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02

乌柒: 一看到你就菊花疼 1-20

☆、1

谢秉言正在看报纸的时候,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闯入者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扯出他手裡的报纸,吊儿郎当地说:「嘿,帅哥,给我做个检查。」

谢秉言这才看了看来人的模样。有点皱的前襟上沾了星星点点油污的米色外套,略长的裤脚拖了地的宽鬆牛仔裤,还有脚上屐著的一双人字拖。一张脸孔倒是出乎意料的清秀,不过神色却有些猥琐。再加上一头乱七八糟堪比鸡窝的杂草,如果往街边一站,準是大妈大婶投以嫌恶目光、萝莉正太远远绕开的那种人。

唐黎见帅气的医生盯了自己半天,心裡有点发毛。怎麼感觉这医生的眼神......那麼渗人呢?

「喂!帅哥,开工啦!」唐黎用手在帅哥医生眼前晃了晃。

戴著黑色细框眼睛的面貌斯文的医生温和一笑:「不知外面那位先生是你什麼人呢?」

「哼!人渣一个!开车技术不好还不遵守交通规则,现在在陪受害人我做检查。」「受害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丰富,说道「肇事司机」的时候一脸的激愤,说到「我」的时候,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你过马路闯红灯的。」「门外的先生」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对医生打了个招呼。

「廖勖,好久不见。」谢秉言温和地回礼。

「靠!」唐黎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惊讶地指著两人:「你和这混蛋认识啊!」

谢秉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勾起:「真不巧,你说的这个「混蛋」是我朋友。而且,我在想,车祸的话需要来这儿做检查?」

「怎麼不行!」唐黎扯著嗓子大声吼:「老子菊花痒!老子乐意给你捅!不行啊!」

「嗯,确实行......如果你非要让我捅的话。」谢秉言把那个「捅」字唸得特别重,饶是唐黎这般厚脸皮的人听著也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过,我要和朋友叙叙旧,还请你到那边先等等行吗?」谢秉言笑著说,然后和「肇事司机」走出了房间。

医院走廊上。

谢秉言看著廖勖说:「怎麼回事?」

「他闯红灯,我撞了他。」廖勖言简意賅地回答。

「他勒索你了?」

「没,他只是叫我给他付所有的体检费用。」

「体检来肛肠科?刚开始看到你站在门外面,我还以為你做了什麼对不起我们小学弟的事情呢。」

「查血、CT、B超都做了,骨科和内科也去了,肛肠科大概是最后一个。」

「这不是故意讹你钱吗?」

廖勖沉默了片刻,不想对某人撒泼耍赖的行為做任何评价,然后问:「你怎麼在这?」虽然不知道谢秉言毕业后是在哪工作,但他们学的的专业却是和医院八竿子打不著边的,就算谢秉言一家都是医生,也不可能走这麼大的后门。

「在肛肠科上班的是我小叔,刚拉肚子去厕所了。」

「那你现在......」

「等我小叔回来,不过要先把裡面那位『受害者』的检查给做了。」谢秉言笑得温和无害,但熟悉他的廖勖却知道,这张笑脸下往往藏著的是怎样的阴险与算计。

「可你不是医生......」想到谢秉言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个,又改口道:「其实他也没做什麼,没必要故意整他。」

谢秉言恍若未闻:「既然这是最后一项,你就先走吧。回去见到小学弟,记得代我问声好。」

推开门,一隻脚迈进诊室的时候,他回过头,微笑著说了一句:「我最讨厌在看报纸的时候被打扰。」



☆、2

谢秉言一进门就看到了那高高翘起的臀部。

听到脚步声的唐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医生,快点!我菊花都凉了。」

谢秉言拿起医用橡胶手套戴好,向趴在床上的青年走了过去。

「菊花凉?」谢秉言的食指抵上那个隐秘的处所,低声问道。

唐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冰冷的橡胶触碰到的时候,他真的感觉菊花凉了。不止菊花凉,脊背也不由得一阵颤慄。

想到自己那个地方正被别人注视著,唐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一个二货的表现他不好意思方式明显与常人不大一样。

「没看过人屙屎的地儿啊?再看我跟你们领导投诉你哦!」

「投诉?」谢秉言闻言默默地笑了,食指一发力便往那个柔软的地方刺进去,看著那窄小的地方吞进了自己的一个指节。

「嗷呜!疼死了!」唐黎痛呼,侧过头来忿忿地说:「你他妈的算哪门子医生啊!疼死爹了知道不!小心爹去投诉你啊!」

谢秉言不搭理他,手上一使劲,把另外半截手指也一鼓作气插了进去。

「疼!疼!医生我错了!轻点!轻点喂!」

谢秉言把食指在裡面转了一下,透过薄薄的医用手套,感觉著内部的温暖和骤然紧缩。

「真的疼?」谢秉言温柔地问。

唐黎是真的疼,他便秘最严重的时候也没这麼疼过。但身后医生的语气太过柔软,还透著些许的无辜和不知所措,让唐黎一下子就心软了,狠话也放不出来。

「真的疼......」唐黎也软了语调,带著几分衰样地哀求道:「帅哥,我们不检查了好不?」

「也不是不行。」谢秉言一下把手指抽出来,听到趴著的人猛地抽了一口气,又立刻鬆了一口气。谢秉言继续道:「但你钱都交了,这时候可没法叫医院退钱给你。」

不能退钱?唐黎立马不乐意了。他可是被车撞,被车撞了好不好!被车撞很容易就缺胳膊断腿,搞不好就两腿一蹬嗝屁了好不好!这次体检可是他用命换来的,你叫他怎麼捨得连钱都收不回来就放弃?

唐黎深吸了口气,大义凛然地又撅高了屁股,如慷慨赴义般毅然决然地喊道:「没关系!都进来好了!我受得住!」然后在谢秉言的指头再次戳进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实在疼的话就不做了吧。」谢秉言抽出手指,体恤地说。

「不行!要做!一定要做!你不给我做我就去投诉你!!」唐黎态度坚决,却在后面刚刚被再次碰到的时候吓得猛地一哆嗦,缩回了屁股。

「你到底做不做啊?」

唐黎听到医生的声音透著不耐烦,却看不到身后的人眼底满满的笑意。

「要做!要做!」唐黎连不迭地应著,又諂媚地对身后人说:「帅哥,要不......你给我上点润滑剂?」

其实唐黎虽然一脸猥琐样,骨子裡还是很纯情的。对於XXOO这档子事也仅处於影音观摩阶段。至於他為什麼知道用了润滑剂菊花不会那麼痛,完全是得益於他辛苦经营了两年的那家小店。

唐黎是在高三那年輟的学,当了几个月的无业游民后,机缘巧合地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店。店裡的生意虽然说不上红火,但也不冷清。开店的收入加上父母给他留的那笔遗產,维持温饱倒也没问题。

来店裡的买货的人有男有女,有GAY有T。导致唐黎一个大好直男对男人和男人那档子事也算是门儿清。所以,虽然觉得挺不好意思,唐黎还是跟医生提出了上润滑的要求。

「抱歉,」谢秉言為难地说,「我这儿没那东西。」

「啊?没有?」唐黎有些著急,挠了挠脑袋,说:「那啥......其他东西也行。护手霜、洗面奶有没?实在不行,蛋黄酱、橄欖油大概也能用。」

「抱歉,都没有。」

唐黎沉默了,难不成要他硬抗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还有什麼东西能用不?

唐黎没想太久就想到了,却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让人医生给他舔菊、帮他擼管吧?

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又不愿意放弃。唐黎只能光著屁股和医生僵持著。

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谢秉言迟疑了一会儿开了口:「其实,这儿有样东西可以代替润滑剂,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用。」

「那快点唄!」唐黎连是什麼东西都顾不上,连忙催促道。

「可是......」

「可是什麼啊!是男人就别磨磨嘰嘰的!」

「那你可别后悔。」

「废话少说,上吧!」

谢秉言安静地笑了,从一旁的桌子抽屉裡拿出了一支牙膏样的透明膏体。

淡绿色的膏状物挤在手指上后,便向那个狭窄的入口抹去。

被携著冰凉膏体的手指入侵的时候,唐黎被那冰冷的触感刺激地瑟缩了一下。却又被紧接而至的奇怪感觉弄得大声叫起来。

「啊!!卧槽!!你给老子抹得是什麼东西啊!!!嘶——疼!出去!出去啊!」

冰凉的感觉迅速消散后,竟是火辣辣的痛楚。

「是你自己非要用的,我可是给了你忠告的。」谢秉言摁住他乱扭的腰,手指恶劣地在内部转了一圈,把东西匀匀地抹在了上面。

内似於灼烧般的痛感吞噬著他的神志。手臂胡乱挥舞著,脚也在乱蹬,却因為俯趴的姿势和腰身上的禁錮让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在他身体裡作乱的那根手指,唐黎只觉得那热辣的感觉直直传到他的大脑,难受得他想尖叫。

「嗯,好了。」

手指从裡面撤出来的同时,唐黎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

内部的痛苦却没有随著手指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唐黎疼得腰都直不起来,半弓著身子,一手摀住菊花,一手指著谢秉言,恶狠狠地说:「混蛋!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秉言不理会他一个人捂著菊花在那裡骂骂咧咧,随手拿起早就放在桌子上的病歷卡。

「唐黎?」

「誒!孙子,喊你爹干嘛!」

谢秉言笑了笑,继续说:「唐黎先生,经过指检,你的肛门和直肠十分健康。」

「啥意思?」

「就是说,你可以离开了。」

「你!你......爆了老子的菊,害得老子菊花疼,不赔礼不道歉,还撵老子走人,天底下有怎麼便宜的事情吗?!你给我等著!我出了这门就去举报你!我要砸了你的饭碗,付不起房贷,无家可归最后只能去睡大街!」

「要投诉的话出门往左拐。」谢秉言依然笑得温和。

「你!你......」

「不过出门前先把裤子穿上行吗?」

唐黎这才一低头,看见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不禁老脸一热。忙忙慌慌地把裤子提上去,又想到自己刚才不知道被这貌似斯文的黑心医生看来多久,不由得又羞又恼,憋红了脸,忿忿骂道:「流氓!」

谢秉言对他的恶言恶语也没发火,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甚至还帮他拉开了门。

唐黎是想气宇轩昂地走出去的,但奈何后面实在痛得厉害,只能弯著腰撅著屁股扶著墙走。刚走出门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转过头来:「誒!流氓!你叫什麼名字?」

「问这个干什麼?」

「投诉你啊!」

「好吧,随你。谢秉言,秉公执法的秉,一言九鼎的言。」

谢秉言,谢秉言。唐黎在心裡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撅著屁股以那滑稽的姿势一摇一晃地走了。

--------------

肛肠科的穆医师拉完肚子一身轻鬆地回诊室的时候,却不见了原本应该在这裡等他的大侄子。

「这孩子,去哪了?」

穆医师在房间裡遛了一圈,连抽屉、柜子都打开看了一下。到最后,人没找到,却发现了扔在垃圾兜裡的东西。

「咦!这不是我的芥辣吗?小言怎麼把它给扔了?」

穆医师一边感慨著现在的小年轻真浪费,一边思量著,要不要待会出去再买一盒芥辣,用来中午拌盒饭吃?



☆、3

穆医师在上班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是他那年轻有為的大侄子打来的。

「小叔,问你件事。」

「誒?小言啊,你那天怎麼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是遇到了什麼要紧事吗?」

穆医师说的是两天前本应该在诊室裡等他的谢秉言不辞而别的事。之所以没有当时就打电话去问的原因,说来有些丢脸,自己身為长辈,却有些怕自己这个侄子。

在穆医师还是个少年的时,曾经有一次去早已出嫁的姐姐家做客。当时看到长相乖巧可爱的侄子,心生疼爱之意,当天下午就带著小孩子出去玩。那时候没有太多的娱乐设施,好在环境比现在好上许多,男孩子们大多喜欢四处乱逛,在草地上逮蚱蜢之类的昆虫玩。还是少年的穆医师认為自己侄子应该也会喜欢,就带著他捉了一下午的虫子。当时侄子并没有表现出同龄小孩的热忱,也没有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

然而,当天在姐姐家吃晚饭时,穆医师在碗裡吃到了一条大青虫。

从此之后,穆医师对於一切的软体动物都敬谢不敏,同时对自己这个大侄子也有些忌惮。小小年纪就一肚子算计,长大了那得成什麼样?

所以自己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联繫自己这个侄子的。而像今天这样,谢秉言主动打电话找他,也是很少见的。

「嗯,那天工作上临时有事,先走了。小叔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不会。小言,你想问些什麼?」

「没多大的事。只是想说小叔你刚到肛肠科上班,工作顺不顺利?有遇到态度差的病人或者被投诉过吗?」

穆医师对於这突然而至的关心简直是受宠若惊了:「没有没有,一切都很顺利,况且有姐姐帮我打点,同事们对我都挺好的。」

「哦,是吗?那就好。」

「小言你呢?工作还顺心?」

「挺好的。」谢秉言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裡,百聊无耐地看著窗外鳞次櫛比的楼房,继续道:「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无聊到了特别想找个东西来欺负一下。

在谢秉言有些想念唐黎那个二货的同时,唐黎正趴在床上问候他全家。

「谢秉言!我他妈二大爷的!我咒你结婚娶头大母猪,生的孩子没屁眼!」

骂完,唐黎轻抚他的菊花,哀吟道:「这都多久了,怎麼还疼呢......」

这两天来,唐黎的日子过得可谓妻惨。疼就不说了,连店也没法去,一日三餐都是泡麵,还只能吃香菇鸡肉和鲜虾鱼板的。

还记得那天自己刚从诊室裡出来,后面疼得厉害还硬撑去找投诉。结果,按著那个医生说的方向走到了妇產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最后因為后面疼得越来越厉害,也顾不得去找那个黑心医生算账,连忙打的回了家。在车上坐都坐不下去,只能以很诡异的姿势趴在后座,一路上还收到了司机看某种边缘人士的奇怪眼光。

末了,下车的时候,他还听到了司机的一句都嚷:「现在的同性恋啊,玩得可真过......」

气得唐黎衝著那渐远的出租车屁股直比中指。

瞧瞧那不长眼的司机都说的什麼话?

同性恋?他唐黎又不是变态!怎麼会是同性恋!

说到变态,唐黎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把他害得很惨的医生。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长得一副斯文正经的样子,却没想到肚子裡全是坏水。

在唐黎看来,同性恋都是变态的。一个男人要用那个东西去捅另一个的男人的那种地方,想想都觉得反胃。但实际上,唐黎见到过的大多数同性恋长得都还不错,没有什麼看起来特别猥琐的,反而较一般人而言更精緻,比较会打理自己。

长得好又变态。这怎麼和那个医生那麼像呢?该不会谢秉言就是个死基佬吧?

想到自己的菊花被一个可能是基佬的男人看过还摸过,唐黎就觉得犯噁心。

「哼!死变态!」唐黎想著想著,又忿忿地骂了一句。

枉自己刚开始看到他的时候还对他印象不错呢,结果却是个大变态。

「下次再碰到他的时候,看老子怎麼收拾他!」唐黎得意洋洋地想,脑裡那「制服变态的一百零八招」挨个过了个遍,就等著那谢秉言出现,并一一施展在他身上了。

而唐黎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早。而这再次相遇的结果,却与他设想的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完全相反。



☆、4

唐黎本来是不想出门的。一来,他后头还没好利索,痛得倒是没那麼严重了,但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还是很诡异。用来他家借套套的的楼上的小GAY的话来说,那姿势,就跟他被轮过三天三夜似的。二来,这两天的卧病在床把唐黎的一身懒骨头给养了出来,动都不想动。

但不出门又不行,只能怪不会把包裹直接送到他们家门口的物业,以及那个把他的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将他精心挑选的恭贺新婚的礼物原封不动寄了回来的高中同学。那可是他店裡最畅销的商品之一,而老同学不但不要,还在电话裡把他骂了一通。真是太不识货了!

唐黎在床上磨到下午,总算穿了个大花裤衩,踩著双人字拖,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下午六点过,苦逼的学生党和忙碌的上班族基本上都回了家。晚饭时间,小区裡閒逛的人也少。而少数几个看到唐黎这一身流裡流气的猥琐样的,也大多见怪不怪了。

唐黎领了包裹,跟物业管理的小哥说了几段荤笑话,害得旁边的小姑娘羞红了脸,然后慢腾腾地往回走。

而大概是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走到半路上居然碰到了仇家。

「靠!怎麼是你!」

廖勖面无表情地说:「我住这裡。」

唐黎看到那张不喜不怒的棺材脸,更加的火大。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是哪个混蛋撞了他不说,还把他丢给那个变态医生一走了之,害他遭受了好一顿蹂躪。

「你个没公德心的肇事司机!该死的人渣!你还有脸来挡你爷爷的道!你怎麼就没走路踩狗屎然后摔一跤给绊死!」

廖勖听到那粗俗的话,皱了皱眉。然后注意到对方虽然上窜下跳,肢体却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了?谢秉言那天做了什麼?」以廖勖对谢秉言的瞭解,唐黎十之八、九是被好好整治过了。不过究竟是什麼样的整治,会让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奇怪了?

「我操!你还有脸提!」想到那天在诊室裡的遭遇,唐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廖勖见他面色难看,肯定是吃了亏的。又想到冤家宜解不宜结,便开口:「今天谢秉言也在这边,你们有什麼矛盾不妨摊开了说。你要和他斗的话,吃亏的肯定还是你。」廖勖说的是大实话,以谢秉言的心机,唐黎一点胜算都没有,很可能自己被人耍著玩都不知道。

唐黎却是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你说那个变态在这儿?哪儿呢?」转眼又想到自己菊花还没痊癒,不适合用武力惩治那个变态,又问:「那谢秉言是开车来的吗?」

廖勖点头。

「车是什麼色儿的?」

「红色。」

「靠!真骚包!」唐黎骂了一句,便不管廖勖,转身就往车库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滴咕:「哼!看我不划花你的车,心疼死你!」

廖勖默默地看著唐黎兴高采烈地往车库奔。心说:要不要跟那个二货说,谢秉言刚去车库取东西,现在应该还在那儿的事?

不过,似乎即使他想说,也来不及了。

一想到总算可以报复那个死变态,唐黎兴奋地连后面的不适都顾不上,撒开腿大步跑了起来。没多久就到了车库。

初秋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出门的时候想著马上就回去,穿的也少。在外面呆著的时候还不怎麼觉得,一到了阴冷的地下车库,就开始觉得凉颼颼的,光溜溜的小腿和胳膊上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鸡皮疙瘩。

唐黎在车库裡搜寻著。好在整个车库裡赶巧地只有一辆红色轿车,唐黎忙不迭地挪到车跟前。

「妈的!」唐黎一靠近看到那车的牌子就骂了一声。

就说这个医生是个变态了吧,一普普通通的医生开得起这麼好的车吗?指不定收了人病患多少红包呢!

唐黎义愤填膺起来,连带著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似乎变成了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大好事。

「砰!」唐黎狠狠地朝车门狠狠踹了一脚。

车门安然无恙,自己却痛得弯下腰抱住了脚。

嗷!疼死了!他怎麼就忘了自己穿的是拖鞋呢?

等好不容易脚上的疼痛缓了点,唐黎看著这骚包轿车的眼神更加的怨恨了。

谢秉言!看老子今天不把你这车给废了!

这样想著,唐黎立刻用他那没拿包裹的那隻手在身上摸索起来。这一摸,又傻了眼。

他身上别说是把刀了,连指甲刀都没有,怎麼划人的车子啊?总不能用指甲吧?

唐黎看了看他的手,头一次怨恨自己干嘛把指甲剪得这麼干净。

唐黎气急败坏了,手头唯一硬实点的就是包裹裡的东西。可那东西这时候能派上什麼用?砸车子?恐怕连玻璃都砸不破就断掉了。

又急又怒之下,唐黎了唾一口。呸完以后,愣了一下,瞬间激动起来。

他怎麼没想到呢?在车上划几条道也就是上个漆就抹掉了的事。可要是他朝这车的门把手上狠狠唾几口口水呢?这车库光线又不好,谢秉言一个不留神......嘿嘿嘿嘿,保準能噁心他一段日子!

不过,只是口水的话,会不会太便宜那个变态了?

唐黎眼珠一转,想到了个更损的招。

他把手裡的包裹放在一旁的地上。一手把裤衩前面拉下来点,一手把自家的好兄弟掏了出来。

唐黎不可抑止地淫笑起来。

扶住自己的黄瓜,对準车门。

当他正酝酿著尿意的时候,车窗缓缓地拉下,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那人眯起眼,笑得温和无害。

唐黎整个人都僵在了那裡,只听到那人说了一句:「唐先生,没想到这麼快我们又见面了。」

明明是温柔和善的语调,却让唐黎的背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5

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该是什麼反应?

唐黎的大脑当了机,维持著手扶著黄瓜,正对这人家车门的姿势。然后,抬起一隻手,冲谢秉言挥了挥,声音僵硬地说:「海......帅哥。」

谢秉言微笑著,目光从那张明显傻掉的脸移到了唐黎手握著的那处,轻声说:「不知道唐先生是在干什麼呢?」

「我,我是在......是在.......」

「是在照镜子吗?」

「嗯......对!就是照镜子!都怪医生你的车子擦得太亮了,害我一个没忍住就过来了!对,就是这样!」

谢秉言似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继续盯著他那处:「唐先生,那,你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满意......啊呸!满意你个毛线啊!死变态!又佔老子便宜!」反应过来谢秉言刚才跟他说的是什麼,唐黎气得跳脚。

连忙把露出来的东西塞回了裤襠,抬眼却看到谢秉言目光还停在他的襠部,不由得更恼。

「看毛啊!死基佬!」唐黎转过身就要走人。

(不管怎样,趁著他好没反应过来我刚才要干啥,先跑路才是正经的吧。)

然而脚才迈出去两步,却听到身后谢秉言慢悠悠地说:「唐先生,你的东西不要了吗?」

唐黎这才想起手裡空空如也。立刻转身就衝过去,去抢刚从车裡出来,风度翩翩地站在车边的谢秉言手裡的包裹。

开玩笑!裡面那东西可是值三百多大洋呢!他还指望著拿回去摆到店裡卖呢!

在唐黎快要扑到他身上的时候,谢秉言没有闪开。而是就势拽住唐黎的手,把他往怀裡一拉,一隻腿挤进唐黎的两腿间,用肘部和腿部的力量压迫著怀裡的人,空出的一隻手将车后门打开,把人摁进了车裡。

唐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车裡了。狭窄的后座空间裡同时也进来了的人,正一点点地向他逼近。

唐黎向是被毒蛇盯上了的猎物,发著抖,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往后退。直至后脑抵上了坚硬的车门。

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你......你别过来哦......」唐黎颤著嗓音,虚张声势道。

「你......你再过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哦......」

「嗯?不客气?」谢秉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整个人压在了唐黎身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寂静无人的车库,密闭狭小的空间。还有,身上这个被唐黎推测过可能的同性恋的男人。

「死变态!死基佬!你给我走开!老子不是同性恋!」意识到贞操危机的唐黎不知死活地去推身上的人,脚也不安分乱动,试图把这个给他强烈压迫感的男人推开。

谢秉言抓住抵在自己身前的手,将之举过唐黎的头顶,牢牢地摁在车窗下面的位置,固定住。

「你......你要干什麼?」说完唐黎就想自打嘴巴,什麼「你要干什麼」啊?要是谢秉言随口一接「干你」,自己岂不是要完蛋?

不过,如果谢秉言真的要做什麼,那种话不管有没有,自己都得被.......

谢秉言对著他笑了笑,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解下领带动作十分的优雅。

等等,解领带?该不会是想他想的那样吧?

而那条领带果真如唐黎料想的那般,缠到了他的手腕上。唐黎还是想反抗,奈何车裡的空间实在狭窄,动作施展不开不说,连躲也没地躲。眼睁睁地让那领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系下一个繁复的结。

「是死结。」身上的男人看著唐黎拼命挣动手腕,善意地解释。

唐黎是真的害怕了。虽说男人是无所谓什麼贞操观念的。但像一个女人一样被压在身下,用后面那个连自己都没见过的地方强行接纳另一个男人,光是想想就屈辱万分。那天在诊室裡,谢秉言的一根手指都害他难受了这麼久,要是换成那啥,还不得去了他半条命啊?

而且,车子,领带......

对待一个直男,一来就上车震和捆绑,要不要这麼重口啊口胡!

认清情势之危险的唐黎服了软,可怜兮兮地说:「别......别这样好不好......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认错?哪裡错了?」谢秉言好整以暇地俯视他,欣赏著他一脸惊恐的表情。

哪裡错了?骂他是变态基佬?对他的车子意图不轨?

唐黎发现,这两样,他一样都不敢开口承认。

「说不出来了?那我来说。」

谢秉言用食指勾著他宽大的T恤下襬,慢慢的往上掀。手指一路划过腰腹,经过触感分明的根根肋骨,停在了他的胸膛。

「你说的,我是变态?」

手指在浅褐色的那点上轻轻打著转,时重时轻地揉摁著。小小的那一点很快就挺立起来,随著身下的人轻微的颤动,在空气中软弱地发著抖。

「还有,死基佬?」

手突然重重地掐了一下那个小突起。身下的青年立吃痛叫了一声,惊慌的神色中添了一丝痛苦。

「变红了,你要看看吗?」谢秉言温柔地询问。

唐黎声音都带了颤,哀求著:「放过我......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谢秉言似乎真的听了他的告饶,不再欺负他的乳粒。

唐黎大鬆了口气,却又冷不防地听到那个沉稳动人的嗓音:「既然错了,就该受到惩罚。」然后宽鬆的裤衩就连带著内裤被轻而易举地扒下。

「你......你要干什麼!」唐黎只觉得下体一凉,某个重要的部位就落在了别人手裡。

「我倒是想问问,你刚才在想什麼?」

自己刚才想干什麼?唐黎一下子被噎住了,他能说他刚才正要对著车子嘘嘘吗?

「你刚才......」谢秉言握住手裡的那根东西,一点点收紧,看著青年的脸因疼痛而慢慢变白。「究竟是要对我的车子做什麼,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手上猛然加大了力气,听到青年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要!不要!求你,别废了我!」从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传来的痛苦几乎让唐黎有种自己今天会被废掉的错觉。

「求你了!你让我做什麼都可以!」

谢秉言鬆了手,温柔地笑道:「你放心,我没你想的那麼兄残。」

虽然听到这类似保证的话,唐黎却依然悬著。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个斯文俊秀的男人一面用温柔的表情和声音麻痺人心,一面残忍恶劣地欺负人的行径了。

果然,话音未落,唐黎的脚踝就被抓住。双腿被强硬地拉开,膝盖被压迫著屈起,大腿几乎都和上身贴合到了一起。

双手被领带束缚著,衣服被撩到可以看见贫瘠的胸膛,下半身完全赤裸地双腿大张著。唐黎的眼睛盈满了惊恐的泪水,那副害怕到极致的可怜兮兮的样子,特别让人有将其蹂躪的衝动。

唐黎吓得浑身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求求你!不要这样!我道歉!我给你钱!不要......」

「不要强奸你?」

唐黎拼命地点头。

谢秉言似心情很好地低声笑了笑,柔声道:「放心,虽然我是同性恋,但也没飢渴到要靠强奸来满足性欲的地步。」

唐黎附和地连忙点头,用感激的眼神看著谢秉言。

「但是,」谢秉言话锋一转,「惩罚是必须要有的。」

唐黎的心「咯噔」一下,又悬起来了。

「本来没有想好要怎麼罚你的。」谢秉言叹息著拿起一直被遗忘在旁边的包裹,拆开。「可既然连东西都带来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用是吧?」

唐黎看见谢秉言那乾净修长的手拿著的东西的时候,终於绝望了。

那酒红色的柱状物,分明就是一个按摩棒。还是后庭按摩棒。

开关被打开,震动的嗡鸣声在密闭的空间响起。

唐黎努力把身体往后缩,胡乱地说著「不要」,却终究没逃开,任那个不停震动著的东西一点点靠近自己的下体。

谢秉言并没有立刻把按摩棒插进去。而是将之贴近唐黎的性器。

原本一直安静地蛰伏在腿间的东西慢慢抬起来头。

「还说你不是同性恋?不是挺喜欢的吗?」

「不......不是!这是我送给朋友和他老婆的结婚礼物!」唐黎争辩著,因快感微微喘息著。

「结婚礼物送这个?」

「......」

「同性恋又不丢人,坦白承认好好享受不就行了?」谢秉言一边说,一边将手裡的东西移开,抵在了紧闭的入口。

「嗯,不要......」和直接被触碰到性器不同,却意外的有另一种怪异的酥麻感。

「不要?」谢秉言轻声笑著,恶劣地弹了一下那翘得更欢的家伙。

「啊~别......」唐黎摀住了嘴。挺立充血的东西被恶意弹弄自然是疼痛的,但不知為何却让他的身体更加兴奋起来。情不自禁地就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这麼敏感的身体,还不打算承认吗?」

唐黎愣住了。而正当他用微薄的意识思考著,他现在这样屈辱地躺在男人身下却兴奋了,到底是不是有问题的同时,那突然不由分说就要强势进入自己体内的东西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唐黎口中发出。

疼!后穴彷彿被撕裂般疼得无以复加。唐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著,表情都完全扭曲了,眼角被逼出了泪水。

而体内的东西却还剧烈的震动著,几乎让他疼死过去。

谢秉言也没料到他的反应居然会这麼大,连忙关了震动,把按摩棒抽了出来。

「真那麼痛?」谢秉言俯下身去查看那个地方。

原本狭小的地方被撑得无法合拢,边缘的部分染上血跡,不多,却触目惊心。

「抱歉,一时气过了头。」谢秉言也意识到最近这次弄得过分了,轻声道歉。

唐黎已经顾不上谢秉言在说什麼了。他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小声地抽泣。身体颤抖的时候牵动到伤口,哭得更凶。

「真的那麼难受?」谢秉言皱了眉,拿出手机给他小叔打了个电话。

穆大夫正用三明治沾芥辣吃著晚餐,突然就接到了自己大侄子打来的电话。

「大侄子,怎麼了?」

「什麼?你把人弄出血了!」

「怎麼办?赶紧带人来医院!那可是肛裂!!是要做手术的啊!!!」



☆、6

穆医师在医院裡焦急地等待著。

自家侄子刚才那通电话著实把他吓到了。

谢秉言是早就出了柜的。而大学暑假正好住姐姐家的穆医师有幸目睹了这一经过。

那天正值青春期的侄子起床的时候莫名地把床单拿来出来,指著上面湿掉的那一摊对他姐姐说:「我昨天梦遗了。」

穆医师本来还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一家子除了他都是医生,而他大学读出来也应该也是个医生。医生世家的小孩面对这种生理健康问题,过於冷静也很正常。

而侄子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把嘴裡的豆浆一口喷了出来。

「我梦到的是男的。」

「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同性恋。」

姐姐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异,又立刻恢复成优雅知性的模样。

「你确定?」姐姐问,语气淡然地像是在问「你早饭是要吃油条还是包子」一样普通的问题。

「我确定。」小谢秉言点了头。「前段时间我就意识到,我和周围总喜欢谈论班上那些女孩的男同学不一样。比起女孩子,我更喜欢看长得好看的男生。我查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也知道同性恋是怎麼一回事,但直到昨天梦遗了才确定下来。」

姐姐轻叹口气,神色严肃起来:「你要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你自己的事,我虽然是你母亲也不能干涉你的自由。但有一点,不要图新鲜刺激在外面乱搞。除非遇到了你真心喜欢,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否则不要随便和别人发生性关系。同性恋的圈子很乱,我不希望你染上那种病。」

「我知道了。」谢秉言应了一声,便去卫生间洗脏掉的床单了。

还不是医生的穆医师完全目瞪口呆了,在被姐姐有些不悦的目光注视了半天才想起把桌子上的豆浆擦乾净。

之后的谢秉言也一直听他姐姐的话,出柜这麼多年却一直洁身自好,几乎没有什麼私生活。

而这次......

穆医师突然有些好奇那个被他侄子弄到肛裂的孩子是什麼样子。

谢秉言坐在驾驶座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焦躁地敲著方向盘。

离医院还有半公里路程的时候,他们很不巧地遇上了堵车。他们的前后都是望不到头的长长车龙,尖锐的喇叭声在週遭几乎不间断地响著,格外让人心烦。

谢秉言转过头看后座的情况。

几近赤裸的青年跪趴在座位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在黑色的皮质座椅的映衬下是略显不健康的白皙。因疼痛而无法坐下,臀部只能高高撅起,隐约可见红肿的地方。

谢秉言有些庆幸,好在从玻璃外面不能看到裡面,没让这有些淫靡的景像别人看了去。

唐黎已经没声了,只有削瘦的肩背还在随著呼吸轻轻地颤动,让人觉得可怜。

「还疼得厉害?」谢秉言说不清楚自己心裡的感受。自己明明是一直看不惯这个人咋咋呼呼、满嘴脏话的样子,而当他总算变得安静而柔弱的时候,自己反而不习惯了。

「......嗯......」唐黎隔了好半天才声音微弱地哼出了一声。

谢秉言估摸著这车指不定还得堵多久,皱著眉想了会儿,下了车。

后车门被拉开的时候,唐黎吓了一跳。正想找个什麼东西遮遮他光著的屁股的同时,一块带著温度的柔软布料落在了他的下半身。他伸手拽上来点看了看,正是谢秉言的西装。

想问他又要干什麼,却被翻过身,温柔地抱出了车。

「你......你.......」

唐黎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拉好自己身上遮羞的西服,还是抓紧抱著自己的人的白衬衫,以防掉下去。最后终於不好意思面对路人好奇探究的目光,鸵鸟地将头埋在谢秉言的怀裡,红了耳根。

穆医师看见两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番场景。谢秉言温柔地将下身只遮了件黑西服的青年抱在怀裡,而青年则小鸟依人、娇羞地倚著谢秉言。

穆医师愣了愣,想问问事情经过,却还是想著病人為先,把人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穆医师看自己的大侄子紧抿著唇,出言安慰:「你别担心,不是什麼大手术,不会有事的。」

谢秉言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这幅紧张过度的样子有些失态,放鬆了身体,整个背靠上了休息椅,取下眼镜,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按了按鼻梁两侧。

「小叔,麻烦你了。」谢秉言跟穆医师道谢。想来,如果不是事先打点好的,也不可能一来就立刻安排好手术。

穆医师却心虚地移开了眼光:「那个......小言,是姐姐帮的忙......我跟她说的.......」是他自作主张把事情给他姐说了,也不知道侄子会不会生气。

谢秉言有一瞬间的错愕,又立即释然道:「也是,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他妈是院裡有名的外科医生,他爸前年刚由副院长转正,他带人来医院的事情绝对很快就会传到二老跟前。与其被别人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通,还不如由他小叔先跟他们说清楚。

「我妈有说什麼吗?」

「有......」穆医师吞吞吐吐起来:「她说......她说,你什麼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

谢秉言的表情骤然僵硬了。



☆、7

唐黎觉得,谢秉言果然是变态。连他待的医院都是变态的。

倒不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对他做了什麼惨绝人环的事情。

相反,打他一进手术室,医生护士对他是几近諂媚的温柔。带了口罩的医生弯著眼睛对他笑,跟他说他们正要给他做的手术用的是什麼HCPT微创术,损伤小、出血少,对肛、门及肛管肌肉组织的危害度低,术中无痛苦,术后24小时就能正常排便,恢复快、併发症及后遗症的复发率极低.......总之,嘰裡瓜啦的说了一大堆,才给他上了麻药。

在手术开始前,长得像电影裡的变态杀人医师的医生还贴心地问他「先生,我们这有摄像系统,你要观看手术过程吗」。

......

真的有够变态!

好在这什麼微创手术还挺快,20多分鐘就完了,过程也不痛,只是因為麻药的效用,整个人有些晕沉沉的。

唐黎就这样晕沉沉地被抬出了手术室。

唐黎强打著精神,等到那个人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我操你二大爷的三姨夫的祖上!」然后气力耗尽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白的枕头。

似乎自己这次趴睡的时间挺久,肩膀和小臂都有些麻,正想翻个身,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按住。

「你现在最好别翻身,」说话的人有唐黎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听到的声音,「如果你还没疼够的话。」

唐黎侧过头。靠!果然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死变态!

「我......操你......」唐黎刚想骂人,却发现嗓子痛得不行,声音也哑得厉害,只能狠狠地瞪著谢秉言。

谢秉言也没和他计较,像是早有準备似的从边上拿出了一杯水,放到他唇边。

唐黎有点尷尬,想道谢又拉不下脸,用胳膊半撑起身子就著谢秉言的手喝了一大口水,仍故作兄狠地瞪著他,说:「别以為一杯水就能让老子原谅你!」

谢秉言却是神色温柔,伸手拭去唐黎因為喝的太猛,延嘴角流下的一道水痕。那指尖碰到唇边时的温暖触感,莫名其妙地让唐黎红了脸。

唐黎下意识地掩饰般的撇过头,去看那白花花的枕头。转而又懊恼起来。想他唐黎是多没脸没皮的人啊!讲起荤段子能连讲三天三夜还不带重样的!被擦一下嘴就脸红什麼的,太丢范儿了!

立刻又转回头,语气兄残却结结巴巴地嚷:「喂!手术......手术费,是多少?」那叫什麼HCPT的,光听起来就很高级的样子,肯定不便宜!

「钱不用你给。」

「操!谁要给钱啊!你把我弄伤了,我没去法院告你,没叫你赔我精神损失费已经够好了!手术贵不贵?不贵的话,我还要去做体检,CT、B超都要做!花光你的钱,心疼死你!」

谢秉言挑了挑眉:「你只是皮肉伤,需要做那些检查?」

「......我不管!我就是要做,怎麼样,来咬我啊?」

谢秉言看到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就觉得好玩,戏謔地开口:「说到检查,我倒想起有一样挺适合你的。」

「是什麼?」

「肛门指检。」

「我操@%……#¥%&*^」

谢秉言不理他在那裡污言碎语,起身走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有些烦躁的心情稍微得到了缓解。果然,看那个二货炸毛是很能治癒人。

不过......

谢秉言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待会见了母亲,要怎麼跟他解释他和唐黎的事?



☆、8

谢秉言前脚刚走,穆医师后脚就迈了进来,手裡还拎著一袋子水果。

穆医师今天不值班,穿的是便服,浅粉色衬衫套著深色无袖毛衣,整个人特别显嫩。显嫩到唐黎一见到他就吹了个口哨,流裡流气地说:「小帅哥,找哥哥什麼事啊?」

穆医师实在没想到他大侄子的女朋友居然是这个调调,愣了愣才摸摸鼻子说:「唉,我是谢秉言他小叔。」

「小叔?!咳、咳......」唐黎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了个实在,穆医师连忙给他拍背顺顺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怎麼都那麼急躁?」

唐黎咳得眼角都是水光,微怒地瞪著他:「什麼年轻人?你他妈看起来比我还小呢!装嫩也不是这麼装的吧!」

穆医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靦腆道:「是吗?他也说我这样穿显小......」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麼,眼神陡然黯淡下去。

唐黎对弱小的事物总是狠不下心的,虽然知道这是那个大变态的亲戚,但看到穆医师落寞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舒服,戳了戳穆医师的肩膀,说:「誒!你是谢秉言他小叔是吧?找我干嘛呢?」

穆医师这才回过神:「嗯,就是想问问你和小言的事。」顿了顿,又说:「你别跟小言说我问过你,他不喜欢我们干涉他的私生活。」

穆医师说这话的时候朝门那边瞅了瞅,生怕谢秉言回来似的。

唐黎乐了:「你不是他叔吗?这麼怕他?」

「没......就是,就是......哦,对了,我不是他叔,他妈妈是我姐,算起来他该喊我舅舅。」

「啊?那他怎麼......」唐黎记得清楚,他还在车上那会,谢秉言打了个电话,喊的是「小叔」。

「小言不愿意喊我舅舅,大概是因為我只比他大五岁吧。有一段时间他喊我小舅,后来知道了『小舅子』是什麼,就改成小叔了。」

唐黎:「『小叔』还让人想到『小叔子』呢!」

「啊?是吗?也是。小言那时候小,大概是没想到。」

「噗赤——他也有小时候啊?我还以為他打一出生就怎麼变态呢!嘿~再跟我说几个唄,那家伙小时候的糗事。」知道了当著那个死变态的面狠狠嘲笑他!

「也没多少吶,小言从小就早熟。对了,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在一起?什麼在一起?」唐黎有些懵。

「就你们哪时候认识的。」居然瞒著他们这些长辈瞒到了现在。

「哦,三天......不,四天前。」

「哈?四天你们......额,发展得真快。」

「这叫发展得快?你妈!还不是那个死基佬太变态!第一天就害得老子两天下不了床!靠!这才刚好点呢,又直接给我搞医院裡了!死变态!老子咒他断子绝孙!死了也没人送终!」

这一段听下来,穆医师已经完全傻眼了,过了好久才小声滴咕:「......你跟他在一起不就让他断子绝孙吗?」

不过这滴咕没让唐黎听到。唐黎光听到门咔塔一声又开了,一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声音响起:「小叔,你怎麼在这?」

唐黎想都没想,扯了枕头就朝来人扔过去。

谢秉言没躲,仍那没份量的枕头挨了自己一下再可怜兮兮地掉到了地下。他看了那枕头一眼,没什麼生气的样子。

倒是穆医师看到谢秉言就立刻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说著「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然后就没影儿了。

谢秉言到穆医师刚才的位子坐下,看到了那袋五花八门的水果,说:「我小叔送的?」

「可不是?」唐黎笑了,眉眼弯弯,嘴角勾著显得很不正经却有种不羈的朝气:「真没想到,你这麼变态,你叔却跟个兔子似的,蛮好玩的。」

谢秉言略显无奈地也笑了:「你倒没说错,真跟兔子挺像的。要不是他性格太弱,也不会被人糟蹋成现在这个样子。」

「糟蹋?你小叔被人给糟蹋了?是被强了?别还是轮的吧?」一说到这种事情,唐黎来了精神。

谢秉言板著脸,给了他一个暴栗:「别乱说。」

唐黎扁了嘴:「说说都不行啊?」那语气,就跟撒娇似的,说完唐黎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让他警醒了过来。

靠!自己是怎麼了!跟个仇人还聊起来了?这可要不得!

正了正脸色,唐黎又恢复成厌烦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找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他说你的后面太容易就受伤了,有可能是肠道癌。」

「肠道癌?!」唐黎惊恐地睁大了眼。又仔细看谢秉言,却发现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下疑惑:「你不是在玩我吧?」

谢秉言炸眨了眨眼:「对,就是在玩你。」

「我靠@…¥&¥&(*@......额,什麼?」唐黎张口就骂,却不防被谢秉言塞了个东西到嘴裡。

「唔......甜的。糖?你给我吃糖干什麼?收买我?」

「快点吃,吃完了好喝这个。」谢秉言提了提自己手上的保温杯。

「那麼好?是什麼?」唐黎包著糖,腮帮子鼓鼓的,吐字不清地说。

「中药。」

「......」唐黎突然明白為什麼要给他吃糖了......先甜后苦什麼的,你是嫌那中药不够苦的对吧!

果然,变态无论怎麼样都是变态!



☆、9

唐黎老大不情愿的喝著乌黑的中药汁,一张清秀的脸硬生生地皱成了苦瓜。

但不喝又不行。眼前这个死变态说的,这药是调理肠胃的,可以软化那啥。不喝的话就得等著蹲大的时候再裂掉。

唐黎痛怕了,不敢再来一次,只能硬著头皮闭著眼喝。刚才那颗糖的甜味还在嘴裡没散去,更显得中药入口的苦,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唐黎连嚥了几口唾沫,才勉强止下那呕吐感。

「苦?」谢秉言那纸巾给他擦嘴,因為唐黎只能趴著,喝药的时候又有点急,下巴上都是褐色的药汁,床铺上也滴了些。

「实在受不了苦,吃点水果就好了。」谢秉言从袋子裡拿了个水果出来,削掉皮,切了一片下来递到唐黎嘴边。唐黎正苦著呢,眼都没睁就张了嘴。

「唔——」唐黎的脸从苦瓜变成了菊花。

「啊呸!酸死了!」唐黎五官都纠结了,侧过头把嘴裡的东西吐掉,然后看到谢秉言手裡拿著的没了皮的柠檬。

「他们说柠檬去了皮味道会更好。」谢秉言微笑著解释。

唐黎出离愤怒了,想抓个武器又发现枕头都早就被扔出去了,一下子什麼也不顾了,猛地撑起身子扭过去,一口咬在谢秉言的手上。

谢秉言连忙把他推开,把唐黎摔在了病床上。

「你是属狗的吗?」谢秉言皱著眉,神色不悦。手上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圈清晰的红色牙印,唐黎的虎牙有点尖,硬是留下了两个渗著血丝的印子。

「本来看你受伤了,还想对你好点的......嗯?你怎麼了?」

唐黎维持著被摔到床上的那个姿势,一脸痛苦,额头都在冒冷汗。

「我、擦......老子的屁股......」

原来,跌到床上的时候,最先接触到并不柔软的病号床的是重伤未癒的柔软臀部。

「疼——好痛!」唐黎一边痛得吸气,一边说:「怎麼办,我觉得......它又裂了......」

「又裂了?」谢秉言闻言也有些不安,把人翻过去,拉下宽鬆的病号服裤子。

「你!你干什麼呢!」

「别动,我给你看看。」

唐黎听到后身子就安分了,战战兢兢地问:「是不是......裂了?」

「没。」

手术似乎挺成功,后面那处没有红肿和明显的伤口,浅色的褶皱,细细的一条缝隙,完全看不出来被伤害过。谢秉言突然想起那天这个地方插著振动棒的样子,那淫糜的姿态和血染的风采......

谢秉言闭了闭眼,把脑裡那乱七八糟的画面扔出去。

「真的没裂?」几分怀疑和恐慌的声音。

「真没裂,不信你可以自己摸摸看。」

唐黎还真的把手伸到后面,摸了摸,没感觉到流血后鬆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但怎麼那麼痛呢?外面没裂,会不会是裡面......」

「通常被异物插入而引起的肛裂,只有入口的地方会受伤。」

「可是......万一,万一.......」

唐黎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赤赤吭吭地说:「要不然,要不然......你再给我做一次肛门指检?」

谢秉言沉默了片刻,略微迟疑地开口:「可这边没有医用手套。」

唐黎立刻焉了。没手套叫人怎麼检查?那种地方就算清理得再干净,情感上都会觉得骯脏的吧。叫人直接把手指伸进来?太强人所难了。

「没有,就算了......啊!你怎麼,你怎麼......」唐黎脸瞬间红了,那正一寸一寸探入自己身体的......分明的骨节、指侧的薄茧......

「不用,不用这样的......」唐黎不自在地扭了扭。

「别动,帮你看看受伤没,省得你担心。」谢秉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听得唐黎竟有些感动。

身体内部被一寸寸摸索著的感觉很奇怪,又痛又难堪。但偏偏谢秉言的动作又那麼温柔,让他一时间只有满心的感激和些许羞赧。

「好了,没有伤口。」

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唐黎总算完全放心了。转过头想跟谢秉言说声谢谢,却发现谢秉言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去洗手。

唐黎把蓝白竖条纹的裤子穿上,把屁股遮好,再把被子拉上来。

不知道那中药是不是有安眠的作用,此刻他又有点困了。

唐黎窝在软和的被子裡,嗅著医院裡淡淡的消毒水味,迷迷糊糊地想,谢秉言这人其实还蛮好的。



☆、10

唐黎觉著这些天过地跟大爷似的。

每天睡够12个鐘头,有人管吃,有人管喝,连去厕所都是被人扶著,甚至头一天还有人帮他脱裤子掏鸟。日子一舒坦,连带对谢秉言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其实唐黎对谢秉言的第一印象就挺好,斯文、好看,对著你笑的时候能把你的心都给化了。就一点不好,小肚鸡肠,爱记仇。不过,这点毛病在这些日子的贴心照顾下也就算是抵了。

「喂!今天是什麼汤啊?」

一看见谢秉言走进来,唐黎就露出万分垂涎的样子。亏了几日来的疗养,唐黎已经不用趴著了。

「萝卜煨排骨,裡面有枸杞和当归。」

「排骨汤好!我妈以前最喜欢给我做这个了。话说,我还再猜今天是什麼鸟呢,没想到是排骨。」第一天是蘑菇、海带煮的鸡汤,第二天是酸菜老鸭汤,第三天是鸽子,第四天是鵪鶉。今儿是第五天,总算不是鸟了。

「怎麼,不喜欢吃禽类?」说话的空档,已经盛好了一碗汤,递给唐黎。

唐黎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息。汤鲜味美,温度正好。

「也不是不喜欢。但不是说吃啥补啥吗?每天吃鸟,我都快认為我伤的是我命根子了。」

谢秉言忍不住笑了:「你吃的鸟和你身上的鸟,根本就不一样吧。」

「管他一不一样,反正都是鸟。」

谢秉言揉他那鸡窝似的头:「你果然很好玩。」

「玩你妹啊玩!老子的髮型都被你给弄乱了!」唐黎骂骂咧咧的,却没真的生气,美滋滋地抱著碗喝汤。没一会儿,一盅汤就见了底,排骨也被啃得乾乾净净。

「我说,」谢秉言看著他一脸回味的样子,神色有些复杂,「你真觉得这汤好喝?」

每天看到唐黎一副享受的样子在喝汤,让他也有些好奇这些汤是不是真的很美味,因此在家裡的时候特地尝了一下。而品嚐的结果却是不忍睹。

「当然好喝啊!不然我怎麼会每天喝得这麼香?唉,你看我干嘛?」

谢秉言长久地凝视他,说:「我想,我妈应该会很喜欢你。」

「哈?什麼跟什麼?莫名其妙!」

「对了,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啊?那麼快。」他都没準备好......

「怎麼?捨不得?」看著唐黎有些黯然的样子,谢秉言心情有些复杂。

「靠!谁捨不得你啊!我是捨不得这病房!老子长这麼大还是第一次住高级病房呢!不多享受几天怎麼说得过去!我才没有......才没有......」

「好,好!知道了,你捨不得的是病房,不是我。」谢秉言很好心地没有趁机捉弄他。「这样吧,下次你要再住院,这间病房还是你的。」

「谁还要住院啊!乌鸦嘴!丧门星!这次要不是你,我怎麼会躺这儿这麼多天?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个混蛋居然还咒我!」唐黎不但不為谢秉言的话所感动,反而更是恼怒。

「是我混蛋,都是我的错。明天就送你回家,这总行了吧?」

「靠!谁明天......」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唐黎索性把被子整个拉过头顶,不愿意再搭理谢秉言。

谢秉言看著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久久不能言语。很想把裡面那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人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顿,但一想到分别在即又有些不捨。

「你真的捨不得走?」

那团被子没有动静。

「是捨不得这间病房?还是捨不得每天的汤?」

那团被子依旧没有动静。

「是病房的话,我可以给你留著,你想什麼时候来都行。是汤的话,我知道有几家馆子煲的汤不错,可以推荐给你。」

那团被子还是动也不动,谢秉言都想把它掀开,看看裡面的人是不是睡著了。

过了良久,谢秉言起身準备离去。到了门口,却听到从被子裡传来了唐黎的声音。因為隔著棉被,声音有些闷,但好在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很容易分辨清楚。

「谢秉言......你能不能,能不能今晚陪我睡觉?」

「别误会,我可不是捨不得你......我就是,想找人陪一下我。」

「......你要是不愿意也行,我又不是,又不是......」

被子裡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还在努力地结结巴巴地為自己解释。

被子裡的那个人又二又傻,满嘴脏话,没个正形。但你只要对他有一点好,他就会感激地一塌糊涂。虽然嘴上还犟著,但那眼神裡却满满的是感动。喜怒形於色,记好不记坏。这样一个人......

「好。」谢秉言淡淡地应允,脸上看不出喜怒。

病房外。

穆医师看著自己的大侄子。

「你刚才一直在外面?」谢秉言的眸子微微眯起,有股危险的味道。

「我只是路过......没有想偷听......」

「你都听到了?」

「......」

「算了,听了就听了吧,也没什麼不能让人知道的。」

「小言,等等......」穆医师看到转身要走的大侄子,有些急切的开口。

「你和那个孩子......真的什麼都没有吗?」

「不是都跟你和我妈说了吗?」

「可是......」可是你对他......

「没什麼可是的。」谢秉言的笑有点苦涩。「他是直的。难不成我还要去掰弯他?我可不会做和那个人渣一样的混账事。」

穆医师突然浑身僵硬了起来,低著头不再言语。

谢秉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而且,明天以后,估计就见不到了吧。」



☆、11

唐黎為了今晚,实在是準备良多。

先是好言好语拜託护士小姐準备了很多道具,遭到白眼一枚。再是叫好脾气的穆医师帮忙买了调节气氛必不可少的东西,收到困惑的眼神一副。

把一切佈置妥当以后,唐黎双手叉腰站在病床上,骄傲自豪地打量这个病房。像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一般。唔......还是犯二的国王。

嘿嘿,万事俱备,只等著谢秉言了。

唐黎笑得一脸淫荡,对今天的夜晚充满了期待。

谢秉言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朝自己袭来。

柔软的东西打到身上倒不痛,但当那东西落下去,病房裡的样子呈现在他眼前时,谢秉言黑了脸。

「唐黎,你是在干什麼?」谢秉言的声音都低了一个调,隐隐有些怒气。

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五彩繽纷的拉花和綵带,雪白的墙面和原本洁净的窗户上是色彩艳丽的喷漆,还有,佔满了病床和地面的......白枕头。谁能告诉他,这二货是要干嘛?

唐黎根本无视了谢秉言的阴沉脸色。相反,他看到谢秉言还挺开心。从谢秉言进门时那个迎接他的枕头就看得出来。唐黎站在病床上,脚边都是枕头,手裡还抱了一个。

「谢秉言!谢秉言!」唐黎兴奋地嗓音都有点变了调。

「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好不好!」唐黎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发出了邀请。

谢秉言嘴角都抽搐了,用看奇怪东西的眼神看著他。

「干嘛盯著我啊?再看,再看就把你喝掉!」

谢秉言抿了一下嘴,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太过狰狞。小心地避开一地的枕头,走到床边。

唐黎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却找不到一点凌驾於他人的优越感。

「谢秉言,你......啊——」

冷不防地被抓住脚腕一扯,身体一个不稳,猛地跌倒了床上。

「哎哟——我操!」唐黎呻吟著连忙去揉他的屁股。虽然他的菊花已经无恙,但这结结实实地一摔,还是把他的屁股肉摔得很疼。

「谢秉言!你发的哪门子的疯啊!靠!要是老子的屁股摔成两半你要怎麼赔啊!」

谢秉言不理会他,随手拿起一个枕头,问:「这些枕头是哪来的?」

「护士姐姐给的啊。」

「......人家护士比你大。」谢秉言道,又指了指天花板和墙壁,「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哪有乱七八糟?这些是你小叔子帮忙买的呢。」

「是、小、叔。」谢秉言一字一顿地说,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好吧,小叔就小叔。话说,你干嘛无缘无故发火啊!有病!」亏得他费了那麼大工夫準备,竟然还嫌弃,实在是太过分了!

「发火?你把病房弄得乌烟瘴气,还指望我给你发朵小红花,夸你做得好吗?」

「乌烟瘴气?」唐黎环视了一下房间。

好吧,是夸张了点。但还没有到乌烟瘴气的地步吧。而且,这样子不是还挺喜庆的吗?

把这个想法跟谢秉言说了,却得到了谢秉言看怪物似的眼神。

「看什麼看?小心我真把你喝掉哦!」

「我原来只当你智商不高,味觉奇特,没想到你的品位也这麼差。」谢秉言慢条斯理地道。

「靠!什麼意思啊你!」唐黎怒了,猛地弹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坐在床边的谢秉言扑倒。

「唔!唐黎!别闹!」猝不及防地横倒在床上的谢秉言皱著眉。

「嘿嘿!叫你骂我!」唐黎骑在谢秉言的身上,笑得那叫一个小人得志。

「谢秉言,难得我都準备好了,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唄~」唐黎抓著枕头奸笑。

「唐黎!给我下去!否则后果自负!」

「嘿嘿~怕了吧,就算你喊雅蠛蝶也没用的哦~」说罢就抓著枕头朝谢秉言身上打。

打著打著还上了癮,兴奋地微微喘著气。

「唐——黎!」谢秉言咬著牙,倒不是那枕头打在身上有多痛,而是......「快给我下去!听到没有!」

「誒?怎麼了?真打疼了?」唐黎也发现谢秉言脸色不对,扔开枕头,手朝谢秉言身上摸。「你哪不舒服啊?肚子疼?胸口疼?」

谢秉言一言不发,偏过头,有些难堪的样子。

「你究竟怎麼......嗯?什麼东西......谢秉言,你——」杵在屁股上的那个硬硬的东西是......靠!他妈的是个男人都知道那是什麼吧!

「操!你,你......你变态!老子可是男的......」

谢秉言反而沉静了下来,刚才的那丝尷尬也看不见了:「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我是同性恋的事你不早就知道吗?」

「我是乱说的,没想到你真的......」

「没想到我真的是变态的死基佬?」谢秉言笑了,「那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该离我远点了?」

「我......我......」唐黎语塞了,虽然谢秉言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那话听得他十分不自在。他知道基佬这个人群本来就不怎麼被大眾理解,是不是谢秉言也為此自卑,才会故作不在乎?

「我没歧视你......虽然基佬有点变态,不,你不变态......我,我......我先下来。」说完就手忙脚乱地想从谢秉言身上下来。

「你等等啊......」唐黎一著急,手脚却有些发软,挣扎著要下去。

「够了!别动!」谢秉言的嗓音有些低哑。

唐黎也确实不敢动了,倒不全是因為谢秉言的话,而是......他分明感觉到抵著屁股的东西更大,也更硬了。灼人的热度透过轻薄的布料,传到他身上,让他不知怎麼的就红了脸。

「你,你怎麼是个男人就起反应啊!」没节操的同性恋!害他现在......

「要换成你,一女人骑在你身上乱扭,你能没反应?」谢秉言冷冷地反问。

「我......」唐黎想说自己不会那麼没节操,但却突然涨红了脸,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怎麼?光想想就硬了?」谢秉言看了眼他的胯间,棉质的薄裤根本怎麼也隐藏不住。

「我不是!我没想女人!我这是......传染!绝对是传染!都是因為你乱发情,我才......」唐黎说不下去了,有些兄狠地瞪著谢秉言。「喂!我们现在怎麼办?」

「自己解决,别跟我说你不会。还有,你是不是可以从我的东西上下去了?」

唐黎脸更红了,慌手慌脚地下去,背对著谢秉言躺下。颤著手把裤子拉下来,掏出半硬著的东西。手握住根部,慢慢擼动起来。

半晌后,唐黎带著哭腔说:「谢秉言......我,我擼不出来......」

这麼多年来,自己的需求都是靠手解决的,虽然不常擼,但经验还是有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擼管的时候身边有人,抑或是耳畔清晰可闻的男人的粗重的喘息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自己的手指功底却在紧张下一点也发挥不出来。

「谢秉言,我难受......」欲望得不到紓解,全身都在燥热。犹如身处火笼之中。

被欲火焚烧了理智的唐黎下意识地向身边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求救:「谢秉言,帮我......帮我,好不好?」

「你真的要我帮?」

「嗯嗯!」

「那你转过来。」

唐黎转过身,手握著的东西已经硬的不成样子,顶端渗出些乳白色的液体。那双平日裡有些猥琐的眼睛变得迷离,让谢秉言怀疑,这人现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是帮你可以,」谢秉言的语速缓慢,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那你是不是也该......嗯?」

唐黎用行动回答了谢秉言的问题,鬆开自己的家伙,握住了对方那个粗长的器官。

谢秉言奖励性的亲了亲他的鼻尖,也伸出手,手指环住他腿间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嗯~」唐黎喉咙裡发出一声呻吟。果然,别人的手和自己的手是不一样的,得到的快感更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快点啊。」忍不住出声催促,然后要求立刻得到了满足。

乾净修长的手指一次次地安抚著怒张的器物,时急时缓,每每能将他的性欲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唔......嗯,舒服......」

唐黎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快感,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恍恍惚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孔。

「唉啊——」顶端被指甲恶意扣弄的时候,累积的情欲一下子喷发了出来。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一片白色。

「呼——」唐黎满足地叹息,回过神来却发现谢秉言的还硬著。刚才光顾著自己爽了,手放在那东西上,却根本没帮到忙。

「额,那个,我帮你。」本著报答的心态,已经清醒过来的唐黎没什麼芥蒂就动起手来。

谢秉言挺持久的,唐黎的手都快麻木的时候,手裡的东西才总算释放。

唐黎看著手裡那白色的粘稠物,有些呆愣。他们刚才都做了些什麼?两个男人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太奇怪了?

「把手擦了。」谢秉言递给他一张纸。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看不出什麼情绪波动,彷彿他们刚才做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唐黎接过纸,把刚才沾到身上的精液也一起擦了。

「还玩枕头大战吗?」谢秉言的声音透著笑意。

「不玩了,困。」唐黎摇头,扯过一个枕头爬到床正中间躺下。然后在谢秉言关了灯睡到他身边的时候往边上移了点,给他挪了位子。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唐黎迷迷糊糊得想:怎麼感觉有什麼不对劲来著?



☆、12

唐黎梦到了他妈。

不是什麼母子相拥痛哭流涕的煽情戏码,而是以前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事。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他妈坐在电脑跟前玩超级玛丽,他趴在床上吃午饭。

「妈,几点了?」刚刚睡醒的他嘴裡叼著排骨,口齿含糊地问。

「你猜。」忙著冲关的老妈明显没空去看下右下角的时间。

「妈,你够了,到底几点了?太晚了就赶不上两点鐘的补习了。」

「哦,昨天这个点。」

「......」

唐黎拿起枕头,朝那个已经游戏入魔的女人扔过去。

「啊!!死掉了!」女人愤怒的转过身。

不知怎麼的,唐黎的视野突然模糊起来。老妈的怒容怎麼也看不清,咆哮声清晰地却如在耳畔。

「唐黎!」

「哇啊!」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了的脸,唐黎吓得一巴掌就呼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让唐黎回了神。这张脸,不是谢秉言又是谁?

「我操!你没事吼我名字干嘛!还靠这麼近!人吓人会死人的好不好!」反应过来的唐黎立马倒打一耙。

「我都喊你半天了,不大声点能行吗?」脸上印著鲜明指印的俊美男人阴沉著脸说。

「你太阳没下山喊我干嘛?」

「......」谢秉言有种把这人从楼上扔下去的衝动。

「穿好衣服,跟我去办出院手续。」把衣服扔到床上后,谢秉言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他出去干嘛?」唐黎疑惑地想。

难道是因為我要换衣服?操!都是大老爷们儿的,有什麼不敢看的啊?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等等......想起来了。谢秉言虽然不是女的,但他是基佬啊,昨天还和他一起擼管了来著。

嗯?擼管?

「我操!」唐黎猛恨不得能头埋进枕头裡。

他昨天到底干了些什麼啊!擼管,和一个基佬互擼管......啊!!他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

「唐黎!你好了没?」谢秉言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哦,马上。」满脸通红的唐黎决定忘掉昨天的事,抓起旁边的衣服。

衣服还是他进医院那天穿的那身。宽鬆的白T恤,顏色艳俗的大花裤衩。

这一身,要平日裡家裡穿穿,或者在小区裡晃晃,倒没什麼。但要是穿著这个在医院裡......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喂!你就不能给我找件别的衣服吗?」唐黎衝著门喊。

「有护士装,你要吗?」

「......」好吧,谁叫他刚才平白无故地扇了人一耳光呢?人家不愿意帮忙也情有可原。

唐黎认命地把衣服裤子套好。走出去的那一刻,一个正好路过的小护士立马走了一个大弧线到靠墙的另一边,目不斜视地急速走了过去。

唐黎:「......」

谢秉言忍住笑,拉过这丢人现眼的二货:「好了,我们走吧。」

「哦。」唐黎瘪瘪嘴,跟著谢秉言走了。

手续办起来异常简单,办手续的那个大妈笑得跟谢秉言亲妈似的,很是和蔼可亲。

一路顺利得让唐黎迈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有种做了梦还没醒的感觉。

「这就出院了?」初秋的太阳明媚可人,有种不真实的温暖。

「嗯,出院了。」

谢秉言拉著他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让他进去,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到驾驶位上。

「直接去你家小区?」

「好。」唐黎呆呆地应著,还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这麼快就出院了?

向来聒噪的他不知為什麼没有说话的兴致,谢秉言也一直沉默。

快到了的时候,唐黎突然喊了停。

「怎麼了?」谢秉言问。

「那啥,我去那边剪个头髮。」唐黎指著路边的招牌说,末了又添了一句:「你给钱哦。」

谢秉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於路边停了车,跟唐黎一起走进理髮店。

一进门,坐在柜檯那裡无所事事的老板就迎了过来。

「两位洗头还来剪头?」老板十分热情地招呼他们。除去那一头炸起还挑染了的粉紫色头髮,以及扭腰晃臀的走路姿势。看上去人还挺不错的。

「老板,洗剪一起。」唐黎自觉地走过去躺下,洗头的时候却一直没闭眼,时不时地朝谢秉言这边看。

「怎麼?怕我跑了,没人给你付钱?」谢秉言轻笑道。

「那可不是,我身上可是一分钱没揣,要你跑了,我找谁去?誒!你看什麼书呢?好看不?」

「架子上拿的。」谢秉言拿书指了指旁边的置书架,「没什麼好看的,打发时间而已。」

「客人,洗好了,下来吧。」有些娘气的店长道。

「啊?这麼快?」唐黎有些不情愿地从起身,说不清是因為躺得太舒服了还是别的。

坐在椅子上看镜子裡的人。湿答答的头髮贴在前额,已经遮了眼睛,是该剪了。

「你想减个什麼髮型呢?」店长温声软语地问。

「喂!谢秉言,你说剪什麼?」

谢秉言头都不抬:「光头。」

「靠!你才剪光头呢!看什麼破书!有那麼好看的吗?喂,师傅,你就随便给我减一个吧。」

「誒!」店长高兴地应了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

十分鐘后,唐黎后悔了他的那句「随便剪」。因為他发现,这师傅给他剪的还真是「随便」。

「唐黎,你这髮型跟狗啃的似的。」谢秉言看了之后立刻没同情心地笑了。

「你才狗啃的呢!还是良心被狗啃了!」唐黎忿忿地骂道。

心裡却在想:「他总算抬了次头。」

店长的表情颇為鬱卒。想也知道,他们当著人的面说这些确实挺伤人的。

「店长,你再剪剪吧。这次不用『随便剪』了。」唐黎摸著他那狗啃过的头髮说。

「好吧......」店长的声音弱弱的,有些不自信的样子。

再过了一会儿。

「唐黎,」谢秉言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声,「我想,你接下来可以直接剃光头了。」

唐黎:「......」

店长:「额......对不起,那个,我给你剪平头吧,平头我在行些......」

唐黎悲愤地点了点头,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去。实在不行的话......光头总不会出岔吧......

还好,店长的自荐没让他失望,这平头......至少还能看。

「剪好了?」谢秉言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还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还不错。」摸完后,谢秉言下了结论。

你他妈的说的是摸起来不错是吧!

唐黎有些不爽,狠狠剜了谢秉言一眼。

「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店长在一旁弱弱地开口。

这不是他故意说好话讨好顾客,而是他的真心话。唐黎的发际线很好看,额头饱满,很适合平头。而且唐黎的五官有些像欧美人,鼻梁挺直,眼睛有些深邃,但面部的轮廓却比较柔和,平头不会显得人粗獷,倒挺清秀的。

「真的好?」唐黎有些不确定的问。

谢秉言:「是挺好的,像刚劳改出来的。」

唐黎:「......」

两人走出理髮店,因為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便索性直接走路。唐黎问谢秉言的手机号,谢秉言说他手机没带不记得。然后就又是沉默了大半段路。

「到了,我送到这裡,你自己回去吧。」

「啊?这麼快?」唐黎有些不敢置信,但小区门的确是近在眼前了。

「那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你看我都喝了你那麼多天的汤,请你吃一顿怎麼样?我家有......嗯,有泡麵。我很会煮泡麵的!」

「算了,不麻烦你了。」谢秉言礼貌地回绝,然后转身走了,连个再见也没说。

「靠!拽什麼拽!」唐黎有些鬱闷,说不清為什麼心裡感觉空落落的。



☆、13

唐黎觉得他最近生病了。

成天腰软腿软不想动弹就算了,还会时不时的走神。而走神时在脑袋裡晃来晃去的全都是一个人。

看店的时候,每次看到带黑色细框眼睛的男人,自己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一番比较后,做出「果然还是谢秉言要好看些」的结论后,投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而近来常光顾那家小店的顾客之间也有了传言,说那个猥琐的店长得了眼病,似乎还一天比一天严重。

唐黎说不清自己这是怎麼的。只知道谢秉言的笑实在太好看了,让他这麼久都忘不了。

但感情贫瘠了这麼多年的唐黎只当是这是因為谢秉言没有接受他的泡麵,善良的自己心裡过意不去,才会一直想著他。

「所以那天应该把他拉上来吃了泡麵再走的。」唐黎这样想。但想把这顿泡麵请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他根本就找不到谢秉言。

没有他的任何联繫方式,不知道他住哪。唯一知道的是,同住一个小区的廖勖是谢秉言的朋友。

但当他在一天在扔生活垃圾的地方游荡了好几次,终於巧遇了廖勖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也练习不到谢秉言。

「你不是跟他很熟吗?」

「很熟是大学的事,毕业后,我们没怎麼联繫过,他似乎也换过手机,以前的号打不通。」说这话时,廖勖还是张那无表情的脸,让唐黎无从判断真假。

「不说就不说!有什麼了不起的!当我有多稀罕找他啊!」唐黎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踩著落叶走了。

再以后,唐黎就再也没打听过谢秉言,即使在路上遇到廖勖也只是瞪他一眼,再匆匆走过。

这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吃过丰盛的晚饭(加了火腿的泡椒牛肉泡麵),唐黎套好衣服,去看自己的小店。

一层秋雨一层凉。几场绵密的细雨过后,单穿著长袖薄外套已经让人的骨骼肌忍不住颤慄了,街上飞扬的短裙和裸、露的大腿也明显少了。

唐黎缩著脖子快速走著,看起来有点猥琐。

「如果不是要养家餬口,真不想出门。」已经坐在了店裡体温开始回暖的唐黎抱著靠垫缩在椅子上这样想。

其实情趣用品店的生意很好做。白天几乎没什麼人,可来可不来;晚上即使是销售高峰期,也就几个客人,很多还是熟面孔。只是晚上走得迟。要是夏天还好,冬天晚上走回家,那冷风吹得,回到家的时候人也离冰雕不远了。除此之外,看店还有一个弊端,即——无聊。

就像现在,閒得蛋疼的唐黎正百聊无耐地在那裡刷微博。

近来微小说大行其道,即使对纯文字向来兴趣缺缺的唐黎也会偶尔看上几条,但经常看不懂。比如这个:

「不要是小哥,不要是小哥......」吴邪在如山的尸骸中一边寻找一边祈祷。忽然,一个熟悉的血淋淋的身躯出现在视野中......「小哥——」吴邪惊叫著醒来。「怎麼了?」一隻温暖的手环上他的腰。「没什麼,梦到在青铜门裡找你。」身后的人沉默片刻,放在他腰侧的手紧了几分。「以后不会让你担心。」吴邪的脸红了。「......张起灵,我可以不担心,但是......你他妈地先给我拔出去啊!!!」

唐黎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写的到底是什麼,但下面的评论居然是清一色的「哎呀!萌屎了!」、「哥嫂赛高!」、「小天真一定又被一夜七次了~」之类的。让唐黎很是鬱闷。

「果然每天宅在家裡打DOTA会与世界脱节吗?」愈来愈觉得自己与时下年轻人思维相去甚远的唐黎已经在想,是不是要去逛逛天涯、猫扑、百度,来迎合下时下青年的喜好?

「嘿!」

「哇啊!」冷不防地被拍了下肩的唐黎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翻下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住他家楼上的小GAY。

「操!路小甲你有病是不是!你男人没把你操爽啊!」受惊了的唐黎口不择言地骂。

路小甲倒不在乎他骂什麼,凑到电脑屏幕前:「誒?阿黎,怎麼你也看耽美?还是瓶邪!你不说你直的嘛?」

「什麼耽美?什麼瓶邪?」

「耽美和搅基差不多吧。至於瓶邪......」路小甲摸摸下巴,「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他们是天朝第一CP,是个女的都爱他们就行了。」

「感情搞基还挺受人待见?」唐黎有些不相信。

「怎麼不受人待见了?昨儿个我跟我老公去书店,还被店员姐姐求合影了呢!」

「那你们和她合影了?」

「没。你也知道的,我老公害羞。」

「亏得你没答应,」唐黎笑得一脸猥琐,「不然那女的看著你老公的照片自慰你都不知道。」

「去你的!」路小甲佯怒道。

这个路小甲是唐黎朋友裡唯一的GAY,因此唐黎对基佬的定义也大多来自路小甲。爱打扮、没嘴德、欢脱无节操、行為处事略為变态。好在為人不错。

唐黎是那种人,总认為自己朋友就是他所在的那一类人裡最好的。所以唐黎心裡,最好的基佬也就是像路小甲这样。而路小甲都是这德行。别的?就得怀疑其人品了。但现在却似乎有了例外。

「对了,大晚上的,你不陪你男人来这儿干嘛?」

「他出差了。」路小甲眼神黯了一下。

「哟~原来是寂寞了啊~」

「可不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位官人可愿陪我春宵一度?」路小甲比著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叫唤。

「!!」一拉开门帘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的顾客明显被吓到了。

「我操!别发骚!老子客人都被你吓到了!」唐黎把路小甲推开,「哥们,以前怎麼没看到过你?第一次来这家店是吧?买什麼?要我替你推荐吗?」

客人看清他的脸,立刻受惊般的低下头,下巴都埋进了竖起的大衣领子裡。

「誒?是不用吗?」

客人不说话,自己走到柜檯挑商品。

「是变态吧,这个人。」路小甲凑到唐黎耳边滴咕。

的确,这位客人的打扮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宽簷鸭舌帽,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还有一身扣得严严实实领子都立了起来的黑色呢子大衣。很让人怀疑是不是从事某种职业,或者是那种大衣下面什麼都不穿,见到高中女生就拉开大衣耍流氓的变态。

「别乱说。」虽然有著同样的猜想,但尊重客人隐私的唐黎还是警告了路小甲。

客人很快挑好了东西。

「......我要这个。」奇怪的客人指著玻璃柜裡的一款按摩棒说。

「好。」唐黎打开柜子。

怎麼他觉得这人的声音挺耳熟的呢?

唐黎把货交给客人的时候,特地看了看他那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怎麼看怎麼眼熟。

客人被盯得不自在,努力迴避著唐黎的视线。

「那个......谢谢。」付了款之后,客人诺诺地道谢,转身的动作有些急切。

唐黎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小叔子!」

客人听到呼喊回过头。因為头的动作幅度大,过大的墨镜便有些下滑,滑到了鼻翼,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14

「阿黎,他是你亲戚啊?」路小甲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两个人。唐黎不是说过他家就剩他一个吗?怎麼又冒出来个小叔子?

「不是,跟著别人喊的。」复侧回头:「小叔子,你怎麼......额......来买这个?」指指他手裡的东西。

「还能干嘛?菊花寂寞了唄~」路小甲继续在旁边插嘴。

「我......我......」穆医师只觉得难堪得巴不得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好。买情趣用品都能遇到熟人......老天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唐黎见穆医师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同情心又起来了:「小叔子,你怎麼啦?不就买个按摩棒吗?我又没笑你。不然这样好了,我不收你钱......不是,嗯,打八折好了。」

听到「按摩棒」这个词,穆医师更窘了,那些这麼久以来都无处诉说委屈和难过一下子都涌了上来。整个人像突然失去力气一样,蹲在了地上,手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裡。只从轻微耸动的肩胛和喉咙裡隐忍的硬咽声猜得出他正在哭。

唐黎和路小甲都傻眼了。

最后是路小甲连拉带拽地把穆医师和不知所措的唐黎带进了自己常去的酒吧。

三人坐在吧檯前,穆医师坐中间,没掉眼泪了,但眼圈都是红的。

路小甲给穆医师点了一杯烈酒放在他跟前。

「难过的话喝醉了就好了。」路小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慰道。

自知酒品差的唐黎在问过白开水要不要钱后点了一杯白水,并点明要用啤酒杯来装。

唐黎喝了一口水,问:「小叔子,你到底怎麼了被谁欺负了?我帮你出气。」说完又把杯子放下,把酒保叫来:「我说,这样一点都不像啤酒,你给我换雪碧吧。」

酒保的嘴角都抽搐了。

穆医师仰头灌了一口酒。很少饮酒的他被呛得直咳嗽,眼裡又起了泪花。

眼见著穆医师又有掉金豆子的趋势,唐黎拍拍他的肩膀:「小叔子,没事没事,什麼都会过去。 」

穆医师抬起眼,水雾雾的眼睛怎麼看都很迷濛。

「嗝——」穆医师打了个酒嗝,酒气喷了唐黎一脸。「不是......不是小叔子,是桂。」

唐黎、路小甲:「......」

瞧这舌头大的,他们这是碰上了一杯倒吧口胡!

穆医师脑袋开始发晕,觉得眼前的东西有点花,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唐黎。

唐黎被盯得直髮怵。

只见穆医师猛地朝唐黎扑过去,「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路小甲一副「原来你们两个有一腿」的惊愕表情,唐黎则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不要我了......你為什麼不要我?」穆医师的声音因為哭泣完全变了调,满满的都是凄厉与悲伤。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為什麼在我决定好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时候不要我了?為什麼在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又為什麼要在我已经离不开你的时候把我抛下?為什麼我这麼认真,你却可以轻轻鬆鬆地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

路小甲看唐黎的眼神满是不齿和鄙弃:「你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唐黎委屈极了:「不关我的事啊,你知道我是直的。」又推了推醉鬼的肩膀:「小叔子!清醒点!看清楚人!我是唐黎啊!」

可醉鬼怎麼会听得进他的话?

喝醉了的穆医师一反往日温柔懦弱的形象,死拽著唐黎不撒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知道我这样很犯贱,可......可我就是忘不了你......」

「我离不开你,真的离不开你。心早就离不开了,连......身体也是。」

「每天晚上我都觉得心裡空落落的,后面也......可是你都不在.」

「我用过手指,也用过黄瓜,可它们都没有你好。」

「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為什麼又不要我了?你跟我说清楚啊!」

唐黎:「小叔子!你够了!别摇我啊!」

穆医师还是拽著他的衣服死命地摇他:「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啊!」

唐黎:「好好好,我跟你说清楚!求你别摇了!我都快吐了!我说!我说!」

穆医师摀住耳:「我不听!我不听!」

路小甲和酒保这这琼瑶式的狗血发展已经叹為观止了。

酒保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带爆米花,问路小甲:「吃吗?」

路小甲点点头,伸手抓了一大把:「要是有瓜子就更好了。」

酒保:「我也觉得,明天叫老板进点瓜子来卖好了。」

然后两人津津有味地欣赏起这出狗血剧来。



☆、15

「既然你不听,那你放开我好不?算我求你了!」唐黎精神快崩溃了。

穆医师闻言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又要走了!你又不要我了!呜呜呜!别走......」

唐黎:「......」平时看起来畏手畏脚的人,怎麼喝醉了跟个什麼一样!他可不想在酒吧裡上演八点档啊!还是搅基的!

向路小甲发去求救的眼神。

路小甲对他握了握拳,大喊一声「Fighting!」,然后继续啃爆米花。

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围观群眾。

姑娘小伙纷纷拿出手机对著他们拍照摄影。

唐黎:「......」谁来告诉他,这个世界到底怎麼了?搅基被围观什麼的,真的daiyijobu吗?

酒保:「没人救你的。这酒吧差不多有一半的GAY,大家对这种事情是不会管的。」

路小甲:「对!不止不管!还喜!闻!乐!见!」

唐黎脸都蹩红了:「没人管是吧!他妈的我叫你们不管管,信不信老子今天脱光了在这裡裸奔!闪瞎你们的狗眼!」说完还真的去拉衣链子。

「脱光!脱光!」群眾们积极响应。

唐黎气得晕了头:「脱就脱!小叔子,你给我闪开!」

穆医师还真的很听话地鬆了手。

唐黎:「?」

只见鬆开唐黎的穆医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舞台跑过去,把唱累了正在休息的主场推到一旁,拿起话筒。

还没反应过来的主唱&乐队成员:「??」

台下的客人:「???」

唐黎和路小甲挤过人群,走到舞台前。

穆医师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大声吼:

「出卖我的爱
背著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
眼泪掉下来......」

大家:「............」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酒吧老板:「谁把这个人放上去的?给我拖下去!拖下去啊!」

几个安保人员上去拖人,却碍於怕伤著客人下不了重手,反倒被穆医师又掐又踹的。

路小甲:「......阿黎,我觉得......你交的朋友怎麼......一个比一个奇葩?」

唐黎:「我也觉得了......自打遇上你,我就开始怀疑我的择友準则是不是有问题。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看上去挺正常的......结果......」

路小甲:「我?我怎麼了?人家根正苗红,家裡可是三代贫农呢~三代!」

唐黎:「是啊!三代贫农的清白家庭,出了一个变态败家的死同性恋。」

路小甲冷哼:「你唐黎是直男!比旗杆都直!可你知道不?现在的S最喜欢玩的就是直男,小心出门就被爆菊!」

唐黎:「你!你......誒?你手机响了?」

路小甲:「是你手机吧?」

唐黎:「胡说!我的铃声才不是这麼没品的『小兔子乖乖』呢!」

路小甲:「对,你的有品,你的铃声是最有品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唐黎自豪地扬起头:「可不是!」复而又疑惑地问:「那是谁的手机?」

声音是从路小甲怀裡发出来的。从路小甲怀裡抱著的大衣裡发出来的。

路小甲:「这不是......你小叔子了衣服吗?」一开始进酒吧的时候,是路小甲主动帮看上去失魂落魄的穆医师拿的大衣。

唐黎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衝著台上唱得正起劲的穆医师喊:「小叔子!别唱了!你电话!」

穆医师正唱到:「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突然停了声,抱著麦克风痛哭:「我不要分开......我不要......你别走,回来,回来好不好......呜呜呜......」

台上台下更加的混乱。

这架势,小叔子是没法接电话了。自己帮他接了应该没问题吧?

唐黎看都没看来电人就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似乎说了什麼,但在酒吧嘈杂的环境下,唐黎只听清了「穆老师」三个字。

「喂?你是谁啊?这裡太吵,我没听清!」唐黎扯著嗓子大声喊。

「你是谁?」电话那头的男声陡然低沉了下来。

「你找穆医师是不是?」唐黎看了看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叔子,「他现在不方便,没法接电话,有事情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我问,你是谁?」电话那头的怒气明显到唐黎都察觉了。

「你是他什麼人?新男友?你叫穆齐远那个贱货滚过来给我说清楚!」

唐黎為自己这个大好直男总是被这些基佬扯进乱七八糟的纠纷裡很是鬱闷,但听到那个人骂小叔子又很生气。他可是把小叔子当朋友的。欺负到了朋友身上,他岂能置之不理?

一直凑在旁边的路小甲也听到了这话。路小甲最恨的就是那些对他们这些小0不尊重的1号。你妹的!你当被爆菊很爽是不是?好吧,通常是能爽到,但是个男人哪个生来就是想在下边的?一个0喜欢你,愿意被你插,但不意味他就是犯贱!当1号的不心存感激,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找抽啊!

性子火爆不亚於唐黎的路小甲将手机夺下来:「大晚上的你皮痒了欠收拾是不是?找穆医师?穆医师没空!人小穆正跟我们3P著呢!3P你懂不懂啊!我们忙著呢,没空和你瞎掰!再见!」说完不管那边是什麼反应,乾脆利落地掛断。

唐黎眼睛都瞪大了:「小甲......你跟小叔子有仇啊?怎麼故意毁他名声?」

路小甲:「什麼叫毁他名声?刚才那个準是那个害小穆伤心难过的大渣攻!叫他拽!叫他骂!那种蛮横又自负的水仙花,总以為别人一喜欢上他就一辈子非他不可了!要是知道前情人跟了别人,肯定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唐黎:「......你们基佬的世界还真是......」

路小甲:「很乱是不是?」

唐黎点头。

路小甲:「乱归乱,但很多人一开始是相信爱情的。要不是这样的渣滓太多,也不会有那麼多人失望。要我说,这种人,见一个灭一个!待会他肯定还要打电话来,看我不骂死他丫的!」

唐黎弄不清楚这些基佬们的情啊爱啊的,但路小甲的一番话确实给人一种很解气的感觉。

果然,像路小甲说的,没过多久,「小兔子乖乖」又响了起来。

这次唐黎特地看了看来电显示,这一看,他的手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屏幕上明明白白的三个小方字,不是他找了好久「谢秉言」又是谁?

唐黎的喉咙有些发乾,不知為什麼有点紧张。吞了吞唾沫,按下了接听。



☆、16

周围的喧嚣的人声和嘈杂的音乐似乎一瞬间都弱了下去。唐黎只听得到谢秉言的声音温柔儒雅又充满磁性。好听得让他飘飘然起来。

「谁啊?」唐黎掛了电话后,路小甲问道,一脸的狐疑。「哪个美女的电话?看你一脸春情荡漾的。」

唐黎甩了路小甲一个白眼:「是小叔子的小侄子。」

「哦,那他说什麼?」

唐黎屈起食指顶住额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我忘了。」

他刚才光顾著高兴和听谢秉言的声音了,至於说了什麼,还真没注意。

「你个脑残!」路小甲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

唐黎半路截下他的手,顺势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嗷呜!」路小甲哀嚎。

这厢小叔子还在唱《爱情买卖》,已经单曲循环了第三遍。

愤怒的老板没把人拉下台,反倒被自家酒保拉进了休息间。围观的群眾刚开始还图个热闹,但被魔音洗耳三遍后就散得七七八八。只有乐队还留在那儿,主唱同学不知道被拨动了哪根弦,抹著眼泪叫吉他手、键盘手等给穆医师上了伴奏。

穆医师在台上吼得声嘶力竭,很让唐黎為他的嗓子担忧。

唐黎:「我们还是把他给弄下来吧,我觉得他喉咙都快破了。」

穆医师立刻破了一个音,印证了唐黎的话。

「不,让他唱。」路小甲看著台上那个涕泗横流的人,眼神有些飘渺。

「失恋了就该好好发洩,哭出来、吼出来比憋在心裡把自己憋到自杀要强。」

唐黎小心地看著他的脸色,迟疑地问:「你自杀过?」本来认為路小甲会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却没想到他居然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喝醉了,正要从天桥上往下跳,我老公路过把我救了。」接著就把素昧平生的他带回家,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生怕哪一天自己又想不通去寻死。真是个可爱的大傻瓜!

路小甲看到唐黎对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你放心,我早没事了,我老公可宠我了。」

然后微微仰著头看著穆医师,说:「所以说,失恋这回事,可大可小。好的,哭一场就没事了;不好的,命都得搭出去半条。他现在能发洩出来就挺好的了。世界上最脑残的事情,就是跟一个失恋的人说要坚强。真他妈扯淡!你真难过的时候,坚强顶个屁用!」那些肯陪你脆弱、陪你哭,把你的痛苦当成他自己的伤疤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

唐黎摸摸鼻子,不再说话。想起路小甲他「老公」对路小甲的宠溺,突然觉得原来同性恋的爱情也挺温馨的。要真有个人肯对你好,而你自己又喜欢他,那是男是女又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

谢秉言风尘僕仆地赶来的时候,他小叔正把《爱情买卖》循环到第九遍。

看到小叔没什麼事,谢秉言来到吧檯要了一杯酒。酒保已经换了一个人。

路小甲和唐黎正在对酒吧裡来来往往的男女评头论足。路小甲看到是男人,唐黎看的是女人。

「嘿!看那个骚包男,内裤都露出来了!还豹纹!真够风骚的!」

「嘖嘖!是挺骚的。喂!你看那个女的!丝袜上破了两个大洞!」

两人的评论还越来越大声,听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远远绕开。

路小甲又发现新目标:「看那个闷骚斯文男!朝我们走过来的那个!那腰!那腿!那气场!绝对的一腹黑鬼畜攻啊!」

唐黎闻言立即回转头去,这一眼便怔住了。

谢秉言走到他面前,笑得温文尔雅:「唐黎,好久不见。」

唐黎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谁和你『好久不见』啊!你少在那裡给我自作多情!」

谢秉言早就习惯了他的炸毛,熟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还挺快,头髮都又长出来了。」上次分别的时候,唐黎才剪的寸头,现在又长了不少。

唐黎:「操!什麼话呢!说的跟我原来没长毛一样!」却没有把那隻蹂躪他脑袋的手给拍掉。

谢秉言轻笑,那笑声让唐黎的手脚跟著有些发软。

「笑你妹啊!笑得跟发情一样。」唐黎都都囔囔。

谢秉言:「我是在笑......」眼神渐渐下移:「你原来没长毛啊。」

「操操操操操!」唐黎想咬人了。

一旁的路小甲默默地看著两人的互动半晌,最终忍无可忍地对谢秉言说:「你不是来接你小叔子的吗?」潜台词是:还不赶快把人接走滚蛋!

谢秉言看了眼台上,说:「不急。等他唱累了会自己倒下,省的给我在车上闹腾。」

唐黎:「怎麼?小叔子以前也这样过?」

谢秉言点头:「刚被甩的时候,也是在酒吧。那次,他跪在檯子上唱《征服》,也是一边唱一边哭,唱到凌晨。」要不是酒吧老板跟他熟,早撵人了。

唐黎又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穆医师。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种「好厉害」的崇拜感。

果然,小叔子在唱第十遍的时候,终於不省人事,被主唱连拉带拽地带了下来。

这时台下只有他们三个没走了,主唱问过这人是不是他们的朋友,便把人扔给了谢秉言。

穆医师闭著眼,满脸的泪痕还没干,脸色是微醺的酡色。

「他喝酒了?」谢秉言皱了眉。

唐黎:「嗯,喝了一杯。」

谢秉言:「难怪这次这麼快就倒了。」

唐黎和路小甲的面色都带了惊讶之色:「你是说上次他发疯没喝酒?」没喝酒都干得出这种事......

谢秉言点点头,有些头痛地说:「他这个样子我没办法带他回去,我妈看到就糟了。」

唐黎想都没想就说:「那送我家去吧!」

谢秉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神有些复杂,却还是点了头:「好,我也去,不然待会他醒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出去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住朋友家。帮忙看著他。」说完将穆医师推给他,摸摸唐黎的头,走了出去。

唐黎傻笑著答应。

路小甲脸色阴沉,从谢秉言刚开始跟唐黎打招呼开始,就没给过好脸。

直到看不到谢秉言的人影后,路小甲才对著唐黎恨铁不成钢地说:「唐黎,你弯了。」



☆、新年福利 醉酒

唐黎喝醉酒会耍酒疯。所以唐黎很少喝酒,能喝果汁就果汁,实在没有就白开水。只有特殊场合,比如老友相聚、朋友结婚,才会喝几杯啤的。

而今天是他和谢秉言正式交往满一年的日子。

「老子又不是女人,记什麼纪念日啊混蛋!」

唐黎在超市裡蹲在货物架旁,抱著头,很是烦闷。他真的没打算过什麼纪念日,只是....只是....只是刚好路过超市,刚好想起这回事而已。真的!

「要是自己真忘了,指不定那个小肚鸡肠的死变态会怎麼收拾我。」

这样想著,唐黎的心裡好受了点。想过纪念日的是谢秉言(虽然死变态没说过,但肯定是这样的),他只是帮忙买点东西而已。

想通了的唐黎心安理得地採购起来。

零食买了一大堆,熟食也买了不少,给谢秉言的礼物早在一个月前就买好了,正躺在上衣兜裡。唯一剩下的......就是酒了。

到底买不买呢?

买?万一自己又撒酒疯怎麼办?不买?那还算庆祝纪念日吗?一年可就这麼一次啊!

唐黎咬了咬牙,还是来到了酒柜。实在不行,自己少喝点就行了吧。他又不是小叔子那个一杯倒!

庆祝什麼的,当然该买香檳吧?可唐黎一看到那价格就焉了,退而其次选了一瓶没那麼贵的红酒。

唐黎不爱喝红酒,他总觉得红酒有一股涩味。但一想到红酒可以提高性欲什麼的,还是红著脸把它放进了购物篮。然后又拿了一瓶雪碧,去结账。

到了小区的时候,特地绕到车库裡,看到那辆红色的骚包车安安稳稳地停在那裡,唐黎心裡喜滋滋的。看来死变态也没忘嘛!

唐黎提著一大包东西上了楼,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抱住。

「你去哪儿了?这麼久才回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耳朵立马就红了个通透。

「嗯~你别......」耳垂被舔到的时候,唐黎忍不住有些躁热,下半身也快有了反应。

该死的谢秉言!调情的技术怎麼越来越老练了?自己也该死!这麼经不起撩拨!

「你放开!」唐黎卯足了劲挣脱开,侧过身,举起了手裡的袋子:「你他妈的让我把东西放下行不?」

谢秉言顺势就把袋子夺去,搁在地上。把人往墙角上逼。一路又吻又添的,弄得唐黎连反抗都没了力气,软绵绵的,倒像是欲拒还迎。

衣服被撩到了胸口的位置,乳头被粗暴地吮著的时候,唐黎的嘴总算得了空。

「誒!你轻点......别弄了,我买的东西......唔......」嘴又被堵住,灵巧的手指顶替了唇舌刚才的动作,继续蹂躪著胸前充血发红的小点。

漫长而激烈的亲吻下来,唐黎只剩干喘气的份,要不是有墙撑著,估计早瘫地上了。

但儘管如此,唐黎还是用手徒劳地阻挡著谢秉言,断断续续地喊:「等等......等下再......嗯啊....」在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根本就不管自己说了些什麼,已经滑到了危险的地带。

「操......我买了东西......」唐黎眼角泛红,声音低哑。

手指熟络地把裤子剥下,握住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你等的了?」谢秉言上下擼动了一下那个挺立的家伙,指尖拂过已经溢出些了液体的顶端,沾了一些。将手指送到唇边,动作缓慢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唐黎觉得自己的理智「轰」地一声,燃了个一乾二净。三下五除二把掛在脚踝上的裤子蹬掉,一隻腿环上谢秉言的腰,忿忿地咬著他的锁骨,咬牙切齿地喊:「死变态!」

谢秉言低笑,抚摸著掛在腰间光裸的大腿,沿著光滑紧致的线条,来到那个隐秘的入口。

紧闭著的地方被按压抚摸的时候,唐黎的身子绷了绷,随即又放鬆下来。

后头渐渐鬆软,一直在周围徘徊的手指便趁机探入。

唐黎不自在地扭了扭腰。手指带来的的异物感过於鲜明,没有经过润滑的部位有些干涩的疼痛感。

「疼?」谢秉言吻了吻他的额头。

「还好......」唐黎抱紧了谢秉言的脖子,调整好一个让自己轻鬆点的姿势,喘著气说:「你快点。」

这当口上,谁经得起这样激的?

手指扩张的动作不再温柔,时不时地恶意屈起,用指甲搔刮著内壁。唐黎的呻吟声时高时低,被欺负地带上了哭腔。

终於,手指抽出,火热的硬挺兄狠地凿入。唐黎张大了嘴,却什麼都叫不出。

「疼?」谢秉言轻笑著问,那语气怎麼听都有一股耀武扬威的味道。

在床事上,他有时会故意把唐黎弄疼,看著他一副委屈样,可怜巴巴地望著他。就像现在。失了神的眼睛雾濛濛的,全身不由自主地绷紧,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下面也紧紧地衔著他的东西。明明是自己弄疼的他,却还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抱著他不放。

唐黎疼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身体却柔顺地打开。今天是他们的纪念日。

谢秉言吻过他的湿润的眼睫,轻轻舐咬他的鼻梁,下体却开始肆意地兄猛衝撞。

「慢点啊......死变态!唔......」嘴唇又被吻住,舌头交缠著,在彼此的口腔内混乱地舔弄。

单靠一隻脚早就已经站不住,谢秉言索性把他的另一条腿抬起,也环在他的腰上。

唐黎觉得下面快被捅得坏掉了,摩擦的热度像是要把那裡烧起来,逼得他要发疯。

看著墙壁的身体因体重而不住的下滑,又被谢秉言一次一次地顶弄起来。下身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更重,被刺激过了度的唐黎从喉咙裡发出嘶哑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志渐渐消失,意识渐渐模糊,藉由摩擦而得到的快感却越发地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律动总算停了下来。身前身后都狼藉不堪的唐黎被谢秉言扶著去了浴室。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唐黎红著脸推谢秉言,却推不动。

「我买了东西,你出去弄一下,今天是......」唐黎扭捏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谢秉言啄了一下他的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知道。」然后走了出去,关上门。

打开花洒的唐黎站在水流下,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一个笑吗?自己在那儿脸红心跳个什麼劲?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饭菜的香味勾动著人的食欲,盛在高脚杯裡的红酒在灯光的映射下呈现出魅惑的色泽。

唐黎嚥了口唾沫,坐到椅子上,往半满的杯子裡兑了雪碧。

「你怎麼这麼快就弄好了?」唐黎问。他买的熟食倒是很好收拾,装好盘就行了。可这些热腾腾的饭菜呢?

「你没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只是热一下而已。」谢秉言举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红酒馥郁的香气瀰漫在唇舌间,极具层次感的甘甜与醉人的涩味。不得不说,向来没品的家伙这次挑的东西还不错。

唐黎还举著那瓶雪碧,问谢秉言:「你不兑吗?」

谢秉言默默地收回心裡刚才的那一句夸讚。果然,指望一个二货的品味变高,比天上下红雨还不现实。

但毕竟是特别的日子,谢秉言没忍心打击他,摇头拒绝了。

唐黎特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地骂了一句「有病!」。那声音,在脸对著脸、膝盖碰到膝盖的两人之间,特别清楚。

谢秉言始终掛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而又变得更加温柔和善。体贴地给唐黎夹菜,体贴地為唐黎倒酒,甚至还体贴的替他兑好雪碧。

谢秉言炒的菜很好吃,口味较重,盐味和辣味都很足,完全是唐黎的口味。一小盆水煮肉片红彤彤的一片,辣得唐黎满头的汗,不住地把兑了雪碧的葡萄酒往嘴裡灌。

不得不说,葡萄酒和雪碧这麼一兑,顏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粉色,味道也跟果汁没两样,还挺解辣的。而且,这麼兑著,酒精度数也降了不少,多喝点应该也没事。这样想著,唐黎下口就没了顾忌,一杯一杯地往肚裡灌。

至今和谢秉言认识有一年多了,由一个大好直男,变成了一个他以前绝不敢置信的同性恋。有过犹豫和挣扎,但最后却遵循了自己的本心。而唯一剩下的忐忑和担忧也在一年来的相处中磨得一乾二净。现在觉得,或许能和眼前这个人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唐黎,你笑什麼?」谢秉言伸手去扯他的嘴角。

唐黎挥手要去拍,却怎麼也拍不到近在眼前的手。

「操!晃什麼晃!」唐黎不满地都嚷,觉得谢秉言晃来晃去的,晃得他头都晕了。

谢秉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看著唐黎脸颊上淡淡的緋色,竟和被雪碧「稀释」过的红酒顏色惊人的相似。

或许红酒兑雪碧也不错,至少挺好看,而且......特别容易醉人。碳酸气让酒精更大限度地进到血液裡,甜美的果味狡猾地麻痺著人的神经,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被迷幻的晕眩给佔据。

喝醉酒的唐黎眼珠是湿润的黑色,半睁著,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迷茫。

手在空中胡乱抓著,总算抓到了目标,扯著谢秉言的一根食指就「啊呜」一声塞进了嘴裡。

齿根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不痛不痒地轻咬著,时不时用齿间磨蹭两下。

「唔......」手指在嘴裡的感觉很自然地勾起了儿时的记忆。那个奶嘴、饼乾,一切棍状物体都会忍不住放到嘴裡吮吸的时代,而其中最多的,就是软软胖胖的手指。

衔住手指的牙关鬆了鬆,舌尖舔过柔软的指腹、划过圆润的指尖,嗯,指甲有点长了,硬硬的。湿软的舌头再次附上指腹,轻轻地吮著,再往下点,是略為粗且硬的骨节,微凸,舔上去不同於指腹的柔软,但感觉却意外地好。再往下点,再往下点呢?

随著手指的逐渐深入,整根手指的轮廓和每一个细微之处,都被描绘了一遍。指尖已经逼近喉口。

不行,太深了,好难受。

一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唐黎马上要撤退。嘴裡的东西却不放过他,反而又进来了一根,在他的嘴裡翻搅著,让他好生难受。

「呸呸!难吃死了!」总算把嘴裡的东西吐出来的唐黎不满道,透明的唾液自嘴角蜿蜒流下,又被谢秉言温柔细緻地擦去。

「嗯?不好吃吗?」谢秉言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不——好——吃。」唐黎瘪著嘴,拖长了声气说,完全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

「给我吃咪咪!我要吃大咪咪!」说完还真扑到谢秉言身上,脸往人胸口上蹭。

可奈何隔了层衣服,怎麼也找不到他要找的东西。唐黎急了,隔著衣服就开咬,边咬,口裡还含含糊糊的:「我要......给我.......」

谢秉言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把人从胸口拉起来。

「你要吃,是不是?」

唐黎点头,又要往他胸口上扑。

谢秉言拽住他的手,往下拉,隔著布料触到某个不知什麼时候硬起来的部位,轻笑著说:「这有个大东西,你想不想吃?」

唐黎看著那张蛊惑人心的笑脸,嚥了口口水。

蹲下去,在谢秉言的帮助下解开皮带,拉开拉链,隔著内裤在顶端舔了舔,然后把内裤拉下,毫不犹豫地含了进去。

好大!巨大的肉块带著浓烈的腥羶气味盈满了整个口腔。

舌头没有了活动的空间,那不断胀大的东西让自己的下顎变得痠痛不堪。

后知后觉发现吃了亏的唐黎想逃,却被一隻有力的手揪著头髮按住了脑袋。火热的粗大在口中抽动,滑过细嫩的喉口的滋味有点让人反胃。嘴裡的腥味越来越重,不自觉地分泌过多的唾液一部分和著男人的体.液咽进了咽喉,更多的从嘴角溢出,流过下巴和脖子微仰而愈发显露的喉结......

「咳、咳、咳......」那叫人难受的大东西好不容易退了出去,唐黎还来不及控诉,就被连拉带扯地拽起来,捧住脸,得到了一个热烈而漫长的亲吻。

唇齿相依的感觉太舒服了,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唐黎更是连刚才受过怎麼样的欺负都忘了,一吻过后微微地喘息著。

「喜欢......」唐黎的眼睛都没了焦距,不知道是在说喜欢这个吻,还是喜欢吻他的这个人。

但无论是那个喜欢,都无疑煽动了谢秉言的情欲。

早知道这人所谓的撒酒疯是这个样子,真应该早些给他灌酒。

「喜欢......」唐黎喃喃道,整个人跨坐到了谢秉言腿上,被布料包裹得好好的臀部抵著那个还未释放过的昂扬。

「喜欢什麼?」谢秉言用手揉捏著他的臀部,诱惑著问。

「喜欢......喜欢的英文是『love'!」像是终於想起来了一般,唐黎兴奋地手脚乱舞。

「老子背到了!厉不厉害!厉不厉害!我要奖励!说好的一个单词一颗糖的!」唐黎桀桀地笑起来。

唐黎现在似乎从幼儿时代回到了初中时代,被他妈威逼利诱著背单词的时代。

谢秉言额上的黑线都快具物化了。直接将唐黎鬆鬆垮垮的裤子半拉下,刚好露出白皙浑圆的屁股,一鼓作气地插了进去。带著几分报复的意味。

一瞬间被胀满的感觉和来自身体内部强烈的压迫感让唐黎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即使之前才被做过一次,清洗过的地方湿润又柔软,这突如其来的侵犯还是让唐黎的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唐黎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大口喘著气。早就习惯了性爱的身体自觉地适应起体内蛰伏的巨大。

一开始做这种事的时候会不适应,身体僵硬得不得了,自己受苦不说,弄得谢秉言也不好受。但做久了以后,身体似乎就记住了,不但不会觉得彆扭,甚至还会自发地寻找快感。比如现在。

「快点!你动一下嘛......我痒......」唐黎难耐地动了下腰,但脚不著地跨在谢秉言身上的他,根本就使不上力。

「快点干我!干我......」早就被酒精洗了脑,再加上精虫一上脑,唐黎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堂而皇之地发著浪。内壁缓缓蠕动著,充分暴露出他的飢渴。

谢秉言对於他难得露出的这幅情态十分满意,调笑道:「你叫一句好听的我就干你。」

叫?叫床?

唐黎的脑袋跟装了浆糊似的,乱成了一团。

「叫好听了我就干你,恨恨地干你。」
谢秉言凑在他耳朵边缓缓道。

唐黎闻言竟有些兴奋,竭力发挥著他所剩无几的脑细胞思考著,终於想出了答案:「......密......封......线......内......不......能......答......题......」

据说,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呻吟体。

谢秉言:「......」果然,在床上他就不该给唐黎说话的机会吗?

忍无可忍的谢秉言索性就这相连的姿势,直接把人带回了房间,整个晚上没再给唐黎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唐黎总算爬了起来。

腰疼,腿疼,菊花疼。好吧,这些都是和谢秉言在一起后的正常反应。可头疼又是怎麼回事?

唐黎难受地锤头,却发现昨晚的事情,打吃饭之后,就什麼都想不起来。

「这是怎麼了?」难不成是喝醉了?他明明没喝多少吧?喝的还是兑了雪碧的红酒,怎麼会醉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看到谢秉言从浴室走了出来。

「你昨晚喝醉了。」谢秉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疲色分明就是在指责自己昨晚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

唐黎一张脸鬱闷成了苦瓜样。明明是想好好和谢秉言过一次纪念日的,怎麼会搞成这样?还害谢秉言没休息好。

「对不起......」唐黎苦著一张脸道歉。

「没事。」谢秉言笑了笑,那笑容裡的苦涩怎麼看也不像是「没事」。

「要不然......」唐黎看了看他的脸色,「我们把昨天落下的补上?」

「好吧。」谢秉言勉為其难地答应。

等到谢秉言把他压在身下时,唐黎才开始懵懵懂懂地想:為什麼明明昨天的份落下了,他的菊花却比平时更疼了呢?



☆、17

被城市的灯火照得昏黄的夜色自窗帘的缝隙流淌而入。唐黎看著那张依稀辨得出轮廓的侧脸,万分鬱卒。

「大半夜的,你还睡不睡啊!」已经努力闭著眼进入梦乡的路小甲还是没有办法忽视那双近在咫尺的幽怨地盯著他的眼睛,忍无可忍地大声喊。

「我睡不著。」折腾了一晚上,唐黎的精神却出奇的好。倒不是唐黎有多生龙活虎,关键是他现在胸中欲壑未平,正抑鬱著呢。

路小甲怒道:「你睡不著关我屁事啊!自个儿贴著墙壁数绵羊去!」

唐黎也怒了:「就关你事!谁叫你把我拉上来的?我说给谢秉言煮个泡麵当宵夜再上来你都不让!我睡不著都怪你!都、怪、你!」

眼见著他能补上那顿泡麵了,眼见著他可以了了自己一桩心事了,都是路小甲这个死基佬,害他的泡麵又请不出去了!

而且唐黎觉著,路小甲今天特不正常。打谢秉言来,就没给过好脸色。等到把穆医师弄到家裡,路小甲又非说他老公不在,自己一个人睡觉寂寞,非要拉著自己上楼去他家睡。而自己刚拿起一包泡麵还没拆呢,就被拉了上来。

「你寂寞个毛啊!你老公又不是第一次出差!再说你寂寞找我干嘛?我又不能给你当按摩棒使。」唐黎忿忿道,用手指死命地戳路小甲的腰洩愤。

路小甲把那隻爪子拍开,这死唐黎,不知道腰是他的敏感带吗?真他妈的会找地方!

唐黎还在抱怨:「你是把我带上来了,可我的家当还都在楼下呢!要是谢秉言给我弄没了,你要怎麼赔啊混蛋!」

「家当没了总比贞操没了好!」路小甲被这反射弧没长好的傻子气得说了心裡话。

唐黎懵了:「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路小甲背过身去不理他。

这死没良心的!自己看在朋友的份上,帮他远离那隻大尾巴狼,他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埋怨起他来了?

唐黎心说,是不是每个基佬都爱瞎想?不就是收留那两人一晚吗?难不成兔子似的穆医师能酒后狂性大发把他给X了,或者是在医院照顾了他好几天的谢秉言一到满月就化身為狼把他给X了?都不靠谱嘛!

而且在酒吧的时候,路小甲似乎跟自己说什麼「你弯了」。当时自己当他开玩笑,难不成是认真的?

「喂!路小甲!你跟我说清楚啊!」唐黎又喊了他两声,可路小甲是铁了心不搭理他。

唐黎只能性性地想:不管路小甲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都是胡说八道!他唐黎怎麼可能会弯呢?算了,不管了!管他弯不弯的!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回家把泡麵给谢秉言煮了请出去才是正经的!

然而晚睡的结果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唐黎睡眼惺忪地被路小甲摇醒,第一次看到路小甲的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唐——黎——你——个——猪!!!」路小甲揪著他的衣领子,眼睛都在喷火。

「我怎麼了我?」唐黎特无辜,一大清早的,没事发什麼火啊?额,等等。怎麼感觉有什麼不大对?

唐黎摸了摸睡裤,又摸了摸底下的床褥,脸刷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起来:「小甲啊,那个,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路小甲看他一脸娇羞样,更恼火了:「你叫我跟别人说什麼?你叫我有脸跟别人说吗?爷的清白都被你毁了啊!!!」

「清白?」唐黎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就是尿床了吗?虽然是挺丢人的,但关你清白毛事?难不成我尿你身上了?」

「尿我身上?!你他妈的射我身上了!!!」说完拎著他的粉红睡裤在他眼前死命的晃。

「我和我老公买的情侣睡衣!就被你丫的给毁了!!!我跟我老公的甜蜜小爱床!他妈的被你给糟蹋了!!!你叫我以后还怎麼睡这张床?!怎麼穿这条裤子?!!」路小甲抓狂,关键的是,他要怎麼跟他老公说啊!!!

「射......了?」唐黎反应了三秒,猛地抢过那块粉红色的布看了看,又立马撩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和身下的床单。那半乾涸的白色东西,确实是某个不大和谐的东西。

唐黎惊惶了,声音也颤抖了:「小甲......我昨天是射在你外面还是裡面?」

路小甲拉过被子把他摀住,一通乱揍。揍完有掀开被子,隔著裤子掐住他的子孙根:「还好你只是射的时候溅到了我身上,要是你真对我做了什麼,我早帮你把这玩意儿隔离塞你菊花裡去!」

唐黎被吓得动都不敢动,服了软又告了饶,总算让路小甲鬆了手。嘴裡都嚷:「你学什麼不好,跟人谢秉言学!当老子的宝贝是橡皮泥,随便让人捏的吗?」

路小甲:「你又说什麼呢?」

唐黎:「没什麼!没什麼!」说到底,唐黎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对他好点,他就跟你蹬鼻子上脸;你凶他一顿,他反倒能对你服服帖帖。

「待会去给我买条新床单,还有,给我买一套一样的新睡衣,听到没有!」

「是是是!」唐黎连不迭地答应,思想却开起了小差。

照理说,他晚上平白无故的会射出来,肯定是做过春梦了。射的还挺多,一定是个极其香艳刺激的春梦。不知道昨晚梦裡的主角是会写书法的苍老师,还是性感迷人的小泽玛利亚呢?

唐黎努力地回想,想得起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髮丝和胸膛,最后握住他那玩意的感觉。快感汹涌而来,但那张脸却像隔了层雾,怎麼也看不清楚。只记得大片温热紧实的麦色肌肤贴著自己,抚摸与汗水,接吻与缠绵......实在到了爽快处,情难自禁地一手攀住他宽阔的后背,一手拉扯著他的短髮......

唔......短髮?

路小甲:「阿黎?你怎麼了?」莫名其妙地发起呆来是怎麼回事?难不成睁著眼睛睡回笼觉?

唐黎突然浑身一震,睁大了眼。头突然猛地埋到膝盖,隔了好半天,才赤赤吭吭地说出来:「怎麼办......我.......我好像弯了......」

回忆的尽头,是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戴著黑色细框眼镜,手裡满是他射出来的白浊。
那人靠近他的脸舔了舔他的嘴角,又在他耳边轻声说:「唐黎,舒服了吗?」

那万恶的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昨晚佔了他房子的谢秉言!



☆、18

「弯了?」路小甲也愣著了。

他认识唐黎也不少时日了,对方的性向是怎样的他可是一清二楚,连唐黎喜欢的AV女优的那几部成名作都知道名字。这样一个小学起翻小黄书、初中时候被班主任从书包裡查到小黄片的熊孩子,怎麼一觉起来就弯了?

等等......一觉起来?

路小甲后退一步,双手护胸,喊道:「阿黎......我是有老公的人啊......我对感情很忠贞,即使你是我朋友也不行.......」在他看来,唐黎本来是直的,昨晚跟他一起睡了,今天早上起来说自己弯了......

唐黎脑袋已经够乱了,拎起枕头就给路小甲飞过去:「瞎嚷嚷啥!老子昨晚梦到的又不是你!」

路小甲困惑了:「那是谁?」就唐黎那交友圈子,跟他熟到可能產生「那种姦情」的人,路小甲一隻手都数的出来。

「阿齐?」路小甲思量片刻后开口。

「人上月刚结婚好不好!」唐黎抓狂道。给死小子的新婚礼物还是他店裡的新品呢!虽然到头来还是用到了他自个儿身上......靠!怎麼又想到这回事了!那混蛋谢秉言!混蛋!

「那还能是谁?」路小甲想了想,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阿黎,你看上的可别是我老公吧?」他老公温柔又体贴,平时对唐黎也挺照顾,想想唐黎昨晚睡的是他和老公的小爱床,什麼还依稀残留著他老公的味道......怎麼越想越有可能?

唐黎看到路小甲眼睛陡然泛了红光,眼神兄残,儼然一隻护食的老猫。

「路小甲!你都在想些啥莫名其妙的啊!我......我看上的......」前一句中气十足,后一句却吞吞吐吐怎麼都捋不出来。

「是谁!」路小甲已经蓄势待发,準备著要是唐黎说的是他老公的名字,就立马冲上去狠揍他一顿,揍到他打消这个念头。

「是谢秉言啦!」唐黎闭著眼喊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床上骂了一声「操」。

路小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我就说昨晚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不,是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不对......是你们俩都不对劲。」亏他还自以為昨晚是帮唐黎远离虎口,结果人家是你情我愿,他倒是在那棒打鸳鸯了来著。

可据唐黎主动提过谢秉言的几次看来,他们俩不是没认识多久吗?怎麼就搅到一块去了?而且那谢秉言看样子就不是好找惹的主,唐黎这个二愣子摊上他岂不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你是怎麼......嗯,你是喜欢他什麼了?」路小甲还再想确认一下。

「我不知道......」唐黎觉得臊得慌。光是承认喜欢谢秉言这回事已经让他觉得够......了,还让他说他喜欢谢秉言什麼地方?也太......了。怎麼可能说的出来啊!

生平头一次稀罕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唐黎,心裡面酸酸甜甜,跟吃了他妈给他做的糖醋排骨一样。

他怎麼就喜欢上了谢秉言呢?因為谢秉言长得好看?唐黎第一次看到谢秉言就觉得他好看,但比他好看的又不是没有。因為谢秉言温柔?谢秉言是挺温柔的,但也只是表象,你要是惹了他生气,他能想出成堆的法子来损你。因為谢秉言......对他好?谢秉言是对他蛮好的,虽然害他那个地方受了伤,但也陪他去了医院,几天下来悉心地照顾他,陪吃陪睡陪撒尿,每天的营养汤也没断过。上一次在他生病的时候这样照顾他的人是他爸妈。而自从他爸妈走后,第一个这样照顾他的人是谢秉言。

「真没出息!」想起谢秉言对他的每一点好,唐黎的鼻头有点酸。小恩小惠的,自己怎麼就那麼容易被陷进去了呢?

「没出息!」唐黎重复道。这才多久没见,他怎麼又开始想那个混蛋了!

「喜欢了?然后呢?」路小甲把唐黎从一堆粉红泡泡裡扒出来,踹了他屁股一脚:「喜欢了还不赶紧去追?你要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人孩子都打酱油的时候吗?」

唐黎如梦初醒,抓过衣服裤子胡乱套在身上,忙忙慌慌地往楼下跑。

而一开门,迎来的却是一屋子寂静。人不在,而搁客厅裡的一箱子泡麵却没了踪影。

「谢!秉!言!老子半个月的伙食给我还来啊!!!」唐黎悲痛欲绝的哀嚎声迴荡在小区裡。

远处在大马路上行驶的车子裡。

穆医师:「小言......你这样把唐黎的泡麵都扔了,是不是不大好......」

谢秉言嘴角带著笑,心情似乎挺愉悦:「难不成放那儿毒害他的肠胃?」

穆医师:「可是......」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而且,為什麼自家侄子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明明之前一个月都没什麼好脸色的。

谢秉言:「我是為他好。」想到唐黎现在多半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谢秉言就想发笑。

「你和他......」穆医师斟酌著语气,「小言,不是说不想掰弯他吗?」他还记得谢秉言当初跟他说过的话。但一提到唐黎面上都会带上笑意又是闹怎样?说谢秉言没那意思?他可不信。

谢秉言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有些事情,想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比如他在酒吧裡再次看到唐黎的那一秒。一个月来的烦闷终於找到了源头。

如果掰弯直男算是渣的话,就让他渣一次好了。反正也就这麼一次。



☆、19

掰弯一个直男要怎样做呢?

谢秉言正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是霸王硬上弓,还是温水煮青蛙?

想想自家小叔被霸王硬上弓强行掰弯后的悲惨遭遇,谢秉言还是选择了后者。

虽然他对唐黎是很有好感,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逗弄他一下,甚至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人这样磕磕绊绊、小打小闹地过下去的衝动。但素来谨慎的谢秉言还是有顾虑,他怕自己后悔,或者说,怕唐黎后悔。

圈子了不乏有被掰弯后,经歷几次相亲,然后迫於世俗和家裡的压力直回去的。倒也不是说和以前一样直,大都是先和前任男友不清不楚著,后慢慢淡漠下去,最后成為对面擦肩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路人。

谢秉言不想和他和唐黎也变成那样。

如果直接把人给吃了,一时倒是爽快了。可以后呢?如果那天唐黎后悔了,他从哪儿吐出一个完完整整的唐黎来?

所以,还是慢慢来吧。既是為唐黎好,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就算情人当不成,也能做个朋友。

想清楚这些后,谢秉言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唐黎的那家小店。掀开那张曖昧的粉红色帘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柜檯裡的青年。青年一副百聊无耐的样子,一隻手撑著下巴,一隻手正用一指禪戳著键盘。

「戳!戳死你个王八蛋!」唐黎一隻手指在上面敲著键盘,一边忿忿地骂著。叫你扔我泡麵!叫你一跑就不见人影!混蛋谢秉言!混蛋!

「你在写什麼?」

冷不防冒出来一个声音把唐黎给吓了一跳。慌手慌脚地把电脑合上,一扭头却发现谢秉言的脸都快跟自己贴上了。

「靠靠靠靠靠!」唐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怎麼在这儿!」走路没声是要吓死爹啊?

「来找你。」谢秉言言简意賅地回答,琢磨著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电脑上打开的写字板上写的是啥。

「找我干嘛?一看到你準没好事!」唐黎没好气地说。不是他真的不想看到谢秉言。而是,嗯,你也知道,初恋中的人脑回路走不大正常。比如唐黎现在,看不到谢秉言会想得慌,看到了又不知道该怎麼说怎麼做,下意识地就摆出了一副臭脸。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裡又在想:我这态度是不是会惹谢秉言不高兴啊?要是讨厌我了该怎麼办啊?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大煞笔。

「找你拿东西。我小叔说他买的东西放在这儿还没拿。」

唐黎不情不愿地从柜子裡拿了个包装盒出来。感情人谢秉言不是為了他来的,是為了这东西啊,白高兴了。停停停!他又在哪儿彆扭什麼劲啊!

把盒子推到谢秉言手裡,问:「小叔子怎麼不自个儿来?」

谢秉言:「他回去以后就发烧了,来不了。」

「发烧?」

「嗯,或许是那天睡了你家一晚上的地板的原因。」

「睡地板?你把你小叔子扔地板上了?你还是不是人了?那可是你亲叔誒!」唐黎愤怒了。心想,你怎麼能这样呢?老子这麼喜欢你,你怎麼能不尊老爱幼不讲究五讲四美欺负你一喝醉酒小叔子呢?太让人失望了!

谢秉言看著他变脸的速度,忍不住想乐:「那是我亲叔没错,可两同性恋在一起总还是要顾虑点的吧。」

唐黎转眼一想,还真是!的亏两人没睡一起,要真出了事他岂不是得悔死?还是谢秉言聪明!不愧是他唐黎看上的人!

刚想摆出一副好脸,又觉得脸变得太快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傻缺,抖了抖脸上的肌肉,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以上一系列内心活动再次充分说明,恋爱中的人真的是大煞笔!

「喂!老子的泡麵还没跟你算账呢!面呢?」唐黎还没忘了这茬。老实说,和谢秉言有关的茬,好的坏的他都没忘。

「扔了。」

「你凭什麼扔老子的泡麵啊?老子半个月的口粮啊混蛋!」老子的泡椒牛肉、鲜虾鱼板和老坛酸菜啊混蛋!

「过期了。」

「过期了你也不能扔啊!嗯?过......期?」

「嗯,过期。」

「怎麼会过期了呢?」唐黎抓抓脑袋,怎麼也想不起上个月在超市买泡麵的时候到底看没看生產日期。算了,谢秉言说过期就过期了吧。

过期了就算是垃圾了,算上来谢秉言还帮了他呢。

「谢了啊。」唐黎烦躁地抓脑袋,想再说些什麼,却看到谢秉言要往外走,脱口而出:「你去哪儿啊?」

「回家。」谢秉言这样说,人却停下来看著唐黎。是他想多了还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觉唐黎今天二归二,却二得不大对劲?

「你回家干嘛?不是,我是说你先别走......擦!我都在说呢这是!」唐黎半天圇不圆一句话,急得想跳脚。

谢秉言静静地瞅著他。果然,这人今天是不大对劲。

谢秉言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唐黎,你今天吃药没?」

「药?什麼药?」

谢秉言换上一副瞭然的神情,拍了拍唐黎的肩:「你还是回四医院跟医生再要点药吧。」

四医院?嘛意思?那不是家精神病医院吗?

等到谢秉言人都要挪到门口了,唐黎总算反应过来了,破口大骂:「我操你妹的谢秉言!老子不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你至於这麼挤兑我吗!」



☆、20

无论经过如何。十多分鐘以后,唐黎和谢秉言坐在火锅城裡点菜。

谢秉言:「鸳鸯锅还是红锅?」

唐黎:「红锅!鸳鸯锅那是娘们吃的。要吃什麼随便点啊!别跟我客气!」

谢秉言闻言也没手软,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菜给点好了,一大堆的肉类,以牛肉最多,还有几份清油腻的素菜。

「真他妈的贵!」菜还没上呢,唐黎已经开始肉疼了。

他们干嘛非要来这种看上去挺高级的火锅城来吃?自助餐火锅不也是一样的味儿吗?无非就是服务员好看的,装修乾净点,不用自己去端菜嘛,价位弄这麼高作死啊!

唐黎把一肚子的牢骚跟谢秉言说。

谢秉言回道:「要不然这顿我请。」

唐黎摆手:「别介!说好了我请的!你要请赶下顿去!」

他只是有点不满意这个位置罢了。二楼,临窗,情侣座。最要命的是,谢秉言你吃个火锅摆出一副去西餐厅就餐的气质是要死啊!再耍帅老子心臟跳停了找你偿命啊混蛋!

谢秉言微笑:「好吧,下顿。」

火锅端上桌来,还没煮沸就可以闻到一股辣香味。面上红油油的一片,光看著很暖和。

「下次的话吃烧烤吧。」唐黎已经把下一次预定好了。比较起这种有人在旁边帮你上菜、下锅的店,还是一边喝著生啤一边抢菜吃的店吃起来带劲。

「好,随你。」谢秉言随口答道,手裡给唐黎夹菜的动作十分自然。

唐黎怕自己会醉酒,连啤酒都没敢点,又因著谢秉言在,没好意思要果汁、豆奶之类的饮料,甩开膀子大吃起来,没过多久就辣得直吐舌头,额头都开始冒汗。

「我说你别光顾著我啊!」唐黎的嘴红都都的,让人平白想起唇红齿白这个词。

「我有顾我自己啊。」谢秉言彷彿是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顺势咬下了唐黎支著的筷子上的那片肉。

唐黎一瞬间红了脸,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给辣的,赤赤吭吭半天才小声支吾了一声「死基佬」。

谢秉言明显是听到了,表情僵了一下。

唐黎:「你别误会啊!我没那意思!我管路小甲也这麼叫的。」要搁以前,唐黎或许还真有瞧不起基佬的意思,可他现在自己都没那麼直了,有什麼立场说人家啊?

谢秉言:「我没误会,只是听到还是会不大舒服。」

唐黎惴惴不安地瞅了瞅他的脸色,见他真的没生气,才继续说:「对了,你什麼时候弯的啊?你爹妈知道不?」其实他还想问你初恋是谁,有过几任,都上了几垒之类,但光想想心裡都发堵,就没问。

谢秉言:「初中的时候,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

唐黎:「啊?那麼早?」这孩子太他妈早熟了!这麼十多年下来,得有过多少个了啊?觉得自己捡了N手货的唐黎心裡真堵上了。

「嗯,刚青春期的时候自己意识到的,我爸妈比较开明。」

唐黎:「你爸妈还挺好的。」这会儿,唐黎已经在脑补牵著谢秉言的手上他家家门,谢秉言他妈拉著他的手话家常的场景了。打住打住!

谢秉言:「我怎麼觉得你今天特别关心基佬这个话题?」

唐黎:「有吗有吗?错觉错觉!」心说,我关心的也就你这麼一个基佬。犹豫片刻又问:「你觉著......喜欢男的有意思没?」

谢秉言差点被呛住:「那你觉著,喜欢女人有意思没?」

唐黎摸摸鼻子,乾巴巴地答:「不知道......我还没喜欢过谁呢?」

谢秉言:「瞧不出来啊,还挺纯的。」

唐黎:「谁纯了啊!老子十三岁就窝被窝裡看小黄片了!」

谢秉言:「好好好!你不纯行了吧。其实喜欢男的跟喜欢女的应该也差不多,不都是人吗?最多就是同性恋比别人辛苦些,我大学认识的一朋友,喜欢他家小学弟好几年,端茶倒水陪吃陪喝陪回家,但因為小学弟是直的就硬是这麼多年没下得了那个口。」

「真傻逼!」唐黎不屑道。

谢秉言:「刚好,这人你还认识。」

「谁呢?」

「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撞到你的那位。」

「靠!是那个死棺材脸啊!」唐黎一想起廖勖就气,「我问他要你的手机号他都不给!活该追不到人!」

「你问他要过我手机号?」

「嗯......是这麼回事,不是我想请你吃顿饭吗?你在医院裡那麼照顾我,还每天给我带汤喝......」唐黎想起怎麼都联繫不到谢秉言的那个月,看来自己比想像中的还早陷下去。

「那我手机号你现在还要吗?」

「要要要!」唐黎连忙在身上掏起了手机想记号码,上衣兜和裤兜都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

「怎麼了?找不著?」

唐黎尷尬地点头,额上的汗都冷了。

「兴许是你落在店裡了,把你手机号码跟我说了也行。」从唐黎的小店到火锅城也就过个马路在走几米的路程,没道理丢了东西两人还没察觉。

唐黎脸色更差:「可是......可是,我好像把钱包也落下了。」

唐黎都不敢看谢秉言了,眼睛盯著地面,恨不得能用目光在上面扎个洞,再自己钻进去得了!要不要这麼丢人!要不要这麼丢人!请客不带钱包说出去谁信啊!

可谢秉言还真信了:「那这次就算我请吧。」

唐黎却倔上了:「这怎麼行!说好的我请的,谁要跟我抢我跟谁急!我再找找......」衣服兜裡都找遍了,哪儿还可能放钱来著?鞋底?裤襠?

唐黎已经开始思量要不要去卫生间看看了。无意间瞟到窗户,才想起,自己的店不就在楼下吗?

「你等等!我回店裡一趟拿钱!」唐黎连嘴都没擦就起身要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说好的我请客啊!不准私自把单给我买了!」

谢秉言看著那个急匆匆的背影哭笑不得。这麼就有这麼逗的人呢。

见他们吃得也差不多了,便招来服务员买了单。正想著要怎麼跟唐黎说,走到唐黎的小店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一人正蹲那儿,暴躁地揉自己的脑袋。

「唐黎?」

蹲著的那人闻言转过了头,一张脸通红,头髮被揉的乱七八糟的,赤赤吭吭好半天才说:「我......我连钥匙也忘店裡了......」

「嗯,看出来了。」

唐黎觉得自己活了这麼多年也没这麼臊过。他是在追人谢秉言啊!有追人的还这麼蠢的麼!人谢秉言以后得怎麼看他啊!又二又傻的!请个客都不知道揣钱!谁会看得上他啊!

他本来预计的是,今晚和谢秉言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自己风趣幽默又大方,赢得谢秉言好感的同时再定好下一次一起吃饭。下一次吃饭的时候自己就更风趣更幽默,再定好下下次一起吃饭.......

一来二去,万一路上再出点事英雄救美,他指不定......嗯,能长期和谢秉言一起吃饭。再不济,自己死缠烂打细水长流相儒以沫,也总能......嗯,能一直和谢秉言一起吃饭。

可第一次请客就闹这样他的计划还要怎麼进行下去啊混蛋!

「别在意了,不就是一顿饭吗?」谢秉言搞不懂為什麼唐黎会这麼执著於请他。

「你不懂,」唐黎痛苦地哀吟,「这不止是一顿饭!」这跟万里长征第一步,人类在月球上印下的第一个脚印一样的重要啊!全毁了!全毁了!

「实在过意不去的话......」谢秉言微笑著开口,「以身相许怎麼样?」

唐黎一点犹豫都没有也一点考量都没有就鏗鏘有力地回答:「好!」

两人的眼神在清冷的空气中相会,一时都愣住了,像是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和对方都说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