"你真的对教练死心了?"
"你想问什么?"莎菲终于转头面向他。"质疑我这么做的用意吗?还是以为我因为教练的拒绝便由爱生恨?"她起身走到窗口。"如果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恨他。我没有恨教练,更没有所谓的由爱生恨、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毁掉他。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保护自己而已。"她幽幽的说。
"'爱'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它我已经受过太多次的伤,我不想再让自己痛苦了,我是杀手,那么应该无情到底,只要是我必须去执行的任务,我会尽一切能力完成,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爱人太痛苦,她不再爱了。
"莎菲,你相信我真的爱你吗?"良久,勾魂开口问道。
莎菲一震,曾经听过的爱语再一次重现,然而她已不愿再沉沦了。
勾魂凝视着她不曾回转的身影,从来他都不是她会放在心中的人,从来他都只能在背后追逐着她,就连现在也不例外。
勾魂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却满布无奈与悲凉。
"你笑什么?"莎菲口气平稳地问,似乎他做什么都不能令她动摇了,她仍然没有回头。
她的疑问尚未得到解答,门外已传来命令——
"勾魂、莎菲,阎罗要你们立刻去见他。"
莎菲迅速转过身,隔着门板,门外的人无法得知他们的情况,勾魂与莎菲对看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讯息——危险!
***
没有人!
流莹进门后寻遍里里外外,她想看到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她心里渐渐凝聚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是他仍然一意孤行?还是有人带走了他?
三个月毫不设防的相处,已足够让她了解到原人浩是个多么容易对她心软的人,而他多年来的血腥生涯也已让他深感疲惫,在心里深处,他渴望能够永远的远离血腥,也不愿再见到任何死亡。
阎罗已经回来了,不管如何,事情总得有个了断,否则过去永远是他心里抹不掉的恶梦。
但是,他不该丢下她一个人的。
他答应过她,不再丢下她一个人的!
不复平时的温和自制,流莹眼神一转,快速地横过房门就往门口冲,才来到门口,她便被外面的两人堵了回来。
"莎菲、勾魂。"流莹认出来人,随着他们的进逼退回客厅中央。
"严流莹,失去了什么心爱的东西吗?"莎菲冷笑,看着她着急的模样。
"不是失去,而是遗失了,遗失了一个心爱的人。"她淡笑,沉着应对。"是你们带走了浩?"
她的勇气与胆量让勾魂感到有趣极了,为什么每一个爱教练的女人都这么义无反顾呢?他掏出枪直接指着流莹。
"我可以杀了你。"勾魂的眼浮出杀意。
流莹的反应是直直地走到他面前。
"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你拔枪的速度太慢了。"她推开他的枪批评道,然后转头面对莎菲,"直接说出你们的来意吧!总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着急、试我胆量的吧?"
勾魂的枪被推开,又听见她的嘲讽,立刻将手势一转,真的将枪指向流莹的头部。而流莹在他手势一转的时候,反应更快的欺近他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利器,勾魂的枪才举起,一把小刀已锁住他的咽喉。
"还要玩吗?"她冷言询问。
莎菲没有出手,却因为流莹的身手而微变了脸色。
"勾魂,不要玩了。"她转身看向流莹,"教练的确是被我们'请'回组织了,阎罗有令,同样也请你去一趟,或许你还来得及见教练最后一面。"
流莹收起手中的利器。"走吧。"
坐上莎菲开来的车,流莹没再多问的随他们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她的身手可以应付一个勾魂,但是组织里并不只有一个勾魂而已,若是想凭一已之力让她与原人浩全身而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原人浩如今恐怕已经不能自由活动了。
车子抵达目的地,三人同时下车,流莹举步往前走去,莎菲蓦然挡在她前面,冷冷的提醒道:"一旦走进去,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走出来。"
流莹偏头看着她,捕捉到她眼里的矛盾。"带我来不正是你们的目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劝我回头呢?"
莎菲收回挡住她去路的手。"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伯力量就能保你和教练两人平安吗?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方才你虽然可以轻易制住勾魂,但那是因为勾魂并没有使出全力,要真动起手来,你不见得还能保持优势,更何况阎罗组织里高手可不只有一个。"
流莹一笑,"我当然明白这些。"然后她还是往里头走去。
"你不怕死吗?"莎菲追上她。
"你很重视你的命?"她没有回头地反问。
莎菲一顿,"每个人都会重视自己的命。"她更正流莹的说法。
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那么镇定?为什么能那么义无反顾?即使明知道自己眼前的路很可能是条黄泉路,却还是没有犹豫的往前走。
流莹回过头,很天真的笑了。莎菲与勾魂同时一愣。
"因为——浩是我的生命呀。"
***
"咦,这……"韦昕看了千雪一眼,"这个人三个月前轰动全台湾官邸血案的主角。"
"是吗?"千雪回想着,"三个月前……正好是莹遇见原人浩的时候。"
"这其中的关联很清楚了。"
"要让这件事曝光吗?"
千雪抿着唇笑了,"让它曝光吧,就当作是送给警界的一份礼物,不然他们老是无法侦破撼动人心的大案,会降低他们的公信力的,顺便也给你一个考验,要怎么让事情全部集中在阎罗身上而不使原人浩牵涉其中,你有把握吗?"
"一句话。"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已有了大略的方向。
"昕,我联络不上莹!"
洁幽急急地冲进顶楼办公室,韦昕与千雪正看着电脑萤幕上流动的红色光点。
千雪脸上浮起若有似无的微笑。
"雪、昕,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有千雪在场,洁幽不敢像在韦昕面前般那么没大没小。
没办法,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千雪的气势就完全压倒她了。
"阎罗的行动比我们想像的还快。"韦昕抬眼望向千雪。
千雪步到沙发旁,白色衣裙飘然。
"昕,当一场田径赛快要到达终点时,重要的不是谁跑在谁之前,而是谁能在最后关头激发出最强的爆发力,那才有可能赢得比赛。"
"现在骑士被困了,恶龙正发出得意的狂妄笑声,你想,最后的结局是骑士惨败,还是公主会重振丧失的战斗力,一举击败恶龙?"
"万一公主和骑士都成了恶龙的晚餐呢?"电梯门一开,影彤与织心同时走了出来。说话的人正是第六感奇准的影彤。
"嗨,心,好久不见啦!"洁幽大张着手臂朝陆织心扑过去。
织心也很识趣的回了个大拥抱,然后才看向其他人。
"居然这么晚才通知我,幸好我动作够快,不然要是连最后一场都错过,岂不是要终生抱憾?"
"毅肯放你单独回来?"韦昕漾着兴味问。
"他没有反对。"天知道她一接到影彤的通知立刻跳上班机回台湾,事实上她连道别也没有,所以欧阳毅根本不知道她突然回台湾的事——当然更无从反对起了。
影彤直接走到千雪身边坐下,不掩眼里的担忧。
"那么我们这些不合格的骑士只好毛遂自荐,去和恶龙玩一玩罗!"韦昕也走到千雪的身后,代替她回答了晾彤的问题。
"昕,我有不好的预感。"
"放心吧,不管是好是坏,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别忘了我们还有个千雪,她最擅长的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千雪摇摇头。"只有'时间'才能真的化腐朽为神奇,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掌握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到终点。"
"怎么做?"洁幽与织心凑了过来。
"一件事是等,等时间到来,另一件事……"
***
流莹依着勾魂与莎菲的指示,来到了他们每次出任务前聚集的会议室,一进门,长长的桌前坐了一个人,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
偌大的空间亮起大灯,勾魂与莎菲守在门边等候差遣,阎罗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这个与自己直直相对的美丽女子身上。
良久,他点点头,"是有些出众,莫怪教练会为你失魂。不过教练背叛的原因若只是为了你,那么也未免太傻了。"
流莹回以同样打量的目光。"是有像一个组织的统领,难怪自命为阎罗、自以为可以操纵任何人的生死。不过到底你也只是个人,自我膨胀到最后,小心自食恶果。"
阎罗听后抚掌大笑,"你很勇敢。"
"客气。"他不提正题,她亦很沉得住气。
拉过眼前的椅子,她没有丝毫慌乱的坐下,双眸再度对上一直盯着她的阎罗。
"你愿意跟着本座吗?"她的大胆与沉着让阎罗兴起了占有之心,大刺刺的彰显出他对她的兴趣。
"谢谢抬爱,没兴趣。"她收起慵懒的姿态,用很认真的表情回望他,"天天对着你,我怕消化不良,不到三天我就挂了。"
"嗯?!"他敛了表情。"你说什么?"
流莹笑了出来,"怎么这里不许人说实话吗?难不成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是个只爱听好话的笨蛋吗?"
"严流莹,注意你的态度,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阎罗一生还没有不敢做的事。"他沉下脸。
"我相信你没有什么不敢。能一个人网罗、训练这么多杀手为你做事,连杀人都可以一笑置之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既然我这个医生不用仰你鼻息过日,也早也习惯面对死亡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教练的命——你也可以不要吗?"
流莹一震,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不在乎我就不会来了,绕了这么多弯,你何不直接说出目的来呢?我想你不会只是特地'请'我来这里观光的吧?"
"原本我想在教练面前杀了你,我想那会比直接处死教练更能带给我乐趣,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能劝教练重回组织、重新为我所用,或者由你代替加入我组织,那么我可以饶教练一条命。"
"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必须同意,否则你和教练都走不出这里。"
流莹垂下眼睑,她得尽量争取时间,但愿千雪和韦昕能及时发现她的失踪,进而找到这里。
"我要见教练。"她抬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好,也许见了他你能更快的做出决定。"他起身。"勾魂,莎菲,你们也一起来吧。"
阎罗没忽略神色各异的两人,两人听命的跟随,三人在阎罗的带领下前往另一处空间。
走出幽闭的会议室,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流莹看到的,是栋外表像个大仓库的房子,但它内部的构造却迥异于粗糙的外表。
这栋被隔离的空屋里头是完全空旷的设计,尽头的位置特地被架高,区分出领导者与跟随者不同的地位。主位前放着两座大炉,此刻正诡异的点着火种,而他们由左方的门进入,右方架高的石柱上则吊着一个显然已经昏迷的人。
他的四肢处处染满血迹,身上的伤口或大或小,几乎遍布全身,手脚全被缚住,吊在空中,柱子的两旁还有两个人守在那儿。
流莹才看一眼,心便猛地抽紧。
"拿水泼醒他。"阎罗坐上专属的位置,冷冷的下着命令。
站在柱旁的两人听令,立刻一先一后的拿起水往柱上的人泼去,未曾包扎的伤骤然淋到水,立刻引起了阵刺痛,原人浩猛然清醒,咬着唇没让自己痛喊出声。
"浩!"流莹走近,看着他万分困难的抬起头。
莹?原人浩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几乎不能置信……还可以见她一面。
仅是短暂的相对,湿热的气息迅速薰染了流莹的心。


第十章

"莹……你……不该来的。"
看到她,让原人浩觉得既满足又开心,然而出口的苦涩掩不住满心的担忧,她不该涉足如此危险的地方。
"只要你能来,我便可以来。别忘了,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病人,病人不该连去哪里都不跟医生说一声的。你这么不听话的私自离开,我当然要来抓回我的病人。"忍着泪,她故作镇定得调侃着。
"离开……不要管我。"他转开眷恋的眼。
流莹再向前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
"你答应过不会再丢下我的,这是第二次了。浩,我不会让同样的情形再发生第三次,你要走,我只好追,就算是黄泉路,我也会和你同行。"她轻声地说,但语气里的坚定击溃了原人浩的心。沙菲猛地一震。
一阵不识相的刺耳掌声打断了这一刻的微妙温馨,循声望去,正是那个自我膨胀到极点、自以为可以控制别人生死的阎罗。
他停下抚掌的动作。
"真令人感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真存有这种感情,我等不及要看看结果了。"他一眼神示意,柱旁的两人同时拔枪指向无法动弹的原人浩。
"严流莹,人你已经见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吗?"
流莹侧身面对阎罗,敛去了方才的放松与暖意。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会给的答案了吧?我不可能勉强浩再回头当杀手,当然,身为医生的我更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你手上的杀人工具。"
"为了挽救教练的命,你连考虑都省略了吗?这样的你说有多爱教练,实在教人很难信服。"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不同,之于我,就是不勉强他为我做任何改变,也不会要求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她站到原人浩身前。"你可以杀了他,也可以杀了我,但同时你也必须付出代价。"
银色组的人从来不受威胁,更不可能妥协。
"是吗?太可惜了。"阎罗摇摇头,似是万分惋惜地说道,"以你对医学的天赋,加上我对药物的研究,想要在黑道称雄绝非难事。严流莹,你放弃了一次好机会。"
"功名利禄不见得人人想要。"她回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一辈子的光阴争夺一件你终究会失去的东西,我不认为那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
"哈哈哈……"阎罗大笑,"你的确不同凡响,莫怪敢一个人单独前来。但是对于不服从的人,本座向来不会留情。"他对着原人浩说:"教练,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本座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最心爱的人将遭受到世间最难以忍受的事。"
原人浩一凛。
流莹嗤鼻,"高高在上的阎罗原来只懂得一项伎俩——威胁。除了这个,你好象使不出其他花样了。"
阎罗没有对她的嘲讽加以理会,他继续催促道:"教练,你应该知道这里有多少男人,我可以毁了她,也可以放了你们,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
"浩,不可以。"流莹转身面对原人浩。"我宁愿与你一同面对死亡,也绝不要你再重回昔日的血腥。人可以活得短暂,但不能出卖灵魂。"她的话成功的止住了原人浩几乎脱口而出的答应。"阎罗,想动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的手下未必是我的对手。"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流莹一反常态的挑衅着。
"喔,是吗?"他手掌拍了两下,另一组人由他后方两旁的缺口走出,包围住她。"我喜欢看猎物无助挣扎的模样。"他忽然喊道:"收起所有的枪,谁能空手擒住她,她就是谁的礼物。"
命令以下,除了勾魂和莎菲之外,所有人立刻蜂拥而上,这么美丽的礼物谁都想要。
原人浩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来自东南亚的贫民窟,他们眼里都含着对欲望极不寻常的需求。
"莹,快走!"他急喊着。她一个人就算身手再好,也绝对无法同时应付十个身强体健的男人。他的着急完全写在脸上,四肢上的铁炼不断晃动着。
输于身形上的娇小,流莹不敢稍有疏忽的闪躲着。从他们一出现,她就看出了这些人的不同,想必这群人是被注射了麻醉药品。阎罗果然布好了每一步棋,她只要一失手,相信下场绝对很惨,凭着她惯用的双匕,她至少还能维持平盘。
勾魂拉着莎菲退到一边,这些人疯了,不能让他们把目标转向莎菲。另一边的阎罗惊讶的瞧着,一个普通的女医生不应该会有这么好的身手,面对这么多人的攻击,竟能撑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她的本事不小。
只可惜不听从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双拳难敌四掌,更何况严流莹现在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四掌"而已,他隔岸观斗,等着胜利的那刻到来。
"不!"莎菲突然低声的喊,勾魂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莎菲已经冲了出去,开枪射杀了其中一人。她冲进战局站在流莹身边,流莹乘机喘了口气,随后又提高警觉的注意着四周。
"莎菲,这是你的选择?"阎罗平稳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莎菲不再迷惑了,也不再勉强自己,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就这么死去,爱,大抵也包括成全吧?她在心里苦涩地想。
"勾魂,你呢?"阎罗望向另一旁尚未表态的人。
勾魂抬起眼,自嘲的笑道:"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吗?"莎菲从不知道她的决定足以牵制他。
"很好,我亲自栽培的四个杀手,竟一个个背叛了我,好,很好。"阎罗大笑的站了起来,她的愤怒全转成一句命令由齿缝迸出,"格杀勿论!"
格杀令一下,场内立刻乱成一团,勾魂与莎菲的子弹没有机会射出,三个大块头缠得他们无暇举枪,对于空手搏斗胜算最弱的莎菲首先露出败象。
"呀!"她手上的枪被打飞,右手因为承接对方使尽全力的一个手刃而痛得失去知觉。
"莎菲!"勾魂大喊,击退身边的人便往莎菲冲去,及时为她挡住另一记拳头。他拉着她往另一边退去,左肩因为中拳而疼痛不堪。而那些人毫不放松的继续追击,眼看躲不开下一击时,流莹左手的飞刀应声射出,成功的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却也替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危乱之际,有人捡起了莎菲掉落的枪,嘴角的邪笑立刻扬起,他对准了正穷于应付众打手的严流莹——
"偷袭可是一种不太好的行为啊!"一阵笑谑声响起,长剑"唬"地一声挥至跟前,他惊讶的后退一步,剑势一转,立刻将枪削为两半。
她如入无人之境的挥使长剑,痛快的在每个打手身上留下伤痕,顺利的暂时逼退众人。一路进击到柱前扶住乏力的流莹,她一手将剑尖指向另一方的阎罗。
"幽!"流莹欣喜的低喊。
"莹,你笨死了,居然一个人来这里,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有严重的心理变态现象吗?"她好气又好笑的骂着。
"我以为……你们会来不及赶到。"
"怎么可能!"她当然懂流莹的意思,不过她可不能说这是千雪和韦昕的主意,偏要在最后一刻才现身,为的是测试一下她们的计算时间的本领。
靠着洁幽平复了急促的气息,只见洁幽把她推到勾魂和莎菲的身边。
"你是医生,照料伤患还是你比较内行,至于这些杂碎兼变太,交给我好了。"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阎罗怒瞪着这个天外飞来搞局的人。
"废话,当然是走进来的,难道还是你用轿子抬我来的吗?"这个洁幽大概是憋了太多闷气没地方发泄,讲的话分明想气死人。
阎罗抑下怒气,咧嘴一笑,"除非你的剑比我快,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他枪头一对准原人浩便扣下扳机。
"不——"流莹惊喊。
就在阎罗扣下扳机后,门口也有人迅速拔枪,准确的射偏了阎罗的子弹,紧随而出的银丝飘向阎罗,雪白的身影跃出,目标不是那枪,而是阎罗的手碗,一声凄厉的惨叫震慑了全场,阎罗手腕上的神经被弹断。
洁幽把握时间同时挥出长剑,削断了缚住原人浩的铁炼。千雪折扳的银丝及时圈住下坠的原人浩,延缓坠势让他平安的抵达地面。
流莹与洁幽立刻从两旁扶住四肢受伤无法用力的原人浩。
"啊——"阎罗吃痛的住自己的右手腕,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直盯着那一身雪白的人,"银丝之舞……一身雪白……你是当年银色组之首……唯一能号令黑道联盟的人……"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痴念。六年前,他远远地望着她,对她便有着难以言喻的倾慕,一直以为她在那最后一役中亡故了。没想到……她竟还活着。
"阎世忠,你要自绝,还是要我依判帮之罪论处?"寒千雪道出他的本名,冷冷的询问他的选择。
"能死在……少主的手上,是……阎世忠的……荣幸……"他笑着回道,眼里却漾着毁灭的光芒。"但是……得请少主陪葬……否则……世忠会孤独的呀——"他按下座椅旁的遥控器。
怎么?为什么没反应?
"不必忙了,你的炸弹与导引装置不连线,我们可能无法如你所愿的陪葬了。"韦昕一脸可惜的走了进来。刚才她与千雪会晚到的原因,正是去解决那些烦人的炸弹。
啧,好久没用枪了,幸好还够准。刚刚她射出的那一枪,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听,我还以为你太少动了会疏于练习;想不到你的枪法还是一样准啊!"洁幽打趣地道。
韦昕只回以一个淡笑,"这些人怎么办?"指着那些神智不太清楚的杂碎们,她看着千雪。
千雪淡然的表情未变,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等一会儿,交给心就好了。"
她的意思是……直接丢迷香搞昏他们?韦昕忍不住笑了,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些人这么耐打,最省事的方法莫达于这个了。
"嗨,我们是不是来晚了?结局已经播完了?"
影彤与织心一左一右由阎罗后方的门跳出来,影彤的肩上还扛着一个大袋子呀!
"没有,你们还没来之前,我们怎么敢提早结束?没让你们两个玩到不是太可惜了吗?"韦昕笑着走到织心身边。"雪说这些杂碎交给你。"
陆织心眼睛一亮,愉快地去执行任务。
韦昕又折回千雪身边,"阎罗要怎么处理呢?"
"他得留下来扛自己所有的罪过。"
大事底定,阎罗看着她们放松的表情,左手自口袋里摸出一把迷你的灭音手枪,藏在手掌里……
"小心!"
方韦昕的枪毫不犹豫的射向阎罗的左手,与子弹同时到达的银比飞缠住阎罗的双手,阎罗猛烈挣扎。
"哈哈哈……你们永远也杀不了我的!"他一头撞向座椅的椅背,一把火立刻被点燃,和中央的火炉连成一气。
"快走!"
分别扶着受伤的原人浩,勾魂与莎菲三人,她们迅速的离开现场。
一直到她们离开火场院范围后,才看见消防车与警车往那片火海开去。
***
[本报讯]根据最新消息指出,原本案情陷入胶著的阳明山官邸灭门血案有了重大发现!有人以匿名的方式将整个案情透过网路传到警局,警方一得到消息立刻赶往现场准备逮捕嫌犯,却在赶抵后发觉现场成了一片火海,经过抢救,确定主嫌犯已死,而消防人员在火场中救出了几名外籍打手,警方进一步怀疑……
银色组成功出击后,各大报纸皆以头条刊登阳明山邸血案即将水落石出的消息。而受伤的原人浩,勾魂与莎菲现在全躺在复安医院里接受治疗。经过韦昕与千雪的巧妙安排,他们三人全被排除在这场血案之外。
勾魂与莎菲的手臂皆有骨折的现象,流莹安排他们在同一间病房内休养,她看得出勾魂是真心爱着莎菲的。
而原人浩虽然没有什么致命的危险——大概阎罗一直以为能够劝得了他回组织继续效命,因此没有对他施以重大惩罚。身上的外伤全上了药后也安排住院休养,因为他失血过多,必须好好调养,确定没有大碍才能离开医院。
一切的血腥与晦涩过往就到此为止,然而幸运之神并未真正的降临。
***
"为什么救我?"知道勾魂也同样的清醒着,莎菲低问。
"因为一个你从来不相信的理由。"勾魂回答。
莎菲将脸转向他。"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一再为难我?"
"因为不想你离开我。"他以同样的语调回答,右手扶着上了石膏的左手臂下床,来到莎菲的身边。"我们三个就像在玩一场追逐游戏,你追着教练,我追着你。在你的心里,始终只注意到教练的一举一动,对我的心意从来不屑一顾。莎菲,我只是一个人,一个爱你的平凡男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会嫉妒,并且因为你的冷漠而觉得生气。我对你的心情就好像你对教练一样,为了他,你愿意做任何事情,包括答应委身于我。"
他笑了一下,执起莎菲没有受伤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你一定不相信,那段我们之间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氛,然而你却天天与我相伴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也最珍惜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之间没有教练,而你不会老是冷冰冰又凶巴巴的待我。"
莎菲听得蹙起眉,张嘴就要抗议,却教勾魂一手捂住。
"嘘,听我说完。那一夜与你大吵,我心里真的很痛苦,我一直以为拥有一段和你相依的日子便已足够;谁知道当梦境结束回到现实,我终究还是忍受不了你心里只有教练的事实。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我们不是一般人,平凡的幸福对我们而言根本就是奢求。但是我对自己发誓,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一定会支持你,并且就算付出生命也要保你安全无虞。莎菲,我知道你不相信爱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也许……这已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一顿,"我爱你。"
"你好傻!"莎菲红了眼睛。从来都不曾注意过一向霸道又爱与她作对的勾魂竟对她怀着这么深的感情,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相信勾魂是真的爱她。
"阎罗死了,我们也都获得了自由,但也许我们的命都不长了。"勾魂落寞地想起身上的禁甸。"莎菲,你愿意让我陪你走到最后一刻吗?"
莎菲看着他,眼光盈盈。
"你不后悔?"因为她的任性,他才会受伤,而且她的心里还有着教练的身影,也许她不再排斥他了,但现在还无法接受他。
"不会。"勾魂笑了,"如果今生来不及获得你的感情,至少我还能陪你到最后,希望来生的我会继续努力,努力让你爱上我。"他深情的说。
莎菲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扑进勾魂的怀里。
"傻瓜!傻瓜!"
"让我陪你到最后,好吗?"他抚着她的发,再次低问。
莎菲在他怀里不断点头。"嗯。"
门内的一对璧人挥泪相拥,无声胜有声。门外临听的"报马仔"满意的笑,准备回去复命了。
***
她怎么好像老是在帮他处理伤口?
这大概是认识她唯一的好处吧!只要他一受伤,那么她便义务帮他诊疗到底。替躺在病床上的原人浩换好药后,流莹自嘲地想。给自己一个苦笑后,她收拾好医疗用品,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往门口走去。
"莹,你在生我的气吗?"从他获救至今已经三天了,流莹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倒是那个冷静得教人害怕的方韦昕好心的告诉他一个讯息——莹在生气。
流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认为呢?"她平静的反问。
"我并非故意违背对你的承诺,只是当时为了不牵连到你,我只能跟他们回去见阎罗。"
"结果呢?我还不是得去?如果幽没有及时赶到,不只你我,还有勾魂和莎菲都逃不过阎罗的格杀令。比起你之前极力想避开的危险情形,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流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仿佛所谈的事与她完全无关,头一次面对这么冷漠的流莹,原人浩有点慌了。
"你……你打算气我一辈子吗?"他忐忑的问。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她一转身,手已握住门把。
"莹!"原人浩不顾一切的冲下床,右手搭上她握着门把的手,左手圈住她的腰揽向自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若不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不会背弃诺言,后来发生的事不是我所能预料,但我真的不愿见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有没有想过,我同样也担心你?"她垂着头不肯看他,竭力持稳的语调里有着掩不住的轻颤。"你只想到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有没有想过我会为你担心?就在我与昕商量好一切后,你却不见了,你要我怎么办?如果真的避不开黄泉路,至少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走。浩,我只能做到这样,我对你可以舍命相陪,但是你为什么连信任我都做不到?"
原人浩无言了。
"你只想着自己,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她挣脱他,开门就离开,不想再听他解释。
原人浩一怔,黯然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自己。
唉!这一对真是好事多磨啊1躲在墙角的人暗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报告情况。
***
"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呢?"
"找啦!"影彤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是一堆东西啊,找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瓶?"她将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天!她们看了全都快昏倒了。
原来裴影彤与织心会那么晚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她们两个去搜括阎罗的药库去了。
但是她们的目标只是那瓶解药,她却带回那么多东西……喔,她们齐翻白眼。
寒千雪走近桌上的那一堆东西,与昕两人仔细的看着每一瓶药。
"勾魂对莎菲的感情很让人感动,幸好老天爷肯帮忙,莎菲至少已经接受勾魂了。"洁幽报告着今日医院里的情况,高兴之余也有点难过。"可是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药,他们可能真的得当一对亡命鸳鸯了。"
"莹哪里的情况比较不乐观。"影彤无奈的耸耸肩。"莹似乎对这次原人浩的不告而别很不谅解,我听到原人浩的解释了,但是莹支反问他,在他心里究竟有没有顾虑过她的感受?"
"不会吧,莹向来那么温柔体贴,怎么这会儿会闹这种别扭啊?"洁幽夸张的叫着。
"遇上了爱情,谁也洒脱不起来。"织心加入讨论。"不过原人浩也真过分,两个人既然相爱,当然得信任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该共同面对才是。他想自己一个人当勇士,也难怪莹会那么不谅解啊。"
"这一对有得磨了。"影彤下结语。
"那倒未必。"韦昕笑得十分狡猾。
"怎么说?"她们齐声问道。
"别忘了,还没有找到解药之前,原人浩的生命只剩下两个多月,莹现在大概是气昏了头所以没想到这一点,否则一定舍不得再闹别扭了。"
"找到解药了吗?"她们再度拥到桌旁。
千雪与韦昕同时点头。
千雪交给洁幽两药罐。
"幽,你明天到医院找勾魂和莎菲,让他们服睛解药,要走或留下,任凭他们自己决定,昕,你明天到医院走一趟,无论什么方法,让莹'想'到原人浩命不长久的事实。其他人……等着看戏就好。"
"呀——"她们全都窃笑起来。
"莎菲,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好吗?"勾魂对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莎菲低语道。
自从打开心结后,两张病床只差没有浓缩成一张了,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不愿再多浪费任何一刻,而莎菲也真正感受到自己是一个被爱的女人。
"好。"她抬眼朝他一笑。臂上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是该离开了。
勾魂低头轻啄住她唇上的笑意。
"我今天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他吻向她耳畔。
"有。你一早醒来就说过了。"莎菲闭上眼。"但是我不介意你再说一次。"
因为得来不易,所以显得可贵,受过情爱的苦,无论是她或他,都只想好好珍惜往后的日子。
"咳!"一阵不识相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旖旎画面。"抱歉,你们可以当作没有我这个人存在,继续继续。"洁幽相当自制的背转过身。"喔,好了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
"高小姐,你可以转过身来了。"莎菲起来,与勾魂并肩坐着。
"喔。"洁幽眼里的笑意不减,"两位看来好多了,至少比起还在冷战中的那一对快乐多了。"
"冷战?"他们相视一眼,只在彼此眼中看到问号。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今天来看你们,主要目的是送份礼物给你们。"
"不用了。我们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你要送的礼物,我们大概用不到了。"莎菲婉拒道,"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她终于真正开始回应勾魂对她的情。
"恭喜两位。"洁幽诚心的道,能及时的体会到真爱并且懂得珍惜的人不多。"不过这份礼物两位一定要收下,这是解药,可以解两位身上的毒。"
解药?!惊异之色出现在两人脸上。
"这是那天彤与心进了阎罗药库中偷出来的。"
勾魂与莎菲接过两瓶药。
"我们真的可以活下去了?"莎菲惊喜不已,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是真的,至于什么时候吃就随两位的意,我不打扰了。"洁幽赶紧走出去,她急着去看下一场重头戏呢!
***
真的气他吗?
其实是气自己居多吧!气自己就是没办法对他无意中的伤到感到不生气。
原人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会不会又一走了之呢?
带着一颗脆弱的心,流莹还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浩!"一进门,眼前所见便是躺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原人浩。她一颗心猛然收紧,终于想起了他身上的毒未解。
"莹……"他辨出来人,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浩——"她怎么忘了?怎么忘了这件事了?
"莹……不要生气了……好吗?我……真的……真的爱……你——"身上所承受的远远不及他心里的苦。"我以后……不会再瞒……瞒你任何事……"
"不会了,不会了,我不会再气你了。"她伤心的摇头。"我去拿止痛药给你吃。"
"不……"他抓住她。"不用了……没……没用的。"和上回发作时一样剧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浩,不要离开我。"流莹抱住他,不住的低喃。她愿意分担他的痛苦,只求上天能多给他们相聚的时间。
突然,门外走进来五个人,韦昕直接走到另一边,让原人浩服下解药。
"昕,这……"流莹抬起泪眼疑惑的问着。
"这是解药,是彤和心由阎罗那儿偷来的。我和雪分辨了好久,才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来的。"
"那浩他——"
"等他睡醒后就没事了。"千雪走到她身边说道,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真情来得不易,别轻易嗟跎了。算账,以后有得是机会。"
"我知道。"流莹转身抱住千雪,千雪拍了拍她的背。
"你陪着他吧,确定他没事后,再到旭日来找我们吧!"
她示意众人该退场了,电灯泡是不能当太久的。于是五个人极有默契的转身离开。每个人都给了流莹安慰似的一瞥。
目送她们离开了,流莹的注意力又转到正昏睡的原人浩身上。
***
呼,总算结束了。银色组五个人脸上都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心!"她们才踏出医院大门,一阵石破天惊的怒吼随即传来。
"糟!"陆织心这才想到,她忘了通知欧阳毅了。
"心,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回台湾了,连一点讯息都没留给我?!"欧阳毅风尘仆仆的赶来。天知道他好不容易开完欧洲服装会议赶回家,却发现他的未婚妻跑了,并且连知会他一声都没有,他简直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一打听到她回台湾,立刻丢下所有公事寻妻而来。
"我……我忘了……"被心爱的未婚夫一把抱进怀里,织心才嗫嚅地回答,万分小心的抬眼看了看欧阳毅的脸色。"我……不是故意的啦……因为莹出事了……所以……所以——"
她解释被打断,欧阳毅看着其他四人。"嗨,各位,我先处理一下家务事兼休息过后,再来拜会大家,抱歉,失陪了。"看起来十分疲累,眼眶黑得像熊猫的男主角押着未婚妻退场。
其他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悄悄入侵——
"影,你没知会我就独自行动啦,嗯?"一双纯男性的手臂自后方圈住影彤的腰,接着力道一紧。
"我……靖……我不是故意的啦……"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讨论。"他转向其他三人,"抱歉了,各位女孩,我和影先走一步,改日再聚。"冷靖恺半抱着影彤不容拒绝的走人。
余下三人才互相对看一眼,一声急吼又传达来——
"幽,你又跑去哪里了?"
哇,奇迹!那个没空找未婚妻兼老是找不到未婚妻的大忙人向炜,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你……你怎么有空来?"洁幽一见到他,不是浓怀蜜意的撒娇,更不是软玉温香的投怀送抱,她觉得先问明未婚夫怎么有空来找她比较重要,因为平常都是她无聊得跑到公司闲晃。
"我才想问你,那件官邸血案宣告侦破的事,是你们的杰作对不对?"
"是呀。"他老兄怎么有空看新闻呀?洁幽感到稀奇。
"你居然没告诉我!"他几乎吼出来,这么危险的事,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洁幽吼回去,要比大声难道她还会输他吗?哼!然后嘴一翘就跑了。
"幽……"可怜的向炜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急急地追未婚妻去了。
看来当她们这些人的未婚夫要有超强的心脏才行,否则一不留神未婚妻就跑去做一些危险至极的事,他们不老早全都心脏病发上医院去了?
韦昕与千雪笑了出来。
"不是故意的。"这五个字可能会变成往后她们集体做"坏事"时共同的解释。
"雪,你想下一个会不会是关大哥?"两人并肩走着。
千雪敛眉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昕,连莹都找到了属于她的多情杀手,你呢?"
"我?"韦昕眨眨眼指了指自己,表情是难得的俏皮与妩媚。"不知道啊。不过轮到我时请务必手下留情,别把我整得太惨啊!"她先行求饶,未雨绸缪。
"你?!"千雪摇摇头。"在保全界号称女诸葛的你,有可能乖乖被整吗?"
韦昕耸了下肩,"看了这么多,我只知道感情这事没道理可循,兢算再聪明的人也无法对它完全免疫,而且很可能在爱情发生时,智商指数由'正'直接变成'负'."她怎么能不提防着点儿呢?
"两位小姐,不知道原不愿意陪我去喝杯下午茶呢?"
一听见声音,两人立刻把头转向正前方,关御风挺拔修长的身影就立在那里,一双眼满含笑意。知他如已的千雪立刻猜到,关御风定是躲在这儿很久了,刚才的一切想必他也看到了。
千雪看了韦昕一眼,两人同时轻笑出声,"当然愿意。"

「全书完」

关于路织心和欧阳毅的故事请见《世世相随》又名《剽悍情郎》
关于裴影彤和冷靖恺的故事请见《深深情怀》又名《影子情缘》
关于高洁幽和陆向炜的故事请见《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