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心脏一阵狂跳,眼前立刻闪过郑寒的脸。
“出什么事了?”上前,一把扯住叶原的衣领,急急问道,“是不是郑寒有危险?”
“咳咳,老大,冷静一点!跟小寒没有关系,是帮里的那群老家伙……”
跟郑寒无关?
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点。”
“喔。”叶原后退一步,整整自己的衣服,扬了扬手里的电话,道,“那群老家伙玩了次大清洗,光明正大的叛变了。目前有二个分堂已经站在他们那边了,剩下的三个还在观望,大概也不怎么可靠。”
“这么突然?”皱了皱眉,沉吟。
虽然早知他们图谋不轨,但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害我有些措手不及。
“老大,他们既然敢直接玩这一招,肯定是有恃无恐,说不定早就……”
看他一眼,接着说了下去:“跟龙行的人有所勾结?”
叶原点点头,道:“龙行的少主重病缠身,大权旁落,倒是很合那群老家伙的胃口。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低头想了想,道:“先想办法回帮里,稳住人心再说。”
“好啊,不过,这次得换我来开车。”说着,转个身,扯过我的衣袖,大步向前。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某件事来,停下了脚步。
“老大?又怎么了?”
握了握拳,轻声问:“他们若是想对付我的话,应该会先从郑寒那里下手吧?”
“这个……大概吧。”叶原脸色微变,僵硬的笑了笑,吞吞吐吐的说,“毕竟,小寒是老大你的弱点。而且,整个齐风的人都知道,他……很特别。”
闭了闭眼,感觉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来,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先回我家。”
“老大?!”叶原低呼一声,满脸错愕。
“叫什么叫?”推他一把,继续往前走,“还不快去开车!”
“可是,现在情况危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如果先回去确定小寒的安危,可能剩下的三个分堂也会背叛老大你,到时候可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这种事情,我会没考虑过吗?但是……
“管他背不背叛的!”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对我而言,还是郑寒比较重要。”
即使真的会因此失去一切,我也无所谓。
说罢,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叶原没有跟上来。回头,只见他仍旧呆呆的立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神色怪异。
“喂!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还不走?”
“老大,”叶原看我一眼,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齐风和小寒,你选哪一样?”
愣了愣,虽然感觉他的神色有异,却仍是脱口道:“废话!当然是选郑寒。”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微微笑了笑,那一张娃娃脸一如既往的可爱。然后,缓缓抬起手来,将枪口对准了我的额头。
动也不动,仅是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你说,要成就大事的人,最不能少的是什么?”
“……”
“是野心。”他眨了眨眼,笑,一步一步的朝我逼近。
“也就是说,你想趁这个机会取代我的位置,自己做大哥?”面上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却朝四周扫了扫,寻思着逃跑的可能性。
“那是自然的。我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却始终只能当你的跟班,怎么可能甘心?”他说着扬了扬唇,神色微冷。
“原来如此,我实在料不到,连你都会背叛。”
“老大,我早说过了,太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可是很危险的。”顿了顿,续道,“你太过感情用事了。当初,老大你第一次怀疑我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我除掉的。”
偏了偏头,也跟着笑起来。
“我若真的这么做了,郑寒一定会伤心的。”
闻言,他忽然脸色大变,恨恨的瞪住我,咬牙切齿的说:“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就是……你若无其事的提起郑寒时的样子。”
叶原步步紧逼,我于是只好一点点的往后退去,最后,撞上了河边的护拦。
无路可逃了。
只好摆了摆手,放松身体,悄悄将重心前移,一面故作轻松的的说道:“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废话了,要杀就杀吧。”
叶原将枪口抵在我的前额上,抬了抬下巴,轻笑着说:“老大,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郑寒的。”
话音一落,我便矮了矮身子,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唔……”叶原痛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开枪。
我于是又踢了一脚过去,然后趁他不备,翻身一跃,跳进了河。
“哗啦!”
冰冷的河水漫了上来,身后是几声枪响。
我不敢出水,只好含着一口气,拼命的往前游。
也不知过了多久,确定叶原不会追上来了,才慢慢探出水面,一路游至岸边。
狼狈万分的上了岸,衣服早已湿成一片,冻得全身都在发抖。
妈的!这种鬼天气还要下水游泳,真是够惨了。
站着喘了喘气,休息够了之后,也不理会路人惊奇的目光,直接往闹市区走去。
我的手机浸了水,成了一堆废铁,所以只好到处找公共电话亭。
好不容易找到了,拨通家里的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
难道……郑寒不在家里?
试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按键的手指都开始发抖了。
被叶原拿枪指着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来得紧张。
“冷静,冷静!说不定他只是出门买东西而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勉强定下心神,又拨通了郑寒的手机号。
铃声响过三遍之后,终于有人接了。
“喂!郑寒!”
“郑先生,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心神一晃,艰难万分的开了口:“邬明启……是你?”
27.
“郑寒……在你那里?”声音微抖,全身上下都是水,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出汗。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答:“因为郑先生不肯陪我喝茶,所以只好请你的朋友过来坐坐了。没有事先通知,真是不好意思。”
“郑寒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伤他。”胃部隐隐抽痛了一下,几乎拿不住手里的话筒。
“喔,那就要看郑先生你肯不肯配合了,如果……”
“不用谈了,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闭了闭眼,哑声道,“地点呢?”
邬明启似乎愣了一下,隔了许久,才轻轻笑起来。
“郑先生真是爽快,我这就把地址给你。不过,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过来,否则……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无法保证。”
“没问题。”以手遮脸,微微苦笑。
他大概不晓得我早已经众叛亲离了,此时就算想找人帮忙,也没那个能耐。
因为姓邬的说必须我自己一个人去谈判,害我连出租车也不能坐,只好先回一趟家,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自己开车去救人。
一路上,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握着方向盘的手滑了好几次。
所谓的“精神性胃痛”就是这样,越到关键时刻,发作得越厉害。
我按照邬明启给的地址找过去,最后终于在郊外的某幢废弃大楼前停了下来。
荒无人烟,真是决战的最佳地点。
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子,四下里望了望,然后摸出怀里的手枪,紧紧握在掌心里。里头很危险,但我必须把郑寒救出来。
闭了闭眼,尽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睁眸,大步向前。
以邬明启的性格来说,我以为他会先礼后兵,先跟我聊上几句,然后才开始动手。然而,我闯进去之后,却发现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有埋伏?
虽然我认为,姓邬的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却仍是四处查看了一下,然后开始爬楼梯。左手按住腹部,右手拿枪,一层楼一层楼的找过去。
前三楼都没有问题,踏上四楼之后,才刚转过一个拐角,就与迎面而来的某人撞在了一起。
心里一惊,急忙把枪指了过去,却忽听那人低低的开口说道:“郑其,是我。”
那声音,温柔似水。
一怔,抬眼看去,果然瞧见郑寒正朝着自己微微浅笑。
“你……”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郑寒!”急忙上前几步,将他抱在了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阵,问,“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只是平时缺乏运动,有点脱力而已。”摆了摆手,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散发,感觉这件实在是非常古怪。郑寒不是重要的人质吗?怎么可以到处乱跑?那个邬明启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点头,四下望了望,并未发现可疑人物。
郑寒于是闭了闭眼,轻轻叹道:“很危险。”
“没办法,你在这里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只能闯了。”
话音刚落,便感觉腰上一紧。
郑寒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低低笑了一下,慢慢吐字:“有勇无谋。”
“是,”撇了撇嘴,轻哼,“反正我就是十足的大笨蛋。”
顿了顿,续道:“对了,那个姓邬的呢?为什么这幢楼里只有你一个人?”
闻言,他轻轻推开我的肩膀,往后退了退,神色一片茫然,许久才答:“……我不知道。”
“啧!那个混蛋肯定有什么阴谋。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逃再说吧。”
郑寒低应一声,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薄唇轻启,浅笑盈盈,眼角眉梢皆是万般柔情。
我看得呆了一下,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原本是打算在郑寒面前逞强的,现在看来根本就坚持不住了。
“好痛……”握了握拳,不自觉的弯下腰。
“怎么?”他也跟着低下头来,急急问道,“胃病又发作了?”
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咬着牙点了点头。
“你等一下,我身上应该有胃药。”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来,递到我手里。
“谢谢。”急忙倒了几颗药在手上,一口吞进嘴里,继续抽气。
郑寒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就算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这么快见效。不过,为免郑寒担心,我仍是轻轻哼了几声,勉强笑道:“还好,幸亏你总是把药带在身上。”
扯了扯嘴角,轻笑。“你动不动就犯病,当然得随身携带。”
“携带什么?”眨了眨眼,问,“胃药?还是……我?”
怔了怔,黑眸猛然睁大,微微的有些失神。
“郑寒,你怎么了?”
他不答话,仅是倾身向前,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睛,声音哑哑的开了口:“若可以的话,我确实希望一辈子留你在身边。”
“郑寒……?”
胸口闷闷的,左眼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
他却仅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还要逃命吗?快走吧。”
“喔。”
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一面握了他的手,提步向前。
才往前走了几步,就完全顿住了。
“郑寒,”低了低头,心跳渐渐加速,“这地上……好象有血。”
“嗯。”
“你刚才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
“大概吧。”
呼吸窒了窒,抬眼望去,他依旧静静微笑着,神色温柔。
“郑寒,你能不能转一下身?”
“没有必要。”说着,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了我的脸。
直到这时才瞧清楚,原来,他掌心里……全是血。
28.
呼吸窒了窒,胸口闷闷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隔了许久,才一把抓住他的手,抖着声问:“郑寒,你要离开我了吗?”
他不答话,只静静看着我,慢慢地笑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哪里有半分生离死别的样子?然而,指尖沾到了他掌心里的鲜血,黏黏腻腻的。
我于是闭了闭眼睛,倾身向前,双手一点一点的环住了郑寒的腰。
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吗?
可是,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如果……”握了握拳,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轻声问,“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话音刚落,郑寒柔软的唇便印了上来,伴着模糊不清的低叹声:“我怎么舍得?”
“但……”
“放心,”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柔声道,“我哪里也不去,只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怔了怔,有些惊讶。
不自觉的扯住郑寒的衣袖,急急问道:“可是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闻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轻笑着说:“我没有受伤。”
“哎?”猛然睁大眼睛,错愕万分,“那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郑寒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头去,朝窗外望了一眼,声音微哑:“不是我的血。”
我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毫无疑问,一定有人早我一步赶来这里,并且救了郑寒。世界之大,会干这种蠢事的人,却绝对只有一个。
皱了皱眉,有些生气的问:“这一回,又被叶原那个臭小子抢先了吗?”
可恶!那个混蛋为什么样样都要跟我抢?
郑寒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落寞。
“他右手受了伤,血一直往下流,却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嘴角抽了抽,心里气愤无比,真恨不得立刻杀了姓叶的某人。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气呼呼的开口问道:“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郑寒深深看我一眼,唇角微微上扬着,神色温柔,“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留在这里等你。”
我头脑中霎时只剩了一片空白。
静默许久,才动手扯过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郑寒。”
“恩?”
“你以后……”双手在他背上胡乱滑动着,哑声道,“一定会后悔的。”
“无所谓。”
我慢慢闭上眼睛,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吻下去,有些含糊的低语:“我被叶原那小子摆了一道,我们以后可能要亡命天涯了。”
“没关系,”郑寒摇了摇头,轻轻喘气,“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窗外望了一眼,问:“你有没有感觉……警车声越来越近了?”
“你报警了?”郑寒愣了一下,忙不迭的转身,探头往窗外看了看。
“没有。”我缓缓拉过他的手,眼神飘移不定。
“那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低了低头,轻咳几声,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开车赶来这里的时候,好象超速了,而且一路上还撞坏了许多公共设施。所以,似乎有一大堆警车追着我跑。”
“你……!”郑寒蹙了蹙眉,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亡命天涯之前,还得先去坐牢吗?”
我耸耸肩,无语。
郑寒按了按额角,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一指旁边的窗子,脱口道:“干脆从这里跳下去吧。”
“你疯了?”愣了愣,惊讶无比。
我只是不小心超速行驶,外加闯了几个红灯,以及撞翻了路边的垃圾筒而已,用不用跳楼这么夸张?
“没办法,下面有这么多警察,走楼梯肯定会被抓,所以只能跳窗了。”
“可是……这里是四楼!”
“管他四楼还是十三楼,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讲迷信了,快点跳吧。”说着,抓紧我的右手,快步走到了窗前。
“郑寒……”
他淡淡扫我一眼,柔声道:“不用怕,只要闭一闭眼睛,马上就过去了。”
我张了张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究竟怎么过去的?晕过去了,还是死过了?
难道我们两个今天非死不可么?
正犹豫间,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我和郑寒一同回头,然后就见楼梯口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身警服的年轻男子抬了抬下巴,凶神恶煞的开口说道:“警察!麻烦两位跟我去局里走一趟。”
呆呆望住那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有些惊愕。
夏澄江?!
他什么时候变成交通警察了?
另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冤家路窄?
“别担心,没事的。”一旁的郑寒握了握我的手,微笑。
转头瞪他一眼,咬牙。
“你耍我?”
他跟姓夏的感情这么好,肯定早就知道那家伙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才拿跳楼来吓唬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怎么可能?”郑寒偏了偏头,很无辜的眨眼睛。
为什么不可能?我今天似乎已经是第二次被骗。
先是以为郑寒受了重伤,流血不止,然后又是……
妈的!见我为了这种事担心紧张,很有意思吗?
一定是叶原那个臭小子把我家郑寒教坏了,下次再见面,我绝对要杀了他!
“喂!人妖!”另一边,夏澄江扬了扬手里的警棍,恶狠狠的说,“你还站在原地做什么,想拒捕是不是?快走!”
“吵死了,马上就好。”
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郑寒身上。
然后握了他的手,大步往前。
29.
“郑先生,”面前的男子一身深蓝警服,神情严肃,冷冷的开口说道,“麻烦你稍微合作一下。”
“林警官,我都已经乖乖坐在这里了,还不够合作?”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微笑。
他于是皱一皱眉,直直望过来,声音依旧冰冷:“那么,可不可以请你把脚从桌子上收回去,再顺便掐灭手边的香烟?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茶馆。”
“喔……”我拖长声音应了一句,整整身上的衣服,端正坐姿。
某位姓林的警官这才神色稍缓,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活页夹,道:“郑先生,关于你今天开车时撞翻的那两个垃圾筒……”
“停!垃圾筒的事情等一会儿再说,你不觉得旁边那两个人亲热得有点过分了吗?”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隔壁桌的郑寒和夏澄江。
那两人刚一见面就开始谈笑,片刻都不曾停过,依我看,将警察局当作茶馆的人该是他们才对。
闻言,林渝便也顺势朝他们望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面无表情的说:“那两个人……感情很好。”
“就这样?”挑一挑眉,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你应该狠狠冲过去,立刻把他们两人分开才对!”
就算感情再好,也用不着手牵着手,头抵着头吧?也不怕旁人见了之后会……吃醋。
谁料,林渝依旧只板着一张脸,静静盯住我,一字一顿的说:“你去。”
“喂!姓夏的是你的手下,应该你负责解决才对吧?”说着,脚上暗暗用力,重重的踩住了他的鞋子。
他也不甘示弱,马上回了我一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冷冷的说:“那位郑先生既是你带来的,自然就是你的责任。”
“心里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种性格,还真是惹人讨厌。”
“这么讨厌我的话,郑先生就应该好好遵守交通规则,而不是动不动就跑来警察居里喝茶。”
“你……!”一时动怒,狠狠捶了捶桌子。
林渝则依然无动于衷。
正僵持不下间,忽听隔壁桌传来一声问话:“出什么事了?吵架?”
“没有!”
异口同声的答了话,而后彼此瞪了一眼,继续互踩。
没办法,我跟眼前这个男人性格一样,就算心里吃了醋,也绝对不肯表现在脸上,真真正正的死要面子。
我和林渝面对面坐着,又互相冷嘲热讽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一下站起身来。
“换人!”扬了扬下巴,道,“关于垃圾筒的问题,我想我更适合跟夏警官一起讨论。”
再让那两个人继续亲亲我我的暧昧下去,我一定会发疯的。
“郑先生,你太冲动了。”林渝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却纹丝未动的端坐在原处,完全没有阻止意思。
由此可见,他此刻心中所想的,应当与我相去无几。
于是大步向前,打算去将郑寒换过来,与某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听他低低唤了一声:“……郑其。”
一下就怔住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呆呆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什么事?”
“听说你最近遇上了麻烦,没问题吧?”
啊,叶原背叛我的事,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警察的效率还真是挺高的。
轻轻哼了哼,笑答:“一点小事,不要紧。”
“你现在无权又无势,一旦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可就性命堪虑了。”
“不就是被人追杀、四处逃命么?我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能同那个人在一起,就算是天涯海角……也无所谓。”
“原来如此,”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郑先生的脾气这么坏,性格又差到不行,却还能被人这样宠着,实在是好运气。”
又贬我?
皱了皱眉,立刻反驳道:“要说起来,林警官才真的是教人羡慕。只怕你哪天跑去杀人放火,夏澄江也一定会自告奋勇的帮你把风吧?”
林渝怔了怔,却只是摇头。
“不可能。”
“啊?”
他抬头朝某人望了一眼,忽然就扯出一抹笑来,神色温柔许多,低低的说:“那家伙……只会帮我点火而已。”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天色已晚。
夜里风大,我又因为听了林渝那句恶心至极的话,到现在也还觉得全身发冷。
我以前追女人的时候,虽然也常会开些小玩笑,但若当真对上郑寒的脸,便什么肉麻情话都讲不出来了。
如今想想,也还真是窝囊。
因而闭了闭眼,轻轻叹一口气。
“怎么了?”身旁那人立刻扫了一眼过来,慢慢握起我的手。
“没,只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就算亡命天涯,也是需要吃饭的。”耸耸肩,道,“我又没什么本事,恐怕找不着正经工作。”
郑寒便轻轻笑起来,静静望我一眼,柔声道:“不用担心,我总还是养得起你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我放着好好的黑帮老大不做,反而去给人当小白脸养?
听起来虽然有些荒谬,不过……也好。
于是伸手拍一拍郑寒的肩膀,笑。
“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偏头,微笑。
“没问题。”
那时夜色正好,华灯初放。
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大商场,我随意往那边扫上一眼,却正好瞧见外头挂着的巨大横幅:圣诞大促销!购物满300送160!
一下就精神大振,急忙拉过郑寒的手,快步冲了过去。
“大减价!我们过去看看吧!”
“呃……好。”郑寒略微苦笑一下,无奈的点头。
我握住他的手,他跟上我的脚步。
所谓爱情,就只是……如此而已。
(完)
番外
下午两三点钟光景,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超市里也是冷冷清清的。
我忙了一整个中午,直到此刻才空闲下来,倚着收银台坐下了,闭上眼睛小憩。
也不知隔了多久,忽听门外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我急忙睁开眼,抬头看了过去,脱口道:“欢迎光临……”
话才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呆呆望住一脚踏进门里的那个男人。
深蓝色的格子衬衫,只随意扣了两颗纽扣,领口大开着;一头挑染成红色的凌乱短发,再配上精致无比的五官,实在是漂亮得不象话。
虽然已过他许多次了,却每每都要愣上好一阵子,方能回过神来。
“郑先生。”慢慢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衣角,有些局促的喊一声。
那人点点头,四下里扫了一眼,懒懒的问:“你家老板呢?”
声音低沈沙哑,极富磁性。
我又不受控制的失了神,想了好一会儿,才讷讷的答:“去后头搬货了。”
“喔。”郑先生轻应一声,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就不再言语了,只双手抱臂,在超市中晃荡了一圈。
我闲来无事,便一直在旁看着,却见他最后在某个货架前停了下来,表情忽然变得生动许多。
“这个……在打折?”郑先生指了指架上的巧克力面包,声调微微上扬着,神情瞧来有几分诡异。
“是、是的。这个牌子是新的,现在正在促销期。”
闻言,他一把抓过某个面包,拿在手中晃了晃,斩钉截铁的说:“我买了。”
“啊?”愣了愣,反射性的答,“一块八,谢谢惠顾。”
“等你家老板回来了,让他帮我付帐吧。”一边说,一边动手拆开塑料包装,就地啃起了面包。
嘴角抽了抽,很是惊愕。
但因这位郑先生和老板关系特殊,我又不好随便阻止,只好由得他去了。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几声。
我心头一凛,连忙整了整衣服,摆出职业笑容来,道一声:“欢迎光临。”
这回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了副黑色墨镜,又背着光,面目模糊。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冷冷的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啊?
眨了眨眼睛,猛然醒悟过来,这才认出面前的男子是谁。一时惊得大叫起来,直接伸出手,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随即又朝四周望了望,还好,没人看见。
“裴,好痛。”低低的嗓音从我的手掌底下传过来。
我吃了一惊,急急松了手,将那人的脸上下打量一番,一边小心擦拭,一边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宝贵的面孔?”
“裴,”他脸上毫无表情,只轻轻叹道,“你手里拿的是抹布。”
“呃……啊,抱歉。”我丢开手里那块破布,第N次痛恨自己的笨手笨脚。无论什么事,只要到了我的手里,就一定会被搞砸。
“没关系。”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眼里果然并无怒色。
我再度探头朝旁边看了看,确定无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所以来接你下班。”
“就你一个人?”我瞪大了眼睛,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样随便在大街上乱跑,万一被追星族或是狗仔队看到……”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说着,随意摆摆手,后退几步,也在超市里闲逛了起来。
此时,郑先生依然站在货架前头吃面包,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超市的地方本就不大,如今一下多出两个超级大帅哥来,显得突兀异常。
恰巧已到了下课的时间,马路上有学生三三两两的路过,有些便在门外停了下来,隔着玻璃朝里头张望。
更有的则是直接推门而入,明为买东西,实则在一旁窃窃私语。
“看到那个戴墨镜的人了没有?他长得好象某个演员……”
“啊,就是最近很热的那本电视连续剧的男主角吧?简直一模一样,该不会就是本人吧?”
“他旁边的那个人也很帅,会不会也是明星?”
闲言碎语断断续续的飘进耳里,我每听一句,胸口就狠狠抽一下,都快染上心脏病了。
那个戴墨镜的某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更何况,如今还多加了一位郑先生。好好的超市,就这样被搞成了动物园,而且当事人还毫无自觉,依旧吃东西的吃东西,闲逛的闲逛,完全不受影响。
只可怜了我这个小小店员,从头到尾胆战心惊的,深怕闹出什么事来。
正烦恼间,忽见后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百事可乐的纸箱。
“老板!”我大喊一声,若非中间还隔了很长一段距离,真恨不得直接扑到他身上去。
呜呜,能够救我于水深火热的人,终于出现了。
“怎么了?小裴,你今天又闯祸了?”他望我一眼,笑眯眯的问,“是不小心算错了钱,还是把东西砸在了客人脚上?”
我不答话,只使劲摇了摇头,伸手指一指站在店里的两块活动广告牌。
老板顺势望过去,皱了皱眉,有些惊讶的问:“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他?指得是郑先生?
“巧克力面包。”
“那个面包……正在促销?”
“是啊。”
“小裴,”老板朝我招招手,两眼却直直的望住郑先生,轻声问,“店里还有哪些东西在打折?”
“很多啊,还有一个新口味的饼干,以及快过期的饮料……”
话还没说完,老板就闭一闭眼,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全部撤下来。”
“啊?”
“那家伙一看见打折的东西就忍不住想买。可是,他本身胃就不好,不能暴饮暴食,为防万一,还是先把东西撤下来吧。”说着,微微笑一下,眼神温柔似水。
我只觉一阵恶寒。
都什么时候了,老板却仅知道顾着这种小事。
早该料到的,只要那位郑先生一出现,我家老板立刻就会被他勾去了心神。眼睛里除了郑先生之外,其它什么都容不下。
我既领了人家的工钱,自然就不好违逆他的意思,于是便卷起袖子来,乖乖的去撤货。
一边搬东西,一边暗暗抱怨。
我家老板非但年轻有为,而且人也长得很帅,又总是温文含笑的,不知迷倒过多少女人。他却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偏偏养了郑先生这么个小白脸在家里,并且还专情的很,从来也没有花心过。
东西搬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歇了歇,刚一抬头,就见老板早已走到了郑先生身边,两个人正在说笑。
郑先生还是那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微微笑一笑,便是桃花乱飞。老板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片刻不离,黑眸里全是宠溺。
后来也不知聊到些什么,郑先生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一把抓过老板的手,就这样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我一眼瞥见了,惊得目瞪口呆。
在旁看热闹的那群学生则发出一片惊呼,有几个女生还喊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麻烦越来越大了。
我实在搞不明白,老板究竟是回来救场的,还是特意来捣乱的?
一个比一个还目中无人,完全不顾及社会影响,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要替他们操心?
握了握拳,伸手往前一推,整排货架就这样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万分惊奇的望住我。
于是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大喊:“妈的!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