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纽约环球大厦48楼
压抑下心中的不安,麦肯。连恩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在电梯「叮」的一声显示目的地到达后,战战兢兢地步出电梯,走向总裁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处。
「麦肯。连恩先生?」秘书发现他,出声确认他的身分。
「我是。」麦肯。连恩拘谨地点点头,随后便心怀忐忑地被领进总裁室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秘书在领路前,眼中似乎流露一抹同情之色。
不过这不是分心的时候,因为等一下即将要见的男人,可不是一个能让人掉以轻心的男人。
「总裁,麦肯。连恩先生来了。」开了门,女秘书尽职地通报一声。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麦肯。连恩还是让眼前的东方人吓了一跳。不是那超出意料的年轻,也不是因为对方那近乎西方人的高大体型,一反东方人给人的印象;让他惊讶的是,这个东方男人所流露出的冰冷气息──一种让他直觉地联想到死神的气息。
是听闻过、这个急速在商界窜起、以并吞他人产业为主的东方男人有着多么吓人的气势,但这会儿倒是他第一次亲自接触这个传闻中被喻为「东方修罗」的男人,他无法想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怎能出发出如此惊人的冷酷气息,让人直寒到心底的最深处。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想起外界所传言的、关于这个东方男人如何阴狠绝情的话语,麦肯。连恩开始认同的同时也感到后悔,但这时他已没有退路了。
「这么急着找我,是老连恩认清了事实,决定卖出手中的股权了?」凌厉的表情丝毫未变,东方男人冷然地开了口。
「不……」畏于那股气势,麦肯。连恩好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完全忘了他出门前那三千九百零六次的练习。
「不?」仅一个扬眉的小动作,已足够让人明白话语中的不悦。
「我来……」清了清喉咙,麦肯。连恩终于想起那一篇他多番练习的说服话语。
「是想请求你高抬贵手,请你放过「连恩糖果行」,它是我爸爸花费大半生的心血才创立的……」
太过于习惯这类的求情话语,东方男人维持不变的冷淡,也不打断麦肯。连恩的话,直接按了下内线,要让秘书来处理。
「连恩先生,你请回吧。」门外训练良好的女秘书已进门来请人。
说服的话才说到一半的麦肯。连恩有几分的错愕,没想到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绝情至此,竟连一个让他说完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求求你,律先生,我的父亲为了要被并吞的事,已经急得病倒了,可否请你高抬贵手,给我们一点时间,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就能买回你手中所持有的股权……」麦肯。连恩不死心地说着。
「连恩先生,请回。」处理多了这类的事,女秘书已知道该如何表达出她态度上的坚决,就算心里觉得同情也是一样。
看着那始终未变的漠然神色,心急的麦肯。连恩想起曾见过东方人的乞求方式,他牙一咬,不仅双膝落了地,还完全抛弃尊严地磕了头。「求求你,请成全我父亲的心愿,他老了、又病了,再也禁不起任何打击,我保证,日后定以更优渥的价钱买回你手上的股权。」
「连恩先生,请别这样、再不合作,我只得找警卫了。」女秘书就事论事地说着。
麦肯。连恩哪知道她这是不愿他自取其辱的善意提醒,还是不住地磕头。
看着他的不知进退,再看看顶头上司开始流露出不耐的神色,女秘书放弃点醒他的好意,转身找警卫去了。但不久又见她匆匆跑了进来,没带来警卫,倒是手中多了一份快递。
「律先生,卓然先生让人送来了快递,还带了个口讯,说是最急件,要您在第一时间阅览,否则您会后悔。」要不是因为这口讯,她有十个胆也不敢造次,乱了程序办事
卓然?这名字让座位上的东方男人眯起了眼,一个示意,要女秘书呈上所谓的最急件。
理也不理还跪在地上磕头的麦肯。连恩,一脸淡漠、不带一丝慈悲心的东方男人拆开了信封,取出里头的资料,而这时一张照片不意从资料中掉落,摊在桌面上,而照片中噙着温柔浅笑的女子正对上他凌厉的眼──电光石火间,那一脸的漠然冷酷变了色。
还跟在地上磕头乞求的麦肯。连恩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高效率的女秘书不让他有证实的机会,让她随后带来的警卫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他,不由分说地往外就走,正式宣告他这趟求情之行的失败。
总裁室内迅速恢复了寂静,可那东方男人根本无暇理会周遭的变化,快速地翻阅手中的资料,严峻冷冽的俊颜,因为其中的资料而有所变化,那一脸的复杂没有人知道代表了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停放在桌面上的照片,好半晌过去,他缓缓伸出手,轻抚照片中细致丽人的娇颜,偌大的办公室内叹出一道恍若叹息声般、让人难以分辨的低喃,「乔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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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姐姐喔!」暖暖的秋阳中冒出一句童稚的惊艳声。
「嗯,好像仙女喔!」稚气的声音再加入一道,话语中是一样的赞叹。
凌家前院的美丽草坪上,两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娃娃。
各自张着大眼睛研究着他们的新发现。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屏息的天仙人儿,凝脂一般的雪肤宛若上好搪瓷般细滑无瑕,长长的睫毛让人不难想像,她的双眸该是如何的水亮澄澈,而那一张紧闭的檀香小口润红剔透,焉得人直想咬上一口。
单以长相来看,无疑地她绝对是美人一个,但真正吸引两个奶娃儿注意的,可不光如此而且。那是一种想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的感觉,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感觉,才会让两个小奶娃放弃追逐的游戏,聚在这里好奇地研究着她。
「仙女姐姐睡着了吗?怎么都不动?」奶娃儿中的小女生不解地问。
那一身圣洁的白,成功地烘托出主人纯净气质,小女孩已然认定她是童话书中所谓的仙女、天使之类。
「是不是生病了?」搔搔头,小男生也觉得不解。
「生病?」这名词让小女生困惑地皱起小小的眉头。
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如茵的草地以及动也不动的「仙女姐姐」后,小女孩害怕地扯紧玩伴的袖子。「仙女姐姐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受伤了?」
小男孩吓了一跳。「那我们要不要找医生伯伯来?」
「不对,妈妈说过,突然生很严重的病就要叫救护车。」
小女孩纠正道。
「那我们要叫救护车吗?」小男孩很是受教地问。
「可是我们不知道仙女姐姐有没有很严重啊?」小女孩一脸困扰。
「那我们问问仙女姐姐,看她有没有很严重好了。」小男孩自觉聪明地说出建议。
小女孩甜甜一笑,完全同意这个建议。但不等两个小奶娃儿开口,执行他们的叫人行动,原先紧闭着的那两道浓密的睫毛已缓缓开启,在轻巧地眨了几下后,露出一对黑白分明、宛若婴孩般的澄澈双眸。
对上那双水亮的大眼睛,两个小奶娃笑了。
「仙女姐姐醒了。」小女孩亲亲热热地贴了上去。
「仙女姐姐,你在睡觉吗?还是从天上掉下来受伤了?」
不甘示弱地贴上另外一边,小男孩问着。
「对啊,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很严重?要不要叫救护车?」小女孩也忙不迭地问了。
在两个小奶娃的帮忙下,一春无事跟茫然的可人儿坐了起来,思索着他们的问题。
「安琪?」温雅的男声扬起,凌承云不知何时来到他们的身边。
「我知道,妈妈教过,安琪是英文。」小女孩乐得直笑。
「我也知道,那是天使的意思。」拜双语教学流行之赐,小男孩也乐得说出他所习来的知识。
「姐姐果然是天使。」小女孩拍拍手,开心地更加紧贴着安琪不放。
「但是姐姐的翅膀呢?」小男孩想起童话中属于天使的雪白双翅,显得有些的不解
虽仅离开了好一阵子,直至昨日才返家,但凌承云还不至于认不出两个小奶娃是社区中的小孩──在这个高级住宅区里,凌家不只屋宇最大、最豪华,就连庭园的占地也比别人多上几倍,加上长年请人保养、维持,社区中的孩童常常舍弃社区中庭,偷跑来凌家的庭院花园游玩,对此情形,凌家人习以为常,多少认得那些可爱的面孔。
「没错,姐姐是天使,生病的天使,所以失去了法力,也失去了她的翅膀。」为了不让他们失望,凌承云顶着两个小奶娃的话温柔地解释着,只是那一双眼却总忍不住关心地直朝那个让他取名为安琪的女孩看去。
「我没生病。」用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名唤安琪的女孩在理解后忍不住抗议,只是语气一如她给人的印象,轻轻柔柔、细细嫩嫩,一点抗议的感觉也没有。
「就算现在没有,再这样随意席地而眠,很快也要染上伤风了。」凌承云一睑的怜爱。「你真忘了自己是养伤的病人了吗?」
「伤,已经好了。」她说的是三个月前车祸时所留下的外伤。
「可你的身子骨弱,一不小心便容易染病的。」他提醒她。「再说,你的记忆力还没恢复,还不算全好了,不是吗?」
「天使姐姐失去记忆了啊?」小男孩忍不住插嘴。
「我知道,一定是天使姐姐从天上掉下来时摔到,然后就失去记忆了。」小女孩也连忙发表她的意见。
两个奶娃儿所说的,虽不中但亦不远矣。
在王个月前,凌承云驾车不意撞伤了安琪──这名字是他为她而取的;因为清醒后的她忘记了一切,脑子里一丁点儿的记忆都不留,整个人就像张白纸般,就连现在的语言能力,都这是这三个月的养伤期内一点一滴捡回来的。
至于会取名为安琪,道理再简单也不过,因为她给人的感觉是如此清雅圣洁,而像婴孩般纯真无邪的她,除了天使,还能让人联想到什么?
「那怎么办?天使姐姐失去了记忆,就忘了回天堂的路了。」小男孩一脸的困扰。
「没关系,我们可以照顾她啊!」凌承云笑着为孩子解惑,私心里可是希望她能永远地遗忘她的过往,这样他才有借口能留下她,像这般照顾、并拥有着她。
「我很好。」虽然已慢慢地找回说话的能力,但始终还是不俐落,想来想去。安琪只能用一句「我很好」来说服大家她的状态。
「听话,进屋去吧,外头风大,我怕你着凉了。」凌承云哄着。
「太阳暖暖的,好舒服,我想晒太阳。」她表达她的想法。
好不容易才趁着他不注意时跑出来,尤其又让她发现,枕着大地、闭着青草味的同时,再一边让日光晒得暖洋洋的感觉是如此舒适,她怎肯就此离开?
「叔叔,你让天使姐姐因下来,我们会保护她的。」两个小奶娃异口同声地说着,难得能见到心目中的天使,他们可不愿这么快就跟天使姐姐分离。
「可是……」凌承云迟疑。
「拜托啦,叔叔……」拉着长长的重音是最强力的武器。
「拜托。」尤其是那一双水灵瞳眸的主人也瞅着澄澈的大眼,一块儿加入央求行列之时。
「好吧,你们再待一下,但不能太久。」就算曾有过迟疑,凌承云最终还是投降。
他的首肯换来了一阵欢呼,看着清灵雅致的娇颜上绽放出难得的欢欣表情,连凌承云自己也笑了。
这时候的暖阳照耀得人暧、心也暖,没有人知道,分离的种子早已悄悄埋下,在他们相遇的最初之际。
而今,那种子已然茁壮、成长,距开花结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且是很近很近,可以说是──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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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玩了好一会儿,凌承云就像个最具爱心跟耐心的保母,看着一大两小在享受日光浴的同时沉沉睡去。
在暖暖的日光照射下,那样的画面,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幻想着两个孩儿是他的,而她……也是他的……对于自己的心情,凌承云已然无法言喻,心口让某种他也说不出的感觉给胀得满满的。
满含情意的目光紧盯着那恬适秀雅的娇颜,他知道,他不会放手,绝不会放手让这个谜样的美丽少女离开他!
带着这样的心情,凌承云回到屋里去,想为这一大两小拿件薄被出来。
虽说有阳光的照射,但总已是秋天的季节,他可不想娇弱的她跟两个小孩,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失,而因此着了凉。
但就在凌承云进屋不久后,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大轿车缓缓来到凌家大门前停下。尔后一个戴着墨镜、全身墨黑的高大男子,突兀地出现在那一幅天使憨眠图之中。
略过那两个奶娃儿不理,墨镜下的眼恍若带着火焰般,直直凝视着那巧夺天工的精致玉容。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恶魔一样的高大男人在想着什么,只见他静静地解下身上的黑色大衣轻覆于沉眠中的可人儿之后,推开紧贴着她睡的小奶娃,抱起她,昂首阔步地走回等待他的大车内。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丝迟疑,像是带走她,是天地间最天经地义的事。
途中是曾有一度的停顿,但那是因为他怀中的美丽少女突然有了动作,为了不中断她的睡眠,他特意停下,让她挪了挪娇盈的身躯好更贴近他的身子。
将她这无意识中的行为看在眼里,男人笑了,虽然不明显,但那微微轻扯的嘴角,确实是他笑了的表示。
最后,只见恶魔般的男人抱着天使似的少女上车,在暖暖的日光照射中,车子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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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是什么让自己醒过来的,可能是那紧贴的温暖不见了,也可能是那催眠般的咚咚擂鼓声不再的关系。
如猫儿般缓缓伸了个懒腰,安琪稚气地揉了揉眼睛,睁开那一双水灵的大眼,然后困惑地顿住。
这里是……哪里啊?
安琪努力地辨识了下自身所在之处,但怎么样就是觉得陌生。
虽然凌承云当初带她回家时说过他家满大的,但她好歹在住过去前也逛过一遍,可她怎么也不记得,凌承云的家有这么样的一个房间。
难道是她记错了?
她越想越觉困惑,掀开轻暖的薄被,赤着雪白玉足往窗边走去,但在毫无心理准备地拉开窗廉后,她接着又是一愣。
不是因为夜幕低垂、惊讶她睡了这么久,而是外边的景色,那种万家灯火的壮阔景象吓了她一跳。
她近乎着迷地看着眼前的美丑,是不确定以前是否见过这样的景色,不过她至少能肯定,她喜欢这样震撼人心的景致。
此时,一阵细微的谈话声传入她的耳里。她侧耳细听,确实不是出于错觉,便顺着声音导去,来到紧闭的房门前「什么?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给带了回来?」卓然尔雅斯文的脸上正写满了不赞同。原以为自己已习惯这个冷面朋友的行事风格,但他显然错了。
相对于卓然那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他面前的男人仍是一贯地冷然。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商界闻名色变、被喻为「东方修罗」的冷面男子──律堂!此刻,就看他一脸的无所谓,像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一身阴冷的气息与傲然的气度,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让人无法对他不心生畏惧,只是卓然可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喂,你倒是说说话呀!」纵然有再好的脾气,卓然也忍不住逼问了句。
对上卓然一睑坚决追问的表情,知道这问题不会被放过了,沉默了下,律堂这才开口,吐出冰珠子一般、完全不容人质疑的话语──「乔若是我的!」
对于形同于无的答案,卓然有些的头疼。
「这你不用强调,我知道乔若是你的。」叹了口气,卓然忍不住提回他道。「你啊你,事情一扯上乔若就全乱了套,事情能这么做的吗?你好歹也打声招呼是不?要知道,乔若的一条小命可是他救回来的。」
卓然不说还好,这一提,律堂本就严峻的脸又显凌厉几分,带着一丝嗜血的狠劲。
「也是因为他而受险的。」他说,那一脸的狠样已说明了,他已经很网开一面了,若不是看在乔若被看顾完好的分上,事情可不是这么算了。
「车祸这种事又不是谁乐意见到或碰上的,虽然乔若是他撞伤的,但并不表示乔若本身没错。再说,在纽约撞伤了人就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而凌承云肯负责,在第一时间让人全力救治乔若,这点我们不能否定掉。」卓然就事论事,全体无惧于面前男人的冷酷模样。
「所以我什么也没做,不是吗?」酷寒的脸上已满是不耐。
之后两个男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但安琪已不愿再费神听下去,因为她一点也听不懂……就算她想装懂也没办法,因为她已经试过,而且是试了大半天了,就是不能理解这两个男人的对话。
真糟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一切就全变了?
虽然没见到外头说话之人,但她能确定,这两个人的声音全是她所陌生的──事实上,在她有限的记忆中,除了医护人员外,她唯一认识,而且不会感到陌生的,就只有凌承云一人而已。
如今,她百份之百确定,外头的两人全不是凌承云;迷人温雅的中低音男声不是,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也不是。
不是凌承云,那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安琪觉得不解,而此刻困扰她的,除了那两个人的身分外,她身处的地方也是一个问题。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还有凌承云呢?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出个答案来,而且也没机会让她想了,因为耳边已听得送客的话语,又听得人声往她所在的房间走来。
这下子她有些惊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赶忙跑回床上躺好装睡──在她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总是以装睡来回避凌承云的关心,这时当然也不例外!
她直觉地想着,在想清一切、弄懂所有事之前,不知道怎么面对就只好装睡了。
因为紧张,她险些绊了自己一跤,所幸最后仍没影响她的装睡大计,时间分秒不差的,在她躺好、闭上眼睛装睡的时候,那道紧闭的门也刚巧被推了开来。
努力地竖起耳朵,在一片的静默中,她听见门被轻轻关起的声音,而后是细微的足音,紧接着是床的一边塌了一角。
在她能理解将要发生什么事之前,她身上的薄被被掀了开来,一具庞大的身躯顺势躺进了被窝之中,在薄薄的被子绵密地盖着两人的同时,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已紧紧、紧紧地环绕住她。
咚咚、咚咚……耳畔传来的一声声心跳,解释了适才睡梦中那擂鼓一般的声响从何而来,但这样的解释却让安琪有几分的恍然。
不知怎地,此情此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单单是那让人心安的心跳声,还有这宛若想将她纳为自己血骨似的拥抱;这一切一切总让她有种似曾相似之感。
说来好笑,她甚至还有个错觉,彷佛……彷佛这怀抱是她今生的归属一般。
很奇怪,是不是?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冰凉凉的唇已让人给噙住,安琪有些吓一跳,但她没忘记该装睡的立场,仍旧是一动也不动,只打心底困惑了起来。因为那澄澈如水的透明心思怎么也想不懂,这个紧抱着她的高大男人在对她做些什么?
经由一番努力,双眸紧闭的她总算辨识出那温温软软的触感是出自于他的唇,但在她刚想透的时候,那蝶儿一般的轻触已移转了目标,由她柔软的唇瓣逐步地往她的颈窝游移而去。
她想笑,真的好想笑,要不是她轻咬住唇瓣内的嫩肉,强忍下想笑的欲望,只怕她早因为颈部传来的麻痒骚动而破功,让人发现她的装睡。
安琪以为自己掩饰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那唇的主人早看穿了她装睡的小把戏。
只见他眸光一黯,那好戏一般的蝶吻当下又移回了她诱人的红唇。
这一回,不再仅于轻触斯磨,他轻咬舔吮着那对水润惑人的唇瓣,诱哄着她让他得到更多,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想让她的贝齿伤害自己。
不多时,他如愿了,被吻得昏昏然的安琪松了口,不但不再咬着唇瓣内的嫩肉,也让他有了攻城略地的空间。
他轻缓、深切地吻着她,而在他的主动及带领之下,安琪已然忘了什么东西叫做思考,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融化了。
是不确定,以往的她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个男人对她所做的,那种相濡以沫的亲密感。
出于本能的,安琪开始对这吻有了回应,而一双纤细的玉臂更是早不知何时便不自觉地挑上了对方的颈项。
可就像是跟她作对似的,在她本能的回应之后,一再逗弄她的唇舌便退了开来、结束了这亲密的一吻,让觉得怅然若失的她,不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哦喔!一出声,猛然回过神的安琪就知道穿帮了。她现在不是在装睡的吗?
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怯怯地,她睁开一只眼睛……果不其然,一对含笑的眼已在等着她!
「小家伙,还想装睡到几时?」律堂看着她,一脸的宠溺,早在他入门时便发现她在装睡了。
幸好没有外人在,要不,只怕律堂这时的转变会吓掉所有人的眼睛。
虽然谈不上什么温柔似水、笑意盈人,还是亲切可人,但比起适才在卓然面前的形象,这时候的律堂多了几分的人气。
是的,就是人气,像个正常人般的气息!
这时的他,非但化去了那冻人的冰冷气息,一对让人心生忌惮的利眼也变得柔和了起来,若要具体的说明,除了带有几分的笑意外,那一对黑眸中还满含着宠溺、疼惜、怜爱等会吓坏其他人的情感在。
不用说,这些的变化全因他怀中的可人儿而起。
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安琪打量着这个亲吻她的男人,脑中有一时的空白,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一个刚正有型的男人。
全然不同于一派文人模样、总是以温柔笑脸对她的凌承云,眼前的男人首先给她的感觉便是力量,一种天地万物皆无法阻扰他的强大力量。她应该感到害怕的,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似是能征服一切的男人。但是很奇怪,她一点都不感到害怕,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凭据,单纯地心里在第一眼时就认定了,他绝不会伤害她。
「怎么了?」承受她的注视,律堂问。他的问题让安琪回神,她看着他,一脸的困惑。这声音……她认得这声音,这低沉磁性的嗓音是适才对话中其中一个人的,但问题是……「看傻了?傻丫头。」律堂怜爱地点了下她小巧的鼻头。
看他一副认识她、跟她很熟的模样,安琪怯怯地眨了下眼睛,鼓起了勇气问──「你是谁?」
*****
如遭雷击一般,律堂整个人呆住,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若若,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对着她无辜的表情,他眯着眼沉声道。
「若若?」秀巧的眉皱了起来,安琪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了。
「别告诉我,你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律堂冷哼一声,摆明了他对这个玩笑的配合意愿是一丁点儿都没有。
「我的名字?你知道?你认识我?」听了他的话,她连忙爬了起来,跪坐于他的身畔,一脸的惊喜地忙问道。
「若若,我说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了。」律堂也跟着坐了起来,刚才柔和的模样去了大半,样子显得很不悦。
「开玩笑?我没有。」她一脸的委屈,想不通,自己哪里开玩笑了?
「还说没有?不许你说不认得我,不许、不许,永远都不许,知道吗?」捧着她惹人心怜的小脸,律堂霸气又专断地命令着。
他无法、而且是一点也不愿去想象、她会有忘记他的一天,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永远都不会!可是……为什么他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深了呢?
对着他霸气的命令,安琪噤了声。
怎么办?不能说不认得他,可是她是真的不认得啊?那她要怎么说才好呢?
「怎么了?吓到了?」察觉语气太过凶恶,律堂揉揉她的发,又是最初的一脸宠溺。「别怕,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刚刚只是一时心急,所以有些急躁。」
他的解释让她绽出一抹甜美的微笑。「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念让她如此笃定,但她就是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对她不安好心,他也绝不会是其中一人,而就算她犯了再大的过错,他也绝不会伤害她。她的话让他露出了微笑,一张线条严峻的脸庞因此而软化不少。
那是只会在她一人面前出现的柔和表情,少掉了冷酷与严峻,多了几分的柔情与宠眷,让本来就极具男人魅力的他更具吸引力,惹得安琪的一颗少女芳心怦然心动,险些看疑了。
「笑,好看。」她脱口而出,真正想说的是他应该多笑,只是有点辞不达意,而一双小手则像是有自主意识般,早已情不自禁地贴抚上他的脸。
握住地贴抚于他颊边的小手,尚未察觉不对劲……不,该说是不愿承认她的不对劲,律堂将它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若若,答应我,以后别再闹失踪,也别开刚刚那种玩笑,我承受不起。」他轻喃
宛若婴孩般的纯真瞳眸似懂非忙地望着他的,依着他的话,她很努力地想要理解所有的事,只是所得到的结果总是有限。
「对不起,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一睑的认真,努力想着字汇好表达心中的意思。「但是我没有,没有开玩笑,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在她想了半天后,还是决定向他找答案,事情绕回原点。
看着她单纯无伪的娇颜,律堂一僵,握着她滑嫩小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有种噩梦成真的感觉。
「我猜,我们以前认识的,对不对?」没发现他的异样,她继续问着。
有赖空调设备的先进,室内的温度是怡人的适中,但律堂只觉得冷,打从心底冷了起来。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说谎,也知道以她的善良是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玩这种让人心寒的把戏,可就因为他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她的真、她的善、她的美,所以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但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忘了他呢?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忘了他的,这一切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不喜欢说我的事,那你可以说你的,说你是谁吗?」终于察觉他的僵凝,可是她只单纯地以为他是不想说她的事,还好心地帮他找别的说明办法。
仍在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的律堂,因为这几句话而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动力,她的话几乎要将他打入了地狱。
她真的……忘了他了?这念头像针一样地深深刺疼了他的心,他看着她,觉得世界在他的脚下一寸又一寸地崩塌。
「你……忘了我?你竟然忘了……我?」看着她,他的心一分分地冷去,那只属于她的温和表情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不信与震惊。
看着他大受伤害的表情,那一颗单纯无垢的心莫名地也跟着纠结了起来,她觉得有些的难受,同时也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竟造成他如此巨大的伤害?
伸出手,她想触摸他那满是伤痛的俊颜,但他避了开来,用一种让她揪心的哀伤看着她。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能忘了我!」摇着头,刚强的脸上出现了六月雪一般罕见的脆弱。
他不愿相信,她已不记得那些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往回忆,但她真的忘了,忘了他,忘了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去……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让人心痛的沉默,未了,像头负伤的野兽般,他发出沉重的悲鸣──
第二章
悲切的怒吼并不能表达律堂心中痛楚的千万分之一,那种剜肉刮骨似的剧烈疼痛依旧蔓延于他的胸臆之间。
他震惊、他悲痛,不敢相信那些他视为珍宝的美好回忆已不在,她忘了他,彻彻底底、没有一丝印象地全然忘了他。
「你……你怎么了?」让他的狂吼吓了一跳,安琪怯怯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上她纯真、充满困惑的水灵双翦,里头的不明所以跟不知所措再一次地伤了他。
毁灭了,他的世界就此毁灭了,因为她的遗忘……「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理智被疼痛给湮灭,过大的冲击让他忘了该对她的小心翼翼、忘了该有的温和宠护,大手抓着她纤细的肩,猛地一阵摇晃,想质问出他要的答案。
张大迷惑的水灵大眼,安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问题。
「该死!该死的!不准你这样看着我!」那彷佛看着陌生人的眼光,让他更加地愤怒,因为那不是她该有的眼神,不是他的乔若所该有的眼神啊!
「不能看你吗?」不但他的意思,柔美的娇颜显得更加迷惘跟困惑了。
对上她无伪的迷惑表情,无力感涌上心头,再加上被遗忘的浓厚挫折感,律堂的心简直就快炸开了。
「啊——」不忍伤害她,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地再次狂吼一声,之后忿然地放开她,直直朝卧房外的会客室冲去。
安琪觉得有些的莫名其妙,在她考虑着要不要追上去问清楚事情的原委之时,门外头已传来可怕的撞击声。
没时间去细想,担心他,她赤着雪白的足便往外追去,一到门口就看到他赤红着一双眼,正毁灭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住手、住手!」她急切地呼喊着,但不是为了自己,全是因为他。
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念头,但她就是知道,再不制止他的话,他会伤害他自己。
是的,他自己,而不是她。
不该是这样的,因为所有事情再明朗也不过,她清楚地知道,他的怒意全来自于她,可怪的是,她就是没有怕的感觉,一丁点儿也没有。即使他摔东西的场面,惊天动地得像是想毁灭一切似的,但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信念。她就是知道,即使他毁灭了一切也绝不会伤害她。
也因为如此,她唯一有的感觉是担心,她好担心他;直觉告诉她,要是他再不停手,只怕他要毁灭的就不只于那些物品,而会是他自己。
只可惜她的关切犹如石沉大海般,对于她急切的叫喊,律堂恍若未闻,仍旧极尽所能地破坏着他所能见到的一切。
台灯,砸了;花瓶,碎了;就像是台风过境,而他正是暴风的中心,一面发着可怕的嘶吼声,一面尽全力地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拿起、摔了个粉碎。
不经意中,一块弹射起的玻璃直直扫过他狂怒中的颊,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泛着血珠的血痕立现,看得安琪一颗心像是让人揪住了一般,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够了,我说够了!」不知道怎么制止他,安琪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笨的方法,整个人扑上前去,用她自己的身体紧紧环抱住他。
理智回来了,在她的环抱之下。一向就是如此,那柔柔的怀抱对他而言,就像是孙悟空的紧箍咒一般,即使是在他盛怒之中,永远是唯一能驯服他的法宝。
「别这样,你别伤害你自己。」紧紧环着他,满是担心的她细声轻哄着,不愿意再见着他伤害自己的场面。
环绕在他胸前的手臂,让律堂所有外放的凶残之性尽数收敛起来,闭着眼,僵持了大约有三秒钟,他颓然地放下高举的小茶几,而后在同一时间反身回抱着她,像个溺水者般,紧紧、紧紧地抱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低语着,语气中有太多的悲伤,让安琪没来由地红了眼睛
她知道是自己伤了他,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他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是来自于她,只是他不愿也不忍伤害她,因此他只能伤害自己,好减轻她带给他的疼痛。
不舍啊!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只要看着他伤害自己,心头自然地就衍生出一股舍不得的感觉。
全怪她,要是她记得以前的事,说不定就能明白这一切,也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哪里伤害了他,而她也就能知道,该如何才能避免像现在这样伤害他。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心中充满了许多她不明白的愁,即使是她从医院醒来,感到一身的疼痛之时,也都没有此时心头的难受来得让她难过。
对律堂而言,她的道歉只是再一次地提醒他,她遗忘了关于他的一切;别说是抚去他心中的那份疼痛感,相反的,他伤痕累累的心像是又被多划了几刀,那份疼痛几乎要夺去他的呼吸、他的生命。
「若若……若若……」他喊着她,用他的灵魂、用他的生命,多期望他刚刚所面对的一切全不是真的。
她柔顺地任他紧拥着,只要能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失控的心绪慢慢地沉淀了下来,蓦地,律堂的视线瞄见满地的碎玻璃,忆及她在有地毯的房内喜欢赤足的习惯,律堂大惊,焦急地抱起她,连忙往卧房而去。
「没事吧?你没事吧?」连忙检视她的雪白玉足,对着上头的斑斑血痕,律堂的忧心溢于言表。
该死!真是该死!他竟让她受伤了?
「没关系,不疼的,真的!不疼的。」怕他担心,安琪连忙保证,柔柔的语气溢满了让人心怜的勇敢。
「傻瓜!弄成这样,怎么有不疼的道理?」他轻道,动作轻柔地为她挑去玉足上的玻璃碎片,心口胀满了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的乔若呵,即使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她的善良及贴心仍是一如以往,总是不想让他为她而忧心。
「真的,安琪不疼了,你别生气了,好吗?」她只担心他的怒意未消,会再次地伤害他自己。
「安琪?」他怔然。
「嗯,安琪,这是凌大哥帮我取的。」她乖顺地回答。
她的话,再次挑起他胸臆间怒火,不是对任何人,正是对她口中的凌大哥──造成这一切问题的凌承云。
子夜般漆黑的墨脑闪过一丝嗜血的阴狠,律堂心中冷笑。
这下子,他总算找到该为这整件事负责的人了。
「啧!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欠我一个道谢。」
刚踏进门来的卓然轻快地说着,以为好友良心发现,知道刚刚赶他走的行径是不对的,特意用行动电话找他回来道歉。
只是他很快就知道他错了,门内大幅度的遭受破坏及诡异的气氛,让那一抹愉快的笑凝结住。
「呃……出了什么问题吗?」不谈好友铁青的一张睑,光是房里那一片宛若台风过境后的凌乱不堪,再迟钝的人看了也知道不对劲。
看得出他们两个人现在坐的那张椅子,恐怕还是刚刚才收拾的,要不,他可不信在这样的混乱中,会有任何完好的幸存物。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卓然从容不迫地从地上拉起一张椅子,在确定椅垫上不带玻璃碎片后,他坐下,一气呵成的优雅动作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而非像是凶杀案一般满目疮痍的现场。
没有人知道那温雅的表象下,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也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正叹着气,觉得自己真倒楣,竟得面对这些。
「HI!乔若,好久不见了。」小心起见,带着和善的微笑,他先向律堂怀中的另一个当事人问好,企图能在没有杀伤力的这一边,以较和缓的方式知道事情的经过。
对上那陌生的斯文微笑,心不在焉的安琪下意识地回以一笑,下一秒钟不安的视线,又游移回紧抱着她不放的律堂身上。
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在他处理完她被玻璃碎片扎伤的伤口后就想问了,只是碍于他一脸的冷凝,以及怕事情让她越弄越糟而问不出口,这会儿因为被电召而回的卓然,他的出现正给了她一个机会。
「乔若……」小脸上写满了不确定,想寻求一些答案的地,朝他试探性地问了声。
「这个……应该是我的名字,对吧?」
温雅的浅笑僵了下,卓然像是看到鬼一样地看着她,把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形象给破坏了一小角。
轻咳了两声,卓然不确定地看向好友。「律,乔若她?」心中有极不样的预感,卓然祈求它别成真。
「她忘了我,忘了一切。」律堂面无表情地宣布答案,只有自己清楚,说这话时,他心里的感觉有多痛,虽然他已尽量在压抑那份受伤害的感觉。
卓然闻言倒抽一口气。凭多年的交情,他已大略知道,自己被电召回来的原因「啊……现在你正在气头上,我觉得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或是想做什么决定,等过一阵子再说会好一点。」怕律堂做下错误的决定,卓然劝说着,只是同一时间,心中已快速过滤一次他对凌家的认识。
「他得付出代价。」律堂的语气十分轻柔,但话中的冰寒之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从没有人能动到他的东西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回伤的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所失去的,是他生命中最最珍视的一部分。
「凌家不好动。」想下了凌家在台湾的政商关系,卓然中肯地说道。
「这是问题吗?」严酷的厉颜上闪过一抹让人心寒的冷笑。
「东方修罗」的名号其来有自,并购了无数的企业行号,他的冷血无情及高明的并购手段皆是商界里流传、且让人忌惮的。
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他律堂动不了的商号,尤其他还拥有卓然这个可称是世上第一谈判高手的好夥伴;对他来说,要弄垮凌家的事业,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已。
「我还是觉得这事得从长计议,再怎么说,发生这种事不是谁能控制的。」因为多了一份理性,卓然并不赞同。
看了他一眼,律堂阴郁低声道:「她忘了我,你懂吗?我的乔若,她完完全全地忘了我。」
因为这一番低语,优雅从容的斯文面容上闪过一抹同情。
「收起你的同情。」律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你怎么说就怎么做了,我无条件配合。」低叹一声,卓然只能附和,谁让他什么人不结交,偏偏跟这个冷心绝情的男人做了朋友。
「还有,帮我找医生,最顶极的医生来。」律堂补充,下意识地看了下那个牵动他心神的女人,然后发现她噘着小嘴的不悦表情。「怎么了?」
别过头,安琪……不,该说是乔若,她不理他,恬静的娇颜染上一抹恼怒之色,看得出动了气。「若若?」
「不是若若,不当若若,我讨厌你。」别过头,她抗拒他加诸于她身上的名。
少有人能忍受这些,看着这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就像是她不存在似地讨论著他们的事,就算真有天使般的性情也会动气,尤其是听着他们要伤害她的救命恩人,她岂能坐视不理──是忘了一切,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但听了半天,只要稍加组合,即使是单纯如她,也知道他们两人正计划着要对凌承云不利。
律堂一震,因为她的话,也因为「讨厌」这个字眼,虽然是柔柔弱弱的语气,但因为是她,那已是最具杀伤力的话语。
「我想,你们两人先慢慢沟通一番,看决定怎么样再找我,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知道气氛有变,卓然从容优雅地开口,试着脱身。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他可不想没票惹得一身腥。
「别走,你别害凌大哥。」乔若挣扎着想去拉住要离开的卓然,深怕他这一出门后,就要采取什么行动来对付凌承云。
「若若!」律堂铁青着脸制止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袒护别的男人?
「我不是若若,我是安琪,你要伤害凌大哥,你是坏人!」
柔柔的嗓音控诉他的罪行,她不明白,他怎么会有伤害凌承云的念头?
其实让她心里觉得不舒服的,不光是对付凌承云的这件事。
没错,她对他确实是有一份熟悉感,也相信他是真的认识她,但事实上,她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现实面来说,撇开那层熟悉感不谈,关于他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绝对的全然陌生,这让她有些的不能谅解,何以他不忙着对她解释让她遗忘的过往,相反的,他漠视她对于寻回记忆一事的迫切,一点说明原委的意愿都没,当着她的面急急地找人来,不为什么,就是为了报复,对她的救命恩人报复,这要她能有什么样的感觉?
不管换了谁,都没办法觉得高兴吧?
面对她的指控,律堂目光一沉,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地步。
「你再说一次?」没时间去细思她微妙的心理,此刻他所在意的、全副心神所集中的,是她对另一个男人的袒护态度;他没办法忍受他的乔若心中有另一个男子的存在。
对于他权威性十足的问话,她不搭腔,只是扭动着身体,一心一意地就是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
看着他们两人几乎要扭成一团的场面,卓然斯文的脸上有着几分的尴尬,他僵在原地,有种留也不是、不留也不甜的无奈。
「放开我,你放开我。」努力了半天,依旧挣不开他的箝制,乔若还急地喊着。
「该死!」低咒一声,律堂丧失所有的耐性。「卓,帮我找医生来!」他开口,再也无法忍受她抗拒的、对待陌生人一般的态度。
这时候要不要整垮凌氏已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了,他唯一所想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唤回她所有的记忆,那些有着他、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不要!我不看医生。」乔若喊住卓然,柔柔弱弱的语气中有着她的坚持。「你,坏!要伤害凌大哥,是坏人,我不要听你的安排。」
冷冽的视线对上她纯真不知畏惧的赤子瞳眸,没人再开口说话,时间像是在这一瞬间静止。
就在卓然想着,是不是该出面化解他们两人的僵持之时……「卓,找个医生来!」没有预警的,律堂抱起了她,丢下这一句后,抱着她便大步地往内房里走去。
够了,真是够了,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去他的失去记忆,就算她想不起来,他也要让她知道,她是属于谁的。不是别人,就是他,是他律堂,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凌大哥!
他要让她认清这个事实,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
一分钟,律堂的决心维持不到一分钟……
「放开,你放开我。」没料到他会突然抱着她回房,不明所以的乔若放弃了挣扎,在他的怀抱中满是悲伤地说着,完全没发现,她的身体违反了她的话语,一双手正紧紧拥着他的肩头。
「不放,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律堂说着,那慎重的模样像是宣誓一般。
她不语,不明白那样认真的语气代表着什么,只觉得一颗心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一样,但她很快地甩去这异样的感觉,因为惦记着他想伤害凌承云的问题。
心里觉得烦乱,她一点都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奇怪呢?
律堂将她置放于床边,让她在床沿坐下,而他自己则单膝跪于她的面前,让两人视线取得平行好方便说话,可就因为这样的角度,她那对水灵双剪中闪动的泪花更是无所遁形,宛若两把利箭般直射进他的胸口。
「若若……」他轻唤着她,语气中是明显的不可置信。
大手抚上她细致的颊,抹去那溢出的泪。
「你哭了?」他困难地开口,几乎要以为心口的律动将就此停去。「你为了别的男人而哭了?」
因为他的话,乔若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哭?她哭了?乔若有些怔然与不解。因为她自从那场车祸中清醒过来,就算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让她疼得半死,她也从没掉过一滴泪,而除此之外,在她静养、直至外伤全好的这段时间,也从没人见她哭过,所以她的记忆中对于「哭」、「流泪」这类的资讯很是缺乏,也难怪她这会儿会因为自己的眼泪,而感到惊讶与不解了。
「就为了凌承云?」一双满是悲哀的眼看着她,他轻喃道,整个人里里外外让浓浓的悲伤给笼罩着,适才想说明一切的决心已尽数融化在她的眼泪下。
不只如此,不仅仅是说明一切的决心,就连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存在意义也没了,一起被彻彻底底融化了。
这会儿律堂连感到愤怒的力气也没,就只是看着她。整个人便是被掏空了,笔直地、没有焦点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看着他的异常,她对他的担心更胜于探索自己流泪的原因。
「别这样。」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突然地开口发言。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所以他很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这很顺便地在外头听得了一切──,他可是一点罪恶感都没因为没关好门的人又不是他。
「卓?」顺着声音,律堂没有焦点的视线看向卓然。
「没事,没事的,喀!一醉解千愁。」卓然温雅一笑,递出他未雨绸缪所准备好的东西,暗自庆幸刚刚律堂破坏的范围,还没波及到这个总统套房附设的小酒吧,要不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找酒来。
乔若睁大了眼,这时候才发现,卓然的双手里各抓着两瓶烈酒。
失焦的双眼慢慢聚集了焦点,看出卓然所递出的高级烈酒,毫不考虑的律堂接过手来,像是喝矿泉水般,开了瓶对嘴就猛灌。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做法是逃避现实,是最懦弱的做法,毕竟喝挂了总也有醒的时候,只要一醒他就是要面对。但这时候的律堂已不在乎那些了,他只想逃开一切,逃开这让他心伤的一切。
他的乔若,他最心爱、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乔若,她的心中再也没有他的存在,一丁点儿都没有,她现在唯一在乎的,是一个该死的、抹杀所有他存于她脑海中形象的见鬼男人。
不只如此,她还哭了,为了那个男人而落泪,想他呵护了她这么多年,从不舍得她掉一滴泪的,而她今天就为了那个该死的男人哭给他看?
「别喝了。」蹙着秀巧的眉,乔若出言制止。是不知道酒对人体有什么坏处,只是她觉得像这样的猛灌法,就算喝的是白开水,对身体也是一样不好。
律堂恍若未闻,大口大口地灌着卓然递上的烈酒,而乔若的眉头则是起皱越紧,尤其是在看他已连着灌掉两瓶琥珀色的液体后。
「就让他喝吧!」在她来得及再次出言制止前,卓然先说了。
「为什么?」她不解。
卓然但笑不语,眼睁睁地看律堂喝乾第三瓶的陈年威士忌。
「卓,帮我。」懒得再开第四瓶,律堂直接开口,有些恨起平日训练起的好酒量。
眼前的他意识确实是开始昏沉了,但不够快,对他来说不够快;他想逃离这一切,用最快速的速度逃离这一切!
「你确定?」卓然问,其实也知道,就算连灌四瓶,律堂也不见得会立即倒下,早在一开始时,多少就猜到会走到这一步了。
「卓?」对于他的问题,律堂确认,近乎祈求地低喃一声。
「对于你的请求,我能说什么呢?」卓然微笑。「如你所愿!」
是同一瞬间的事,在他优雅开口的同时,那强而有力的直拳已快速挥出,动作快得让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因为那刚强猛狠的拳,全然不符合他优雅高贵的形象。
乔若尖叫出声,在律堂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向她之际。
「醒醒?你醒醒?」看着他动也不动的模样,乔若吓坏了,那是超乎她所能想像的忧心,一颗单纯的心因为他而揪得死紧,深怕他就此不醒。
「没关系,你让他休息一下吧!这阵子为了找你的事,他确实累坏了。」一边忙着把不省人事的律堂拉到床上去躺好,卓林一边温和地说着,模样好似出手把人打昏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走开,别动他。」怕卓然再对律堂不利,乔若就像是保护小鸡的母鸡护着瘫软在她腿边的地。
「不动他,不让他躺好,他怎么好了休息呢?」一副教育小孩般的口吻,卓然好笑地问她。
「你……你会打人。」乔若心有余悸地看着他打人的那双手。
「我不这么做,哪有机会帮你们解开这一团乱,又哪来的机会跟你说明原委呢?」
卓然失笑。
旁观者清,他早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刚刚只是懒得说,要不是看他们把事情搅和得越混乱,让他看不过去只好插手了,否则,他也不是顶乐意管这档子事的。
「什么原委?」一双比孩子还澄净的大眼睛充满困惑地看着他,她被搞迷糊了。
「你们两个啊,徒然有着对彼此的爱,但沟通上可是严重不良呢!」卓然失笑,趁这乔若闪神的时候,扶起伏在她腿边的律堂。
「爱?」乔若一脸的困惑。
「当然是爱!虽然你忘了一切,但你爱他的本质没变,我看得出来。至于这家伙,这世上能让他牵挂心动的人,向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说,他爱不爱你呢?」安置好由他亲手打晕的人,卓然笑着分析道。
「他爱我?我爱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很努力地想去理解了,但就是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你忘掉的事恐怕不只有关律的记忆。」不似律堂的当局者迷,卓然早注意到她异于平常的语法跟说话方式。
「嗯,我忘掉很多的事,凌大哥说我变成白纸,要从头学。」单纯的乔若点点头,用上凌承云的解释,向卓然自白她记忆失去的程度。
「就说吧,这小子一遇上你,什么都乱了。」听了她的自白,卓然笑得更是愉快,觉得他的插手干预还算值得。
「你知道我是谁,告诉我关于我的事好吗?「单纯的大眼瞅着他,她诚心地问。
在一番对话后,她现在已经忘了他刚刚伤害律堂的事了,一方面是因为看他照顾律堂的样子,让她觉得他不像坏人而消去敌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有条有理地分析、把话说得头头是道的专业模样。
后者不但让她除去敌意,还让她由衷付出她的信任,这会儿直把他当成她最敬仰的医生般看待,想由他那儿得知她该知道的一切,例如她的过往。
「你的事,不该由我来说。」卓然歉然一笑,视线膘向那个昏迷不醒中的最佳人选
「他……他坏,不管我,什么都不肯说,只想欺负凌大哥。」想起他对她的忽视,她一脸落寞,以一种她没料到的幽怨语气抱怨着,然后突然想到──「你、你要去欺负凌大哥了吗?」
将她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对着她着急的模样,卓然失笑。
「现在闹成这样,你凌大哥那边暂时是无虞的,只是你别再提起这个人了,然后多顺着他一些,不然只怕事情会闹个没完没了,而你们两个就只能停在原地兜圈。」知道好友对她的独占欲,他好心叮咛着。
她的回应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听我说,事情并不住你所想的那样,他不是不在意你,相反的,他就是太在意了,才会乱了心神,变得不像平日的他,尤其是在你们彼此着重的焦点不同,这样的情况下,沟通的情况当然只能得到不良的结果。」为了配合她,卓然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她努力吸收,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你们的沟通不良,其实说穿了就只是认知上的问题。」
「认知?」乔若学着今日新发现的名词。
「好比说,对你而言,凌承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直觉地想要袒护他。但换个立场,对这家伙而言,他爱你更胜于他自己,他看待你比他的命还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他一点也不能忍受你有袒护其他人的行为,更何况,凌承云可还是造成伤害、害得你忘了他的人,你说,他能不怨或不恨凌承云吗?」卓然直接举例,用一样的慢速语调
乔若偏着头似乎有些懂了。
「来,你听我的,现在别管什么凌承云了,眼前你最重要的是好好地爱他就行了。」维持她能听懂的缓慢速度,卓然导回正题并开导着她。「这家伙守护了你这么多年,可是吃了不少苦,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状况,他自责守护不周,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你再不多爱他一些、好好地补偿他,那就真的是太可怜了。」
看着她开始面露同情的神色,卓然虽然觉得满意,但也没表现出什么。
「呃……你?「她开口,但不自觉地停顿。
直到想问问题的这时候,她才发现至今她还不知道他的身分,这让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回想,想着刚刚有没听到他的名字被提起。
「没关系,容我介绍我自己,我是卓然。」看出她的努力,知道她同样也不记得他,卓然不以为意地自我介绍着。
「你好,卓然。」她羞涩一笑。
「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卓然温和的笑是极容易安抚人的那一种。
「真的吗?」还没学会什么叫客套话,再加上卓然那种亲和的形象,她还大的不客气地直接问了。「那……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如同他所预设的发展,对着她的问题,卓然露出温和一笑。「来,我教你……」详细内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形同传授秘岌般的讲解过程中,只见闻者不住地点着头,至于讲解之人则是分神瞄了下昏死在床上的人。
嘿!兄弟,能做的他都做了,正所谓送佛送上天,他可是好人当到底了。接下来,就自己努力吧!
第三章
并非错觉或是敏感,当律堂从恼人的疼痛中悠悠转醒后,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醒了?」乔若跟着醒来,脸上有着惊喜,但更多的是疲倦——她看顾了他一夜整整,不累那才不正常。
「你……」顶着宿醉,他看着她,像是怀疑她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她看着他,清灵的小脸儿上漾着柔柔的浅笑,等着他的话。
「卓然呢?」他恶声恶气地问着,不敢相信,明明知道他宝贝她的程度,卓然竟然敢丢着她一个人不管,还让娇弱的她担任看顾他的工作?
「卓先生说他有事,所以走了。」她老实地回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火。
律堂近乎瞪视般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很自然地等着他先开口,好依他的问话来应答。
室内一片的寂四,气氛有几分的不自然……「你(你)……」同时的发声让两人愣了下,果真是默契十足,不开口则矣,要不,就是挤在一块儿出声。
「你先说。」律堂理所当然地要求她先说。
澄澈的眸儿对上他黑潭般深错的墨眼,轻轻的、柔柔的,她听话地把盘旋在心口的话语诉说出。「你还在生气吗?」
墨黑的眼中出现一抹讶异。「谁告诉你我在生气?」没说出口的是:他不可能生她的气,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生她的气。
「我看到了,你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忆及他抓狂的样子,水灵的脸蛋上不自觉地出现一抹忧色。「我不喜欢……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情难自禁的,怜惜的大掌抚上她水嫩的颊,他轻叹出声。「若若……」
这声音、这面貌,这是他的乔若,他向来捧在手心中呵护疼惜的乔若,可她又偏偏不是,她的灵魂、她的思想在在都显示了,她已不是那个让他捧在手中细心呵护的女子──一场大醉跟下颚处传来的疼痛,已足够让他明白地认清事实:她忘了,她真的忘了他!
心底抽痛着,可他又能如何呢?饶是握有惊人的财富、掌有常人可望不可即的权势,但那又如何?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他的乔若就是忘了他……「不生气了,好吗?」软软的嗓音方落下,蝶儿一般的轻吻且轻轻柔柔地印上他的唇。
他一震,因为她所做的,而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没清醒。
「我、我做错了吗?」他的反应让她担心,绞着手,脆弱的脸儿流露出纯然的无助
好奇怪,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啊!完全是模仿他昨天对她做的,还以为他会跟她一样喜欢,可没想到她做错了。
「对不起,我好像又惹你生气了,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嗫嚅着,直觉地道歉。
「喜欢?」锐利的双眼眯了起来,直觉的念头是──凌承云对她做了什么?
「嗯,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她十分老实地承认。
不洁的念头一起,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尽出,一对鹰眼随着心中的酸意透出让人心寒的厉色,而棱角分明的俊颜上,更是布满了风雨欲来之色,让那张本就显得严峻的脸,在此时看来更多了几分骇人的凌厉。
看着他转坏了脸色,乔若单纯的心中有几分困惑。瞧他那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真的错得很严重吗?
「喜欢?」没让她来得及反应,狂暴的吻已落在她不染而朱的嫩唇上;想到凌承云曾对她做了这些,唇齿间的力道更是加强了几分。「你喜欢这样?」
乔若惊呼一声,整个人吓了一跳,唇瓣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抡起小拳头推拒他。
但娇弱的她怎与他强大的力量为敌?一双细瘦的手臂试图抵挡他,却犹如螳臂挡车般,怎么样都抗拒不了他惩罚似狂烈的吻。而在一番徒劳无功的尝试后,她开始有些害怕,因为一点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不解于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样你还喜欢吗?凌承云有没这样对你?」他愤怒地说道,突然刷的一声,撕扯开她轻柔的衣衫一角,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他侵略的本性。
「住手!你住手!」乔若哭喊着,已不单单觉得他变得有些吓人了,在他极富侵略性的侵犯后,对他的恐惧,在他粗暴地想撕扯开她衣衫之际累积到最高点。虽然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可就是直觉地感到害怕。
心中那一份属于恶魔的本性已主掌了一切,恍若未觉般,已让妒意淹没的律堂红了眼,一寸寸啃咬着那凝脂一般的滑嫩雪肤,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无瑕的玉肤上留下了点点红痕。
「不要!不要这样!」丰盈处传来的疼痛让乔若惊呆了。
「不要?凌承云不是这样对你的?」他停了下,一双眼中解读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那这样呢?」
语毕,他再次埋首于她的浑圆之前,不再是侵略性十足的急进,而是改以挑逗性的煽情方式来诱惑她。
乔若咬着唇,已不知道该如何来反应他对她所做的。
是不再疼、也不再痛了,但这时难受的是她的心啊!她觉得难堪,他对她所做的一切让她觉得难堪至极,委屈的眼泪忍不住一股脑儿地掉了下来。
她的静默让他难以再为所欲为下去,猛一抬首,就看到她委屈泪流的可怜模样。
「不许哭!我做得没有凌承云来得好吗?」心口处被她的泪揪得死紧,但想到凌承云曾对她所做的,妒火让他没办法摆出好脸色,更别提有好口气。
「没有……」压抑过的哽咽哭音小小声地说着。
律堂的脸色在瞬间难看到最高点,因为没料到她会当着他的面告诉他,说他做得没有凌承云来得好。
「凌大哥没有这样。」不知他脑海中下流的联想,乔若细着嗓音补充着,委屈的泪再次掉了下来。
「没有?」律堂顿住,领悟她活中的意思后,脸色变得很是奇怪。
「凌大哥没有这样……你坏,只有你会欺负我……」无视于他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她含着泪控诉,一想到他刚刚粗暴的行径就觉得难过。
「凌承云从来没碰过你?可是你……」律堂无法成言,她话语中的真相震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若若学你,以为你会喜欢。」第一次用上他告知她的名字,可没想到会是用在这么难堪的场面中。学他,原来是学着他昨日的举动而来的,那他刚刚……如同他突来的狂放怒意,在领略到她所做的之后,他突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拥进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再诉说着他的抱歉,但他自己也知道,他对她做了这么该死的事,死上一千一万次都是不够的。
像只溺水后甫获救的小猫儿般,乔若倚偎在他的怀中,呜呜咽咽地流着委屈的泪,一声声压抑过的啜泣声听得他的心都快碎了。
「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嫉妒蒙蔽了我的理智,我该……我该相信你的。」拥着她,哄着她,他困难地说着──道歉这档子事,一向就不是他的专长。
「嫉妒?什么是嫉妒?」擦着眼泪,她问,隐约中记得卓然的一番长谈中也曾说过这名词。
严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律堂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问题。
「是因为爱吗?卓然说你爱我,太在乎我,所以会做一些奇怪的事……这就是嫉妒,对不对?」见他不语,她只得自己揣摩,隐含泪光的娇颜尽是惹人心怜的娇憨模样。
律堂说不出任何话来,因为到这时他才发现她言谈中的怪异之处。
悦耳的门铃声在这时响起,卓然预先安排好的客房服务在这时送来了早餐,同时也送上了他预留下、代他们规划好的当日活动行程表。
在便条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一日已做好的就医安排。
想当然耳,这是依律堂之愿所安排的,是以律堂看见条列出的就医行程并不会感到诧异,而这时他脸上会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全是因为便条纸中的最后几句叮咛话语而起的──注意到没?她忘掉的不光是你,而是所有的过去。
就象一张白纸一样,你别太为难如同稚儿一般的她。
对龙飞凤舞的署名视而不见,了解文字中涵义后,如遭雷击的律堂看着这一生最珍爱的人。
承受他的注视,不明所以的乔若只能娇憨地回望,大眼瞪小眼的,彷佛能就此到地老天荒似的。
他们不觉怪异,送餐点的服务生可受不了。「咳!咳!」
成功地获得两人的注意力后,就看服务生局促地再拿出另一份对摺起的便条纸。
「这是卓先生交代的,说……」
没让服务生有机会说完,律堂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便条纸。
惊讶吗?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认识你这么久,总算逮住你吃惊的样子了(呵呵,我承认,写到这里时,我是在笑,不过别忙着发火)。提醒你一声,别错过这大好的机会了。
你不是一直想厘清,你的乔若是出于习惯性地依赖,抑或是真心地倾心相爱。
对一个如白纸般、完全失去记忆的人,从头再来,让她倾真心地爱上你……呵呵,不必多赘言,了解我的意思了吧?
挺不错的挑战,兄弟献上祝福!卓然就像是入了定一般,律堂对着卓然先知先觉留下的建言发着呆,没注意到服务生早已脚底抹油,摆好见车上的食物后就跑人了,直到乔若忍不住担心地伸手拉他……「你怎么了?」婴孩股澄净的眼不掩忧色地看着他。
「再次爱上我吗?」抚着她滑嫩的颊,他轻喃。
她一脸的困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会的。」他拉近她,在她花儿一般的唇辩上落下宣誓般的吻。「再次地爱上我,我会让你再次地爱上我!」
经过一连串关于失忆的诊治,在律堂信心十足立下誓言的两天后……
该死!该死!
律堂在心底直咒骂着,无法接受在自己的看护下,他捧在手心守护的人儿竟染上了风寒,这让他大怒于自己的粗心,而此时现场唯一能承受他怒意的,就是那个倒楣的出诊医生。
只见律堂杀人般的厉眼,直视着医生的一举一动,那一副凶狠的模样,大有「不尽速医好她,我就杀人」的气势在。
承受着那冰凉凉的、带着无比寒意的注视,准备看病的医生很努力地想漠视心中的惧意,并一再地告诉自己,那冰冷的视线会贯穿身体,全是出自于他的想像,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拿着听诊器的手就是不听话的直抖个不停……「医生,你怎么了?」忍着喉咙的疼痛,乔若问道。一双眼儿困惑地看着面前微微颤抖的听诊器。
「呃……那个……我得听一下你胸腔的呼吸声音。」像是在对乔若说明一般,但事实上,这话是故意说给待在一旁、却老用杀人目光直瞪着他的男人听的。
美丽的水灵眸儿眨了两下,因为听不出医生的真正用意,只觉得他特别说明的行为有些奇怪。
纳闷让她直觉地看向唯一能求助的对象,也是在她看到那可怕的眼神后,才知道医生的问题是出在哪里。
「阿堂,你先出去,医生才能帮我看病。」带着点因感冒而起的低哑嗓音,乔若软软地央求着。
连着两天的相处,她就算还不是很了解律堂这个人,也尚未厘清他之于她的意义,但最基本的,她已经知道他对她持有的过度保护欲与占有欲,已经到达了一种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好比此刻,他看着医生的样子像是要杀了他一般,莫怪乎医生会直抖个不停。
「我在这里等。」顶着下颚处尚未褪去的瘀青,律堂淡淡地回绝她的请求。要他眼睁睁的由得她跟另一个男人独处,除非他死!
看着他的坚持,有自知之明的乔若放弃说服,改个方式转向安抚医生的恐惧。「医生,你看病吧,没关系的,阿堂人很好,他只是担心我。」
虽然有着她的安抚,可被电召来看病的医生总是觉得不自在,查探的视线小心地瞟向那个压力来源,无意中却对上那满是警告的凌厉注视,心头不由得一惊!
----看病!别动任何的歪脑筋,她要有任何闪失,一切唯你是问!
没有任何言语,但医生接收到了,接收到那利得像是要穿人的眸光中,所要表达的恐吓之意。
纵然是来自乔若这等美人儿的安抚也没用了,抖着双手,饱受惊吓的医生不敢再有所延误,迅速听完她呼吸的声音,检视她喉咙发炎的情况,再匆匆地以几个问题问明她不舒服的情形。之后刷刷刷地,医生在病历表上写下她的病况及该用的药,接着便收拾东西走人,从头到尾动作之俐落的,简直就让人惊叹。
「一会儿我会让人送药过来。」拎着包包,像是逃难一般,医生卡在门边留下最后一句。
在乔若能反应过来之前,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医生他怎么了?」老弱的苍白小脸儿上满是不解。
「觉得还好吗?」律堂答非所问。对他而言,他关心的向来就只有她一人,才懒得理会旁人想什么,更何况是在这种非常时刻里。
「我没事。」她轻声说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你就该说的。」面有不悦的他扶着她躺下,盖里被子后,再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一些──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他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怕冷的体质,娇弱的她向来畏寒,尤其是像这当时、在她玉体微恙的时候,对寒冷她更是十足十地欠缺抵抗力。
「我以为没关系的。」看着他内敛的关心,她辩解。
「虽然你已经忘了,但你的身体一向就不好,即使是一点点不舒服,只要拖着不管,便很容易转成大病一场。」眼前的他已经开始接受她遗忘一切的事实,不过接受并不表示他喜欢这样,每每一想到──她就是忘了他──他的脸色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你真的很了解我?」她问,再一次地尝试,想从他的口中问出过往的事。
当做没听到一样,律堂沉着脸叮咛道:「答应我,以后感到不舒服,别再瞒着不说。」
一如这两天以来她的每一次尝试,结果是她单纯的心思被带开。
乔苦自行放弃追问他们两人的过往,对着他满是严肃的表情,清灵的小睑儿显得若有所思。
「你在生气吗?」她说出观察所得。
「没有。」他闷着声说,回答的同一时间已迳自窝进有着她的温暖被窝,紧紧地环抱住她,想用自己的体温熨暖她。
「你有。」她能肯定,知觉在这几日与他的相处下,较之以往敏锐了不少,而这全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他这个人。
他不语,想用沉默来打消她好奇的询问。
「我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她突然强调着,以为他生气的原因是误解她不爱惜自己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自责着自己的大意。
该死!这全怪他,在她看顾他一夜之后,他不该没让她得到充分的休养,就一迳儿地带她上医院做各项诊疗;只为他自己的心急,而全然忘了她的娇柔与脆弱。连着两日的奔波,本就体弱的她不累倒才怪。
「你怎么了?」无法明白他的自责,单纯的心敏感的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低落情绪,惊讶的她脱口而出地问道。
与他之间,虽然相处的时间仅短短数日,但他在她的心目中,却已拥有着无比崇高形象,宛如一座屹立不摇的宏伟高山般,是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了他的;可没想到,现在她竟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脆弱的情绪?
「没事,你多休息。」避而不答,他迳自说道,温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颈窝。
有些的怕痒,她缩了缩脖子。
看着她让人熟悉的小动作,他爱怜地更加拥紧地。撇开她的遗忘不谈,她的行为想法举动,都是他最心爱的乔若,他的乔若呵……他的爱怜,他怀中的她当然感觉到了,整个人觉得昏昏然的,出于下意识,她也用力地抱紧了他。
傻呼呼的,漾着一抹甜笑,她对着他宽阔的胸膛说道:「我喜欢你。」几乎没注意到自己老实的说出了心里话,等她反应过来之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喜欢?」直视她澄澈的眼,他整个心弦因她的话而撼动了。
「嗯,喜欢,虽然你不爱说话,避着谈以前的事,但我喜欢你,真的!」话已出口,她没法儿收回,另一方面,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一脸的慎重,就是为了说明她的感觉是出于她内心的感受,绝不是因为偏高的体热才出现的胡言乱语。
虽然,她与他之间的相处才短短效日,但那种感觉不同于先前照顾她的凌承云,而是更多,一种多到她说不出来的感觉,会让她特别地想亲近他。
这些奇妙的感觉,并非从跟卓然的一番谈话后才有的。对于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的感觉就是不同,那是一种地自己也难解的微妙心情;带着一份归属感,也有些微的甜、有些做的差、有些做的让人不知所措,让她盈满了一种怦然心动的甜蜜感。
维持着矫憨的傻笑,乔若愉快地抱着他,没摆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不明白她的话带给了他多大的影响。
律堂怔然地看着她,看着她满是认真的小睑,一颗心变得软柔,一如当年在纽约街头初遇她时,那种情难自禁的感觉……灿亮耀眼的艳阳照不到后街的阴暗角落,这里是纽约最混乱的、几乎形同没有法治的地带。
刚历经一场斗殴的少年静静躺在这黑暗的世界一隅,像是让世界遗忘了一般。
并非死了,抑或让人给打成了重伤,事实上,他的身上除了几处皮外伤之外,并无明显的挂彩迹象,因为那一场以多敌少的肉搏战中,他是唯一的赢家;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这类血腥又暴力的械斗,他总是唯一的、不败的赢家。
而此刻他会躺在这里,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因为他累了,懒得动了。
呵,能不觉得累吗?身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孤儿,他没有未来、没有目标,没有什么特别让他想掌握的,眼前的生命中,除了一场又一场打不完的架,他不知道还有什么。
对于这样的生活,他觉得倦了。但又有更深一层无力感,因为他自己也不晓得该怎么改变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自己……「你怎么了?」
因为太过于沉溺自己的思律中,是以当这道娇甜的嗓音突兀的扬起时,自觉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少年也不禁吓了一跳。
「啊!你受伤了?」
恍若未闻,弹跳而起的少年怔怔然地看着眼前的小小水灵人儿。因为那一身飘逸的纯白衣衫,因为那不设防的甜笑,也因为那笑容在一见着他身上的伤之后立即而出现的担忧表情,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见了认知中早否定存在的天使,一个小小的、带着温暖笑意的天使。
「是不是很痛?」清灵飘逸的小小人儿专注地看着他身上的伤,不掩饰脸上的担忧
「你是谁?」理智迅速地回笼,路过心头的怪异感受,少年防备性十足地看着无故出现的她。
「乔若。」大大的眼儿单纯地望着他的,灵气逼人的小女孩回答着他的问题,软软嫩嫩的声音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
「乔若?」浓眉皱起,少年刻意装出狰狞的模样。「我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快点滚离我的视线!」
「乔若不是鬼,爹地说乔若是小天使。」八岁的小女孩指正他。
「哼!谁管你是什么见鬼的小天使,离我远一点。」少年恶声恶气地朝她吼着,早习惯推拒所有想接近他的人。
「你流血了。」小乔若专注地看着他泛血的伤口,像是没听见他的恶言相向。
「我叫你走开,你没听见吗?」与全世界为敌的十六岁少年,不想浪费心思在一个温室小花朵身上。
「哥哥是不是觉得痛痛?乔若呼呼,这样就不会痛了。」
不畏地一身的芒刺,小乔若自顾地执起他的大手,一口又一口地朝指关节处的伤口
吹着气。
「走开!」漠视心底深处那一股不知名的颤动,少年不客气地推开她。
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没有防备地跌坐于地上,雪一般的白衣裳很快地便让地上的污水给染脏了。
不哭也不闹,小乔若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自她跟家人分散后,她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人,尤其又是让她备感熟悉亲切的东方人,她心里觉得好高兴、好高兴,这让她难以理解,何以对方的态度会这么坏?
「看什么看?」少年恶狠狠地斥喝了一声。
「大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乔若?是不是乔若不乖?惹大哥哥生气了?」水灵通透的眸中盈满了困惑。
「别乱认亲,谁是你哥哥?」少年一脸嫌恶。
「那乔若要叫什么才好?」她是真的不懂。
「律堂。」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等少年发现时,他已经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了。
「律堂?你的名字吗?真好听。」漾着甜甜的笑,小乔若天真地赞道。
当时的他本想说什么的,但一群去而复返的小混混没让他有机会说些什么。那些才刚让他打跑的人,这会儿找来了帮手,个个手持家伙、打算向他讨回个公道。
如今,已经过了十四年,但律堂仍深刻地记得那一场惨烈的激斗,因为不光是人数比例上的劣势,还有着工具上的差异,当时的他有的只是一双拳头,如果条件相同,纵然对方的人数多出个几个他也不怕。
可问题是,那次围堵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像是他所有的手下败将全联合起来,而且个个都是带着家伙、有备而来,让刚打完一场架的他几乎无法招架。
当时若不是乔若的家人为了寻她而来,适时地出现而中断了那场打斗,只怕这世上早已没有他律堂这人,更不会因此改变了他的一生,而有今日「东方修罗」的这号人物
是的,改变,因为她,他的一生全改变了。
只是就算是到了现在,他还是弄不清,何以那日的乔若会一口咬定他是她的救命思人?天晓得他压根儿就什么也没做……「你怎么了?」看着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乔若有些担心地摇摇他。
对上她满是担忧的小脸,他敛回心神。「没什么,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告诉我好吗?」放弃再做尝试,她直接央求着。
「过几天再说吧,你正清看,要多休息。「他很理智地告诉她。
「可是我现在还题不着,你一边说,我一边休息。」她建议。
看着她一如当年坚持他是好人,一定要父亲收留他的坚持模样……他叹了一口气,只得心软地答应了她,而后三言两语地快速交代了下两人初识时的经过──当然,他已经避开当中的血腥片段,包括小混混看到她之后言词上的羞辱,以及那一场混战中他伤重的程度。
「后来呢?爸爸找来的时候呢?」像是听故事一般,她追问着。
「他跟你母亲出现的时候,其实已经打得差不多快结束了,看到他们两个,那些混混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很快就全走了。」他说。
「你们架打完了,那你有受伤吗?」她只担心这个。
他沉默,当然不想说出差点被打死的蠢样让她知道。
「那我呢?我有没拖累你?而他们是怎么对付我?我也受伤了吗?」她再次追问,纯粹为了好奇。
她的问题让他一怔,因为突然想到,当年的她除了在最初之际,让他给弄脏的裙子之外,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为什么?
慢慢的他想起来了,在混战开始之前,他把她推到一边去,而在打斗的过程中,只要有人想朝她的方向过去,他便用自己的身体吃下那些棍杖,让其他人无法接近她,而他就是因为这样被打多了,才开始落败,第一次被打到毫无招架能力……
「我知道,我一定没事的,对不对?」久久等不到答案;乔若自顾自地猜测答案。
「为什么?」从回忆中抽身,他问。
「因为你会保护我啊!」她甜甜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他语塞,因为这时才发现,虽然当年死不承认,但他确实是不希望让人伤了她,甚至不惜以身代过。
「看,我猜对了,你果然保护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开心地说着,得知过往的片段,让她整个人觉得晕陶陶的。
「为什么?」他低问,不懂她怎会如此死心眼地认定。
「什么为什么?」乔若稍稍反应不过来。
「你怎能认定我是救你、而不是想害你?「刚强的脸上出现一抹不符形象的困惑。
他是个孤儿,一个出身于纽约街头的孤儿,像他这样的人,为了生存、为了挣一口饭吃,什么事没做过?
她该像一般的人一样感到害怕、避而远之的。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利于她的可能性极大,但她似乎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不管是当年、还是失忆的现在,总是把他当成解救她的救命恩人。
更甚者,在她失忆的这当时,对于他这个形同陌生人般的男人,她该有所戒心的,不是吗?但她没有,就这么任他把她从凌承云身边带走,这一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合理,但它就是发生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就是、就是一种感觉……」她试图回答他的问题,但很是困难。
「什么感觉?」对着她迟疑的样子,他突然之间极想要知道答案。
「……」她低低嗫嚅了一声,说出口的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答案,毕竟她刚刚也才刚说出口过,但也不知怎地,这时候她整个人的感觉怪了起来,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小到让人听不见。「若若?」他轻唤一声,不容她逃避问题。
「喜欢……」压下了难为情的感觉,她重新说了一次,说出她无条件信任他的原因。「就是喜欢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我就是相信你……虽然我忘了以前的事,但感觉不会骗人的,我知道你会对我好,绝不是坏人,因为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谜底解开,律堂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乔若,他的乔若呵……虽然忘了一切,但她没忘,没忘掉对他的感觉,想来,即使全世界将他排拒在心房外,她仍是会无条件为他敞开心房,接纳他。
这还用得着怀疑吗?好比这些天的情形,才短短几日的相处,别说他少了几分体贴、只顾着带她求医好寻回记忆的霸气行为,甚至是在他还来不及为她做点什么、好赢得她的真心爱意之前,凭着对他的感觉。她已先行一步地为他敞开心房,接纳了他……她说喜欢,她喜欢他呢!
自得知她失忆后,便离了位的心慢慢地归位了,律堂拥着她,感觉到……无比的满足!
第四章
一天通常是由无数个啄吻及一个缠绵排俳恻欲罢不能的热吻开始,而这一日也不例外。
一下、两下、三下……迷蒙的神智才刚刚因唇边的骚痒而惊醒,那熟悉的纯男性气味便尽数侵入她的檀香小口中。
嘤咛一声,睡意犹深的乔若被动地承受这个吻,可慢慢的、如同过去的每一日般,她的一双玉臂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多时便加灵蛇般缠绕住贴伏在她身上的精壮男体,让两人交缠的身子更加贴近,也加深了这个春意绵绵的热吻。
「好了,该起来了,小懒虫。」律堂在失控前终止这个亲密的吻,要再继续下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好困……」赖在他怀中的乔若闭着眼轻道。全身上下让他的体温熨得暖烘烘的,她好想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今天有好多事要做。」外人眼中的冷硬模样早荡然无存,眼前蹭着她柔嫩肌肤的人,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有所爱之人的男人。
「不想上课。」她咕哝一声,更往他的怀中偎去,像只爱娇的小猫儿。
「不上课怎么行?失去记忆是一回事,但总不能连日常的生活常识都放任着不管,让它继续忘得一乾二净吧?」他哄着,用她能明白的浅显白话。
先前他趁着她感冒的时候找来了不少家教,在她感冒的症状减轻后就开始上课,为的就是想尽速恶补回她所有的日常知识。
「一定要学吗?」睁开一只眼,她可怜兮兮地问,有些的不明白。「医生不是说可以慢慢来的吗?」
「那些庸医是说过,但我希望你能快些恢复原来的样子。」他一睑正色。「就算还是记不起以前的事也没关系,可是最基本的日常常识你一定得学会,我怕你太单纯,会让人拐走了。」
「拐走?」纯净的娇颜上除了不解,还带着一点的稀奇。
「怎么会?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一点也不想,我只想在你身边。」
她老实的话语熨暖了他的心,律堂一脸怜爱地用颊踏着她软嫩的雪肤。
「好痒!」喜欢他对她的所有亲密举动,她格格轻笑。
「快起来吧!」在她的朱唇上轻轻咬了下,他没忘了他的目的。
「阿堂,我一定要上课吗?让我跟在你身边慢慢学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会乖乖的,而且会跟得紧紧的、不被拐走。这样可不可以?」她央求着,看样子是真清醒了。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排斥。
「我……我不喜欢上课,像小朋友一样。」咬着唇好一会儿后她吐实。「那让我觉得好奇怪,跟别人不一样。」
「傻丫头!」知道她的忧虑,他失笑,宠爱地挨挨她的颊。「那是因为你病了,失去了记忆,那些家教老师不会笑你的。」
「可是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她又道,像是感到困扰一样。
「傻丫头,我哪儿也没去的,不是吗?」他怜爱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你上课的时候,我不都在隔壁吗?」
并没有离她太远,当她在小会客室上课的时候,他就在隔壁的小办公室越洋处理公事──其实用不让这样的,因为他大可带她回纽约去,但念在她病体初愈、无法抵抗纽约寒冬,这才特地在台湾停留下,计划等来年春雪融化后再带她回美。
「不一样。」粉嫩嫩的小脸儿上出现罕见的执拗。
「哪里不一样?」
「我喜欢你在我身边。」她脸上的慎重表情,让律堂的心整个儿暖了起来。
「我又何尝不是呢?」拥紧她,他轻叹。
「那我不上课,我待在你的身边,好不好?」以为他答应了,晶灿的双眼随之一亮
「不行。」知道会让她失望,但他不得不这么说。
「为什么?」软嫩嫩的小嘴噘了起来,除了不高兴外,也因为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上课?喏,若若知道你是律堂,是爹地、蚂咪十四年前收留的孤儿;在八年前,若若的爹地、妈咪车祸去世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一起生活;我们平时是住在纽约,是因为我出车祸、忘记以前的事,不小心让凌大哥带来台湾,而你为了找我也来到台湾,所以我们现在在台湾……瞧,我什么都知道,这样还不够吗?」
能说出这么一大串,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尤其还能用上「相依为命」这种句子;已经是进步多多,其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但这终究不是完美,在她转述从卓然那儿听来的话之间,她在句子的使用上还是稍嫌不够顺畅,听起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而这正是律堂希望她上课的原因之一。
「这怎么会够呢?」不舍地朝她的嫩唇上轻啄一口,律堂直直望太地的眼。「除了我的事之外,你该知道的可多了。」「是吗?」他不信,显得有些的沮丧。
「听话,乖乖上课,难道你不想借此想起以前的事吗?」
他哄着,说出他的用心。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以前的事?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可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放软了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一道网似地网住了她。「若若,你二十二岁了,不是三、五岁的小朋友,若不赶紧回复你年龄该有的行为举止,你想,旁人会用什么异样的眼光看你?」
她很认真地想着他的话,然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吗?」
「傻丫头,这一点你绝不用担心,我不是其他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心爱的若若。」他不容质疑地保证着。之后才继续说道:「会想让你上课、拾回你本该具有的知识,这全是担心你会受不了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甚至因此而感到不自在,我不要你因为这样而不快乐,你爸吗?」
乔若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受教地点点头。
「当然,另一方面是我的私心,我希望在你学习的过程中,可能就像医生说的,因为某个点触动了你的记忆,进而回想起一切;当然,这是题外话了,现在的我也不太强求你能不能回想起一切,因为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摸摸她的颊,他说道。
「可是只要你不觉得我奇怪,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她老实地说,言明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事情绕回原点,律堂觉得有些的头疼。
「别这样,你先乖乖上今天的课,等下了课,我们再讨论以后要不要继续上课,这样好吗?」他只能先安抚道。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几乎要让律堂以为她不答应了,这才看她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律堂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有些意外于她的难缠。看来,他得再多花一点时间跟精神,好好理解这个他所陌生的乔若了。
他立下决心,而且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关掉电脑,坐在办公桌前的律堂显得若有所思。
「怎么,跟你的乔若出了什么问题吗?」一进门就看到他沉思的景象,不请自来的卓然轻笑出声。
瞄了他一眼,律堂不予置评,而后继续想着自己的事,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彼此认识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习惯了这种冷漠的待客之道,卓然也不跟他客气,自己找了地方便优雅地坐下,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记得连恩糖果行吗?」律堂突然提起离开纽约前的一件并购案。
「怎么?出问题了?」虽然不是他经手的案子,但卓然多少也知道一些。
「正在搞一些无谓的抗争。」律堂耸耸肩,不怎么当一回事。
「有什么特别的吗?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卓然也不当一回事,跟律堂会作以来,他们并购了不知凡几的企业、商行,什么反抗对峙的阵仗没见过?
「是没什么特别,但我没空处理。」律堂看他。
「别看我。我也开始没空了。」斯文优雅的俊颜上漾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律堂扬眉,不解其意,可卓然但笑不语,那轻轻浅浅的谈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玩这招。」律堂不甩他的故做神秘。
「呵呵,哪招?」卓然明知故问。
「这案子你接是不接?」律堂直截了当地问。
「我很想,但我不能。」卓然终于说明来意。「我来,是告诉你我得离开一阵子。」
「哦?」
「连恩糖果行或是公司的其他事情,你都另请高明吧,未来的三个月,我会消失一阵子。」律氏并购公司的第一谈判高手,也是不为人知的第二大股东淡道。
「无妨,你要是没空,我自然能找得出人来处理。」律堂一脸的无所谓。
「那就好。」卓然微笑,瞄了他一眼后,才问出他的关心。「你跟乔若如何了?」
「好得不能再好。」岑寂了下,像是考虑什么,半晌后律堂开口退:「可能有点多余,但我欠你个谢。」
「哦?」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话,卓然一脸兴昧──这也难怪,认识律堂这么久,他可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谢」字。
「如果不是你回台湾;如果不是你注意到乔若的行踪;如果不是你将资料快递给我,只怕我现在还像只无头苍蝇般,镇日为她的行综瞎摸乱碰。」很是不容易,因为律堂是真的从没说过这些话。
「呵呵!」卓然看着他直笑,没说出的是,会从报上看到乔若的身影纯属巧合,那是一篇关于凌承云归国的报导,他只是翻报纸时刚巧看到,又刚巧觉得有些用,顺便让人快递给他而已。
「该死!你一定要笑得这么诡异吗?「律堂有些的恼羞成怒,道谢这种事一向就不是他擅长的。
「诡异?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卓然觉得好笑,十足看热闹的表情。
「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律堂低咒几声,口气不佳地撂下他的诅咒。
「啧啧,你感谢的方式,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俊雅的斯文面容噙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说风凉话的意味浓厚。
「你等着,就别让我看你吃瘪的样子。」律堂让那小人得志的笑容给气得牙痒痒。
「别说是你,我自己也等着,看是谁能让我吃瘪。」卓然不以为意地说着,一脸的云淡风清。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律堂设好气,看不惯卓然那一脸看戏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绕绕晃晃,关心一下你跟乔若的进展。」
「省省你的关心,我说了,我们之间是再好也不过。」律堂轻哼一声。
「是吗?她人呢?」顶楼的总统套房说大也不大,他刚刚进来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人
「在另一间小会客室上课,我请了家教来为她上课。」
「上课?」卓然显得诧异,然后天外飞来一句。「这是乔若的意思,抑或你的?」
「什么意思?」律堂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我只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卓然装出无辜的样子。
「就算不为恢复她的记忆,我也希望她的智力跟思考能力尽速回到她该有的年纪。」律堂为自己辩解道。
「意思是:这是你的主意了?」
「是又如何?」律堂一脸挑□。
「我可以再问问,乔若的意思呢?」像没看见那恶劣的态度,卓然不怕死地继续问
「她……」想起一早时她撒赖就为跟着他的模样,律堂住了口。
「不乐意的,是不是?」卓然看出他未竟的意思,而且就像身历其境一般。「要我猜的话,恐怕她还曾缠过你,就为想跟你多相处。」
「那是你教她的?」律堂直觉地猜想。他可没忘上一回醉酒被打昏之际,卓然曾对他的乔若面授权宜,只是先前一直觉得没必要,所以没仔细追问他们两人谈话的内容。
「我像是这么无聊吗?」卓然不以为然。
「哼!」嗤之以鼻是律堂的回答。
卓然当没听到,继续分析。「看你这样子,我就当我说中了,乔若她不乐意上什么家教课,而且想跟在你身边的意愿很是强烈。」
「我这是为她好。」律堂根本不觉自己的做法有何错之有。
「我只能说你是个笨蛋!」没想到卓然毫不留情地丢出一句他的见解。
「你显好有个很好的理由。」就算是好友,律堂也没那个雅量被人无故骂笨。
「你到底有没看到我给你的留言?」卓然招摇头。「我要你做点改变,确认你们彼此的感情,可你现在的做法,跟以前有什么分别呢?」
「我们的感情一向很好,现在也不例外。」
「是吗?」卓然不以为然。
律堂瞪着他。「你想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卓然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其实乔若这次会出事你也得付大半的责任,你知道吗?」他本来很不想说,但认识这么久、他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对乔若的感情,也知道你向来就以她的守护人自居,但有时我真弄不懂,你对她的那份感情,到底是对待女儿的态度,这是情人的态度?」
「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律堂的一对浓眉险险要纠结了起来。他早认定,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懂他对乔若的感情,卓然也不该是其中的一个,因为彼此认识这么久了,他不相信卓然这个好兄弟会看不出来他为乔若所做的一切。
「这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而是方向对不对的问题。」卓然叹气。
「方向?」
「你太保护她了,你知道吗?」卓然清楚又直接地说道。
「以前是,现在是,要是再不改改,我相信以后也会是。」
「她是乔若,保护她有什么不对?」他的口气有些的冲,是律堂式的理所当然。
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卓然受不了地揉揉额角。
「适度的爱护眼保护当然没什么不对,但过度的话,那不是爱她,是害她。」
趁着他思虑的时候,卓然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乔若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有自己的意志,不能像朵温室小花般让你供在无菌室中,尤其对像是你,你的过度保护只会是一种负担,除了让她无法适应这社会、这世界之外,对你,她也会产生一种距离感,一种追不上你的距离感,这些……你难道都没想过吗?」
「敢问卓大师有什么高见?」律堂不屑地问,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喏,这话我只对你说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说了,信不信都由你……你若真的在乎她,就得学着放手,不要再过度干涉她想做的任何事,她只有跟上你的步伐才能跟你长长久久地度过这辈子,要不,你们之间迟早会再出事。」基于朋友道义,卓然送上良心的建议。
也不知道是不是忠言逆耳的关系,室内的气氛有一时的僵持,而乔若就是在这时候闯了进来……「阿堂──卓先生!」快乐的呼喊转成惊喜,乔若很是开心能再见到卓然这个不算太熟的熟面孔。
「几天不见,你的气色越来越好了。」卓然看着她,优雅地微笑着。
乔若羞涩地笑笑,随即一溜烟地躲到律堂的背后去,而后探出一颗小脑袋问:「卓先生来有事吗?
「没事,他要走了。」律堂代他开口。
「是啊,只是来看看,我该走了。」卓然笑笑,也确实想走了。
「不送。」律堂那温和模样,向来就只在乔若面前维持,而当他对上卓然的时候一张睑冷得吓人。
但是卓然并不以为意。「想想我说的话,保重。」
乔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中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们吵架了吗?」心中藏不住话,卓然一走。乔若忙不迭地问。
「怎么这么问?」律堂反问,有些的心不在焉,卓然的话对他并非没有影响。
「因为感觉……感觉好奇怪。」乔若挑着句子表达,怀疑自己表达得不够贴切,想问问他,可这猛一抬头,却意外地对上他忘我的凝视。
「你怎么了?」下意识的用手摸摸脸,乔若以为脸上有股东西。
「若若……」他开口,样子显得有几分的困难。
乔若洗耳恭听,澄净的水眸中尽是期待。
「记不记得我们早上才讨论过的,关于你不想上家教课的问题?」他起个头。决定好好厘清这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你答应了?可以不上课了?」小脸儿一亮,她整个人雀跃了起来。
「这事我还没决定,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上课的原因吗?」
「不喜欢陌生人。」扁扁小嘴。她回答道。「若若只想跟你在一起。」
「除了上课之外,我不是一直都陪着你吗?」
「不一样。」秀巧的眉儿皱起。「我想自己看到你,要不然心里觉得怪怪的,好像你会不见,所以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这样你就不会不见。」
看着她说完后露出的灿笑,律堂的心一紧。
这该是她潜意识的反应跟想法吧?难道他以前的做法真的做错了吗?
以往,为了保有她的真、她的善跟她的美,他坚决不让她知道人世的丑恶,以及他为求生存所会做的种种手段,所以他做了他认为对她最好的措施──将她隔离在他的生活圈之外,像是培养温室花朵般,将她留在郊区的别墅中,供以物质上最好、最顶极的生活来照顾她,而他则是一周固定探视她两次。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经由卓然的提醒,再加上她一番出于潜意识反应的话语,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什么。
「你怎么了?」乔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沉默。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不用上课,我让你跟在旁边,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他试探性地问,同时也是真的在考虑着让她参与他生活的可行性,当然这个大前提是她得不觉得无聊。
「都好啊,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很高兴了。」她关心地笑了。
「那你打算做些什么?不怕无聊吗?」这是他首先考虑到的。
「这个……我还没想到耶。」她局促一笑,有些的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想,反正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说不定等我好一点了,我可以当你的助手。」
「助手?」他怀疑听错了。
「嗯,助手!」她确认,很是认真地表示。「我知道你好忙,工作很多很多,如果可以我想帮你。」
「这是卓然教你的?」他问,皱着眉。
「教?没有啊,卓然没教我什么。」她老实反应,一脸的无事。
「上一回……上一回我发脾气,喝醉的时候,你跟卓然谈了些什么?」知道不能再不当一回事,律堂开始仔细地盘问。
「是卓然打昏你的那一次吗?」乔若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偏着头努力回想。「我们没说什么啊……那一天你生气的样子好可怕,他告诉我,要我别怕你,说你其实是个好人,会保护我的好人,他说……嗯……我想起来了,他说啊,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是坏人,想欺负我,你也绝对不会是坏人中的人,一定是保护我的人。」其实不只是这些,但她能用的字汇有限,所以她只能用她所知道的意思来表达个大概内容。
「就这样?」律堂有些不信。
她摇摇头,然后说道:「不只这样,他还跟我说你的事,说你很替我着急,在我不见之后,所以在你好不容易找到我的时候,情绪忍不住激动,说话的口气就会有点凶恶,要我别在意,还要我顺着你一点,这样你才不会常常生气。」
「他说了我什么事?」他扬眉,捕捉到一个他不喜欢的字眼。
「你吗?嗯……我想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些,她好认真、好认真地回想。
「卓先生说,要我对你好一点,还要我保护你,多疼你一点,因为你是个寂寞的人……」
这几个字眼让律堂的眉头狠狠地纠结了起来。
「你怎么了?」乔若注意到他的反应,小手抚着他紧皱的眉,显得有些担心。
「没事,你继续说,他还说了些什么。」僵硬地一笑,律堂催促道。
「他还说了一些你的事,像是你的工作,可是我不大懂,只知道你以前为了照顾我,为了让我过很好的生活,每天都要好忙、好忙的工作……」想像那画面,她一脸的自责,道歉的话紧接着脱口而出。「对不起!」
「傻丫头,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脸上端着温和的笑,心中早把卓然骂了不下八百遍。
「可是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这么辛苦。」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傻瓜,那是卓然骗你的,每个成年人都得工作的。」他随口找个理由搪塞。
「可是我没有。」她指出连她都知道的事实。
律堂一怔,难得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让自己的话给堵死的经验。
「阿堂,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保护我,照顾我,很认真的工作赚钱要养我,让我过最好的生活,可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乔若一脸的自责。
「傻若若,一点都不辛苦,你想太多了。」
「不!我要帮你,只要你肯教我,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帮你,陪在你身边帮你;这样你以后就不用一个人寂寞地工作,因为有我陪你。」她宣布。
律堂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决定,也因为那态度坚决的样子。
「而且啊,我想好了,我要补偿你。」她甜甜一笑,更进一步地解释道:「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这下子,律堂还能说什么?
该死!卓然到底教了她些什么?
第五章
当凌承云按着私家侦探给的线索,来到这家知名的五星级大饭店时,已经是在他失去他的安琪后一个多月的事情了。
很难言喻他此刻的心情,心碎的感觉,是自从她无故失去踪影的那一日下午便开始有的,可如今他心口的难受,比当初她无故失踪还要疼痛上百倍不止,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关于她的一切。
他的安琪……不!不是安琪,是乔若,而且是别人的乔若……天啊,他多希望这是侦探社弄错了,要不,就当是一场梦也好,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说来真是讽刺,只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会恨起私家侦探的尽职,把事情变得这么样地详尽,因为那份报告代表着他没有任何时间跟机会,直直接接、让他宛如被判死刑一样地被判定了出局的命运。
这要他怎么接受?
在他三十三年来、好不容易第一次动心的时候,他心目中的女神,那个清灵圣洁的女孩,竟早已成了别人的妻,有了她的专用守护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但他又能如何呢?就算他来了这一趟,就算他真的能见上她一面,那又能如何呢?
理智是这样告诉自己,但凌承云停不下他的脚步,直到对上接待人员亲切的微笑……「有什么需要吗?」训练有素的笑容阻挡下失神的他游移飘荡。
「我……」凌承云哑口无言。这要他说什么呢?他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身分来见那个牵动他心魂的女孩,而更大的疑虑是,他就算真的说了,就代表他真的能见到吗?
就在凌承云感到迟疑的时候!
「凌大哥?」
听见那宛如天籁般的娇脆噪音,凌承云意外、惊讶,用着不可置信的慢动作看向发声处。
漾着惊喜的甜美笑容,不远处的乔若正欣喜地朝他跑来。
「凌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一出电梯就看见他,她差点儿要以为她看错了。
「安琪……不,乔若。」凌承云看着气色红润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他的错觉,总觉得眼前的她,较之一个月前又更美了。
「啊!凌大哥已经知道了。」乔若有些意外于他的称呼。
凌承云苦笑,继而开口邀请。「我们谈谈好吗?」
「好啊,可是……」一口允诺后却显得迟疑,因为想起下楼来的任务。
「不方便吗?」凌承云当然看出她的勉强。
「不会,不会不方便。」摇摇头,她微笑,私自决定把任务先往后挪一下下,等会儿再进行。
「那我们上咖啡厅坐坐。」凌承云领着她往大厅一角的咖啡厅走去。
乔若没有异议地跟了上去。她可是有很多话想说呢!
「凌大哥,对不起,这些日子你一定很为我担心。」等服务生送上水杯后,乔若先行开口。
其实她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他,告知她的近况,只可惜最近的她极度地忙碌,整个人就像是化身为一块吸水海绵般,在律堂的要求下,大量地学习着那些让她遗忘的知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最主要原因是:律堂的不放人!
「无妨,只要你好就好了。」凌承云抑郁地轻道,没错过她眉宇间的灵动生气,同时也注意到她语法上的流利与进步,那都是一个月前所没有的。
在一个月前,乔若或许真的会听他的话,以为真的没关系,但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那个一个月前什么都不懂的她,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可不会再傻傻地听信话语上的表面意思。
「凌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阿堂自做主张地带走我,实在该跟你说一声的。这一个月来,你一定很担心我,真是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她坚持地表示着她的歉意。
凌承云看着可以说是进步神速的她,一脸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似的。
「有什么不对吗?」察觉到他异样的注视目光,乔若有些不解。
「你……过得好吗?」想了很久,凌承云只能用这么一句笨话来做开场,然后在话一说出口之后,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半死。真是废话!一个过得不好的人会如此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谢谢凌大哥的关心,我很好。」没觉得什么不对,乔若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凌承云只能这样说着,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凌大哥怎么会来这里的呢?」乔若后知后觉地想到。
「一个月前你无故失去踪影,我不放心,所以请了私家侦探调查,今早才刚拿到报告,人现在就在这里了。」凌承云也不瞒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过意不去,但乔若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道歉,真的,只要你过得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阻止她的自责。
「对了,凌大哥,你等一下,我找阿堂下来,让他亲自跟你道谢。」突然想到这件事,乔若兴冲冲地起身。
「不!不用了!」凌承云快速地拦下了她。
「不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别这么说。」他勿勿打断她。「别忘了,当初害得你受伤的人也是我,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我担不起。」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了。」他再次打断她的话,然后慎重地说过:「听我的话,不用惊扰到「他」,我这一趟来,就只想跟你谈一谈。」没力气,也没精神去装做不知道她口
中的阿堂是谁,拦下她的应承云说出他的意图。
「凌大哥想跟我谈什么?」乔若顺从地放弃叫人的意图,坐回了原位,好奇于他想谈些什么。
「有一些事……该怎么说呢?」真到了要面对,凌承云反倒有些犹豫。
乔若看着他,专心地等着他的话,一点也不清楚他心中的挣扎。
「你该知道的,私家侦探那边查出所有有关于你的事,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所有有关于你的事了。」他先说道。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的了解你是为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勉强定下了心神。他接着问道:「那个……「他」对你好吗?」
「「他」?谁?阿堂吗?」她有几分的搞不清楚状况。
「嗯。」他确认,语气热烈、急切地说着。「听我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不应该。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破坏别人的婚姻,我只是很认真地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不,我是这么、这么地爱着你,如果你跟他在一起觉得不开心,相信我,我能带给你幸福的。」
这时候的凌承云真是豁出去了,哪管得三七二十一还是三八二十四,一股脑儿地就把他想说的话全给说了出来。
只可惜,他说得太快又太急,乔若根本没办法吸收他的话。
「嘎?什么?」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只能傻笑。什么婚姻、什么喜欢、又是什么爱的,搞得她一头雾水。
「安琪……不、乔若。」他赶紧改口,还是不习惯她的新名字。「俄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也很喜欢你,你是个好人。」乔若微笑着,完全弄拧了他的意思。
「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是爱,我爱着你,打从心底深处地爱着你,那种想为你付出一切感觉,你能懂吗?」有些的挫败感,但凌承云并没有放弃他的说明。
偏着头,乔若困惑地看着他。
「你有些懂我的意思了,对不?」凌承云大喜,紧接着再道:「我很抱歉我撞伤了你,但是你晓得吗?我多么感谢老天爷安排这一场的意外,让我遇上了你!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的感觉;也是因为你,我才知道,真心想为一个人付出的又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你,就是你!」
对乔若而言,此刻的场面是有几分困难度的。
大致上,她大概能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又很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的话,这两相之间的矛盾拉扯着她,让她困惑到讲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说这些真的很不应该,毕竟你已经是律堂的妻,但我忍不住,尤其是在我同样知道「他」对你的冷落跟漠不在乎的情况下。」他强调。
「妻?」她呆呆地重复他的句子,一长串的句子中只捕捉到这个惊人的字眼。
妻──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她这一个月来的课程中,电视节目是很重要的一环,从电视里头,她完全明白「妻」这个字眼的意思。
「天啊!我真觉得自己是个无耻的恶棍,但为了你,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与其让你跟着一个不爱你、就只会冷落你的丈夫……乔若,离婚吧!跟那个不知珍惜你的丈夫离婚吧!你还有我,有我会疼惜你、照顾你,你绝对、绝对可以相信我对你的真心,我会疼你、宠你、爱你,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绝不会像你这个笨蛋丈夫一样,放任着你一个人不管,冷情到一个礼拜只跟你见两次面。」
脸上写着问号,乔若只能好困惑、好困惑地看着他。
「乔若。说句话,你说句话啊!」凌承云急切地想得到一点回音。大手忘情地欲覆上她的小手,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她──
「你够了吧?」周身泛着惊人的冰冷气息,宛若来自幽冥地府的律堂拦下他造次的手,那一脸冷凝的寒冰,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阿堂。」乔若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表情怯怯的,因为想起出房门前的信誓旦旦──理论上来说,不管如何,今日都不该是她独自出门的,可她为了证明自己已能独立,不久前才强力地对他保证并强调过,表示她可以很快地买回他想吃的烧饼与油菜,而经由一番努力的说服下,她才得以独自出房门。
如果无误,原本她也确实是可以做好她所计划:出房门,下电梯,走出大厅,过个两条街,到路边买份平民早餐,也就是律堂想吃的烧饼与油菜回来。虽然意外碰上了凌承云,但按她设想,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可惜她错了!
第一,她没想到凌承云所谓的「谈」会谈了这么久,更预估错了他想谈的内容。
至于第二,她太高估律堂对她的放心程度;其实在她出门不久后,他便尾随着她出门,远远地跟在后头看着她,当然也看见了凌承云,但想想无妨,这才让她跟着凌承云谈一会儿的话,只是没想到会让他听到这么离谱的事。
这个该死的凌承云,竟想唆使他的乔若离开他?律堂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当场杀死凌承云了事,因而没注意到乔若对他的呼唤。
眼前的情势,加上乔若的表情,本就我见犹怜的她一出现那怯怯的神色,有哪个男人不会误解了她的意思?
以为她惧怕于律堂所辐射出的冰寒之意,凌承云马上挺身而出,以英雄救美之态倾诉道:「乔若,你别怕他,一切有我!」
「有你?」律堂不怨反笑,一个让人冷到骨里的笑容回出。「你当我是死了吗?」
话落,拳出──砰!凌承云被打飞了出去。
乔若完全地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承云飞身压倒身后的桌椅,乒乒乓乓地造成一连串嘈杂的声响,弄成一团混乱,等到律堂犹不知足地再欺身上去、想再补上几拳好泄恨之时,她才反应了过来。
「不要……」后知后觉的她连忙扑身拦住律堂的攻击。
「乔若,你别栏他,我跟他之间,是该做一个了结。」擦去嘴角的血丝,凌承云站起身,也不管围观的人及赶来想处理的经理人员,整个人蓄势待发。
「凭你?」律堂冷笑一声,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就只因为我爱她,是真心的爱她,可不像你这个眼前只有名利的人,她跟着我才有幸福可言。」凌承云直指核心。
「哦?」黑眸中的光度又显得更冷了几分,律堂等着他再发表高论。
「别以为只有你律氏才有优良的情报网,只要我想,有什么事会不知道呢?你要她,根本就是为了她的家财,说穿了,你创立的律氏,就是利用她父亲遗留下的乔氏企业当资金而崛起的。」凌承云不屑地说着,他们凌家在台湾的政商关系一向良好,想要获得一些特定的小道消息从来就不是问杨。
「是又如何?」律堂不带一丝情绪看着他,那模样活似从阴间来的勾魂修罗。
「是不如何,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就放乔若自由吧,与其让她跟着你这种丝毫不懂她的好、她的美的男人,你不如做做好事,让我这个真心爱着她的人带给她幸福。」
律堂一双拳握得死紧,若不是乔若拦着,没人能知道他要做出什么,就看他直勾勾地看着凌承云,好半天后才丢出他的答案──「办、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办不到?我不知道你还要扣着乔若做什么,你要的不就是钱吗?
你已经得到乔若家的家产了,不是吗?还是嫌不够?要多少,一句话,我们凌家多的是钱!」
凌承云脱口而出。
「这就是你对乔若的爱,用钱来衡量?」律堂冷冰冰地嘲讽道。
凌承云一时语塞,气得脸红脖子粗。「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放了乔若,让她得到她的自由与她的幸福。」
「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律堂那线条优美的唇形扬起一抹让人发寒的微笑。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亲自为自己签署未来,替自己宣判死刑。」
撇开他撞伤乔若的旧帐不提,光是刚刚那一番话,他就绝不能原谅这个姓凌的。
「你省省吧,我不是一般能让你吓唬的普通人,你真以为我会怕你吗?就算你是搞并购的。就算你让人称为「东方修罗」,又如何?难道你真能动手杀了我?」险些让那凶恶阴狠的表情给吓到,但凌承云为了爱,什么都不怕了。
「有何不可呢?」律堂几乎要出手成功。但像个练条般紧箍在他身上的人儿可不许
「够了!」略显尖锐的抗议声终于有机会呐喊出声,一旁的乔若听得一肚子火。
「安琪……不,乔若,你快过来,我会保护你的。」凌承云担心她被误伤,蓄势待发的同时朝她说道。
「你闭嘴!」乔若尖叫着,那副模样活像只捍卫幼狮的小母狮在咆哮一般。这让一旁所有围观的人全呆住。毕竟不是天天有机会看见美人抓狂的场面。
对于她异常的行为反应,让她紧箍住的律堂扬眉,因为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包括未失忆前,她向来就是恬静乖巧的一个好女孩儿,这让他对她突来的反应感到有几分诧异
至于凌承云,他则是完全地呆住了,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意外,可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咆哮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
「乔若……」凌承云呐呐地喊着她的名,对于刚刚她的斥喝仍感怀疑。
「凌大哥,我很抱歉,对你用了那么重的语气。」清灵的美丽小脸儿绷得死紧,乔若再慎重也不过地请求着。「但是请你别再说了,好吗?」
「我说了什么?」凌承云回想,根本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说阿堂的坏话。」她指出他大大的罪。
「我?他?」凌承云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连忙想辩解。
「你误会了,我所说的全是事实。」
「骗人、骗人、骗人!」她神情激动地反驳。「是你误会阿堂,阿堂对我很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别说他的坏话。」
「我没说任何人的坏话,只有事实,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凌承云担心地看着她。
「乔若,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来欺骗你的,但你被骗了,你的婚姻状况?他把你一个人丢在郊区的房子,像是施恩般一个礼拜见你两次面,他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你知道吗?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你听我的话,清醒一点吧,赶紧离开他才是上策啊!」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乔若根本没听进他所说的话,因为她拒绝听任何低毁律堂的言论,所以她好哀伤、好哀伤地看着凌承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误会阿堂呢?阿堂他不是坏人,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不明白的是你。」凌承云十分担心地劝她。「你听我的,在他伤害你之前,快过来我这边吧,其他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
「我不会离开他的。」略显苍白的小脸儿上满是坚定。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误会阿堂,但你伤害他就是伤害我,所以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乔若……」凌承云呆呆地看着她,无法相信这些话是由她口中说出来的。
「阿堂,我们走吧!」没再理会凌承云,乔若拖着她急欲保护的人穿越围观的人潮而去。
随着她的离去,周遭指指点点的人群在无戏可看的情况下,如同那些让服务人员乘机给移回原位的桌椅般逐步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因为凌承云还在原地,就像是被定了型、僵成化石般地停留在原地。
他不懂,他是哪里说错了、做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母狮的坚强跟勇气只维持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怎么了?」律堂以不自觉的强大力道,紧拥住突然扑进怀中的娇躯,而后轻轻问。
微微发颤的柔软身躯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儿地紧紧抱住他。
律堂有些的担心,他稍稍使力微微地位开她,抬起胸前她紧埋的小脑袋,然后如他所想的,看见她委屈泪流的可怜模样。
「若若?」他轻唤她,声音明显地带着一份不确定,担心她流泪的原因。难道她相信了凌承云的说法,只是刚刚忍着不说而且?
「对不起……对不起……」在他不安地猜测之间,她突地开口,哽咽地呢喃着她的抱歉。
律堂有些的愣住,不知她的歉意所为何来。
「对不起……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可是我没想到凌大哥他……」她忏悔道,同时擦去眼泪,可新的泪珠忍不住又冒了出来。
像是怀疑自己所听见的,他看着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样。
「阿堂,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以为他在生她的气,她可怜兮兮地请求着,泪珠儿仍一颗颗像珍珠般不断滑落。
「你……你没听见凌承云的话吗?」他找回声音,只能困难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会说那些,在的!」她急急解释,怕他误会。「我想凌大哥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才会这么严重地误会着你。」
「若若……」他哑然,因为事情的发展跟他所预计的完全不符。
「阿堂,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让凌大哥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可是请你……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改进。我真的会好好保护你的!」她急切地说着,就怕他不相信她的真心。
他突地用力将她拥进怀中,力道之大,就像是想把她揉入自己的体内一般。
他的乔若,他心爱的乔若呵……她说要保护他,保护他咧!她是这么地纯洁、这么地天真、又是这么地善良,要他如何能不爱她呢?
「阿堂?」她闷在他的怀中,有点要喘不过气来,不明白他怎么了。
「不用担心,你做得很好,我的小勇士,关于保护我的事,你真的做得很好,可以说再好也不过了。」他低语,话中的颤抖全是因为他压抑不了他内心的激动。
「真的吗?你觉得我做得很好?」她急切地抬起头来看他,望入他的眼,想探知他是不是哄她而随便说说。
「只怕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轻呐,无比认真地确认着。
「可是凌大哥他……」
「不重要,他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俯下身,轻轻巧巧地在她优美的唇上落下一吻,对她那一脸不确定的困惑模样感到又怜又爱。
「阿堂……」她咕哝一声,之后用力地抱紧他。「你别对我这么好,我知道我搞砸了,你怪我吧,我承受得起的,你已经够委屈,实在用不着这么好心还分神来安慰我。」
因为她是如此的善良,所以他在心中做下一个重大的决定──「若若,你听我说,关于凌承云刚刚说的……」
「阿堂你别说了,那些不好的话,我们就别再提起。」她有些的抗拒。
「不!有些事,与其让人在你耳根前说不实的谣言,不如由我自己先向你说清楚。」本来不想说的,总觉得她不该知道这些事,但如今不同了,他就是想让她知道;也或者是因为他心里有些的明白,她可能不如他想像中的脆弱、无法承受。
「可是我相信你,那就够了,不是吗?」她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关于我并吞掉你乔家产业的事吗?」他有些的惊讶。
「这一定有误会在。」她一脸的严肃。「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的。」
本以为对她的爱,已不能再多了,但看着她小脸儿流露出毫无条件的全然信任,律堂的心口里整个胀得满满的,那些对她的爱意,让他的心充实得几乎要爆开了。
「阿堂,你老实说,是不是我家本来就没有钱了,你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没把消息发布出去,造成所有人对你的误会?」她异想天开地猜测道。最近看了不少的电视剧,多的是奇奇怪怪的剧情让她联想。
律堂答不出话来,因为事实正和她随口所说的相差不远。
八年前,乔若的父母在车祸中双双去世之时,所遗留下的财产经清算后,其实是负债多于资产,而只要这消息稍稍走漏一点风声,当时仅剩一个基架在的乔氏绝对是必垮无疑。
当时的律堂已二十二岁,经乔家夫妇的收留,在被收留的那六年中,他就像前些日子努力充实自己的乔若般,像块吸水海绵极尽所能地吸收所有他能接触到的知识。
在乔家夫妇撒手人寰后,一方面为了感恩,表达他心中的谢意;一方面是他舍不得乔若吃任何苦,或是由得她在遭逢失去双亲之痛的同时,还得承受如此巨大的家变,让她的世界因此而整个崩陷。
因为种种的考量,所以他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出面接收了乔氏,而且咬着牙将乔氏强撑了下来。
所幸当时的乔氏风评还算不错,就算经营人意外身亡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带来了负面影响,但至少经营不善的事还没外传出去,所以即使是顶着有色的注视目光在经营,而且过程相当辛苦,但勉勉强强的他还是能撑下来,直到转亏为盈、他确定自己将能带给乔若更好的生活后,他毫不眷恋地把它卖了个好价钱,而后运用那笔钱创立了律氏。
他出面经营乔氏,本就造成了不少怀疑与猜忌,而在他卖了乔氏、创下自己的公司之后,那些中伤他的不利说法更是传得热闹滚滚,活像他是个吸血恶魔似的。
没有人知道乔氏在他苦心护持下,好不容易能转亏为盈的前因。
更没有人知道,他断然卖掉乔氏并非是个随随便便的决定,而是在他了解自己的能力、明确地知道再继续经营乔氏,花费同样的心力却换不回更多的金钱,在投资报酬率上无法发挥最大成效的情况下,为了想让乔若过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才断然卖掉乔氏,改做他擅长的并购生意。
关于这些全都没人知道,所有的人都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而没有人去了解事情的真相,包括让他刻意隐瞒的乔若,也不知道他所为她做的。
就因为他从没提过,以为她全然不知情,所以当她随口胡诌了个答案,其准确度几乎就要与事实的真相相符合时,他会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堂,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无辜地看着他,见他仍旧不语,再自己推测道:「还是说我说中了?你为了保护我,不想让我知道不开心的事,所以就让人误会着你。」
律堂一睑宠溺地揉揉她的短发开口说这:「算了,事情过去别再提了。」
「可是别人都误会你了。」不想让事情就这么算了的人反倒是她。
「无妨,我知道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误会我就行了,其他的人要怎么想我才不在乎。」他坦言道。事实上他现在回想起来,反倒开始感到怀疑,他不是一向主张不让这类事烦扰到她的吗?刚刚他怎么会突然想把事情告诉她的?
「喔。」对于他的说法,她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对她的了解并不只是局限于嘴上说说而已,他轻易地看穿她经过压抑的困惑表情。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她摇摇头,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只可惜那笑容中极其失败地写明了她还有问题想问。
「若若?」
每当他用这种低沉、诱哄的嗓音唤她,她就没辙。
「其实……其实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小小声地招供。
「有什么问题?你说。」
「呃……真的可以问吗?」她有几分的不确定。
「你说。」他谈道,轻柔的语气中带着他的坚持。
「那个……」她看了他一眼,美丽的颊瞬时染上两朵红云。
「什么?」他怀疑她后头有说什么,因为他什么也听不见。
「……」她模模糊糊地又说了一次。
「若若?」他叹气,根本没法儿解读她嗫嚅的唇型是在说些什么。
洁白的贝齿咬住了红润的下唇,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乔若加大了声量问──「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第六章
气氛突然怪异了起来,乔若感觉到了,虽然她一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阿堂?」她扯扯他的前襟,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而更加好奇于他的答案。
「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她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她从电视上看过,而且是不同模式的很多回,所以大概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是她不懂的是:他们真的结了婚吗?为什么他先前没提过?
「有什么分别吗?」不明白她突然想追究的心情,他想先试还厘清。
「当然有分别啊!如果结婚了,我们就是老公老婆,是生命共同体;要是没有结婚,那我们就是男女朋友,我得再加油,才能套牢你的心。」她七拼八凑地说着从电视中学来的会话。
「你想套牢我的心?」他扬眉,有几分意外于她说的话。
「嗯,我希望阿堂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她很是认真地说着。「有时候来打扫的、或是送餐点的女服务人员,那些女生会一直一直偷看阿堂,若若心里就会觉得好生气,可是又不能阻止她们看。」
律堂感到新奇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会去注意、并想那些。
「别笑。」
是直到她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一抹笑。
乔若满意地看着他敛起笑容后,才又说道:「我知道,这叫吃醋,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可是又避免不了。」
「傻若若,你想太多了,我根本不会去注意其他的女人。」他怜爱地亲亲她的小嘴
「但我就是不喜欢她们这样偷看你嘛!」她不满地噘着小嘴儿说道。
「那就算是结婚,你能阻止别人看吗?」有此一问,纯粹是好奇,当然好玩的成分也占了其中重要的一环。
「当然可以了。」她一脸的理直气壮。「如果我们真的结过婚,是夫妻的关系了,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问她们。「为什么要偷看我老公?」这样一来,她们就会吓得不敢再看了。」
谁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等律堂发现时,他已经大笑出声。
乔若又羞又恼,不明白他怎么能嘲笑她的认真,只能气得朝他的胸膛捶两下出气。
她爱娇的可爱反应更是让他笑不可遏,一长串浑厚的、畅意的笑声源源不绝地倾泻而出,换来了她着迷的注视。
「阿堂,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她用力抱紧他,满足地叹息道。
「傻丫头。」亲亲她的发心,因为她娇惑不已的可爱模样而心怜不已。
「要是能天天这样,不知道有多好,我喜欢你开开心心的。」她很是认真。
「会的,我们会开开心心的。」他承诺。
「那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我们有没有结婚?」她可没忘了她的问题。
他注视着她,你是考虑了一世纪之久,最后终于见他点头,给予地答覆。「是的,我们结过婚了。」
「啊!」她小小地惊呼一声,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结婚了,我们真的结过婚了。」
他等着她消化这个讯息,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样地惊讶,但在三分钟过去,而她的不语及越来越多的困惑表情之后,他的眉狠狠地皱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心头因为她的反应而浮现几许的不安。
「相爱的人才会结婚。」她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
他没接话,等着她继续发表她的高见。
「阿堂,我们以前相爱吗?」虽然迟钝,但总也让她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
他挑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不管现在,在我失去记忆前,我们相爱吗?」以为他没听懂,她重复了一次。
「你觉得呢?」他反问她。
「我觉得?」她一脸的困惑,那种笨呆呆的可爱表情又跑出来了。「我不知道那,虽然我看了那么多的电视,但其实我还是不怎么懂,什么叫相爱。我只知道,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只要我能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好快乐、好快乐,像是一颗心要飞起来似的,整个人觉得好幸福。」语气一顿,她看他。「那你呢!阿堂,你对我的感觉呢?」
「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我们这样算是相爱吗?」她极富求知精神地追问。
他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直以来就是那样,他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事情好像就是那么样地简单跟自然,至于其他,他则是从来都没想过;关于什么爱不爱,这些问题可不是他会费力去想的。
「阿堂,这世界上你最在乎的人是谁?」她想了想之后,为了找出答案而换个方式
他看着她,不明白这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因为唯一的答子就是她。
「你不知道?那……那你在乎我吗?」不明白他的用意,她不死心地问。
「永远都不要怀疑这一点。」他配合她,因为不想再玩这种猜谜游戏,所以他郑重地说道。「这世上能让我牵挂的,就只有你一个。」
「真的吗?「她惊呼一声,美丽的小脸儿上满满的全是惊喜,接着忙不迭地说道:」我也是,我也是这样的说……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阿堂了。「他点点头,微抿的唇畔有抹难以察觉的笑。
「阿堂,我想我们这样应该就是相爱了,因为我记得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男女主角他们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们彼此,因为他们很相爱、很相爱。」挂着甜美的微笑,她说着她的研究心得。「所以我们也是很相爱、很相爱的。」
律堂的表情有些的僵硬,是可以当做没听到,但他仍忍不住地要怀疑起:在他不注意之间,她到底是看了多少奇怪的节目?
「阿堂,那我们现在相爱,以前呢?以前也像现在这样吗?」她没让他有机会多想,紧接着又问了。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因为对像是她,所以他耐着性子予以回答。
「真的吗?但是凌大哥他那时说,你以前不管我,一个礼拜只见我两次。」小脑袋瓜子是还没完全复原,但那不表示不够灵光,该注意到的她仍是听到了。
该死!律堂暗自低咒着。他就知道事情难了。
「阿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一点都不想见我,才会一个礼拜见我两次?」她用她单纯的心思来推敲,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但是不对啊,你是爱我的,不是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不爱我,你只是同情我受伤、失去了记忆,所以才对我这么好?「」
律堂的眉不自觉地纠结了起来,因为那越来越离谱的猜测。
「我知道了,事情一定是这样的,你只是因为太好心,所以……」
「够了!」再也听不下去,难得失去耐性的律堂打断她的话。
眨巴眨巴地眨着一对浓密的长睫毛,乔若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用极具权威的、让人信服的语气。
「那是怎么样呢?」
「一言难尽。」他已经努力过,但就只想到这四个字,不过后来又补充道:「不过绝不是你胡思乱想的那样。」
「真的吗?」怀疑的样子忍不住就流露出来。
「你相信我吗?」他只这么问她。
美丽的贝齿咬着红润的下唇,她考虑了好一下,就在他开始感到烦躁、不知该怎么解释整个问题之前,终于看见她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她坚定地说着,虽然适才曾有片刻的不安,但若要她选择,她绝对会选择相信他。
「那就没问题了。」他做下结论,换来她的抗议。
「不行、不行!」乔若哇哇大叫。「为什么?你要说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律堂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绕在这问题上打转。
「阿堂……」娇软的嗓音拖得长长的,大有长期抗战的打算。
听到她撒赖的语气,律堂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但幸好不是在劫难逃,此时突来的电话铃响解救了他。
乔若看他接起电话,也不知道对方是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阿堂不高兴,大大的不高兴,因为他的脸色是越来越坏,越来越坏……之后的三天,无论她再怎么尝试,就是问不出原因。然后,她也动气了,甜蜜的两人世界就此变了色,首次的高气压来袭──冬天来了。
「现在情况如何?」压抑过的男声低声轻道。
「老连恩的丧礼后,连恩先生不见踪影,依据我们研判,先前听闻的语言极可能是成立的──因为父丧,麦肯连恩恐怕失去了他的理智,只怕将做出对总裁不利的事情来。」
电话那一头的人尽责地回报所有能得到的讯息。
「我不是已经让你们多注意他的行踪?」语调不变,但话语中的不悦情绪已充分显露。
「这个……嗯……实在是麦肯连恩太滑溜了,他像是知道我们将有所防范,在丧礼后,很巧妙地摆脱我们部署的跟监视…」
「我请你们这些人,是为了听这些推卸责任的借口吗?」
「是!总裁,这是我们的疏失。」深知上司的性子,电话那头的人不敢再推托,直言承认错误。
「尽快摆平这件事,我不想再为这种小事烦心。」律堂不耐地低斥一声,末了,不等对方反应,卡的一声便挂了电话。
这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事,平日的他虽然冰冷严酷,但修养还不至于糟到会摔电话的地步。如今他这么做了,只代表着一件事,他很火大,非常非常地火大!
「律?」甫入门来的卓然所看到的,就是他明郁烦躁的模样。
「怎么来了?」看到他的出现,律堂即使感到意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
「知道出事,能不来吗?」卓然没多说什么,但已表现出他的关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已经事关乔若的安危,事情还不够严重?」卓然可不是被哄大的,虽然先前说了不想管事,但可也不是放着什么事都不知道。
事情的症结处被点出,律堂也不再逞强,索性默认。
「现在打算怎么做?」
「你认为呢?」
「一方面加强你跟乔若身边的保全,一方面则全力撤出预备肇事者,也就是放话要让你付出代价的麦肯连恩,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卓然说出他的打算。
「了无新意。」律堂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直接批评,因为这跟他正在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可否容我问一个较有新意的问题?」话锋一转,卓然问起另一件更让他感兴趣的事。「你跟乔若怎么了?吵架了?」
「你真是越来越爱管闲事了。」没习惯与人分享心事,律堂避而不答。
「这里是台湾,你可以说我是人情味浓厚。」卓然笑笑地解释了他的多事。
「你大可以当自己在纽约。」纽约人的人际关系是出了名的冷漠。
「你我都知道,这并非地域的问题,而是对象。」卓然挑明了说。「因为对像是你、是乔若,我的人情味才跑出来的。」
「那还得谢谢你了。」律堂不太领情。
「如果不想谈,我也不勉强,虽然我真的很好奇,乔若那一副小可怜的委屈模样是怎么回事。」卓然一脸的无所谓。
听他提起她,律堂的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要不,我跟她聊聊好了,刚刚帮我开门,她看起来真的很糟。」卓然很是故意地说着,虽然尔雅的模样仍是一派的优雅从容。
「你以为我会让你把所有的事告诉她?」律堂拦下了他,知道他正打算做的事。
「啊,你什么都没说吗?」卓然贵族般的斯文面容上出现惊讶的表情,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难怪她心情会那么不好了!毕竟任谁都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撇开当事者的身分不谈,光是心上人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就一定教她心里很难受了。」
「我没有冷落她。」律堂下意识地反驳。
「那是你在说的。」卓然嘀咕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在场的第二人听见
「什么意思?」律堂不自觉地瞪着他看。「还有,收起你无知的样子,我了解你,你用不着对我来那一套。」
既然被拆穿,卓然也就不跟他装蒜了,很配合地直言道:「律,在你做尽你认为对乔若有利的事情之时,不妨换个角度跟立场想想,假设你是乔若,今天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可惜我不是乔若。」言下之意是:正因为他不是,所以他得为她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才要你换个角度想。」卓然向来以耐性见长,就看他继续说道:「你很清楚,因为这是你的做法,但乔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样你又怎能期望她能够了解,你背着她忙着部署一切,全是为了周全她的安全,而不是因为对她的感情淡了,想冷落她。」
「难道你要我告诉她,有个脑筋不清楚的疯子因为无法理解一场合法的并购案。而他的老爸刚好又在这并购期间心脏病发离世,所以现在这个疯子开始抓狂、扬言要报复,已对外放话要血债血偿?」律堂没好气道。
「有何不可?」卓然不懂他在想什么。
「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律堂难得大发好心,直把他面前的卓然当做是得了老人疑呆似地解释道。「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以往的非理性抗争要来得危险十倍不止,这个疯子很不巧地认识了几个混黑手党的兄弟,而这些个兄弟又已答应要找人来进行暗杀的工作,好完成这个血债血偿的誓言。
「嘿,你真以为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吗?」卓然失笑。
「是吗?要是你不提起,我还真以为你不知道。」律堂嘲弄地应了一句。
卓然不以为名,继续说服他。「就是因为危险,你不觉得反而更应该告诉乔若一声吗?」
「你错了,就是因为危险,我不想让她为这种事担忧,所以才特地瞒着她,就像我以前做的一样。」末了,怕他还不明白,律堂又补了几句道:「我劝你别浪费力气,我以前这样做,现在这样做,未来也是会这样做,你别妄想改变我的心意。」
「啧啧!我还以为这阵子的乔若能让你多少改变一些,没想到还是不行。」卓然摇头叹气。
「把话说明白。」律堂一向就讨厌他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你为什么总要替乔若决定一切呢?她是个成年人了,多多少少都有她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你总爱把她当成无行为能力的小孩一样地看管,这样你不乐吗?」卓然再一次多事地说出他的看法。虽然以他个人的意愿来说,并不是很乐意做这种事,但谁让他已答应佳人要替她解决这件事。
「我是为了她好。」律堂说出他最重大的理由。
「好、不好,这都该由她自己决定吧?」
律堂阴郁地看他一眼。「她会感谢我为她所做的。」
「才怪!」
「才怪!」
突如其来的娇斥声出现在两个男人的对话中,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突兀,尤其是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律堂尽全力要隐瞒真相的小女人之时,可想而知在看见她之后,律堂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
「卓然?」要不是碍于她不适合见到血腥画面,律堂恐怕就要杀人了。
「哎呀!」卓然装出一脸的惊讶。「乔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偷听我们谈话?」
「你说清楚,为什么要把事情瞒着我?」盛怒中的乔若没看见卓然打的暗号,眼前的她早忘了先前因卓然套过的那些招数,满脑子就只想着要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我瞒你什么了?」不愧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律堂冷静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刚被抓包的人。
「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他这时的冷寂简直就要把她气坏了。
「你听到什么?」律堂继续他的质疑。他对这种事超有经验,不管对方问什么,就是什么都别承认,那就对了!
至于否认,那可说是这法们中最高原则,好比被抓奸在床的丈夫,明明裸着身子抱着一个同样光溜溜的女人,也要说:「在哪里?女人在哪里?」
他现在的质疑,跟反问「女人在哪里」可以说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想,乔若想表达的,是她不认同你的做法。」卓然适时地插进一句,知道再让他们两个绕下去,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律堂丢给他一个「要你多事」的坏脸色,至于乔若,那当然是忙不迭地点着头。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阿堂你真是太过分了。」顺着卓然的话,她抗议着。
「我做了什么?」律堂继续装死,虽然乔若有卓然的帮忙,但他可还没看在眼里。
「律,再装就不像了,乔若她刚刚都听见了。」卓然原凉地说着。他今天的存在。
可以说是专门要跟律堂作对的。
「没错!我全听见了。」乔若的强调也表现得很适时,而且她很聪明地没说出,她是在有心安排下特地偷听的。
「喏,她全听见了,所以你也别再装了,就老老实实跟她谈一谈嘛!」卓然很快地接着说,话题之顺畅,就像是事前套过一样。
律堂看住他们两人,额角的青筋隐隐没现;如果到这时他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曾有过私下串谋,那他的头真可以剁下来拿来当球踢了。
「阿堂……」语气一软,乔若一脸的委屈。「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嫌弃我,你早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对不对?」
「我没有。」虽然料定这也是卓然教出来的,但律堂就是看不得她难过的样子,只得一面否定她的问题,一边恶狠很地瞪问那个故做无事模样的教唆者。
「才怪!你就是觉得我没用,要不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就会用我商量,而不是把我当笨蛋一样的排斥在外。」她一脸的「悲伤」,全然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柔模样。
「你不是笨蛋,我只是不希望你担心。」她说。
很好,他总算肯开口解释他的行为,这是第一步的开始……乔若心中想着,表面上仍是维持着她的「悲伤」。
「可是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本来只是假装的,但想到他这些天为了部署人力而对她的冷落,她的眼眶一红,差点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他叹息,朝她张开臂膀。
「阿堂……」她轻喊道,像只粉蝶儿般飞扑进他的怀中。
「我只是不希望让你知道这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才想瞒着你解决。」拥着她,他轻声解释。
天知道这有多不容易,要维持她生命中的纯真美好,实行起来可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毕竟这世界的黑暗面可不少。
要完全过滤所有会让她感到悲伤的事,真的得具备惊人的能耐才可以做到。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至少在她失去记忆前,他一直很完美地负起这项责任,让她远离人世间所有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丑恶事情。而原本地也是打算继续维持这样的做法,但如今因为卓然的搅局,害得他破功,让这事无法再持续下去了。
「可是你这样我会更担心啊!」她回应他的解释,饱涨的泪水极适时地在这时候掉了下来。
「别哭,我就是怕你这样,才不想让你知道的。」他擦去她的眼泪。
「我发誓,要是你下次胆敢再瞒着我任何事,我就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眼睛瞎掉、看不见为止。」她撂下她的威──事实证明,她还真是个有远见的人,之前看电视时,觉得这句话不错而用心记了下来,没想到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别这样。」律堂觉得有些的头疼。
「我就是要这样。」温驯的模样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讲理的娇蛮模样。
「若若…」
「别叫我,我就是不讲理。」逮住机会,她宣泄她的不满。「你也不想想,你一个人在想这个、烦那个的时候,被排斥在外的我有多担心,尤其是我已经生气了,你还是不理我,你知道那时我多害怕吗?」其实可以说是恐惧了,因为平日的他总是护着她、定着她,一点点委屈都不让她受的,可那时她都发脾气、开始闹性子了,也不见他来哄她、疼她,这让她害怕到了极点,直忧心起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说起来,这若要不是她够机灵,发觉到不对劲,对门边多出的保全人员感到好奇,又要不是她;临机一动,想起卓然留给她做为紧急联络用的电话号码,而且打了这通求救的电话,只怕她仍持续着她被抛弃的忧虑,永远都不会知道隐藏在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阿堂,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让我知道。」她要求他的承诺。
「这……」他一脸的为难。
「我们不是夫妻吗?」她追问。
「我们当然是。」他不容置疑地肯定道。
「那就对了,夫妻都是要共患难的,你不能丢下我不宜。」她说着她从电视上学来的道理,前些天因为他的冷落,她看的电视节目比之前还要多,学到的也更多更来了。
「我没有丢下你不管。」律堂觉得头痛,事实上,他就是太放不下她、舍不得她,才会想揽下所有的工作。
「那我们要一起共患难,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这样才是夫妻,不是吗?」她坚持着。
「若若,你不懂,这些事很危险,不是说管就能管,那些人的目标是我,我不希望你冒任何的险、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她太常出现在他的身边,那她极可能会成为歹徒的标靶,这一直就不是他所希望的事。
「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你一个人涉险吗?」她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至少我能确保你的安全,不是吗?」他很实事求事地说。
「我知道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看着他,一对水灵灵的眼睛快速地蓄满了眼泪。「这就是你以前一个礼拜只见我两次的原因了,对不对?」
这个话题上回他们讨论过,只是上回讨论到一半,就让一通电话给打断,是以结论还没出来。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不语,算是默认。
「笨蛋、笨蛋、笨蛋!」她捶他,眼泪掉得更凶。「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
「我是为你好。」他说出他唯一所求的。
「不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她哭闹着。「你怎么会认为这样对我最好呢?我们是夫妻,是得共患难的夫妻啊,你怎么能够这样,自己做了这么多,却要我什么都不做的坐享其成,你害我变成一个坏人,变成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坏人了……」
律堂听到后来,其实已经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了,不过大致上而言,还算明白她是在对他的做法表示气愤。
为什么?
律堂不解,他已经做尽一切地所认为的、对她最好的事了,为什么她会不开心?
「我们是夫妻,这代表我们是站在对等的地位!」擦去眼泪,她宣布,像是为他心中的困惑解惑一样。
那又如何?
律堂没问出口,但那表情已说明太多。
「意思是,失去记忆前的我一定是个大笨蛋,竟然放纵你做了这么愚蠢的事!」
「愚蠢?」她的说法让他的表情变得奇怪。
「就是愚蠢!」她确认,然后一脸正气凛然地宣布。「你放心,不会了,以后不会让你这么做了,因为我变了,不再是失去记忆前的我,也就是说我不再是那个大笨蛋。」
「所以?」律堂还是搞不清她的意图。
「所以我要改变这个现象,让我们成为真正的生命共同体!」她宣布,娇娇柔柔的模样里有着一派与气质不符的豪气。
看着她一脸坚决的模样,律堂的脸黑了一黑,僵硬的表情转向一旁,准备找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算帐……咦?人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卓然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好时机,早一溜烟地跑了。这时候的书房里,除了他们这一对麻烦的夫妻,哪还有什么其他人影?
没人可以迁怒,这下子律堂的脸变得更黑了。
第七章
我变了……接连着好几天,就像是CD唱盘坏掉、一再跳针似的,乔若那铿锵有力的宣言一次又一次地在律堂的心中响起。
变了?她真的变了吗?
每一次,他都这样自问着,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就其他不想,答案也是越来越明显。
没错,她变了,较之以往柔顺、恬好的她,她真的完全变了。
她的转变,并非是性情大变、由柔转刚的模式,而是在柔顺中,会多出一些些地的主张,恬静中会带着她执拗的一面。
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问他,他自己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有些失落感的,因为他的乔若不再像以往一样。像朵需要他全面保护眼呵怜的小菟丝花,但若让他扪心自问——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转变吗?
想起娇娇弱弱的她誓言要保护他的勇敢,以及急着想分担地工作而在学习事务时的加倍认真,还有在日常中的一些让人感到贴心的小举动……这些不似以往的小小改变,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但又让他忍不住为之会心一笑,这是他的乔若呢……「阿堂!」门边冒出一个小小的头颅,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惦着的可人儿,乔若。
「怎么了?」掩饰适才的失神,律堂会上手中的公文问。
「你在忙吗?」她试探性地问。
他挑眉。等着她的问题——他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平日在他办公时,为了不妨碍他、好让他专心把公事处理完,她通常是会自己找事做,像是看些电视、电影或教学录影带,如今她破例前来打扰,可以想见,一定是有什么她无法解释的难题出现了。
「那个……那个……」她慑嚅,忍不住地走到他的身边,然后在他的腿上坐了下来,但直到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他怀中了,她口中的「那个」仍持续着。
「「那个」到底是哪个?」总觉得她的反应很是怪异,律堂主动追问。
想起刚刚不小心切换到的节目,乔若的脸整个儿地红了起来。
看着她白皙肌肤上的不正常红潮,律堂皱眉,下意识地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不舒服。」臊红着脸,她拉下他的大手。
「若若?」他让她的行径给搞糊涂了。
「对了,那个因……就是麦肯连恩的事情解决了没?」她以为自己的话题转得很好,能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当然看出她的不对劲之处,但仍配合地解释她想知道的答案。「还没,但刚刚接到通报,说已经开始掌握麦肯连恩及其党羽的形迹,相信只要再几天就能找出麦肯连恩,如果能顺利跟他把话说清楚,我想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喔……」尾音拖得长长的,是因为她还没想出来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
律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要说的话。
乔若考虑好一会儿,其后她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也就是直截了当——来问出她内心中的大问题。
「阿堂,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再直接不过了吧?
「「你说。」相对于她的慎重模样,他的态度相当冷静与从容。
「我先说明,我没有特别的其他意思,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她强调,接着又补充。「然后啊,我也有点不明白,又没人可以问,所以才来问你的。」
「若若,你有什么问题是不能问我的?」他失笑,套句她的话来说,他们是夫妻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但是我会不好意思嘛!」她知道他的意思,但只要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她的脸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是什么问题会让你感到不好意思?」她的反应引发他难能可贵的好奇心。
「那个啊……夫妻之间是不是……是不是……」乔若支吾其词了老半天,除了一再加深粉颊上的美丽色泽,之外就再也挤不出任何其他的话。
看她这模样,律堂只得自行揣测她想表达的意思。「互信?互爱?互谅?」
他每说一个,她就猛烈地摇一次头,看得律堂一头雾水。
「若若,你到底想说什么?。」学着她,他直接问,因为猜不出她那句「夫妻之间「的后头还能接些什么问题。
他的问句只换来她可爱的害羞模样,看她更加胀个通红的小睑,律堂暗自猜想着她心头的疑问再不说出个结论来,只怕一会儿后,她会像只煮熟的虾子般,连脚趾头都让她的害羞染成迷人的粉红色。
「听话,有什么问题你就直说,我不会笑你的。」他保证,因为实在猜不出来,她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吗?你不会笑我?」她鼓起勇气确认。
「我保证。」他肯定地说着。
「阿堂……那个啊,结了婚之后的夫妻要睡在一起的,对不对?」压抑下那份不自在的感觉,她忍着害羞开口问道。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他回答她,不明白这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何以会让她变得这么奇怪?「怎么了?哪里出错?」
「没有啊,因为我们也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是正常的夫妻,对不对?「她继续问。
「有些夫妻分房睡,但这也不能说他们不正常,有些是因为感情上出了问题,情感不和睦所以分房睡;但有些则是为了保有私人空间,所以彼此有各自的房间,而这并不代表他们感情不好,相反的,他们保有这一部分的私人空间,避开了一些习惯上的问题,彼此的感情反而更能长久、和睦。」
他补充,语气是教育式的口吻。
她有点懂他想说的,但问题是这又不是她想问的,所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是理解混合著茫然的那一种。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堂,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是……那个啊,睡在一起的夫妻,是不是……是不是……」未说出口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像着火一样,她的脸再度烧成一片火红
「若若?」她的反应实在可疑透顶。
就算他没表示出来,乔若自己也觉得自己太不乾跪了。为了不变成讨人厌的人,她做了一口深呼吸后,牙一咬、眼睛一闭,豁出去似地大喊:「我刚刚看电视里面的夫妻有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奇怪?」律堂的表情变得怪异。
不见他其他的反应,乔若悄悄地睁开一只眼,慢慢地再睁开另一只眼,然后无辜地看着一脸怪异的他。
「对啊,就是好奇怪的事。」因为他的反应虽然怪异,但还算镇定,所以连带着她也跟着冷寂下来,比较能平静地谈这件事。
「你说的奇怪,是我想的那一种?」他问,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
「你想的是哪一种?」这下子不明白的人是她了。
他沉默,想着表达方式。
「我说的。不是我们平常一起着的那一种喔!」她怕他搞不懂她的意思,连忙补充
他一脸询问,想厘清她所谓的「平常一起看的那一种」
究竟是哪一种。
「就是会抱抱对方,亲亲对方,然后睡在一起的那一种。」她说明,而这些都是从电视、电影中看到的,不只剧中的男女主角会做,就连他们平日也会做的事。
「那没错,你现在想说的,就是我想的那一种。」因为她的解释,他终于能肯定,他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是什么。
「真的吗?你现在想的,就是我想说的「脱光光」的那一种?」她不相信。
「没错,我们现在讲的是同一件事。」他非常确定地向她肯定着。
「那阿堂,为什么他们要脱光光地摸着对方,然后嘴里还要发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很高兴他了解她想表达的,乔若忙不迭地问着她的困惑。虽然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为了能了解其中的道理,什么害羞啊、不好意思啊,都让她先抛到一边去了。
「你是从哪里看到这个的?」他忍着血液中的蠢蠢欲动,再冷静不过地问她。
「就是电视啊。」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问,但她依旧老实回答。
「电视?」他显得诧异。
「对啊,就是电视,刚刚我拿遥控器乱转,不晓得按到了什么,就出现了这种东西,原本是演一对夫妻到一个小岛玩,然后在丛林中的时候,那个先生就把太太跟自己的衣服脱光光,然后就做了好奇怪的事……」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因为想到那些画面情节,她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该死!律堂暗自诅咒着,他已大概明白,她无意中切到的电视节目是哪种类型的节目了。
「阿堂、阿堂?你怎么了?」看见律堂变得奇怪的脸色,乔若有些的担心。
「没事,你听我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知道她看了那些他极力想避免她看到、因为会玷污她纯真心灵的那一种片子,律堂决定好好跟她谈一谈。
其实他本来就该找机会说的,毕竟他可也不想禁一辈子的欲,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他一直避开性教育的课程,但现在看来,该是时候了。
「什么事?」乔若有些的不知所措,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模样。
「你知道小宝宝是怎么来的吗?」他突然问。
一如他的预测,她的回答是一脸的茫然——这些日子她的学习状况确实是很好,整个人不管言谈还是想法,都不再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关于「性」的问题,因为没人提及,在这一方面,她还是一无所知,就像张纯白的纸一样。
律堂知道她的状况,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完整地、没有一丝遗漏地将正确的性教育灌输到她遗忘一切的小脑袋瓜中。
「听我说,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构造不同……」以一种她能理解的速度,律堂慢慢地从两性全然不同的生理构造开始说起,而且为了避免她听不懂,他还会配合著即时的现场绘图,缓慢且一一地将他的所知给道尽。
乔若一向是个受教的学生,对于律堂的讲解,她很认真地学者,也努力地记下他教授的一切关于那些一时之间会让人昏头转向的生理构造,只是……这关她现在想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你了解我说的吗?」在好不容易讲解完两性的构造后,他特地问了声,因为看出她的一脸疑问。
「嗯,知道。」她肯定地回答。
「那好,关于婴儿出生的过程,就是男人的精子与女人的卵子结合……」以为她脸上的困惑是来自小宝宝出生的过程,所以再接再厉的,律堂讲解起婴孩产生的流程。
「喔。」在他近十分钟又画图、又讲解的详细解说后,她应了一声,表示她已经了解婴孩出生的流程了。
以为这样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错!
「那有什么问题吗?」见她脸上的困惑依旧,他问了。
「那个……阿堂,你刚刚说的,想要生小宝宝的话,一男一女……也就是夫妻,他们必须要做我刚刚从电视上看到的奇怪的事,这样才可能会有小宝宝的,对不对?」她试着说明她的困惑。
「大致上而言,没错。」他肯定她的疑问,并补充道:「但是你刚刚看的那个,俗名叫A片,里头的一些观念跟做法是错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基本上,就是夫妻之间会做那种事的,对不对?」她再问。
「嗯,没错。」他再次肯定她的问题。
「那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她丢出惊人的一句。
律堂以一种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呆愣模样看着她,彷佛她的头上长出两只角似的,他严重地怀疑起自己所听到的。
「没有?没有什么?」好半天后,他找回声音,可是就只能以一种他自己都嫌弃的笨拙来问她。
「没有脱光光,做会生小宝宝的事啊。」她想了下,终于想起他刚刚讲解过的学名。「我想起来了,就是做爱!我们没有做爱!」
她的直接,让他僵硬得更加彻底。
「呃……这个……」生平第一次,律堂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
「阿堂,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困惑地看往他不自然的反应。
「没有。」他苦笑,在回过神后,然后试图以理智的态度来说话。「若若,你听我说,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她不懂他的说法,因此坦白地说出她最原始的疑问。「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电视里的夫妻都会那样,而我们却没有,所以才想问你的。」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相关的剧情,以前与他一起看电视时。有些片子在男女主角感情进展到某一阶段时,就会出现类似的情景,只是大多都是很含蓄地带过,要不然就是他会转台,不让她再看下去。
唯独这一次,总算让她看到了那些亲亲、抱抱、抚摸对方之后的戏码,而且还是这么赤裸裸、活生生、没有一点遮掩的全部过程。虽然看得脸红心跳,但联结起所有事的她就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所以特地来问他,想弄清楚他们之间为什么不同于那些电视中演出的情节。
「若若,你不会明白的。」恢复镇定的律堂叹了一口气。
爱怜地摸摸她粉嫩的颊。
「你要说清楚,这样我才会明白啊!」她理所当然地要求着。
律堂默然。这要他如何对她说出口,说出那些为了怜惜她的理由?
「阿堂,你承诺过我的。」她提醒他,关于他们两人先前协议过的,夫妻之间必须坦白、不能有秘密的约定。
「傻瓜,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啊!」碍于约定,就算觉得难为情,他也只好说了
「伤害?你会伤害我吗?」她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若若,你很难了解的,以前……是因为你年纪还小…」
「可是我现在长大了,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她忍不住插嘴,中断他的话。
她记得地说过,他们两人是在她十八岁的时候结婚的,从那时到现在,好歹也过了四年,她不再是以往的青涩十八岁,他为什么都没碰她?难道说,他根本就不想碰她?
这念头让她惨白了一张娇颜。
「阿堂,你老实说,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缺陷,所以你不想跟我脱光光做爱?」
她很紧张地问。
幸好律堂嘴里没有东西,要不然定会尽数喷了出来。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有些的头疼,怀疑这次意外她失去的不光是记忆,恐怕她的理性也全没了,只剩下让人难以想像的大量想像力。
「可是你一直没碰我,我们都没做过爱。」她很实事求事地说道。
「我刚不是说了,我不想伤害你。」他耐着性子解释。「你听我说,一开始是因为你年纪小,我想多给你一点时间,之后的另一个因素也是因为我越来越忙,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当然也就更没有机会……呃……肌肤相亲。「不像她的大刺刺,律堂采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来形容「那件事」。
「就是做爱吗?」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你说的做爱,不过一般人没说得那么白。」
律堂已经有点儿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喔,原来要说「肌肤相亲」。」她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为什么都没有?做那个要很久的吗?我们以前不是一个礼拜还见两次面的?」
他对她的楔而不舍感到无奈,但又为她的说法感到好笑。
「时间的长短与否要看人。」他含糊其辞地带过去,怕说得太深入,想像力一作祟,他会压抑不往隐忍多时的欲望。
「那你呢?做一次是不是要很久?要不然你为什么会忙到没时间做?」和先前的问题一样,会有此一问,全出于好奇,乔若本身是不带任何邪念的。
再也受不了,想像力已开始自行发挥的律堂懊恼地低吼一声。「若若,别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她脸上的问号又冒出来了。「忍什么?忍住做爱吗?」
「不然还有什么?」他咬着牙反问,整个人显得有些的局促不安,因为他的下身已因想像力而敏感了起来,对于端坐在他腿上的温润娇躯蠢蠢欲动。
「为什么要忍?」天真的她犹自一脸的不解。「我们不是夫妻吗?」
天可怜见,因为这一句,律堂的自制力险些崩溃。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因为我怕弄疼了你。」哑着声音,他说道,一对墨黑的眼染上一抹深层的渴望。
「疼?」她有点吓一跳。「会痛吗?」
「女孩子的第一次都会痛,这是无可避免的。」他以极大的克制力对她解释,希望她快点结束这话题。
「有多痛?那以后呢?是不是都会痛?」皱着秀气的眉,她担心地问。
「疼痛的程度得看个人的感受,而男方的技巧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至于之后,大多数的人就不会疼了,而有些女孩子,得多适应几次,但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的痛了。」
律堂拚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知识,在一番努力下,才将奔腾的想像力抑止下来。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她怀疑地看着他,语气中有些不悦,脑海中浮现刚刚电视中男女赤裸裸交缠的画面,而画面中男人的头接上他的,一想到他对其他女人做了这种「肌肤相亲」的事,她的语气就忍不住酸了起来。
「这是一般常识。」他很高兴地的醋意,但他更希望快点结束这话题。
「喔……」她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拜托,若若,你别乱动。」律堂突然喊出声,因为没料到她会突然移动身子,而他此刻超级敏感中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于是很快地就起了生理变化。
「怎么了吗?」乔若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坐得有点累,想移一下位子、换个角度而已。
「拜托!你别再动了。」律堂呻吟一声,因为她刚刚吓一跳,又在他的身上挪动了下她柔软香馥的身子。这他哪受得了啊!
「阿堂,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好担心、好担心地看着他,然后察觉到他身上的奇妙变化。「咦?怎么回事?你变得好奇怪?」
律堂倒抽一口气,因为过于好奇的她竟然用手去碰触他最敏感的、目前已经起了变化的重要部分。
「阿堂,你怎么了?」因为他的反应,她僵在原处不敢乱动。
「听我的话,起来,然后回房间去,短时间内别让我看到你。」太阳穴隐隐抽动着,律堂咬着牙说着。
乔若眨着那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阿堂,那个……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就是你刚刚说过的,勃什么的?」她迟疑着,不确定即将说出口的学名,虽然地肯定刚刚他的讲解中曾提到,但那名词对她而言实在太过于陌生,她担心她记错了。
「没错,就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你短时间内别让我看见你,我怕我再也忍不住。」
他困难地说着,觉得自己已然忍到极限。
「为什么?」她看着他情欲弥漫的双眼,小脸上净是不解。
律堂简直要昏了,因为她竟然这时候还问他为什么?那他刚刚讲了半天是算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她指指他的坚硬之处。
「应该是表示你很想跟我肌肤相亲,对不对?」
该死的对极了!律堂无言,心中低咒。
她当他的无言是默认,继续她的问题。「既然想跟我肌肤相亲,那你干么要我走开?」
「因为现在时机不对!」律堂再也忍受不住地咆哮出声。
「时机?」实在不想这么愚蠢,但她脸上的问号忍不住又冒出来了。
律堂做了一个深呼吸,在他被逼疯前,用他最后一丝理智分析道:「若若,你听好,我想给你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包括你的初夜,就是你的第一次。而现在灯光不美、气氛也不佳,我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发生关系。」
「可是有你啊!」她再单纯不过地说着,配合著那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会逼疯圣人的信任目光瞅着他,律堂哪能抵挡得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再次开口,声音是会勾人魂魄般低沉好听。
「阿堂,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肯定地点点头,因为想到等会儿极可能会发生的煽情画面,小脸儿忍不住红了起来,但还是很勇敢地说道:「因为对像是你,我不怕的,再痛我都不怕。」
「若若……」他唤着她的名,要她再好好考虑一下。
纤细的玉臂主动地勾过他的颈项,拉下他询问的俊颜,怯生生地在他唇线优美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学着他平日的吻,一点一点慢慢地加深彼此的缠绵……这就是她的回氮
从没想过,因为心灵上的贴近,能让肉体上的满足发挥到最极致。
从下午直到深夜、耗尽所有气力后沉沉睡去的律堂由睡梦中悠悠转醒。即使眼睛仍未张开,但只要想到那一场近乎梦幻般的美好结合,严肃的俊颜便不由得布满了温暖的笑意,反手就想将身边的枕边人捞回怀中——没有!
以为她滚到角落边去,他直觉伸手再探过去一些……还是没有!
几乎是反射性的,律堂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看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了一般弹跳起来,全身戒备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室内。
「若若?」他扬声高喊。
一、二、三秒,室内安静如昔,没人回答他。
「若若?」他加大的音量,怀抱一丝希望,安慰自己她只是没听见。
一、二、三秒,还是没人回答他。
一对浓眉当时狠狠地纠结了起来,他开始思索、归纳,想整理出她何以不在房里的理由。
她后悔了,对于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还是说他的表现不佳,她无法承受他近乎求取补偿般、过度的需求,所以选择离开
抑或是……抑或是她压根儿就不喜欢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不!不会的!在她沉沉睡去前,他肯定她是满足的、愉悦的、感到幸福的,他绝对能肯定,昨天那一场持续到深夜的欢爱,绝对不是单方面的满足,而是一切身与心之间的完美结合。
那……她为什么不见了?
没有一丝耽搁,律堂边走、边捞起一路散落地上的衣物穿回,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的问题了,只着一件内裤、上身也才刚套上那件发绉的棕衫,他就已打开门,以一脸风雨欲来的坏脸色,对上在总统套房外站岗的警卫人员。
「我太太呢?」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冲出来,还一副抓奸在床、要杀人的模样质问这问题,四个警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太太呢?」律堂的脸色更坏了,大有再不说出个答案,他就先杀个人来示儆的意味。
「呃……」一阵眼神斯杀后,落败的那个警卫出面解释。「那个……」
「快说!」耐性尽失的律堂直接大喝一声。
「乔小姐……不!不是,我是说律太太,她说她要给您一个惊喜。」被那惊人的气势给吓了一跳,那个倒楣警卫忙不迭地说着,不但早忘了答应过要代为保守秘密,还差点因为惊吓过度,而忘了对乔若的称谓——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外人的心目中,他们若没有特意提醒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就忘记乔若已身为人妇,而且是律堂之妻的身分。
「惊喜?」律堂并不因为这说法而感到高兴,相反的那一对因乔若而隐藏太久的锐利鹰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什么惊喜?」
「律太太说她想出去买点东西,好给您一个惊喜。」就算后来想起要代她守密的事,但这时也来不及了,惧于律堂这时散发出的惊人气势,警卫乖乖招供。
「有谁跟着他?」一、二、三、四,四个警卫都在,律堂铁青着一张脸,等着这些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呃……这个……」四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这时才想起他们全迷惑在乔若水灵模样与温言软语中,因而忘了他们的职责——他们可是被请来保护乔若安危的!
「如果她有任何意外,记住,只要她有任何的、一丁点儿的小意外……」律堂以一种十分轻柔、但嗜血意味相当浓厚的语调说着,其间还慢慢的、轮流的扫视他们四个人一眼。
就算他还没说完他的威胁,光是承受着他这时的注视,每个警卫便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额。
仅是觉得满意了,律堂这才继续说道:「我会要你们四个人陪葬,相信我,我绝对会要你们四个陪葬。」
不只打冷颤,更有一胜寒意由脚底蔓延到了心底,因为四个警卫都心知肚明,而且相信——他是认真的!
第八章
律堂的忧虑并非多心,在乔若满怀娇羞的心情踏出饭店不久,她便让人跟踪了,而跟踪她的人还是没什么耐性的那一种,趁没人注意便飞快地出手,用沾了迷药的帖子迷昏了她,接着再架着失去意识的她上车,然后载她离开现场。
整件事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手法乾净俐落,唯独是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而这个纰漏还就躺在乔若的不远处,正同样地处于昏迷状态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迷药的药性逐渐消退后,乔若幽幽转醒,虽然意识仍有些的昏沉,可用不着仔细分辨,她也能察觉身处于陌生的地方,但她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待她定眼仔细一看,分辨出另一头被重重捆绑、瘫倒在地上的人形。
「凌大哥?」她惊呼出声,没料到会看见凌承云。
她有些虚软地挣扎起身,来到他的身旁查看。
「凌大哥、凌大哥?你没事吧?」看着逐渐转醒的凌承云,乔若忙不迭地问。
「你没事吧?」凌承云忍着困敲击而犹在发昏的头,第一个担心的是她的安危状况,只可惜双手被捆,没办法亲自查看她身体上的损伤状况,只得用问的。
「我还好,只是头还有点昏,你呢?你还好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乔若问他,不掩如玉娇颜上的惊讶,因为完全没料到会看到他,只得赶紧问问她被迷昏之后所发生的事,因为那之后的事,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说来话长。」凌承云苦笑,因为说起来真是显得英雄气短,被人打昏的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会儿又不能不交代前因后果。只得硬着头皮说了。「总而言之,我今天想去找你,但走在路上,就发现有人企图对你不轨,而我来不及阻止一切,就在你被迷晕之后,他们转而对付发现这件事的我,然后我被打昏,人就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乔若可没想太多,只是烦恼多出来的他。她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动手拆解他手脚上的束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看不起娇娇弱弱的她,被迷药迷昏的她竟没有被捆绑上任何的束缚,不过也幸好如此,要不然她也没办法为他松绑了。
「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以为她是担心这个,他安抚道。
「嗯,我正想这样告诉你,要你别害怕。」他的话让乔若微笑,然后放心地专注于他手脚处打得死紧的结。
凌承云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因为她奇怪的话语,让他以为她被整件事吓傻了。
「凌大哥,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误以为他的静默是因为不相信她,乔若分神保证道。
「你……是不是知这些什么?」不晓得为什么,对于这整件事,他总觉得有些的怪钵
「反正你别担心就是了,尤其这件事中,你又是无辜的人,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因为前因后果有点复杂,她不晓得从何说起,只得先随口安抚一下,然后继续对付那缠绕得十分死紧的死结。
「这件事?他们?」凌承云一头雾水。「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喔,就是一个叫麦肯连恩的,他不满意阿堂并购他们连恩家的糖果行,而他的父亲刚好这时候病逝,他挟怨把很记在阿堂头上,扬言说要报复、血债血还,所以想抓我威胁阿里,大概就是这样了。」一边对付难缠的死结,乔若一边说出她所知道的。
「你看,这下你该知道我先前说的没错了吧?」听了她的话后,凌承云忍不住说了。「律堂他是搞并购生意的,手段上虽然称不上残忍血腥。但总也是十分无情的行业。要知道,为此他树立的敌人比比皆是,那些被并购的、对他积怨已深的人,可以说是多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只可惜你先前就是不听我的话,硬是要跟他,现在涉入这种被绑架、还有可能被仇杀的危险中,这真是……这真是……」
在凌承云痛心疾首地重叹一口气之前,乔若好脾气的温和模样早收了起来,换上的是一到严肃的神色。
「凌大哥,这就是你今天找我,想跟我说的话吗?」停下手边的工作,她看着他,以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表情。
只可惜凌承云一个劲儿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没发觉不对劲,而且还继续说道:「没错,我今天想找你,是越想越觉得不对,猜想你一定是让律堂那家伙控制了,所以想再找你好好谈一谈。」
乔若转过头来试图把话说明白。「凌大哥,你要知道,我会选择阿堂,不是因为他的工作或是什么其他的,只是因为我爱他,爱他这个人。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你爱他?」凌承云困难地重复着,没想到会听见这些。
「没错,就是爱他!」她肯定,而且补充道:「我爱阿堂,比谁都要爱他,全世界也只爱他一个,不管他是做什么的、是什么样的职业,只要是他喜欢的、或是有兴趣的,我都会支持他,而且是全力地支持他。」
「即使是他会树立无数的敌人?」他直觉反问。
「即使他会树立无数的敌人!」她点头,肯定她的立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他?他明明就是一个无情的冷血男人,你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冷落你……」
「够了!你别再说下去了,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以前他不太理我,一个礼拜只见我两次面,对不对?」她阻止他说下去,代他说出未竟的话。
「难道你不相信这件事?」看她的态度,他只能这样猜想。
「不!我相信,我相信你的话,知道在我失去记忆前,他真的是不太亲近我,甚至到一个礼拜只见我两次面的地步。」他说道;而没说出口的是,她也知道这样做的真正原因。还不就是因为律堂自以为这样能多保护她一些,这才会对外故意做出冷落她的假象。
「那你还是决定爱他?」凌承云一脸的不解。
「爱他不爱,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她一脸正色,美丽的小脸儿上流露出一种因笃定而起的圣洁光辉。「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我知道的是,在我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即使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可在重逢的那一刹那间,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我爱上了他,就是无条件地爱上他了,那种深刻的感觉,恐怕就如同他对我的爱一样多。」
「他……爱你?」彷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凌承云嗤笑出声。
「没错,阿堂他爱我,而且是很爱、很爱我。」即使不提一夜缠绵中他刻意表现出的温柔,光是平日他对她的种种态度跟表现出的保护欲。她十分肯定他深爱她的事实。
「他那种人会爱人?你别开玩笑了!」凌承云依然嗤笑出声,深信她是被骗了。
到了这时候乔若已然放弃,再也不指望他能了解那份同于她与律堂之间的浓烈情感
扬起尖尖的小下巴,她骄傲得像个小斗士一样地宣布。「傻大哥,我很遗憾你不能了解这种爱一个人的感觉,虽然我也不期望你能了解,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跟阿堂彼此相爱,没有人能把我从他的身边拉开,没有人!「「哦?是吗?」第三者的声音冒出,发声的是这次绑架行动中的其中一人,一个看起来矮矮小小的东方人。
看着这个小个子的东方人,对着身边一票人快速地翻译着关于乔若刚刚所说的一番话,乔若皱起一对秀气的眉。
拜这些日子的学习所赐,拾回语言能力的地,听出他们所说的正是形同她第二母语的英语,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一件重要的讯息,她要钓的大鱼出来了。
麦肯连恩,他终于出现了!
「希望你能像你说的,有点利用价值。」听完翻译,麦肯连恩双眼闪烁着恨意忿声说道。
「你就是麦前连恩?」乔若也换用英文反问他。
「算你聪明,不至于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死于谁的手中?」
麦肯连恩狠笑一声。
「你真的会伤害我吗?」乔若不解,怎么会有人想要去伤害另一个人。
「不然你以为我让人掳你来,是请你来聚餐的吗?」麦肯连恩的反应是冷哼一声。
「但是我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为什么你会想伤害我呢?」乔若不解的地方在这里。
「果然是个洋娃娃,空有一个脑袋,却什么都不懂。」麦肯连恩嘲弄地为她解惑。
「原因就出在律堂身上,他害死了我的至亲,我若不能动他,也会拿他最心爱的人抵命!」
「为什么?你明知道你父亲不是律堂害死的,他是因为心脏病发,最后不治而死,这样你为什么要把罪归在律堂身上呢?」她不懂。
「你以为是谁害他心脏病发?还不就是律堂!」她的话引发麦肯连恩的长串咆哮。
「如果不是他坚持要并购我们连恩糖果行,我父亲又怎么因为焦虑而引起心脏病发?那也就更不会因为延误送医,而拖成不治死亡的结果。」
乔若眨着一对盈满困惑的大眼睛看着他。
「可是……如果你真的很关心你父亲的状况,又怎么会发生延迟送医的事?而且关于并购一事,只要你们本身经营得宜,你认为律堂有办法并购你们的糖果行吗?」她指出问题的中心点。
麦肯连恩有一时的语塞,最后全化为一阵更凶恶的咆哮。「这还不是律堂搞的鬼!
要不是因为他,我们的糖果行是老字号,向来就深受大家的欢迎,怎可能会走上让人并购的这条不归路?」
「才怪!我知道律堂、也了解他,以他的骄傲,他才不容许做出搞鬼的这种事,他一定是凭实力,评信你们公司的经营情况后,才慎重地做下并购的决定!」但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猪,乔若一反她娇弱柔顺的模样,勇敢且笃定地发表她的见解。
「你懂什么!」恼羞成怒,麦肯连恩一巴掌打向乔若。
「啪」的一声之后,抵挡不住那力道的乔若被打得跌坐于地上。
「为什么打我?我又没说错。」忍住颊边火辣辣的疼痛,乔若不解地问。
「别再说了,乔若你别再说了。」一直插不上话的凌承云连忙开口劝她,怕她激怒占上风的麦肯连恩,再次讨来皮肉之痛。
「为什么不能说?有问题不就该好好沟通吗?」「沟通」一词是她后来学会的,虽然又是从电视上学来的,但在律堂的身教之下,她一直是这样地相信着,是以他们这时表示出的态度会如此困扰着她。
「沟通?」麦肯连恩大笑出声。「什么叫沟通?我告诉你,只有占上风的人才有资格跟人沟通!」
不是,不是这样的!
乔若想反驳,但凌承云带着恳求的关切注视下,她只得停下到口的话语。
麦肯连恩才不管两个人质之间的眉来眼去,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乔若。「上一回我求律堂放过我们连恩糖果行,他不听,还害死了我父亲。这一回你在我手上,你说……他看重你的程度到底有多深呢?我该怎么用你对付他呢?」
「我不会让你利用我对付他的。」事关律堂,乔若怎能忍得住?只见她坚定地说着,不因为她能笃定会有人来救她,即使不知道会有人来救她,她也是有着同样的信念。
「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吗?」麦肯连恩冷笑一声。
「你放了乔若吧!她只是个弱女子,不管你对律堂有什么怨恨,都该冲着他去,而不是找她这个弱女子开刀,她实在不适合被牵扯进你与律堂的恩怨中。」凌承云衡量情势后,开口说还,试图能说服这些疯狂的人。
「妄想救美的狗熊说话了。」敲昏凌承云的彪形大汉大笑出声。
「嘿,狗熊,你以为你是老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麦肯连恩也觉得好笑,虽然他不是亲自出面,但也听了他们转述绑人时所发生的事,对于凌承云妄想英雄教美,却不自量力地一起被绑回来的事,他也觉得可笑到了极点。
「或者我凌家在国外是不算什么,但在台湾,几分的权势倒也还有,只要我被挟持的事宣扬了出去,以我凌家的势力,成立专案是势在必行,机场出入境管制也是极可能发生的。你真以为你动了我,凌家会放过你们吗?」凌承云冷静地提醒他。
并非夸大其词,凌家在台湾的势力不小,要不,他回国时岂会聚集大批记者报导他这个贵公子回国的消息?而他又怎么会因这报导而失去他的「安琪」──真可以说是因缘巧合,卓然会发现乔若的行踪,并将之通知律堂,就是因为这几大篇关于他这个贵公子返国,即将接掌凌氏的报导使然。
当天的几份报纸上,除了文字的报导外,照片当然是少不了的,而只是是有眼睛的,都会看见让他护在身边的女子……不用说,那娇娇弱弱的清灵女子当然就是乔若,卓然比谁切肯定,想当然耳,他立即让人进行调查,而且一有结果,马上用快递通知律堂这件事,也就因为这样,事情才会发展成眼前这种不可收拾的情势。
不过凌承云刚刚的一番恐吓似乎有效,因为麦肯连恩他们一干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一个个流国出一副迟疑的样子。
「我没那么傻,在这种时候还做危言耸听的事,若你不相信我,大可以马上派人去证实这件事,看我所言是不是有假。」凌承云乘胜追击,试图用自己的家世来说服这些胆敢公开抓人的歹徒。
「呸!今天我敢这样做了,早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抛开了,我连律堂那个「东方修罗」都不怕了,还怕你凌家怎么有钱有势力吗?」麦肯连恩回过神,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气不过凌承云用家世压他,忍不住几个大步走过去就踹了他两脚。
「你别动手动脚,有话用说的不就好了。」乔若无法接受这种野蛮的暴力行为。
「臭女人,我还要你教我做事吗?」麦肯连恩恶狠狠地冲向她,眼看就要再落下另一个巴拿了。
「不要打她,你不要打她,她受不了的!」凌承云忿怒地大喊。
「凌大哥,没关系,不疼的,而且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你不要担心。」乔若勇敢地说着,还顺带安慰他几句。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去了解像麦肯连恩这种心灵扭曲,只会将错归到旁人头上的人,只等着救她的人能赶紧出现,她已经不想再面对这种场面了。
「哼!不疼吗?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痛的滋味,到时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下,你就耐心等着你的心上人来救你吧!我倒要看着,等我划花你这张标致的小脸儿后,他还能认得出你吗?」麦肯连恩一面说着、一面抽出一把小刀来,变得挣拧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笑。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的。」对一步步逼进的他,乔若不由自主地后退,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闷老鹰抓小鸡一般,麦肯连恩突地出手,乔若闪避不及,一下子就让他紧紧抓住她美丽的长头发,而且用力一拉,吃痛的她不敌他的气力,下一瞬间就跌倒在他的身上。
「你说,我该由哪儿划起呢?」麦肯连恩用小刀在她如玉的娇颜上游移着。
「住手!你不能这样做,乔若她是无辜的!」凌承云奋力狂喊着,深怕她受到任何一丁点儿的伤害。
「无辜?」麦肯连恩冷笑。「只要跟律堂有任何关系的人都不无辜。」
「你要是胆敢伤害她,我以我凌家起誓,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凌承云誓言道。
「一具死尸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麦肯连恩阴狠地说还,言下之意,他也不会放过凌承云。
匡唧──突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视线自然而然地往声音发源地望去,只见被击破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周身杀气的男人。
「如果是我呢?」冷冰冰的话语吐出,男人对周遭其他皆视而不见似的,一双税利的鹰眼直空望入麦肯连恩的眼。
是他,律堂来了。
「阿堂,怎么是你?」乔若最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无视于架在面前的利刃。
「要不你以为是谁?」律堂身手敏捷地由窗一跃而入,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呵呵,我想她以为来救她的人会是我吧!」紧跟着律堂之后,所有人看到的是卓然,他一边说着,一面也跟着跳窗而人,动作优雅俐落,伴随着调侃的话语,几乎要让人忽略掉他颊边的一片瘀青。
「卓然你的脸……」乔若语塞,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就是他,我们的计划让他给发现了,脾气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我一拳。」卓然无奈地叹道。
「阿堂你……」乔若说不出话,因为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律堂冒火的睑。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律堂看她,一睑的怒意。「以身涉险,当这什么该死的诱饵,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对他,在他们两个人有了最亲密的结合之后。她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自做主张地为卓然的计谋展开行动,一个人只身涉险,而该死的就为了钓出麦肯连恩这个大浑球?
「我……我不想你再为这件事烦心,所以……所以才会这样做的。」她怯生生地解睦帝
「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声?要不是我为了预防万一,还另外派了人在饭店外埋伏,意外发现你被绑走时,还有另一组人马在密切跟踪整个过程,继而才知道这整件事是你跟卓然的计划……该死的!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究竟想瞒我多久?」律堂以一种她没见过的严厉态度质问她。
「对不起,阿堂,你不要生气好吗?我本来想可以不惊扰你,就把事情解决的,好给你一个惊喜,因为卓然他说得很有把握。」知道她有错在先,她只得道歉。
「不惊扰我?」律堂的脸又绿了几分。「你当我是什么?
死人吗?你真以为你让人绑走了,我会一无所觉?「「可是……」
「够了!乔若,你别再解释了。」凌承云听不下去,挺身而出现律堂喝道:「我知道你这个人不懂爱,不知道珍惜她,但如今不管她做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你的态度一定要这么恶劣吗?」
这什么跟什么啊?
看戏的卓然险些没笑出声,他相当意外于凌承云的始终搞不清楚状况。
不懂爱?不知道珍惜她?开什么玩笑!要是律堂对乔若没有一丁点儿的在乎,他才不会在一知道真相后,就不由分说地痛揍他这个始作俑者,也不会像要救火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又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律堂冷冷地瞄凌承云一眼,根本不想理会他。
「我……」
「你们有完没完?开同乐会啊?真当我不存在附?」耐性宣告用馨,麦肯连恩打断凌承云的话,用力扯了了乔若的发,引得她痛呼一声。
「你现在回头,放了她,我能给你一个机会,既往不咎。」
律堂直视入麦肯连恩的双眼,像是没看见架在乔若面前那把亮晃晃的刀。
「哈哈,你在讲什么笑话?现在人在我的手上,你以为作主的人还能是你吗?」麦肯连恩哈哈大笑。
「卓?」律堂不耐地唤了一声。
「出来吧,该你上场了。」知道他的意思,卓然招呼一声,然后在他们两人破窗而入的地方出现一个冷然的异国男子。
「艾力克?!」麦肯连恩旁的几名大汉大叫一声,没料到他们能有幸见到这位黑手党教父身边且有势力的心腹大将。
「走吧,你们几个,这里的事不是我们黑手党管得起的。」那个叫艾力克的男人冷冷地说着,没有温度的视线扫视过那几个同用黑手党,但却成不了气候的小角色,那是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可怕眼神。
虽然害怕,但身为麦肯连恩的朋友也不能这么不讲义气,所以带头来帮忙进行绑架工作的人开口。「可是……」
「还要我再说一次吗?」冰冷的墨绿色眼眸对上他的,艾力克不悦地低斥一声。
这一下子不敢再有任何异议,投给麦肯连恩一个抱歉的眼神之后,本想说点什么的义大利佬跟着其他人鱼贯离开,就连那个新加入的、跟着来翻译的矮小东方人也乖乖地一块儿跟着走了。
「请代黑手党向先生问好。」离去前,艾力克淡淡地留下一句。「我会转告的,也谢谢你们的帮助。」卓然微笑。
就像来时一样飘忽神秘,不再多言的艾力克点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局势变换之快,教麦肯连恩措手不及。
「想不到你们还挺有办法的,连义大利黑手党里最有势力的人都能请来。」麦肯连恩冷笑,压抑下心里的惊慌,更加用力地扯住乔若的头发。「但那又如何?这女人在我的手上,你能奈我何?」
咬着牙,乔若忍住不发出痛呼声,但小脸儿上的痛楚,却已明白显回出她正承受的痛。
「你想怎么样?」律堂直截了当地问,冷漠的模样你是没看见乔若所受的苦。
「不怎么样?只想看看这女人对你的重要度。」
「我说了,放了她,我可以当做整件事情都没发生过。」
「你当我是傻瓜吗?当做没事一样?」麦肯连恩像是疯了一样地大叫一声。
看着他胡乱挥舞利刃,即使有好几次险险扫过乔若的脸,律堂脸上的漠然表情不变,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麦肯连恩恨透了他这副冷静的模样,突然之间象是想到了什么,疯了似地大声喊出他的要求。「跪下来,我要你跪下来!」
空气中有一时的静默,虽然他没指名,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麦肯连恩所指定的人是傲气凌云的律堂。
「快点!」指着乔若的利刃稍稍使了点劲儿,锐利的刀锋立即让那娇嫩的雪肤染上一道红痕。「要不然,我就划花她的脸!」
「麦肯连恩!」凌承云心痛地大吼出声,不敢相信他竟真的狠得下心伤害乔若。
就在凌承云大喊的同时,没有人能来得及反应,律堂高大的身影已矮了一截,咚的一声单膝落地。
凌承云瞪大了眼,全然忘了他原本正在进行中的剧烈挣扎,一脸呆愣的模样,完全不敢相信竟能亲眼见到这画面。
「律?」卓然知道好友重视乔若的地步,但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到这地步。
「不够、不够,两只脚,你要两只脚下跪,还要磕头,听到没!」麦肯连恩压抑下最初的惊讶,整个人流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不要,阿堂你不要这样做,不然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乔若尖叫出声,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这样。看着他被人糟蹋,那种疼痛比她脸上的小伤口还来得剧烈,因为是心痛,心痛啊!她怎么能由着他的尊严被这样践踏呢?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律堂就要按麦肯连恩的话去做的时候……「不许你从负阿堂!」乔若抓住箝制她的手臂,也不管会引发什么效应,张口就往上头咬去!
「臭女人,你咬我?」吃痛的麦肯连恩连忙抽开被咬的手臂,而另一只抓住她头发的手则死命地加大力道,像是想把她的头发一把扯下似的,痛得乔若的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
整个人像是凝结成冰了一般,单膝着地的律堂僵在原地,双眼赤红地冷声斥喝。
「放开她!」
「办不到!」麦肯连恩病态地怪笑着。而蓦地笑声止息,他忿恨地对挟持在身前的乔若说道:「你心疼他是不是?我就让你更加心疼!」语毕,带着一抹嗜血的笑,他恶狠狠地瞪向律堂。「想救她,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律堂冷笑一声,手一回,也不知道从哪儿就掏出的一把瑞士刀,嗤一声就往肩头上落去,由头至尾眉头皱也不皱一下的,像是刀子刺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乔若呆住了,随着他肩头处逐渐扩散的猩红,泪花儿瞬间凝聚,珍珠一般的眼泪一颗颗地落下……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要!她不要这样子啊!阿堂……呜呜……阿堂……
第九章
看着律堂自残的行为,卓然皱眉,斯文俊雅的脸上堆满了不以为然,稍稍地破坏了一些他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律,用不着搞成这么大场面的吧?」就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要解决这事,他起码有三十种以上的和平解决方式,但好友像是全然忘了这些。
「这样的诚意,够了吧?」像是没听见卓然的话,律堂迳自问着麦肯。连恩。
「律,你真是……」卓然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律堂不给他机会。
「你闭嘴!」律堂斥喝一声,看也不着卓然一眼,一对鹰眼直直盯着挟持乔若的麦肯。连恩,沉声再道:「这样够了吧?」
「你、你以为我那么好打发的吗?」小小的有点口吃,因为适才的那一瞬间,他真让律堂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气势给吓了一跳。
「那这样呢?」刀起刀落,律堂再又扎了自己一刀。
「不要!阿堂你不要这样,不要伤害你自己!」看他再次的伤害自己,再也忍受不住的乔若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哭喊着,也不管面前是不是有一把刀抵着,她死命扭动挣扎,就是想飞奔过去察看律堂的伤势。
「住手!你别乱动!」对于她的扭动挣扎,麦肯。连恩气极,用尽了气力才能制伏住她。
律堂所要的,就是麦肯。连恩分神的这一刹那,谁也没能来得及看见他是怎么做到的,就见上一刻还刺在他身上的刀子急射而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麦肯。连恩发出一声惨叫!
那把飞射而出的小刀没入麦肯。连恩执刀的手背当中,瞬间的剧烈疼痛让他的手一松,不管是揪着乔若美丽秀发的巨灵大掌,抑或是握着刀、在乔若面前挥舞的手,两只手一并松开,还给乔若该得的自由。
没有心神去管乔若是不是立即飞奔回律堂的身边,麦肯。连恩疼得在地上打滚,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边使出所有的力气。让没受伤的手用力抓紧泛着剧烈疼痛的手,试图想抑止一些疼痛,因而再也无力去拔开那把深深插入骨肉之中的刀刃。
说起来,这时候的麦肯。连恩看起来其实满惨的,但在这时候别说没人有心情,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会有空去同情他。
「阿堂、阿堂……」一边哭喊着,乔若可以说是飞一般地来到律堂的身前。
「疼吧?」抚着她红肿一点的颊,律堂心疼地问。
「不疼,若若不疼。」她哽咽,好气他这时候怎么还是只会想到他。
「别哭,没事了。」擦去她的眼泪,律堂心满意足地拥她入怀。呵,他的乔若,他的乔若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阿堂,你流血了,好多、好多血,怎么办?」乔若没有他的好心情,她流着眼泪,一颗心又惊又慌又怕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一点小伤。」他不当一回事。
「骗人,你骗人!流了好多血,才不是一点小伤。」她有越哭起大声的倾向。
「若若……若若……」他有些的手足无措,不明白她这个没受伤的人,怎么反应比他这个受伤的人来很大。
「律,你别再吓她了,还是快点上医院包扎伤口,乔若才能放心。」旁观者清,卓然提醒一声,然后又像个兄长般对乔若温言说道:「你放心,律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阿堂他不会有事吗?」乔若抽抽噎噎的,几乎要无法成言。她好担心、好担心,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受伤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她最爱的他!
「相信我,他真的不会有事的。」卓然会有那么笃定的语气,是因为律堂跟他一样,他们都跟着他们的好友,学过如何避开要害的课程,所以肯定律堂的伤势无碍。
「可是……」乔若显得迟疑,虽然卓然还是一副很让人信赖的样子,而平日她也一直很相信着他,但此时不同于以往,她就是放不下心啊!
「放心,你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都没事了,更何况律他皮粗肉厚的,又怎么会有事呢?」卓然保证,然后在救护车声远远传来时赶紧说道:「喏,救护车来了,你快点送他上医院,就知道我说的不假了。」
「卓。你……」同样听见救护车声,律堂气结,因为他根本就不想上医院。
「对了,医院,阿堂我们快去医院。」眨着含泪的大眼睛,乔若连忙扶着他说道。
「不用了,这种小伤,上什么医院?」律堂觉得根本没这必要。
「阿堂……」她软软地唤他,水汪汪的眼中满是自责的泪。「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不自量力,怪我异想天开,怪我害你受伤,但是你一定要看医生……」
「我没有怪你。」该怪的人,早让他揍青了睑。
「有,你就是有,你一定认为我不该妄想,妄想自己能靠一己之力替你解决麦肯。
连恩的事,害得你现在受伤。」乔若抽抽噎噎的,看起来伤心至极。
「这不关你的事,不是你害的。」淌着血的伤处是泛着疼痛,但那都没有她引起的头痛来得剧烈。
「可是你不上医院,一定是在怪我,怪我没用,怪我不自量力,怪我……」
「好了、好了,我们上医院去。」他自动投降,不想再听一次她那一番自责的没用阶
「没错、没错,去医院吧,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卓然于愉快地挥手道别。「这边有我,你们就放心去吧!」
律堂恶狠狠地瞪了卓然一眼,将这笔帐记了下来,决定有机会时绝对会加上百倍奉临
不似律堂的反应,乔若投以感激的一眼,然后搀扶着不怎么情愿合作的病人往外头的救护车走去。
看着律堂不太想让人看见他软弱,但又怕惹她伤心而不得不装出虚弱的样子,来配合著让她的搀扶,卓然心情极好,彷佛连被打的那一拳都不疼了似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对他来说,能看见他们两个有所改变,不再是以往那种单方面要付出、保护对方的病态模式,而是眼前这种彼此间的地位平等、双方面地想要付出好求得对方的幸福……
呵呵!能让事情进展得这么完美,使得两人同时得到最完美的幸福,被打个一、两拳,他是不会太计较的,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讨回来就是了,呵呵!
不过要怎么讨,也得等他把眼前的事给解决了再说。
卓然好整以暇地踱步到哀嚎中的麦肯连恩身边,用他那一贯斯文优雅的笑,对上有些不知所措的麦肯。连恩。
「你做什么?看什么看?」强忍着痛楚,麦肯。连恩怒喊道。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连恩先生,我其实早就想亲自拜访你了,你知道吗?我曾跟令等有过几次接触,他真是个老好人,他的去世真是令人伤心呐。」卓然一脸惋惜,没理会对方那一脸仇视的抗拒模样。
「你认识我父亲?」麦肯。连恩抽着气、忍着痛,一边怀疑地看着他。
「有过几次会面,你知道的,就是因为这次糖果行被并购的事。」卓然承认。
「这次的并购第你也有份?」愤怒使麦肯。连恩忘了疼痛,他质问卓然,一脸的恨意。
「你要这么说的话……其实也对啦。」佯装沉思了下,卓然再度承认。但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恐怕你想不到的是,令尊也是这整件事的主谋人。」
卓然的话达到很好的效果,麦肯。连恩愣了一下,然后咆哮。「你当我是白疑啊!这么拙劣的谎言也想要我相信?」
「我没骗你,你觉得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卓然优雅的笑着,斯文俊雅的脸上自然流露一种让人信赖的诚恳。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是这场并购案的主谋人呢?」
「喔、这事说来话长,但还主要的、是他看你无心于家族事业,所以想对你下一帖猛药,希望你能结束放荡的生活,好好专心于连恩糖果行的事业上。他打算好了,如果这招还不行的话,就真的让律堂并购糖果行,用那笔钱带令堂环游世界三周,只可惜啊……」卓然适时地叹了一口气,表明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不可能,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麦肯。连恩震惊于他所听到的,虽然嘴上不肯相信,但其实已信了大半。
「怎么会不可能呢?令尊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只可惜你辜负了他的好意,除了会上律氏求律堂放手之外,却没有真正的一点作为来试着挽回连恩糖果行。」卓然就连叹息的模样,也带着一份贵族般的优雅。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如果是这样,律堂大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何必让事情弄成这地步?」麦肯。连恩仍处于震惊当中,这会儿已信了八成。
「呵呵,你知道的,律堂这人习惯扮黑脸,但他这人其实很重承诺,他答应过令尊要配合这件事,自然不会轻易告诉你真相。」卓然轻笑,为他解答。「钱只能告诉你,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
「那……那……那是我错怪他了,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麦肯。连恩喃喃自语著。然后因为不愿相信,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地暴吼着。「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是你骗我!是……你?「麦肯。连恩张大了眼,瞪着像没事人一样的卓然,一脸的不可置信,因为后者竟趁他不注意之时、不知道朝他射了什么东西,害他全身失去了力气,连伤处的剧烈疼痛感都慢慢消失了。
「抱歉,我本来不想,而且以为不会对你用上这个的,但你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而恰巧我是个喜欢和平解决事情的人,所以我只好先用麻醉药来招待你了。」扬着歉意的微笑,卓然拿出手中的麻醉枪解释道。「没办法,谁让我已经答应了乔若,这事在今天会有个彻底了结。」
那把近乎枪枝一般的麻醉论,也是从他们神通广大的好友J那边A来的,听说效能很好,能在三秒钟之内发挥效用,使中枪的人全身僵硬,而后在十到十五秒之内倒地不醒,时效长达五个小时。他一直想试验一下性能,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像是那种会白白错过的人吗?
「你骗我……」麦肯。连恩指控,以为刚刚卓然说的全是谎言。
「不!我没有骗你,关于我刚刚说的全是事实,如果你肯静下心来听令堂说这件事的话,就知道我所说的全是事实。」卓然微笑。
「我母亲?」麦肯。连恩的脸上浮现一抹困惑之色,意识越来越模糊。
「连恩太太,你可以出来了。」卓然提高声音也了一声。
在麦肯。连恩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他一脸悲伤的母亲,而且突然发现,他的母亲比起他上回在父亲的丧礼上看到时,似乎要老上许多。
「妈……」他轻喊出声,然后失去意识,就此倒地昏了过去。
对卓然而言,这真是忙碌的一天。
在接受完连恩太太几乎要泣不成声的道歉,以及好不容易让人送她及昏迷不醒的麦肯。连恩离去后,以为他的事情就完了吗?
还没!因为他还有个人没处理,而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在角落处、那个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凌承云。
凌承云他还在?!
实在是有点怪异,但他确实还在现场,就维持原来被绑的姿势待在原地。
他并不是自愿这样的,只是整件事一连串地发展下来,压根儿就没人能拨空理会他……不过说真格的,他自己对一连串的发展也是看傻了,几乎就要忘记他被绑住、动弹不得的窘境了。
「真抱歉!一团的混乱,现在才能帮你解开绳子。」一边帮他松绑,卓然温雅地微笑着,斯文的脸上带着一份歉意。
双手重获得自由,凌承云揉揉手腕,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而后帮自己解开脚上的束缚。
「谢了。」站起身来,他轻道。
「别这么说,该说谢的是我们,你很用心地帮我们救回了乔若,我们早该登门道谢,只是一直有事而延迟了。」卓然客气地补上迟来的谢意。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她是我撞伤的人,自然该由我负起救治她的工作。」凌承云不想在这件事上着墨太多,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现在的他已经死心了。
能不死心吗?
在他亲眼见到他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地深爱着另一个男人,尤其那心心念念的程度还可以全然地忽视,甚至是遗忘他的存在,全心全意地就是担心、挂怀另一个男人受伤的情形。
他实在很想让自己洒脱一些、别那么在意,但他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抵抗那一波波伤感的感觉。
凌承云默默地朝大门口走去,想就此离开,离开这一切,离开这个他与倾心女子的最后交集之处,但走到门边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下后,他突然开口。「替我转告她,我祝她幸福。」
「我会的。」看着他落寞失意的背影,卓然微笑,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个地步。
「还有,我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了。」留下最后一句,凌承云大步离去。
这一次,卓然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用着他愉快的心情,看着凌承云离去的背影,然后情不自禁地开始为这次的事件打分数。
和平程度,五十分。
处理效果,五十分。
总分:一百分!
呃……好吧,让律堂发现他私自的行动计划,而且还因此被揍了一拳,这事得扣掉个二十分,那就剩八十分了,但他还顺便帮忙解决掉凌承云碍事的问题,这功劳也得加个二十分,所以……他还是得到一百分!
这样的结论,让卓然心情愉快到了极点,简直就是愉快到不能再愉快了。
呵呵!这下子,律常这边的事是告了一个段落,他总算能专心去处理他该做的事了
不经意的,卓然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充满朝气的可爱小脸──忆起那张生气勃勃的小脸蛋,没来由的,卓然笑了,突然地笑了,那是一种要人心里发毛的笑,宛如猎人要收回陷阱中的猎物一般的微笑。
谁会是他这次的猎物呢?
恐怕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答案。唯一可预期的是──一场精彩的猎捕计划就要展开了。
不要!不要啊……「阿堂、阿堂?」一阵近乎尖叫的恐惧呐喊后,乔若由噩梦中惊田,喘着气,不敢回想那个充满血光暴力的噩梦。
「怎么了?又作回梦了?」睡在她身边的律堂跟着醒来,打开台灯,让柔和的灯光盈满一室,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怎么事情都过了两个月,她还是会作噩梦?
「阿堂……」她用力抱紧他,感受他真实的存在。
「别怕,我在这里,而且我人好好的,你别胡思乱想。」宠爱地亲亲她的发心,他哄道。
「可是我怕,我好怕……」现在光是回想,她就忍不住开始哽咽。「答应我,不难再有下一次,你绝对不能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对着她立下的、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约定,律堂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而且是好多遍。」他提醒她。
早在两个月前他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她就跟他立下了第一次的约定,而由那天起到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承诺过几次了。
「我不管,谁让你让我这么担心,我的心都急得快碎掉了。」她娇蛮不已地坚持着,要他再一次地给予承诺跟保证。
「我道歉,我不该让你担心,但你也必须承诺我,永远别再背着我跟旁的人有所勾结,让自己涉险。」他也要求。
「可是那时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惊喜,为你解决麦肯。连恩的事,所以才特地联络卓然,跟他商量好的。「再一次强调她的出发点。
每次都这样,事情讨论到这里后就变得无解。
「算了,早点睡吧。」亲亲她的额心,他扶着她躺下。
她用力地抱他一下,也不想沉溺在这种一再重复的无意义话题中,所以很听话地乖乖躺下。
律堂关上台灯,也跟着躺下,顺势抱住倚偎而来的她。
黑暗中……
「阿堂?」她突然开口。「关于那个麦肯。连恩,你真的愿意放过他?」
「你都帮他求情了。」他说出他的答案。
若是按他的意思,他定要麦肯。连恩付出极高的代价,但问题是求情的人是乔若,所以他只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其是他当初打了乔若的代价,至于其他的就全依了乔若。
「别这样,我只是不想年老的连恩太太孤苦无依,所以不希望诉诸法律,让麦肯。连恩去坐牢;毕竟她一个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还得眼睁睁的看着独子去坐牢,那很可怜的。」她说。
律堂的反应是一片沉默,因为怎么也说不过她。
「你是在生气吗?可是我觉得麦肯。连恩他有心要向上,所以对连恩糖果行的并购案,我觉得可以停下,让他有个机会可以表现,若是他做得不好,我们再并购过来,卖给其他有心想承购的公司也不迟。」她又说。
「哼。」这一回律堂轻哼了一声。
「看,我就知道你在生气我作主答应这件事。」她难过地低声说道。
「不是,我不是生气,我只是不看好麦肯。连恩。」律堂不情愿的说出他的理由。
「那是因为你对他有偏见了,在他亲自登门道歉过那么多次后,你还不想原谅他吗?」她软着声问。
「他打了你。」律堂指出他最该死的罪。
「算了、算了。我们不提这事好了,反正我觉得日久见人心,等他有所表现之后,你就会对他改观了。「对这件事,她一直就信心满满。
律堂就算不以为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开口。
室内登时又是一片的震默,可没一会儿……
「阿堂?」乔若再次出声。
「嗯?」语气上扬,表示询问。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较低沉的声音,表示肯定。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怎么会跑出去?然后出车祸的?」
她一直很好奇这件事的经过,因为以他宝贝她的情况,她不认为自己有机会走出那个位于郊区、像金丝雀笼般的豪华宅第,只是以往总没机会问,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嗯……」拉得长长的音,是表示他正在思考中。
「你也不知道吗?」她以他过长的沉默来猜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如此说道。
「喔。」她应了一声,是那种接受他的说法,但不了解状况的应声法。
「你觉得这件事重要吗?」他反问她。
「其实……」她想了想,说出实话。「其实我觉得还好,因为重要的是现在,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样子,反而有点怕探究以前的生活,因为我现在都觉得有些跟不上你,不能照顾好你了,更何况是没有改变前的我,那时候我比现在笨那么多,一定没有现在过得快乐。」
他扬眉,因为她的话。
「你觉得快乐?」这是他一直担心给不起她的,在她失踪、失去记忆前,她一向就是苍白、荏弱、带着点淡淡忧郁的,不似现在,所有忧愁的感觉不再,她变得开朗有自信,即使仍是娇柔、纤弱,但却有一份属于她的韧性,一种能让她更贴近他、为他的生命带来无比满足感的韧性。
「嗯!」她坚定地确认,然后说出她的猜想。「虽然我记不起来,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我想一定很不快乐,因为我那时候那么笨,不明白你做事的苦心,那就一定会埋怨你冷落我,然后沉浸在你为什应要冷落我的悲伤中。」
他无语,因为她猜出了大半──这也是他不愿她深究过去的原因,在他们如今的和谐相亲之后,他实在不愿她想起过去的那些。
「所以我喜欢现在的样子,每天、每天努力学着要追上你的脚步。虽然我知道我还是不够聪明,会追得很辛苦,但只要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会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就觉得好开心。」她快乐地述说她的心情。
「傻瓜,你做得很好,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轻道,无法解释心头那股胀得满满的心情是什么。
「阿堂,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好,要不然你就不会叫我傻瓜了。」她娇嗔地挑着他的语病。
黑暗中,他微笑着。
「坦白说,我也不明白你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出车祸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跟她分享那时的心情,即使他自己也猜不透当时的实际情形。「等我发觉你不见时,你已经象泡沫一样消失了踪影……」
「你那时一定很着急。」没等他说完,她以一种同理心来下注解。
「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情难自禁地亲吻了下她的发,用着与她同样的心情下注解道。「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知道彼此的心,知道彼此的情,知道彼此对自己的珍惜,这样就足够了,又何必再回头去追究意外发生的过程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重要的是现在,那个意外让我们有所改变,变得更加贴近,我们因此而掌握了彼此的幸福才是重要的,又何必管那些没人知道的小事呢?」她满足地听着他的心音,觉得自己再幸福也不过。
即使世界末日在下一刻发生了,乔若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她明确地知道,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论是身与心,他们是一体的,所以她不怕,未来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害怕。
「我爱你!」她脱口而出,在内心被幸福感盈满的情况下。
律堂僵住,起身,开灯,然后直直地看着她。
「阿堂你怎么了?」她有些吓一跳。
「你刚刚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有点太过于小心翼翼。
「我爱你啊。」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一次。
「我爱你。」
「再一次。
「我爱你。」
「再一次。」似乎永远也听不腻,律堂又一次地要求。
「不要!」可这一回她不再乖乖照说,而且还表明了拒绝,只见她噘着小嘴,一脸的不开心。
律堂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了。
「为什么只有我说,你呢?你不对我说吗?」她指出不公平处。律堂笑了,抚着她的颊,好温柔、好温柔地笑了。
乔若着迷地看着他的笑,然后突然之间,他那好看的笑颜逐渐接近她,在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檀香小口已让他封住。
并没有任何的遗憾,因为在小嘴儿被封住之前,她已听见了他低沉的迷人嗓音吐露出最是醉人的话语──
「我爱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