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上,就是我今天要交代的事情。”
话音刚落,立刻就起了一大片回声。
“大哥,这也太突然了吧?”
“对啊,兄弟们都还没有准备……”
“说查帐就查帐,大哥是信不过我们吗?”
吵死了!又不是菜市场,用得着喊这么大声吗?
我叹了口气,不急不缓的抬起头来,轻轻扣了扣桌子。
屋内马上安静了下来。
“怎么?”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视线静静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微笑。“有意见?”
众人神情尴尬,却又偏偏动作一致的摇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查帐的事就交给叶原处理了。”
等了一会,却不见人答话。
我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叶原!”
“啊?老大,你刚说什么?”坐在一旁的年轻男子终于抬了抬头,可爱的娃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一眼瞥见他随手画在白纸上的动漫人物,额角不由得冒出了青筋。
“听了,听了,”他忙不迭的点头,嘻嘻笑着,答,“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搞砸……不对,应该是一定会办好的!”
我瞪他一眼,挥了挥手,懒洋洋的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了吧。”
待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我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手遮着眼睛,问:“郑寒,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温文男子轻轻笑了一下,答:“气势惊人。”
“真的?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怕。万一他们当场就掀翻桌子开枪,那可就完了。”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替你挡子弹的。”郑寒看我一眼,眸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心脏猛得跳了一下。
我急忙别过头去,笑道:“蠢死了!你动作这么迟钝,肯定来不及。”
他也不反驳,只静静笑着,顺手从桌下取出一个保温瓶,小心翼翼的将热牛奶递到了我眼前。
“又是牛奶?”皱眉,“就不能换成咖啡吗?”
“你早上没吃东西,直接喝咖啡很伤胃的。”他微微笑了一下,柔声哄劝着。
我看了看杯中乳白色的液体,仍旧不肯动手。
真受不了面前这个男人!明明长得温文尔雅,论起女人缘来也不会比我差,为什么性格偏偏会这么婆妈呢?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他样样都喜欢管。
“喝牛奶才能长高喔!”郑寒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比出两根手指,“两公分。”
“又哄我!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能再长?”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乖乖的把牛奶喝了下去。
没办法,谁教我比某人稍微矮了一点点呢?
男人啊,即使只为了两公分,也是会去拼命的。
***
高级西餐厅。
食物很合胃口,服务生裙子的长度也够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坐在我面前的男人。
虽然同样是西装笔挺,可是这家伙满身的邪气,怎么看都像个坏人。
真不愧是大毒枭,光气质就与众不同。
“郑先生,你好象有点心不在焉。”
“啊……”我点了点头,眼睛不断往旁边瞟去,“吃饭的时候没有美女作陪,实在是有些无聊。”
邬明启低头轻咳了几声,道:“我今天约郑先生出来,是为了谈生意。”
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开口拒绝:“不可能!”
“郑先生不再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动作优雅的打了个哈欠,笑答,“齐风是绝对不做毒品生意的,这是家父定下的规矩。”
“可是,现在齐风当家的人应该是郑先生你才对。”他扬了扬眉,笑得有些邪恶,“还是说,郑先生刚坐上个位子,怕手底下的人不服?”
激我?这男人的头脑倒不笨。
我一手支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笑答:“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啦!不过,齐风的规矩只会为一个人改。”
“谁?”
“我心爱的那个人。”睨他一眼,笑得灿烂,“可惜,邬先生你不是。”
邬明启缓缓垂下眸子,右手轻轻击打着桌面。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些挑衅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我就试一下好了。”
“试什么?”
“试着……”说话间,温热的唇已经落了下来,“捕获你的心啊!”
错愕。
直到某人离开了餐厅,我才勉强回过神来,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嘴唇。
这种事情,我当然也常常做,但是,被别人强吻,绝对还是第一次。
“哈……哈哈!”忍不住轻笑起来。
实在是……太有趣了。
弹了弹手指,又叫了一份套餐,吃饱之后,才缓步走了出去。
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郑寒。
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
“怎么?今天又是你来接我?叶原那个臭小子呢?”
他仅是笑了笑,不语。
“又是女人?”摇头轻叹,“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床伴一天换过一个,也不怕得爱滋。”
他轻笑着打开车门,待我坐定后,才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乔小姐刚打电话来,问你……”
“啊……”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女人又来了?不管,你替我解决!”
郑寒微微笑了一下,抽过我手中的西服,轻轻披在我身上,一面问道:“跟邬先生谈得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样子,一天到晚缠着我做毒品的生意。不过,他还算有点意思。”忆起方才那个吻,不由得又笑了起来,“那家伙竟然把我当成了猎物,呵呵,是不是很好玩?”
闻言,郑寒的神色黯了黯,但随即恢复如常。
伸手,替我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隔了许久,柔柔的声音才由耳边响起:“不要玩得太过火,小心自己的身体。”
那一双眼睛,温柔似水。
但我不敢多看,只好慌乱的转过眼去,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
街灯一盏一盏的过去,今夜,依旧是相对无语。
2.
“砰!”
我斜靠在车窗前,懒洋洋的看着发生在不远处的枪战。
大白天的就被人狙击,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那群老头子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五分钟后,叶原快步走了过来,可爱的面孔上笑容依旧。
“老大,全部都解决了。怎样?我很厉害吧?”他一面打开车门,一边笑眯眯的问着,“你说,这次的人会是谁派来?他们看起来并不专业,所以应该不是龙行的人。我猜啊,一定是帮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叔们干的好事。自从你提出要查帐以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麻烦。啧!明明现在当家的人是老大你嘛,就算脸长得像女人,也不该怀疑你的实力啊!”
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要命的臭小子!他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像女人吗?
于是狠狠瞪了一眼过去,轻咳几声。
可惜,某人全然没有发现我的不悦,依旧兴奋的念个不停:“每次都只是吓吓人,那群大叔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动手啊?只有他们先采取了行动,我们这边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应战,彻底整合帮中的新旧势力,帮老大你坐稳大哥的位置……”
皱眉,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快要发作了。
吵死了,光这小子一个人,就抵得上整个菜市场了。
“不过,还好郑寒今天没有跟来。”叶原轻笑了一下,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身体不好,又不会用枪,一定很危险。”
我看他一眼,微微笑着,缓缓阖上眸子。“说了半天,只有这一句不是废话。”
“老大~”他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发动了车子。
我一路上闭目养神,也不知行到哪里的时候,叶原忽然来了个急剎车。
“臭小子!你找死啊?”想也不想的骂了过去,睁眼,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窗外。
只见他飞快的摇下车窗,使劲挥了挥手,喊:“小寒!”
一愣,顺着叶原的视线望了过去,果然在马路对面看见了某人。
炎热的夏日,室外温度接近40,郑寒却偏偏穿了件纯白色的长袖衬衫,不是为了遮阳,而是为了遮住……
“啧!”低咒一声,换了个姿势坐着,却仍旧感觉胸口一阵窒闷。
此时,郑寒早已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浅笑着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这么巧。”
“小寒,你现在要回家啊?顺便送你吧。”叶原笑得比平常灿烂了几倍,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我的存在,转头问道,“老大,应该可以吧?”
我轻轻哼了一声,冷着张脸踢开车门,和郑寒一起坐在了后面。
“老大?”
“开车。”依旧是冰冷无比的口吻。
还小寒呢!叫得这么亲热有钱拿吗?害我听得全身都不舒服。
转头,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比平日更为苍白。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还跑出来做什么?”
“只是中暑而已,已经没事了。”郑寒展颜轻笑,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答,“刚去超市里买了点东西。”
“买了些什么?有没有特价商品?”闻言,我立刻就来了精神。
郑寒愣了愣,随即浅浅的笑了起来。
他在袋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盒软包装的牛奶,道:“好象是新上市的产品,促销价。”
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的问:“可以……给我喝吗?”
他点了点头,撕开牛奶外头的包装纸,插好吸管,然后再递进我手里,眸底全是宠溺的神情。
“能够买到特价商品,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牛奶,大赞。
正在开车的叶原回了回头,小声插了一句:“只要看到打折的东西就想买,老大,你的爱好真的是相当奇特耶!”
“要你管!”狠瞪他一眼,继续吸吸吸。
“慢一点,没人跟你抢。”郑寒轻笑了一下,柔声问:“今晚还有行程吗?”
点头。
可惜我忙着喝牛奶,没空说话,最后还是叶原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大待会要去参加一个酒会,据说有不少名门千金喔!”他说着傻笑了一下,一脸色狼样,“而且,那位邬先生似乎也会到场。为了毒品生意,他最近追老大追得很紧。”
“这样啊……”郑寒缓缓垂下眸子,笑意渐隐。
胸口闷闷的,有些疼。
那个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不过,只有他的感情,我绝对……无法响应。
既然如此,倒不如彻底让他绝了这份念头。
因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太过温柔,有的时候反而是一种残忍。
叶原依旧在前面说个不停,可是,听他说话的两个人早已经心不在焉了。
终于熬到了郑寒的家门口,他下了车,隔着窗玻璃向我们告别。
“一路小心。喝了酒的话,一定要叫出租车回家。夜里可能会有些凉,记得多带件衣服……”那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微微笑着,一如既往的……罗嗦。
“郑其……”
“什么?”突然被点到名字,吓了一跳。
“我……”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却换成了轻轻的叹息,“没事。你自己小心点。”
我看他一眼,心口又紧了紧,于是含糊的点了几下头,便调开眼去。
车子再次发动,只向前行了十几米,我就开了口:“停车!”
“老大,又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睛,平静的说:“你下去,换郑寒陪我参加酒会。”
“咦?不会吧?”
“别磨磨蹭蹭的,快一点!”
叶原悻悻的下了车,片刻之后,换成郑寒坐在了驾驶座上。
“……谢谢。”他温和的笑了笑,黑眸微微湿润着,漾了似水的柔情。
叹气。
他的心思,我只消看一眼就能猜着了。
郑寒希望时时刻刻伴在我的身边,而我,永远永远,无法狠心拒绝他。
明知他喜欢自己,却从来装做不懂,害他一直抱着无谓的希望,痴痴守侯。
因了我优柔寡断,使两人的关系变得愈发暧昧不明。
所以说,我该是一个残忍的人吧?
越温柔,越残酷。
3.
极度不爽!
实在不该因为一时心软,而带郑寒来参加酒会。
那家伙明明也没有比我出色多少,为何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就一定会抢尽我的风头?
可恶!
我咬了咬牙,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
那个性格麻烦又超级迟钝的男人,究竟有哪里好啊?为什么一群女人全像花痴一样粘上去?
真是,看得我拳头都痒了。
“郑先生今天似乎火气很大。”站在我面前的帅气男子晃了晃杯中的酒,轻轻一笑。
我耸了耸肩,状似不经意的答;“某个不识趣的人一天到晚在跟前走来走去,我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郑先生……指得是我?”
瞪他一眼,没好气的答:“你自己心里清楚。”
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里,害我根本钓不到女人。
邬明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轻笑着带开话题:“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看起来很受欢迎,是你的朋友吗?”
说着,朝大厅的某个角落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惊讶的发现,围在郑寒身边的女人比刚才又多了一倍。
“那家伙……不过是司机罢了。”恨恨的望了一眼过去,咬牙切齿的答。
竟然比我还受女人青睐,真他妈XXOO!
仰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朝邬明启勾了勾手指,怒气冲冲的说:“我有些话要与邬先生私下谈谈,可以过来一下吗?”
他愣了愣,挑眉,笑容极具魅力。
“随时奉陪。”
“那就跟我来吧。”
说着,大步朝旁边的某条过道走去。
人一迈进阴影里,就立刻转过身,一手扯着邬明启的衣领,将他压在了墙壁上。
“郑先生?”
瞥见他一脸疑惑,我也不多加解释,只直接……吻了上去。
“唔……”
激烈又蛮横的拥吻,一时间,难解难分。
黑暗的过道里,我不顾一切的啃噬着那柔软的双唇,心底却将自己骂个半死。
郑寒的视线随时随地都只跟着我,所以此刻,他一定已经看见了。
我承认,自己根本就是故意的。
明知这样会害他受到伤害,但我却……停不下来。
我可以爱上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惟独不需要郑寒的感情!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因而只能耍些卑鄙又无耻的手段,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呼……”
隔了许久,我才缓缓松开身下之人,结束了那一个吻。
两个人同样是面红耳热,气喘微微。
我用指腹按了按自己的唇,笑看他一眼,哑声道:“这是还你的!如此,我和邬先生就算是两不相欠了。我对毒品生意没兴趣,对你本人更加没感觉,所以……”紧盯住他的双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麻烦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上一次,可没把舌头放进去。”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满脸邪气。
“哎?那个啊……”无所谓的扬了扬唇,转头便走,“就当是利息吧。便宜你了!”
重新踏回大厅里,依旧是灯光衣影,笑语盈盈,却偏偏不见了某人的身影。
因为见了不想见的东西,所以先走了?
胸口闷闷的疼了一下,叹气。
明知自己该呆在会场里,一直到酒会结束的。
此刻,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了过去。
郑寒并没有离开,仅是斜倚在车子旁,呆望着天空里的星辰。
皱了皱眉,眼瞧着那略显寂寞的背影,忽然没了上前的勇气。
事到如今,我还能怎样?继续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让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暧昧不明下去?
只做朋友,当真不行吗?
他想要的那样东西,爱情,我实在给不起。
心底里挣扎不休,却终于还是走了上去,同样背倚着汽车坐下,轻轻的说:“酒会还没结束,怎么就先出来了?”
“……很闷。”郑寒没有回头,只低低的答了一句。
“的确。连个象样的美女都不见,真他妈无聊死了!”我点了点头,从西装里摸出一包香烟来。
谁料,我才刚把烟塞进嘴里,还未来得及点火,就已被郑寒一把夺了过去。
“喂!你又干嘛?”
“今天已经超过三支了。”他摇了摇手指,无辜的浅笑,“所以,这个……没收。”
“啊?”瞪大双眼,痛苦万分的垮下脸,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抽烟,只拿在手里看看,也不行吗?”
他不答话,只轻轻笑了一下,一双眼睛,仍旧遥望着远方的天际。
见状,我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问:“怎么?又在数星星了?”
“我都二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
“那为什么一直盯着天空看?”撞了撞他的肩,疑惑的问,“一闪一闪的,很有意思?”
郑寒终于转回头来,柔柔的笑着,轻喃道:“我只是想,如果流星正好落下来,就可以许愿了。”
说罢,抬起眼来,一双黑眸静静的望住我。
瞬间,明了了他话中的意思。
我慌乱的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异常艰涩的开口:“万一,你的心愿永远都没有实现的那一天呢?”
每说一个字,胸口就会紧一下,微微的有些疼。
“我会……”郑寒闭了闭眼睛,声音温柔的似能滴出水来,“一直等下去的。”
我只觉呼吸一窒,根本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只好大声骂道:“蠢死了!”
“或许吧。”他悠悠的叹了口气,面上仍是淡定自若的浅笑。
全是假的!
他喜欢我,却从来不曾言明,只因一开口,两个人就再回不到从前了。
而我呢?明明知晓他的情意,却一直假装什么都不懂。
心知肚明,却偏偏默契十足的选择一同作假。
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是该怪他太过痴心,还是我太过绝情?
又或者,其实两个人都没有错。
错过的,仅仅是缘分而已。
4.
刚刚入夜,酒吧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低柔的音乐缓缓流泻。
我略过晚饭,直接坐进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
片刻之后,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他往酒吧内扫了一圈后,径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叶原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笑嘻嘻的说:“老大,你又不吃饭就喝酒啦?万一胃病发作,被郑寒知道了,可是会被他念死的!”
头痛,差点忘了,那家伙只要一罗嗦起来就没完没了。
“不许告诉郑寒!”我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顺手将桌上的啤酒瓶子推到了他面前,问,“查帐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全是一群老狐狸,整天推来推去的,拿我打太极。”他说着皱了皱鼻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我伸手拍了拍叶原的肩膀,微微的笑着。
“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其它的稍微敷衍一点也没关系,就只有毒品,绝对不许帮里的人碰!”
“安啦!我办事,老大你还不放心吗?”他扯动嘴角,很可爱的笑了一下,道,“听说,老大你最近一直在找龙行的麻烦,而且还闹得挺大的?”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真要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就只是在北区那边抢了几次地盘,打了几回架,然后又很不小心的成为了人家的狙击对象而已。
“我知道老大你一心想吞并龙行,但现在就行动,会不会太急了一点了?帮内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呢,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腹背受敌?”
我屈起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答:“龙行的大哥刚刚过世,继承人又病得不轻。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动手的好机会。”
抬眸看他一眼,扬唇浅笑,续道:“叶原,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想成就大事的话,就必须得冒险。”
弱肉强食,这才是黑道世界的真理。
“话是没错,不过,会不会太危险了一点?”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老大你就不怕一出门就被人枪杀?”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酒吧的玻璃门变成了碎片,一群端着枪的黑衣男子闯了进来。
“妈的!”
我低咒一声,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反射性的下滑,顺势滚到了桌下。
一阵疯狂扫射,店里响起女人的尖叫声。
我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狼狈不堪的躲避子弹,一面大声骂道:“叶原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就来什么,真他妈乌鸦嘴!”
“哈哈!老大你先从后门走吧,我掩护。”他说着苦笑了一下,迅速摸出一把手枪来,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叶原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因而也不跟他客气,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直奔后门。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敌强我弱,自然是逃命要紧。
只是没想到后门也有人守着,打完一拨又一拨,连着开了几枪,子弹都快用完了,仍旧紧追不舍。
因为酒吧的地址很偏僻,所以连个保镖都没带就出了门,结果偏偏让人家堵个正着,真他妈背运!
我一路飞奔,喘着气跑完了两条街,路过一条暗巷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心下一惊,抬脚就要踢过去,却被对方紧紧抱住了,动弹不得。
暗夜里,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感觉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这味道,闻起来很熟悉。简直就像上次超市打五折时,我买了一大堆的那个洗衣粉的香味。
于是动了动身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郑寒?”
“是我。”他的声音异常低沉,黑影下,容貌依旧模糊不清。
“呼~你吓死我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神色一凛,急道,“后面有人在追!”
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若再加上郑寒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嘘!”他摸索着将手指按在我的唇上,柔声道,“放心,这里很隐蔽,他们不会发现的。”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再做声。
心跳声近在耳边,我忽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奇怪,自己干嘛莫名其妙的脸红啊?
正想着,郑寒已然松开了双手,轻轻的说:“没事了。”
“咦?”我愣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来,“那群人已经走了?”
只顾着想些有的没有的,根本忘了自己还在被人追杀中。
他点了点头,缓缓拉起我的手,笑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提步向前。
“等一下。”我伸手拦下他的去路,皱眉问道,“喂,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郑寒神色一僵,但随即恢复如常,只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笑道:“……路过。”
“半夜三更的,刚好经过这里?”我瞪他一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里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扬声问:“你跟踪我?”
闻言,他只浅笑着低了低头,不答话。
果然……如此!
我握紧拳头,死死咬着牙,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倒过来流了,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狠狠揍他一拳。
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明明体力这么差,一点防身术都不会,还跟着我到处跑,万一、万一遇上什么危险,谁来救他?
光是想象,手心里就冒出冷汗来了。
腹部一阵绞痛。
“呜……”我用手捂住嘴巴,软软的倒了下去。
“郑其?”他急忙伸手扶住我,连声问,“你怎么了?”
“混蛋!”我紧紧攀上他的手臂,咬牙切齿的答,“被你气得胃病又犯了。”
郑寒的身体震了一下,立刻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的车子就在附近,你……坚持的住吗?”
勉强点了点头,任由他拖着自己走了过去。
我蜷缩在柔软的靠椅上,感觉胃部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于是狠狠瞪了郑寒一眼,有气无力的说:“以后不准再做那种蠢事。”
他缓缓发动汽车,轻轻笑了一下, 声音低柔沙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很清楚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
心脏一阵刺痛。
我闭了闭眼睛,近乎残忍的低语:“笨蛋!无论你付出多少,都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静默。
隔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下,却偏偏笑得温柔。
既温柔又寂寞。
那双黑眸里不是没有伤痛,不过,被眼前这个男人藏得太深太深了。
我一眼就看穿了,却从来只当作没有发现。
他有自己的坚持,我也一样。
我很清楚,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名利,不是地位,而是某一个人。
那个温和浅笑着的男人,在我眼里,远胜过整个世界。
但,就是因为太过重要了,所以反而……不能去爱。
5.
好疼……
胃部不断传来灼热的痛感,放眼所见的,全是鲜血。
又是相同的梦境。
梦里有某个女人疯狂扭曲着的面容,某个男人阴沈绝望的双眼,枪声,以及……烧尽一切的大火。
爱情是什么?
不过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愚蠢感情罢了。爱的时候义无返顾,不爱的时候就拔枪相向,谁信?
呵……那种无聊的东西,我才不要!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眼前却偏偏出现某人略带了些寂寞与悲伤的脸。
是我让那双眼睛染上痛苦的。
我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却在下一瞬,推他入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郑寒……”习惯性的喊出那个名字,嘴里却是一阵苦涩。
感觉温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前额,低柔的耳语轻轻响起:“怎么?要喝水吗?”
仅是微微点了点头,仍旧紧闭着双眼。
杯沿贴在了唇上,温热的水缓缓流进口里。
“还痛吗?不舒服的话,就去医院吧?”
“不要!”猛得睁开眼睛,拼命摇头,满脸厌恶的答,“我绝对不去!”
闻言,郑寒微微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覆上我的双眸。
“都几岁了,还这么任性?”
我轻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反问:“也不想想是谁气得我胃疼?”
“……抱歉。”他似有若无的轻叹了一声,道,“都是我的错。”
说罢,替我整了整被子,起身欲走。
我只觉心下一紧,反射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郑寒,”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低低吐出几个字来,“……不要走。”
他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我,眼里闪过淡淡的光芒。
最终还是坐回了床边,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微笑着,道:“别怕,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那声音温柔似水,却含了太多深情,听得人心口发疼。
不该沉溺的,但一双手仍旧紧抓着郑寒不放。
或许,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便已注定了此生的纠缠,至死……方休。
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了。
我缓缓坐起身,瞥见床边的褶皱,微微的呆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某人昨天在那里坐了一整个晚上,因为,我一直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笨蛋!”烦躁的爬了爬头发,低骂一声,然后跳下床,一把拉开衣柜。
清一色的棉质衬衫整齐的挂在那里,我翻了半天,却连件短袖的上衣都找不到,最后只好随便拉了一件过来套在身上。
打开房门,却见郑寒早已准备好了早餐,此刻正低头看着报纸。
“早。”我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在桌边坐下后,拿起筷子就吃。我的胃口他最清楚,因此,桌上的食物自然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微微笑了笑,问:“已经不痛了?”
明明一夜未眠,面前这男子却依旧神清气爽、笑容优雅。
我嘴里塞满了吃的东西,因而只能拼命点头,含糊不清的答:“睡了一晚,好的差不多了,你待会载我去公司吧。”
“今天也要上班?”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赞成的说,“还是在家休息比较好吧?”
“放心,我不会累到的。反正去了那里,也不用做什么正经事,只要签个几个字,再应酬一下就行了。”
我虽然是总裁,但真正掌权的人其实是郑寒,公司里的事务都由他一手负责,我只负责玩乐而已。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今天若呆在家里的话,他一定每隔半小时就会来一次电话,一会问有没有吃药,一会又叮嘱我好好睡觉,直到把我活活烦死为止。
权衡利弊,还是陪他一起去公司比较划算。
郑寒没有再出言反对,仅是瞬也不瞬的盯着我看了一会,低低的开口:“郑其。”
“什、什么?”手抖了一下,心脏跳得有些异样。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朝我伸出手来。
“说过多少遍了,领带不是这样打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他说着,倾身向前,小心的解开我原先打上去的那个死结。
低头看着那不断翻飞的手指,不知为何,我竟移不开眼了。
咬了咬牙,勉强偏过头去,答:“就算不会打领带也没关系,反正你会帮我。”
“你……”他瞪大眼睛,既好气又好笑的望着我,答不上话来。
我无辜的眨眨眼,调开视线。
当然知道自己很任性,不过,全都是因为他太过宠我的关系。
双眼一扫,正好看见报纸上的某则广告,然后……立刻就来了精神。
“玫瑰花特价,七折!”我大力的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袖子,喊,“郑寒,帮我订!”
只要一看见打折的东西,体内的血液就会莫名的兴奋起来,根本控制不住。
“啊?”他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你要玫瑰花来做什么啊?不要每次都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回家!”
“可是,七折耶!就算我自己用不着,也还可以拿来送人啊。”
“送给……情人吗?”郑寒缓缓垂下眼睛,面无表情的报出一串名字,“那么,请问是上个星期才开始跟你交往的何小姐,还是半个月前被你甩掉的乔小姐,又或者是……”
凡是跟我有过暧昧关系的人,不论男女,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对方的身家背景也是了如指掌。
我沉下脸,静静听他说着,感觉眼前这男人实在是陷得太深了,很危险。如果我还有理智的话,就应该马上阻止他。
于是闭了闭眼睛,随口报上一个名字:“夏澄江。”
“啊?”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
“玫瑰订好了以后,让他们送给那位夏澄江先生。”
郑寒的神色黯了黯,哑声道:“夏先生就是你上次在办公室里强吻的人吗?若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警察……”
“没关系。”摆摆手,扬唇浅笑,“我很喜欢那位夏警官。”
“这样啊……”
他抬眼看我,眸里闪过万千情绪,到最后,却只化做了唇边的淡淡微笑。
“我这就去订花。”说罢,慢吞吞的转身离去。
我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声唤他。
明明最不想伤害就是那个男人,却偏偏要笑着说出残忍的话语。
如果,郑寒能够少爱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呢?
我与他,两个人的……痛苦。
6.
自从那天以后,我总是下意识的躲着郑寒,上下班换人接送,应酬之类的更加不许他作陪。结果他那边没什么反应,我自己倒先精神衰弱了。
如果不想他、不见他、不跟他说话,我根本就无法集中注意力。
好酒在手,美人当前,我却偏偏只能哀声叹气。
“郑先生有心事?”面前的美艳女子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笑得娇媚动人。
我勉强回过神来,虽然心不在焉,甜言蜜语却还是脱口而出:“我只是很后悔当初跟乔小姐分手。你今晚这么迷人,害我又心动了一次。”
“呵呵~郑先生骗女人的本事真越来越厉害了。”
“如果说……我是认真的呢?”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然后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你待会有没有空?”
她掩唇轻笑了一下,暧昧的眨眼。
“不行啊,我已经跟别人有约了。”
我最近到底走得什么霉运啊?万事不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女人都钓不到了。莫非自己当真是年老色衰、魅力大减?
面色一沉,有些生气的问:“不知谁这么好运,能得到乔小姐你的青睐?”
“那个人,郑先生应该也认识。”说着,纤纤细手往前一指。
我顺势望过去,正好瞧见某个笑容优雅的年轻男子。
他穿了一身名贵的西装,从容不迫的周旋于众多宾客之间,气度非凡。
我皱了皱眉,不屑的哼了一声。
又是那个姓邬的王八蛋!
整天跟我抢生意也就算了,现在竟连女人也要抢,真他妈不知死活!
我于是几步上前,直接拦住了那男人的去路。
“郑先生?”他微讶的看我一眼,挑眉问道。
“不好意思。”我扬了扬下巴,挑衅的微笑,“你今晚恐怕得换个约会的对象了。”
然后就是面对面拼酒,喝醉后跌跌撞撞的走进某人的公寓里,最后再自然而然的滚到了床上。
反正我只要找个床伴就够了,对方是男是女,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很明显,此刻被我压在身下的男人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位置好象弄错了吧?为什么在下面的人是我?”邬明启一边挣扎一边怪叫,害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强暴女人。
我摇了摇头,决定不理会他的惨叫,只倾下身去,展转亲吻着那柔软的双唇,含糊不清的说:“要玩也可以,不过得照我的规矩来。我不喜欢被人压,若是想追我的话,就只能乖乖躺在下面。”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突然抬脚就踢……
我微微往后一仰,及时制住了他的手脚,扬唇浅笑。
“怎么?”屈起膝盖,用力撞了上去,眼里净是冰冷的笑意,“邬先生就只有这么点能耐?”
他没有答话,直接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不会吧?这样就不行了?”我拍了拍邬明启的脸,有些懊恼的叹气。
自己就算再变态,也绝对没有奸尸的兴趣。现在可怎么办,再出门找女人?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谁啊?”欲求不满,口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老大~是我!”叶原即使在电话里也是笑嘻嘻的,从来没有正经过。
“半夜三更的,你又干嘛?”
“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开车来接老大你,所以让小寒过来了。如果时间没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下了。老大你办完了事,就快点下去找他吧。”
我呆了呆,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开口就骂:“臭小子!你他妈的活腻了是不是?明知道郑寒身体不好,还让他在楼下吹风?”
“可是……我是真的很忙啊!”
“你能忙什么?跟女人在床上滚?”
“哈哈……”干笑声。
“臭小子!有种明天就别来见我,否则……哼哼!”
我咬牙切齿的摔了电话,然后捡起散了一地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
“要走了?”突然有人凉凉的插了一句。
我一愣,抬了抬眼,才见邬明启已经坐了起来,正懒懒的倚在床头,手里还燃着支烟。
“这么快就醒了?”我看他一眼,故意邪恶的微笑,“你那里……断了没有?”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强笑道:“我今天是太大意了,才着了你的道。下一次,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
“有道理。”我点点头,重新坐回床边,抽过他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低声道,“以后有机会,再接着玩。”
出了某人的房间后,我几乎是一路跑着下了楼。
公寓楼下,郑寒一如既往的靠在车旁等我。
他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见了我,却只是浅浅的微笑,静静的替我打开车门。
我一声不响的坐进车里,觉得胸口闷闷的。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说过话了,现在见了面,当然会有些不自在。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要是累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一吵架,先服软的人就总是郑寒。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和我吵过,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瞎折腾?
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结束冷战。
“你在外面等了我这么久,身体会不会不舒服?还是换我来开车吧?”
此言一出,郑寒的身体立刻震了震,笑容僵硬的答:“你还是……别碰方向盘比较好。”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抱怨:“什么嘛!我只是开车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而已,用得着处处防着,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吗?”
“稍微有点快?的确,”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笑意,“你也不过是连着撞坏了三台跑车,又因为超速行驶,被交通警察从西区追到了东区而已。”
“……”无言以对。
我静静的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睛看郑寒开车,不再言语。
十几岁的时候认识郑寒,到现在,已隔了十年之久,我却从来不曾见过他生气。
从头到尾,他都仅是站在原地,一直一直的等着我。
我明明清楚,却只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任他一次又一次的黯然神伤。
呵~郑寒若知道自己喜欢上的人其实是个胆小鬼,可还会如此深情?
又或者,他早已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仍旧选择不顾一切的爱着我?
心,好痛。
当断不断,所以此刻,活该要为情所困。
7.
车子在公路上开着,一路平稳。
我正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妈的!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个个半夜三更的打电话过来,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动作粗鲁的掏出手机,恶狠狠的“喂”了一句。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竟微微带着哭腔。
“干嘛?你被人砍了?”
“不是啦!”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老大,叶哥是不是在你那里?”
愣了一下,皱眉,骂道:“你小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他跟我在一起做什么?在床上滚?”
“不、不在吗?电话占线,手机又不通,哪里都找不到叶哥的人,怎么办啊?”
“你这么急着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吗?”
“今天约了张老板谈生意,叶哥如果不去的话……”
我一听他解释,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叶原那个臭小子,有本事明天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他就等着变猪头吧!
“老大?”
“知道了。”我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把地址说一下,我替他去。”
都快凌晨了,还得跑来跑去的帮自己的手下干活,我这当大哥的也真是够窝囊了!
挂断电话后,郑寒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柔声问:“有事?”
我重新靠回椅背上,眨了眨眼睛,问:“郑寒,你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赌场。”扬唇,浅浅微笑。
郑寒不喜欢跟人亲近,因而最讨厌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但只要我说了要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跟上。甚至,就算我说想去地狱玩一玩,他也一定会跟着来,都不会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尽管地下赌场的空气很差,各式各样的人物充斥其间,挤得人喘不过气来,郑寒也还是随我一起走了进去。
我们不过在入口处稍稍站了一会儿,就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引着我和郑寒进了一间包厢。
推门而入,只见里头早已坐了三个中年男子,正一边玩牌一边闲聊着,身后则站了几个神情冷峻的保镖。
我一眼就认出,坐在最右边的那个男人便是张老板。
于是迅速挂上招牌笑容,上前几步,跟那几个人寒暄了起来。
片刻之后,有人提出了小赌一场的建议。
我笑眯眯的点头答应,实际上却有几分心虚。
自己向来不喜欢赌博这种东西,赌场的生意也一直是叶原在照顾着,所以……我对赌博可谓一窍不通。
“郑先生喜欢玩什么?”
我一样都不会,最好什么都别玩!
神经!好好的谈生意不就成了吗?干嘛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心底暗暗咒骂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微微笑道:“张老板决定就好了,我无所谓。”
“那就玩BLACK JACK好了!”
黑杰克?这个我倒是有听说过,但不太清楚规则。
我一边笑着应付那几个人,一面又朝郑寒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问:“那个什么黑的……要怎么玩啊?”
“你不知道?”闻言,郑寒立刻惊愕的瞪大眼睛。
“废话!”我扯了扯嘴角,笑容终于开始僵硬了,“我若是清楚,还问你做什么?我可是新好男人,从来不出入这种地方的。”
“是,你就只会进出风月场所而已。”他好笑的叹了口气,俯下身来,将玩牌的基本规则解说了一遍。
“啊,唔……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了郑寒一眼,道,“你对这个还挺熟的。”
“嗯,”他微微笑了一下,答,“那是因为,我以前常常……”
倏的住了口,那一双漂亮的黑眸里,瞬间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然后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所有的温柔笑意,都在此刻冻结。
我只觉心头猛得跳了一下,立刻猜到他究竟想起了些什么。
因而,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他的右手。
想要借由这个动作,将自己掌心的温暖,分一点给面前这个男人。
虽然,我和他一样,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梦魇里。
其实,只要郑寒不曾爱上我,就一定能轻易的忘记那些过往。把不堪的回忆埋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再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娶妻生子,他原本也可以拥有那种幸福的。结果,他偏偏喜欢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轻叹着转了转眼,不经意间,正好瞧见一旁的保镖把手伸进了衣袋,那动作,似乎是在……取枪。
背脊一阵发凉。
我扫了眼房间中的人所站的位置,突然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所谓的谈生意和赌博都不过是个幌子,对方真正想要的,是我的性命。
太阳穴的地方微微刺痛着,额上慢慢渗出汗来。
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我不怕以寡敌众,而是怕自己保护不了站在身后的那个男人。
郑寒……
只有他,绝对不能受伤。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郑寒掌心上划了几个字。
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好命令他马上离开。
郑寒先是微愣的望了我一会儿,片刻后,终于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于是闭了闭眼睛,猛得站起身来,将他一把推出门外。然后掀桌子,开始枪战。
四五把手枪同时朝着我射击,逼得我只能狼狈得四处逃窜,一会儿躲到沙发后面,一会儿又钻进桌子底下,一路撞翻家具无数。
我一边避开子弹一边开枪反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争取时间,好让郑寒顺利逃出去。
就连右手被击中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仍是……不知他现在安全了没有?
直到身后也响起了枪声,我才终于清醒了一点,转头,却见郑寒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握了把银色的手枪。
胸口一窒,顾不得此刻情势危急,开口就骂:“你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啊?”
他脸上却不见任何恼意,只轻轻笑了一下,道:“郑其,你该清楚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从你身边逃开。”
话落,突然又咳嗽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怎么喘得这么厉害?”我说着拉过郑寒的手,抱着他往地上滚了一圈,躲开斜飞而来的子弹。
“没……”他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得吓人,声音却依旧温柔,“只是平时缺乏运动,跑得有点累。”
哪里仅是有点累而已,他根本就是在拼命吧?这男人……真他妈蠢死了!
心里这样骂着,却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道:“那把枪哪里来的?”
“我在车子上藏了一把,刚才就是跑回去拿这个。”
郑寒边说边举起了手枪,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一阵巨响后,我看得目瞪口呆。
“郑寒,”嘴角微微抽搐着,“你的枪法也太烂了一点吧?”
他到底是朝哪里射击的?天花板?
“……”郑寒有些无措的低了低头,俊脸上泛起了红晕。
叹气。
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救得了我啊?
“算了。”我把手往前一伸,道,“枪给我!”到头来,费神费功夫的人,还是我。
“咦?可是……你的手……”
我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右手,掀唇冷笑。
“对付这群卑鄙无耻的混蛋,我用一只左手就足够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遇上危险的话,当然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若郑寒也在我身边,自己就必须……击败在场的所有人!
8.
等叶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我右手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衬衫的袖子和下摆几乎红成一片。
那小子一看,吓得脸都白了,明知我最讨厌上医院,还是硬扯着我去了一家私人诊所。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将伤口处理完毕了,虽然伤的不是很严重,但至少得修养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回去的路上,叶原一个劲的向我道歉,还自告奋勇的提出跟去我家照顾。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脚踢了过去。
受不了这个臭小子!动作慢吞吞的,害我受了伤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想让我整天对着那张娃娃脸,他是想要我的命吗?
闹到最后,当然还是由郑寒负责我的生活起居。
我的身体本来就很好,手上的伤恢复得很快,才隔了两三天,就又跑回公司了。
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主要是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郑寒半个小时一次的追魂电话,最后只好乖乖回去上班,方便某人时时刻刻看着我。
还好,自己向来都只是顶着个总裁的名号吃喝玩乐,这几天则更闲,连字也用不着签。每天就仅是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再顺便对那群没用的手下发发火。
整整三天了,竟然还没查到这次枪击事件的主谋,真是……气得我直想砍人!
“老、老大……”
“怎么?还没查到线索?”叶原那个臭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啊?
“叶哥他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
“够了!”皱皱眉,不悦的打断对方的话,“叶原人呢?让他过来见我!”
“是……”
连点小事都办不好,真他妈……一群废物!
咬着牙低咒了一声,扬手,直接将手机砸了出去。
郑寒刚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他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手机,微讶的挑眉。
“没什么,你不用管。”我坐回椅子上,摆了摆左手,有些无奈的问,“又得吃药了?”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看医生、打针、吃药。我发誓,只是讨厌而已,绝对不是害怕!
郑寒当然猜得到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好笑的看我一眼,上前几步,将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
“牛奶。”他浅浅笑着,声音轻柔。
低头望了望杯子里的白色液体,厌恶的皱眉。
再追加一样,我最讨厌的东西……还有牛奶!
偏偏,某人就是对这种古怪的饮料情有独钟,动不动就逼着我喝。
“我要的明明是黑咖啡,怎么换成这个了?”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把杯子往旁边推。
“你身上有伤,当然只能喝这个。”郑寒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我额前的散发。
我只觉胸口微窒,脸一下就红了。
是错觉吗?自从那天以后,自己就好象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想到郑寒有可能因我而遇上危险,便觉得阵阵心惊。然,光是他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事实,就已足够让我感到幸福了。
事到如今,真正危险的人,究竟是他,还是我?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他困惑的眨了眨眼,轻轻拉过我绑了绷带的右手。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好似突然过了电一般。
我吓了一跳,急忙甩开他的手,脱口道:“别碰我!”
“……”他怔了怔,隔了许久,才慢吞吞的收回自己的手,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
我一见他蹙眉,立刻就慌了手脚,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所以才……抱歉。”
越说越心虚。
他却仅是淡笑了一下,摇着头,另起了一个话题,问道:“今天晚上吃什么?炖鸡汤,好不好?”
那一双黑眸,温柔似水的,看得人心都软了。
微微失着神,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一直到叶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我才终于清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道:“臭小子,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到人,你到底在混什么啊?”
“老大你不知道,对方的后台硬得很,我就算是想查,也无从下手啊。”叶原转了转眼,笑嘻嘻的答着。
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意思是说……已经有眉目了?”
点头。
深吸一口气,又问:“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吗?”
“除了那只老狐狸,还能有谁?”他扬了扬唇,笑容可爱,眼底却全是杀意,“老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明天就回帮里。”手一指,吩咐道,“替我把人都叫过来,就说……有事情要宣布。”
也是时候跟那些老家伙摊牌了,能否坐稳齐风当家的位置,全在此一着。
“这么快?老大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他说着摇了摇头,连声道,“啧,啧!以后要杀你的人,恐怕会成倍增长。”
“哼!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闻言,我仅是冷笑了下,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微微的兴奋了起来。
越危险的挑战,就越想尝试,我身体里果然流着那个男人的血液。
只是,他最后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爱上一个不该的人,并且永远失去了对方。而我呢,又将为此赌上些什么?
只要不是郑寒,其它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因为,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我几乎……一无所有。
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一口的喝下了自己最讨厌牛奶。
叶原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头凑了过来,奇道:“老大,你竟然在喝这种东西?我明明记得,你最讨厌的就是牛奶了。”
“要你管!”抬头,狠狠瞪了一眼过去。
他愣了愣,突然拍了拍手,恍然大悟的说:“我知道了!是因为两公分,对不对?”
我神色一僵,不答。
臭小子!难道他不知道我最忌讳别人说这个吗?
一旁,叶原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怒意,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其实,老大你也只比郑寒矮了两公分而已,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而且,也不是一定得喝牛奶才能长高,内增高鞋也很有用啊!老大你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牌子……”
“叶、原!”嘴角微微抽搐着,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
“哈哈!”他终于住了口,干笑道,“老大你生气了吗?别忘了,你现在受了伤,不能揍人。”
“是吗?”我扯了扯唇,睨他一眼,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9.
父亲死后,我虽然顺利坐上了大哥的位置,却并没有掌握到实权。帮里的情势晦涩难明,年轻些的兄弟大都向着我,但走私和军火方面的生意全在那群老头子手里,对付起来并不容易,就算要说势均力敌也有些勉强。
因了这个缘故,我和叶原才会以查帐为借口,想办法削弱那些老狐狸的势力。
此举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这几个月来,暗杀我的人从来不曾间断过,那天会在赌场里被人袭击,大抵也是为了这个。
其实我早被人追杀惯了,而且只有右手受了伤,实在也不觉得什么,但一想到郑寒也差点因此遇上危险,就气得直想杀人。
所以几天后就回了帮里,直接宣布要扩大查帐的范围,凡是违反齐风规矩的人,一律从重处置。
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一阵骚动。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一堆人围着问长问短,弄得自己好象大明星似的,简直寸步难行。
那一群老头子,全是当年随我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其中最厉害的,是一个姓秦的中年男子。他比我父亲略小几岁,长相斯文温和,却是个极有心机之人,表面上笑盈盈的,背地里却捅你一刀,典型的绵里藏针。
我若真想坐稳齐风大哥的位置,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这个秦叔。
查帐一事,对他的利益自己也有影响,但他却偏偏不出面,只打发了自己的儿子来跟我讨价还价。
耐着性子陪他鬼扯了半天,终于谈不下去了,于是一转身,打了个响指,吩咐郑寒道:“换你了,替我好好跟秦先生解释一下。”
然后自顾自的坐到了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一面听那两人争论,一边顺便找找有没有打折出售的商品。
郑寒学的是金融专业,对这个比较在行,不像我,成天就只知道混日子,跟人家谈生意的时候,一扯上专业术语就会头大,话说到一半就已经不知所云了。
所以每次遇上这种事,都由郑寒出面替我解决。他脾气好,就算争论的再激烈,也不会跟人家脸红动气,只会浅浅笑着,软言软语的搬出一堆大道理来。
当然,他越是这样冷静,就越是容易激怒对方。
那姓秦的小子平日也是个情绪化的人,才聊了不到两三句,就动起怒来,大声道:“一会儿要查帐,一会儿又要重新分配场子,突然弄出这么一堆破事来,还让不让兄弟们活了?我底下那些人可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大哥,你做事情总也不能太绝了!”
我眨了眨眼,刚想答他几句,郑寒就已先一步开了口:“关于这一点,秦先生大可放心,只要照我方才所说的去做,大家的利益就都不会受损。”
“够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下套,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架空我爸的势力吗?哼!恕不奉陪了!”
说着,起身便走。
“秦先生……”郑寒急忙追了上去,伸手欲拦。“请稍微冷静一点。”
那姓秦的转过身来,狠狠甩开他的手,皱着眉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不过是个男妓罢了,拽什么拽!”
我一听这话,立刻就懵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阵阵抽痛着。
彼时叶原正在一旁喝水,结果手一松,杯子跌了下去,砸个粉碎。
我这才回过神,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直接拔出枪来,抵在了那姓秦的臭小子的额上。
“你刚才那句话……有种再说一遍!”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恶狠狠的说。肺腑间血气翻涌,拿枪的左手,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那小子毕竟年纪还轻,底气有些不足了,却仍是倔强的答道:“我说错了吗?大哥你当初捡他回来的时候,他的确是……”
“闭嘴!”胸口窒了窒,差点喘不过气来,“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说话间,已扣动了扳机。
叶原忙扯住了我的胳膊,连声劝道:“老大,这时候杀人,只怕会闹出事来。”
心头狠狠抽了一下,堵得发慌,但想到这人实在杀不得,到底还是将那怒气硬生生压了下来。
“叶原!”咬了咬牙,把枪收了起来,一字一顿的说,“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叶原连应了数声,急急拖着那姓秦的出了门。
这么一折腾,心里仍旧气得要命,又无处泄火,只好将屋里能见的东西都给砸了。
一转身,却见郑寒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我吃了一惊,上前几步,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小心翼翼的问道:“郑寒,你还好吧?”
他身子一晃,隔了许久,才慢悠悠的回过神来,摇头浅笑了一下。
“秦先生脾气不太好。”口气平常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全不见半分异样。
我直直盯着郑寒看了一会儿,实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这男人究竟是太过迟钝了,完全听不懂秦某人话里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做什么都不曾听见?
眼见他神色如常,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却是怒意难平。
因了我的关系,郑寒在齐风里总是受人排挤。那群王八蛋!当着我的面都敢说出这种话来,若我不在的时候,更不知会有多少难听的议论。
只恨刚才没有一枪毙了那个臭小子,更恨……自己根本保护不了他。
左思右想间,郑寒已从包里取了个盒子出来,递到我手里。
“这个,给你的。”他的声音比平常还要温柔,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似带了几分倦意。
有些疑惑的拆开包装盒,却见一支手机静静的躺在那里。
“干嘛给我这种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下,解释道:“你的手机不是砸坏了吗?这一支跟原先那个功能一样,电话号码我也已经存好了,用起来应该比较顺手。”
微怔。
这么一点小事,我早忘得一干二净,可他却偏偏记得清楚。
不过是一支手机罢了,用得顺不顺手,谁会去在意?就只有这个男人……样样都放在心上。
胸口闷闷的,竟愈发疼了起来。
“怎么?不喜欢吗?”他蹙了蹙眉,黑眸微黯。
张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摇头。
怎么忍心见他失望,怎么舍得他被人欺负?
眼里,心里,已然烙下了一个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原来,这一种不经意的温柔,才最是可怕。
10.
初遇郑寒的时候,我才十四五岁,每天乖乖的上学读书,勉强称得上是好孩子。
那时我还未搬出来自己住,某天放学后回到齐风,远远就望见堂屋里挤了一堆人。男的女的都有,多数年纪尚轻,却打扮得……相当妖艳。
“这些人是……”困惑的皱了皱眉,忍不住问跟在身旁的保镖。
“全是从西街过来的。最近在扫黄,警察查得比较紧,他们来这里避避风头。”
西街?不就是专门做“那种”生意的地方吗?
我虽然年纪还小,对这些却也不是毫无知觉,听他这么一解释,心里立时起了几分厌恶。
不经意的往人堆里扫了一眼,然后,微微的愣住了。
“这里的人全都是‘那个’吗?有些看起来比我还小。”而且瘦瘦弱弱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保镖尴尬的轻咳了几声,附在我耳边道:“少爷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变态的爱好,喜欢玩幼齿的,而且,有的还有虐待的癖好……比如坐在墙角的那个男孩子,据说就伤得很重,又不肯看医生,大概是受不了这种生活,打算等死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屋子的角落里坐了个一身黑衣的少年。
其它人多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惟有他,仅是一个人呆呆坐着,双眼失神的望着前方。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损不堪,露在外头的皮肤上,交错着各种新旧伤痕,左肩上还有个硬币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渗着血水。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仍是完好的,淡淡的眉眼,清秀得出奇。
他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偏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微微垂着眼,神情间尽是绝望之色。
我只觉心中一动,竟忍不住上前几步,站到了他面前。
“喂!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可是会死人的!”
闻言,他稍稍愣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依旧迷茫。
隔了许久,才算回过神,扬唇浅笑了一下,默然无语。
黑眸里毫无生气,眉眼间全是淡漠,那一副安静淡然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死亡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一直一直,等了很久很久……
心头微微发痛。
那一刻,简直就像看到了镜中的我自己。
明明活在这世上,却不被任何人需要。
并非爱情的结晶,我只不过是某人疯狂独占欲的证明,犯罪的证据而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如此,却还是拼命的活了下来。
因而忍不住生气起来,长到这么大,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自以为悲惨到无人能及,想尽办法寻死的人。
试问,这世间哪里会有绝对过不去的坎?会说自己不行的,不过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罢了。
于是握了握拳,脱口问道:“这种死法,你不会觉得太难看了吗?”至少,我是绝对不屑的。
那人似吃了一惊,抬起眼来,直直盯着我看。
随后,突然低低笑出声来,轻叹着说:“的确……很愚蠢。”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相当好听。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好好活下去!”说着,朝他伸出右手,“我叫郑其,你呢?”
“寒……”他只说了一个字,就住了口,那眼眸里似蒙了淡淡的水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然后,呆呆看着我的手,动也不动。
“只有名,没有姓吗?”听他这么说,心里愈发难过了起来,早该了解的,这世上比我更惨的人,到处都是。
当时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开口问道:“郑寒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只这一句话,注定了一世纠缠。
若早知自己会害得他如此痛苦,当初,是否还会毫不犹豫伸出手?
刺耳的剎车声传进耳里,身体狠狠震了一下。
我猛得清醒过来,挣扎着睁开眼,因为睡得太熟,整个人仍是昏昏沉沉的。
坐在前排的叶原转身看了看我,连声道:“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啊,老大,这边堵得很厉害。”
“没关系。”困倦的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郑寒家附近了。
那家伙……今天应该是休假吧?
叹气。
他没什么朋友,兴趣又古怪的可以,一定又躲在家里研究新菜色,或是看些没营养的动漫杂志了。
“叶原,前面停一下车。”
“老大?我们可是赶着去赴约耶!”他愣了一下,随即领悟过来,暧昧的眨眨眼,故意拖长声音道,“原来如此,小寒啊~”
我无法回他,只好狠狠瞪了一眼过去,静静的不再开口。
片刻之后,车子在郑寒家门口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一个人走上楼去。
偶然间梦到了些往事,就忍不住想要见他一面,至于见着后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全然不曾考虑过。
这么不管不顾的敲了门,然后,马上就后悔了。
只因郑寒的屋子里,还坐了个温柔婉约的美丽女子。
那女人我也认得,是我的专属秘书,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她和郑寒两个人决断。
“刘秘书?”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阵,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套装,比之平时的成熟干练,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往常若见了这种美女,我一定立刻两眼发直,此刻却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我和郑特助有些事情要商量。”刘依站起身来,轻轻笑了一下。
挑了挑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公事?私事?”
那女人却重新坐了下去,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但笑不语。
再看时,郑寒也是一样的神情,微微笑着,只避重就轻的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
一起?原来,我只是顺便的而已吗?
眯了眯眼,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总感觉这里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明知与自己无关的,却总忍不住一直想下去,而且,越猜测,就越觉得……生气!
面色微沉,却偏偏低笑了一下,懒洋洋的说:“我还有事,不打扰了,你和刘秘书慢慢谈吧。”
说罢,转身欲走。
“啊?”郑寒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郑其,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扬唇,微微冷笑了一下,也不答话,直接掉头离开了。
就只是,突然很想见他而已……
事到如今,这种话,叫我怎么说得出口?
11.
后来又去哪里赴了约,见了些什么人,我几乎都已记不清了。
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办完正事后,也不回家,直接跑去了齐风的地下练枪室。
紧紧握住手枪,眼睛又死命盯着靶心,注意力总算集中了起来。
不必去想郑寒脸上的笑容,也可以顺利忽略心里的怪异感受,他和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根本就不干我的事!
半个小时后,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因为出了一身的汗,所以顺便使唤叶原替我倒了杯茶过来。
那小子平日办事总是拖三拉四的,却偏偏最擅察言观色,又是端茶又是递毛巾的,殷勤的要命。
“发发命中,老大,你的枪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废话!
偏了偏头,轻哼。
“呃,老大,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身体一僵,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过去,冷着脸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差了?”
“没有吗?”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可是,你只有在这种时候练枪,才会超水准发挥啊。”
“叶、原!”立刻踢了一脚过去,嘴里骂道,“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他仅是转了转眼,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老大你一定是跟小寒吵架了,对不对?”
“……” 猛然被人说中了心事,不由得有些狼狈,张了张口,却是无言以对。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说来说去,不过是我自己一个人在闹脾气罢了,那家伙现在有美人相伴,说不定笑得正欢呢。
啧!不想还好,越想就越来气!
一旁的叶原完全没发现我的异样,仍旧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依我看,肯定是老大你的错。不如,你先去跟小寒道歉吧。毕竟,这世上也只有小寒受得了老大你这种坏脾气。”
我的脾气怎么了?既骄傲又任性?
心中一动,怒意马上就窜了上来,顺手拿过桌上的枪,一把抵在他的胸口处,挑着眉问:“地狱三日游?”
“哈哈!老大,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会这样就当真了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还来得及吗?”叶原干笑了几声,可爱的娃娃脸立刻垮了下去。
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撤了枪,低低骂了句:“算你识相!”
然后靠着沙发坐了下来,打开电视,一如既往的调至购物频道。
可惜,曾经最喜欢的广告节目,此刻竟也引不起我的兴趣。时不时的会走神,总是忍不住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叶原,你跟刘秘书熟不熟?”片刻之后,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他手里拿了盒巧克力,吃得正起劲,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道:“刘?是指老大你那个美人秘书吗?脸长得不错,身材也很正点,据我目测,她的三围应该是……”
翻了翻白眼,气得差点吐血了。
“臭小子,谁问你这个了?你脑子里除了那些色情的念头,就没装别的了吗?”
“不是?那老大你想问些什么?”叶原眨了眨眼睛,神情很是无辜。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说起话来却是吞吞吐吐,“刘秘书和郑寒……他们……”
“原来老大你是说这个啊!刘秘书好象一直在倒追小寒,也不知道成功了也没有。”
手一抖,遥控器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难怪,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会这么古怪。
照下午的情形看来,不用猜也知道,那女人肯定是已经成功了。
妈的!就算要玩办公室恋情,也得先问过我这个老板吧?
心里闷闷的,一时竟觉得有些生气了。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结果还不是跟个女人搞在一起……可恶!
“老大,”叶原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点了点我的脸颊,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奇怪。”
“怪在哪里?”一把挥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问。
他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轻轻的说:“简直就像……在嫉妒一样。”
一惊,瞳孔猛然放大了。
叶原分明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却偏偏把我吓了个动弹不得。
嫉妒……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首先想起的是某个男人,想起那一张扭曲到近乎疯狂的面孔。
那个被我称作父亲的男人,曾经疯狂的爱上了一个女人,明知对方已有丈夫和儿子,却还是不择手段的将她留在了身边,甚至不惜用毒品控制住了她。
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结果,却还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最后,那个女人跟自己的丈夫殉情而死,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
到头来,父亲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我,做为他犯罪的证据存活了下来。
因为他的一时任性,毁掉了许多人的一生,爱情这种东西,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至少,我是绝对不敢去碰的。
我身体里面毕竟也流着那个男人的血,若是不小心爱上了什么人,会不会也变得像他一样疯狂?
光是想象就已经够让人害怕了。
郑寒,郑寒……
我承认自己没有勇气,所以,无论爱上谁都可以,只有郑寒,绝对不行!
因为,对我而言,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舍去,只有他是……唯一重要的存在。
现在会觉得嫉妒,是否意味着,我已经陷进去了?
手指抖个不停。
闭了闭眼睛,不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只是错觉而已。”
我对郑寒并没有情欲,所以,自己应该还没有爱上他才对。
是了,这种时候,只要找个人谈一场恋爱,自己马上就可以忘了他。
我的情人很多,男的女的都有,却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换一个,从来没有长久过。如果,认真的爱上一个人的话,又会怎样?
很危险,但至少,受伤的人是我,不是郑寒。
这样想着,某个名字毫无预警的跳了出来。
夏澄江!
脾气虽然差得要命,但笑起来很可爱,无论长相或者性格,都非常对我的胃口。
那个人,应该就是最好的恋爱人选吧?
12.
咖啡馆。
我静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一手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翻动着手里的杂志。
真他妈郁闷死了!
打从我决定追求那位夏警官开始,就没有再走运过。
先是费尽心思讨好佳人,又是送花又是请吃饭的,结果人家根本不踩我,一见到我就冷着张脸,还总是“人妖”、“人妖”的骂个不停;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那个姓邬的缠上,跟前跟后的说喜欢,怎么甩都甩不开,害我连家都不敢回;接着,公司的营运又出了问题,重要机密不断外泄,郑寒说有商业间谍,叶原则干脆认定是卧底……每天忙得人仰马翻的,再这样下去,恐怕胃病又要发作了。
“等很久了?”
猛得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浅浅含笑的黑眸,温温柔柔的,看得人心悸了一下。
愣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含糊的应了一声。
郑寒于是微微笑了笑,伸手拉开椅子。
他的动作极慢极慢,为的是避免发出声响吵到别人。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两个人一起长大,为什么我的性格既粗鲁又野蛮,这男人的修养却好到让人发指?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西装,身上也会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贵族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郑寒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不像我,脸长得像女人一样,只会被骂成是“人妖”。
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会,最终确定,凭自己的智商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很干脆的放弃,只把手边的杂志往前一推,道:“我要买这个,帮我邮购一下。”
“全套厨房用具?”他随意的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抽搐着,“你又不煮饭,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做什么?”
“五折优惠,又附带抽奖,怎么能错过?何况,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要靠购物来发泄一下。”
闻言,郑寒抬眸望了我一眼,叹气。
终于还是认命的拿出纸笔,抄下了杂志上的地址,一面又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公司里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不是因为那个。只不过,最近魅力好象变差了,想追的人怎么都到不了手。”说着,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示意服务生快点上咖啡。
他写字的手稍微顿了一下,轻轻的问:“很久没听说你的绯闻了,这次的对象是谁?”
扬了扬唇,微笑。
“夏澄江,你也见过的,就是那个长得很英俊、脾气却像霸王龙的警察。”
说完,偷偷观察郑寒的反应。
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服务生恰好在这时端上了咖啡,像平常一样,郑寒先替我往杯子里加糖。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微笑着,提高声音说:“越是跟那位夏警官相处,就越是喜欢他,怎么办?我说不定……真的爱上他了。”
郑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少许白糖洒在了杯子外面,他却仍旧一言不发。
“喂,我游戏人生这么久,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某个人,你就没什么感想?”
话落,他猛得抬起头来,瞬也不瞬的望住我,然后,缓缓垂下眸子,低笑出声。
“的确……应该恭喜你。”他一边说一边把咖啡杯推到我面前,笑容淡淡的,却是柔情似水。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低喃:“……谢谢。”
那一双眼眸里的深情,我从来没有漏看过,但永远只能视而不见。
握了握拳,一口气喝尽杯子里的咖啡,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待郑寒答话,直接朝门口走了过去。
“郑其。”
不该停下来的,可是,一听见那人的声音,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了。
“还有事?”
“你若是当真喜欢那位夏澄江先生,就不要随便把爱情挂在嘴边。因为……”他顿了顿,似有若无的轻叹,“爱得越深,输得就越惨。”
呼吸窒了窒。
走不动,所以只能用跑的,飞奔着出了店门,甚至连回一下头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
明明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脏会痛得这么厉害?
郑寒,郑寒……
输给爱情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无处可去,只得随意找了间酒吧坐着,拼命灌酒。
一醉解千愁。但是,为什么仍旧忘不了?
忘不了他浅浅笑着的样子,忘不了他温柔如水的眼神,忘不了他最后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从傍晚喝到半夜,感觉自己醉得够厉害了,才掏出手机,打算让叶原送我回家。
结果却自然而然的拨了郑寒的电话号码。
“喂?”
心脏突的一跳,手竟然微微的抖了起来,有些慌乱的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正说着,电话那头却响起一声怪叫。
“姓林的!你个混蛋王八蛋!给我去死啦!”
“郑寒?”刚刚那个好象不是他的声音,而且郑寒也绝对不会开口骂人。
“抱歉,抱歉。”他连说了几句,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他喝多了,闹得厉害。”
“谁?”愣了愣,愈发疑惑了起来。
一阵静默。等了一会儿,才听得他轻轻的说:“网友。”
“喔。”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忍不住说,“你现在在外面吗?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见面,很危险的。”
“是……”
话才说了一半,就又换成了那个醉鬼的声音:“姓林的!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然后是“啪”的一声,电话切断了。
我呆呆瞪着自己的手机,一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么一来二去的,早已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也懒得再找叶原来接我,干脆一个人慢悠悠的晃回了家。
才刚洗完澡,郑寒就又打了电话过来,照例罗嗦了一通。
我因为记着刚才的事情,所以答得懒洋洋的,才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当然,马上就后悔了。
很想再多听他说几句话,就算只是叮嘱我要擦干头发、早点睡觉之类的废话也无所谓。
明天一早,就去找他吧。
虽然明知道见了面之后会很尴尬,而且也完全不晓得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可是……只有亲眼见到那个男人的笑容,胸口的疼痛才会消失。
13.
第二天正好休假,所以我一大早就去了郑寒家。
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
“郑寒?”皱了皱眉,望向虚掩着的卧室的门,忍不住问道:“里面……有什么吗?”
他回了回头,勉强的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来我这里了?吃过东西没有?昨晚有睡足八小时吗?”
一边说,一面又推着我往客厅走。
心里怔了怔,突然觉得有点闷。
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紧紧盯住郑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房间里有人?”
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偏过头去,没有作答。
默认了吗?
握了握拳,不知为何竟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我抬了抬头,跟郑寒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朝卧室走去。
“郑其,你干什么?”他急忙跟了上来,紧扯着我的衣袖不放。
扬了扬唇,冷笑。
“怎么?里头那人没穿衣服,不能让我看吗?”
“不是……”郑寒拼命拦住我的去路,声音低哑异常,“不要进去,你……不会想见到那个人的。”
心脏似乎抽痛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刘秘书,还是昨晚的醉鬼?
郑寒越是百般阻挠,我就越是想会一会对方,因此,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慢慢推开房门。
见到躺在床上的那个男子的一瞬间,头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竟然……会是他!
那个顶着一张英俊面孔、却偏偏眼神凶狠堪比流氓的男人,正是我苦追了许久的夏警官。昨天我才告诉郑寒自己真心喜欢上了那个人,而今天,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算什么?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吗?
手指微微抖了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住那满心的怒意。
“郑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扫了夏澄江一眼,冷冷的开口,“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会在你的床上?”
他并不看我,只似有若无的轻叹着,道:“所以我才说,你一定不会想见房里的人。”
我慢慢的转回头去,死死瞪住郑寒,咬着牙问:“你明知道我这一次是认真的,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他仅是轻轻笑了一下,调转视线,往夏澄江那边看了一眼,眸光温柔似水。
那一瞬,忽然就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我明白,为什么呼吸会变得这么困难?我不懂,为什么胸口会痛得这么厉害?
都是因为面前这个浅浅微笑着的男人!如果从来不曾遇见他的话,如果他根本不存在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如此想着,已经动手掏出了手枪,上前一步,将枪口直接抵在了郑寒的前额上。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直直望进他的黑眸里,恨声问道。
那一刻,我是认真的想要杀人。郑寒如此了解我,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仍旧只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丝毫没有开口辩解的打算。
我挑了挑眉,步步紧逼道:“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随便碰我的东西!凡是阻碍到我的人,全都只有死路一条,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与我为敌。”
郑寒终于敛去了面上的笑容,闭了闭眼睛,轻轻的答:“我很抱歉,不过,请你放过夏澄江先生吧。”
淡然的口气,神色却极为认真。
我倒抽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一阵一阵的刺痛着。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上他了吗?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竟然问不出口。
拿枪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却偏偏冷笑出声,轻轻哼了哼,道:“郑寒,别以为你在我身边跟了十几年,就会有特别之处。对我而言,你可什么都不是!我若想杀你,随时都可以动手。”
闻言,身前的男子只缓缓扯出一抹微笑来,低声道:“我这条命,本就是欠了你的。想要的话,都可以那拿去。不过……”他顿了一下,转头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某人,面上的笑容又变柔了几分,“不要在夏澄江先生面前动手。”
我狠狠瞪住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一瞬间,似乎连心脏也跟着扭曲了。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又紧,终究还是将手枪收了回去。
早该晓得的,就算再怎么生气,我也不可能下得了手杀他。
低头,自嘲的笑了笑,静静的与那人擦肩而过,然后……摔门离去。
一步一步的走出郑寒的公寓,脚下竟然有些不稳。
心头怒意难消,口里苦苦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那家伙……以前明明这么喜欢我的,现在呢?能让他温柔相待的对象,已经换人了吗?
我几乎分不清楚,自己在嫉妒的人究竟是谁了。
郑寒,还是夏澄江?
莫非,被爱情困住的人……其实是我?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了一圈,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直觉的以为是郑寒打来的电话,手忙脚乱的去接,结果,耳边传来的却是叶原的声音。
“老大,是我!”
“有事?”懒懒的问了一句,觉得有些失望。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喔。”低应了一声,仍旧是兴致缺缺,“已经知道出卖我的人是谁了吗?”
一阵静默。
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问道:“叶原?”
“老大,”他顿了顿,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你……信不信任小寒?”
一愣,突然有了些怪异的预感。
“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那个卧底是郑寒?”
电话那头的人轻咳了一声,续道:“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还不能下结论。我只能说,所有证据都指向小寒一个人。”
“那又如何?”
“我知道老大你很相信小寒,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公私分明一点比较好。不如这样吧,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暂时撤去小寒的职务,好不好?”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只有郑寒,绝对不可能!”若是在今天以前,我一定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而现在,即使眼见夏澄江上了他床,我也仍旧这样相信着。
叶原轻轻笑了笑,道:“老大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对小寒了解多少?他的身世、来历,你全都清楚吗?”
“……”张了张嘴,竟是哑口无言。
郑寒的过去,我一概不知。因为怕触动他心上的伤口,所以我从来不敢开口问起那些往事。
如今,这已经成为别人怀疑他的借口了吗?
伸手爬了爬自己的头发,悠悠的叹了口气,吩咐道:“你替我转告郑寒,让他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没有要紧事的话,也不许踏进齐风一步。”
无关信不信任的问题,我只是暂时不想见到那个人……而已。
因为,只要一想起他温柔微笑时的样子,心脏就会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
郑寒,郑寒……
14.
这以后,连着数日都没有再见过郑寒。
一方面是因为记着夏澄江的事,心里气不过,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自己那天说了太多蠢话,实在是没脸见他了。
所以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故意不接郑寒的电话,只让叶原有空的时候过去转转,随时汇报一下他的情况。
然后,自己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卯起劲来拼命的追求夏澄江,每天一打玫瑰花不说,一有空就会去他公寓楼下等人。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却是还笑容满面的上了郑寒的车。
不甘心!
胸口酸酸闷闷的,全是醋意,却连跟踪那两个人的勇气也没有,只好傻傻的在原地站了几个小时,眼看着郑寒送那人回家后,才臭着一张脸走去公司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得整天跟刘秘书大眼瞪小眼,结果心情自然是更加不爽。
“刘秘书,帮我泡杯咖啡!”
杯子递上来之后,我只喝了一口,就蹙起了眉。
“总裁,怎么了?”
咬了咬唇,困惑的低喃:“味道……有点不对。”
刘依把头凑了过来,倾身嗅了嗅,道:“的确是总裁你要的黑咖啡没错啊!”
我微微失神的叹了叹,脱口道:“如果是郑寒的话,一定会在咖啡里加牛奶……”
说到这里,倏的住了口,只觉胸中一痛,挥手,直接将那杯子砸到了地上。
“总裁?”刘依吓得后退了一步,满脸惊愕的盯住我。
淡扫了她一眼,不耐的摆摆手,道:“你先出吧。”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我整人立刻就软了下去,全身虚脱无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平常根本不会在意咖啡的味道对不对,或是有没有人关心我的身体。直到那个人离开自己身边,才发现他早已如同呼吸一般重要。
郑寒……
为什么,突然间会如此的想他呢?
“混蛋!你现在好了,跟那个夏澄江甜甜蜜蜜的,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又是刘秘书又是夏警官的,享尽齐人之福,还真是了不起啊!可恶……”
恨恨的骂了一会,却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电话,按下了某人的号码。
“喂?”接通后,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那道熟悉的嗓音,而是……
“叶原?”
“咦?老大?你找小寒有事啊?”
轻轻应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沉下脸,那小子怎么会在郑寒家里?
“小寒刚刚才从外头回来,老大,要让他听电话吗?”
“不用了。”顿了顿,欲言又止,“你……”
“什么?”
“没事,我先挂了。”说完,也不待他回答,直接切断了电话。
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够坏了,现在更是差得离谱。最愚蠢的是,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
唯一确定的就是……想要见见那个人。
于是很自然的跷了班,下楼拦了辆车,一路往郑寒家行去。
才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抬头再看时,竟惊讶的发现他家的房门大开着,隐约可见两道人影。
远远望过去,那个背对着我立着的人该是郑寒,而另一个身高稍矮些,生了一张娃娃脸的青年自然就是叶原了。
那小子平日吊儿郎当的,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今天却难得正经了一回,跟郑寒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是严肃。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的。我早说过了,老大他根本就不相信你。”
郑寒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慢悠悠的说:“撤下我所有的职务,并且不准我再踏进齐风一步,这些……全都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是啊。而且,老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凶狠的像是要杀人!”叶原边说边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
“老大不但不许你再接近他,甚至还怀疑是你泄露了公司的机密,现在正找人调查呢!小寒,那个人对你如此无情,为什么还要继续想着他?”
轻叹,一字一顿的说:“他、不、会。”
“你这是自欺欺人!”
……
我呆呆立在门口,茫然的望着屋里的两个人,头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连一句都听不懂?
叶原……为什么要欺骗那个人?
正想着,那小子刚好转了转眼,与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一刻,他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黑眸里闪过错愕的神色,但随即恢复如常。
叶原明明看见了我,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现,仅是上前几步,轻轻皱着眉,低声问道:“老大明明这么绝情,为什么你的心里还只有他?小寒,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喜欢我呢?”
闻言,郑寒立刻往后退了退,脚步有些不稳,却仍是柔声道:“叶原,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是吗?也就是说,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我了?”叶原低了低头,神情突然变得悲伤无比,隔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开口,“小寒,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话落,也不待郑寒作答,就这样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那个混蛋!骗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做这种事,他究竟要不要脸啊?
“叶原,你做什么?快放手!”
“不要!小寒,忘了那个人,好不好?”叶原说着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我不放,咬牙切齿的道,“那种不敢面对爱情的胆小鬼,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这算什么?诽谤?
我心下一惊,气得简直就要发疯了,不顾一切的拿出枪来,遥遥的对准某人。
随时都可以开枪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听见了郑寒似有若无的轻叹声:“的确,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一瞬,突然有了一种窒息的错觉。
手里握着枪,却是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原扬了扬唇,朝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眼里尽是挑衅。
然后,就见他倾身向前,静静的吻了上去……
不要!
心底这样大喊着,可是,喉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竟完全发不出声来。
胸口突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嘴里的苦味渐渐蔓延……
头晕目眩。
我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的。所以,从来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所以,才会一再的选择逃避。
可是,我忘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郑寒喜欢上了别人,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15.
外头的天色阴沉沉的,屋里也没有开灯。
我坐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
“那种不敢面对爱情的胆小鬼,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的确,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同样一个镜头,在眼前重复了无数次,翻来覆去的,一遍遍刺激着自己的心脏。
还有……那个吻。
手一伸,狠狠的砸了一拳在墙上,开口就骂:“可恶!叶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
亲口听到郑寒说出那种话,为什么竟会如此的痛苦?
这一回,他是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我听说,爱得越深的人就越痛苦。所以,即使把郑寒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我也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
说什么害怕他受到伤害,说什么不相信爱情,其实都是骗人的。
那些……只不过是我逃避现实的借口罢了。真正怕受伤的人是我,真正胆小懦弱的人也是我!
从来以为,那个温柔的男人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即使不将爱情说出口也无所谓。直到,那个人转身离去,再不回头,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一天不见他,就会思念到不能自己;见他跟别人在一起,就会生气得几乎发狂……像现在这样,缩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拼命的往口里灌酒,心上堆积了这么多痛苦,嘴中满满的全是苦意,也全部都是因为爱情,对不对?
一再的欺骗自己,我和他,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但又为何总是,输给了爱情?
待我发觉时,那人是否早已……转身离开?
如果,我现在才将喜欢说出口,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叶原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见面。
那小子从十几岁开始就跟我混,除了郑寒以外,我最信任人的人就是他,结果却……被背叛了。
所以此刻再见他,心情实在复杂。
那小子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眯眯的进了门,道:“老大,你找我有事啊?”
混蛋!以前他那张娃娃脸看起来还算可爱,现在却是……怎么看怎么欠揍!
我握了握拳,勉强压下打人的冲动,冷冷的说:“上次你说,泄露的公司机密的人可能是郑寒,其实是骗我的吧?”
“咦?”他愣了愣,瞪大眼睛,无比惊讶的答道,“原来老大你到现在才发现啊?我当时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他摆了摆手,笑得灿烂无比,“谢谢老大你这么迟钝,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去你妈的XXOO!
就算修养再好的人,听了他这句话也绝对会暴走,更何况我原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毫无教养可言。自然立刻跳了起来,上前几步,一拳打在叶原的脸上。
“臭小子!连我的人都敢碰,你存心找死是不是?”
“你的?”叶原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问,“老大指的是谁啊?”
怒火中烧!下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腹部,然后偏了偏头,咬牙切齿的问:“你……喜欢郑寒吗?”
“喜欢啊。”他闭了闭眼睛,笑嘻嘻的答,“其它的不敢说,但我绝对比老大你更爱小寒。”
话落,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后一扭,然后抬脚就踢了过来。
“啊!”吃痛的低呼一声,狠狠瞪他一眼,立刻反击了回去。
接着,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厮打了起来。
到后来,甚至还双双摔在了地上,从屋子的这一头滚到了那一头。
我由于这张脸的关系,小时侯常常被人嘲笑,因而很早就练成了一身打架的本事,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过,只因为两个人都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拼命。
“混蛋!叶原,你那天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用那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欺骗郑寒,就算他真的喜欢上了你,你会开心吗?”
“那又如何?”他死死拽着我的手,冷笑道,“真正卑鄙的人,应该是老大你才对吧。明明晓得他对你的感情,却从来只装做视而不见。一方面依恋他的温柔,一方面却又从来不肯付出真心,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在利用小寒的感情罢了!”
我窒了窒,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见状,叶原挑了挑眉,又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寒的吗?”顿了顿,扬唇,笑容里全是深情,“呵……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陷进去了。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个在街头混的不良少年,就是为了郑寒,我才会加入黑帮,并且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我对他的爱情,绝对不会输给这世上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了,只死死的盯住我,一字一顿的说:“可偏偏……他眼里心里就只有老大你一个人!为什么先遇上他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他始终不肯喜欢我?”
我张了张嘴,觉得有些惊讶。
眼前这男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原吗?只因他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所以此刻这过分认真的表情,看起来竟特别的……恐怖。
正想着,他突然挥出一拳,刚巧打在了我的脸上。
“郑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让小寒喜欢上?不过是刚好救了他一命而已。否则……呵呵,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他一边继续拳打脚踢,一边大喊道,“如果喜欢上一个,就该为了他拼命的变强,这一点,我已经做到了。可是,老大你呢?你曾经努力过吗?”
心脏一阵抽痛。
没有!我从来都只知道逃避而已,什么都不曾付出过。
难怪……那个人要心灰意冷了。
现在会如此痛苦,全部都是我自己的错!
咬了咬唇,低低的问:“我现在才开始努力,还来得及吗?”
闻言,跟我扭打成一团的那个男人轻轻哼了一声。
“别以为小寒就非你不可,没有了郑其这个人,他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那一刻,叶原脸上明明有着严重的淤青,却偏偏笑得骄傲无比,“老大,你已经晚了一步。”
心脏突得跳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就抖了起来。
果真还是……太迟了吗?
从头到尾,叶原只说错了一件事。
郑寒没有了我,照样可以好好活着。
但,我若是失去了他,却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16.
醉生……梦死……
那日以后,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在房中关了多久,反正就是拼命的喝酒,然后再昏天暗地的睡死过去。
待我清醒的时候,家里已多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万能拖把、高效清洁剂、节能灯泡……甚至连塑料妥协都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醉得神智不清时打电话订购的。
头痛欲裂。
我揉了揉额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越过那一堆杂物,然后……打电话。
郑寒家的电话一直占线,手机倒是马上就通了。
紧张的喊了一声郑寒的名字,耳边响起的,却是我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老大,你又打电话过来了?还没死心吗?”
“叶原!”咬牙切齿的念出那个名字,手又开始抖了,“怎么又是你?”
“不好意思啊,老大。小寒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那个臭小子!混蛋王八蛋!
握了握拳,恨声问:“郑寒人呢?”
“在我身边。”
“让他听电话!”心里酸酸涩涩的,语气愈加凶恶了起来。
叶原哼了哼,低笑。
“抱歉,小寒现在没空。”顿了顿,又道,“他已经决定搬家了,正在收拾行李。”
胸口抽痛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抓住话筒,大喊道:“不可能!”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过来看看啊。不过,很可能已经人去楼空了。”
妈的!我的脸被那个臭小子打成这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哪里还出得了门?
不由得怒从心起,问道:“这一次,又是你动得手脚?”
“呵呵,老大你真了解我。”声音里带了浓浓的笑意,“我早说过了,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可以不择手段。”
混蛋!你可以,我就不行了吗?
闭了闭眼睛,沉声道:“叶原,信不信我立刻就找人杀了你?”
“当然相信。不过,我若是死了,小寒一定会很伤心的。那,老大,你是打算被小寒恨上一辈子吗?”
“你……!”
“老大,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缠着小寒了,因为……”他轻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你已经输了。”
下一瞬,电话已被我砸在了地上。
狠狠瞪着满室狼藉,体内忽然涌起一种无力感。
已经……太迟了吗?
身体慢慢下滑,紧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然后以手遮脸,低笑出声。
“哈……哈哈!叶原,是你逼我的……哈哈!”
直笑到喘不过气了,才渐渐停下,随即又拼命的咳嗽了起来。
真是愚蠢!
苦苦挣扎了这么久,结果,还是一脚踩进了爱情里,再回不了头了。
就算真的将喜欢说出了口,就算真的承认了我对郑寒的感情,又能怎样?我从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
若是不能给那个人幸福的话,轻易的将爱情说出口,只会使两个人一起痛苦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根本就是无路可退了。所谓的理智,早已经被嫉妒一点一点的吞噬了。
不经意的一抬头,正好瞥见镜中的自己。
我的容貌完全遗传自母亲,据说与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却跟当年的父亲如出一辙。
决绝的笑容,不顾一切的眼神。
那是一种……扭曲得近乎疯狂的神情。
接下来,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屋里所有易碎品都摔了个粉碎,然后又翻出备用的胃药,全部都拆开了仍进垃圾筒里,最后用冷水淋了个澡,头发也没擦,就这样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总之,就是要把自己弄得越惨越好。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度拨通了郑寒的手机。
“喂?”这一次接电话的,仍旧是叶原。
去你妈的XXOO!
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句,却偏偏用一种半死不活的声音开了口:“郑寒……”
“老大,是我啦!受不了,你怎么又打来了,到底有完没完啊?”
说罢,竟然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臭小子!不要脸!卑鄙无耻!
皱了皱眉,连骂了一串脏话之后,又按了重拨键。
“叶原,让我见见郑寒。”
“老大!我跟小寒现在相亲相爱,过得好好的,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了好不好?”
相亲……相爱?
眯了眯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得要命。
不行!现在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就只能前功尽弃了。
我于是咬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慢吞吞的重复着:“郑寒,我要见他……”
出口的声音既低沈又沙哑,中间还夹杂了一声咳嗽,十一月里冲冷水澡,果然很有效果。
电话那头的叶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说话的口气里多了几分慌乱:“喂?老大,你好象有点不大对劲,没事吧?”
“郑寒……”不理他,继续装虚弱。
“喂!喂!老大,你到底怎么啦?不要吓我啊!”
臭小子,终于知道紧张了?敢算计我?也不先想想我是谁!
轻轻哼了两声,右手往下一垂,将话筒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
“老大!你怎么样了?救护车……不对!警车!”
叶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我扯了扯嘴角,却完全笑不出来。
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神智也开始模糊了。
惨!该不会是准备得过了头,弄假成真了吧?
如果真的要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话,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迷迷糊糊的想了一阵,电话里突然响起了郑寒的声音。
“郑其,你怎么了?出事了吗?”那语气轻轻软软的,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
一瞬间,所剩无几的理智终于完全消失了。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那一个男人,无论如何都得留在身边,即使……将来要同他一起下地狱也无所谓。
“痛……”
“哪里?胃病又犯了吗?”
手缓缓的抚胸口,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真正疼痛欲裂的,是我的心。
相思成狂,原来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郑寒,”轻轻咳嗽了几声,哑声道,“我想见你……”
闻言,电话那头的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点头,微笑。
郑寒曾经说过,爱情就像一场赌博,爱得越深的人,输得也就越惨。
所以,这一次,赢得人应该是我吧?
17.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郑寒就坐在一旁,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醒了?”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轻轻的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声音嘶哑的开口:“我现在在哪里?该不会真的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吧?”
郑寒愣了愣,低笑。
“这么怕上医院?”
偏了偏头,轻轻哼了一声,不答。
郑寒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动手拉了拉被子,道:“既然不喜欢看医生,就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又是烟又是酒的,你这是在慢性自杀吗?”
拼命喝酒,还不都是为了某人?
抬眸望了那个某人一眼,慢慢吐出两个字来:“叶原……”
他于是眨眨眼,笑说:“那个啊,我已经听叶原提过了。你们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还动不动就打架,实在是……”
“他喜欢你。”
闻言,郑寒呆了一下,微怔的看住我。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了咬牙,一字一顿的问:“你呢?喜欢他吗?”
他没有答话,只睁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我。隔了许久,才缓缓垂下眸去,叹道:“……明知故问。”
心脏突得跳了一下。
我慢吞吞的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随即大笑出声。
“郑其?”身旁的男人往后退了退,满脸惊愕。
笑到快要喘不过气了,才终于停下,道:“哈……我就知道。郑寒,我这几天醉了又醒,醒了又醉,然后……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叶原那个臭小子喜欢什么人,根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挣扎着坐起身,扬了扬被他紧紧握住的右手,笑说,“我的对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郑寒了张了张口,神色茫然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爱情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了,一点都不好玩。但我偏偏遇上了你,想逃都逃不开,所以……只好一脚踩进去了。”
说罢,倾身向前,左手攀上那人的颈子,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柔柔软软的,好甜……
叶原那个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
唔,不对,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说……
“郑其,你放开我。”某人微微挣扎了一下,出声抗议。
我抬了抬眼,一路吻了下去,低喃:“郑寒,我喜欢你……”
“呃?啊!你家里的胃药好象吃光了,我身上也没带多少,过一会儿还得出去买。”
“喜欢你……”
“你这次又订购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吧?等有空了再帮你打扫。”
“喜欢……”
“啊,对了!抽水马桶的水箱好象在漏水,我会找时间修理的。”
翻了翻白眼,松开手,大喊道:“郑、寒!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别人说话?我刚才说了……喜欢你啊!”
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竟然拿我跟抽水马桶比较!我就算再没用,好歹也是热水器级别的吧?
一转眼,却见郑寒神色怪异的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
“郑寒,你去哪里?”
我急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快步追了上去。
但是,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房门被他关上,我只觉腿下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
妈的!认识郑寒十几年,就算逃命的时候,也没见他跑得这么快过。
双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地板。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这样……算是被拒绝了吗?
胃里似有火在烧着,隐隐作痛。
想要站起身,却惊讶得发现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手指一片冰凉,身体更是抖得停不下来。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多得是时间跟耐心。苦肉计不行的话,还可以死缠烂打,实在不成功,当然也可以学父亲曾经用过的手段。
强暴,毒品,甚至是非法监禁,再怎么卑鄙无耻都无所谓,只要能将那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就行了。
我此刻的表情,一定跟当年的父亲一模一样吧?
因为爱情,自己已经……完全疯狂了。
正想着,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然后就见郑寒冲了进来,盯着我看了一阵,上前几步,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他微微喘着气,脸色苍白至极,头发上不断地滴下水来。
我伸手往郑寒身上摸了摸,皱眉。
“你跑去哪里了?怎么连衣服都湿透了?”
他拼命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凑过头去,在他身旁嗅了嗅。
没有异味,所以,应该不是走着走着掉进了水沟里。莫非……
“公寓外头有个喷水池,你该不会跳进去了吧?”
郑寒微微愣了一下,面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却仍是柔笑着答:“我不清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瞪他一眼,没好气的问:“那你还记着些什么?”
他没有答话,只浅浅笑着,眼神温柔似水。
心脏立刻狂跳了起来。
我于是撇了撇嘴,继续瞪他。
“莫名其妙的跑出去……你知道自己害得我有多惨吗?妈的!被你气得胃病又犯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错。”他点了点头,仍旧只是笑,双手紧抱着我不放,低低的说,“印度洋海啸是因为我,南亚大地震是我引发的,禽流感是我惹出来的,就连美国要攻打伊朗,也是我在暗中推波助澜……”
“神经!”狠狠推了他一把,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冷笑话?”重点在于,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只会气死人而已。
“……抱歉。”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算了!拉我一把。”
“啊?”
“被你吓到脚软,站都站不起来了!”真是有够丢脸的!
郑寒点点头,打算扶我起来,谁料,他的状况根本没比我好多少,甚至……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结果,两个人又一起倒了下去。
我顺势压在了郑寒身上,亲了亲他的眼睛,继续先前的那个吻。
唔,软绵绵的,真舒服……
混蛋叶原!我他妈又想杀人了!
18.
这一吻过后,时间马上就跳到了第二天早晨。
根据郑寒的说法,是因为我身上的病还未好全,再加上胃病复发,所以才会不小心晕了过去。
但是……
摸了摸额上多出来的肿块,实在是有些怀疑。
我的身体就算再不济,也没道理在那种关键时刻昏倒吧?看得见却吃不着,堪称是人间一大惨剧。
此外还有一件另人费解的事,郑寒听完我的告白后,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跑出去?
“那个啊……”他站在厨房里,一边替我准备早餐,一边微微笑道,“我只是稍微吓到了而已。”
“可是,普通人会是这种反应吗?”说着,顺手拿起一块面包,塞进了嘴里。
郑寒慢慢抬起眼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几个字:“你不是我,所以永远不会明白……”
“什么?”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了。
“没……”他神色一晃,摇了摇头,笑,“我好象听见敲门声。”
转身,走去前厅开门,然后就看见自己最痛恨的某人正笑嘻嘻的站在门外。
“老大,好久不见。”叶原脸上的伤还没好,所以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但是,我虽然没照镜子,却可以肯定自己的表情比他还要可怕上千万倍。
什么都还来不及想,就已经条件反射似的挥拳过去了。
叶原一闪身,溜进了屋里,然后双手护在胸前,大叫道:“哇,老大,不要打脸!”
我哼了哼,冷笑。
不用打的,那就踢!
于是抬了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杀人了!小寒,救救我!”
屋里马上响起了某人的惨叫声,郑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皱着眉问:“你们两个……又打架了?”
“没有!”
我和叶原动作一致的摇头,然后在暗地里互掐。
待郑寒信了我们的话,一转身,我立刻扯过叶原的领子,恶狠狠的问:“臭小子!你又跑来我家干什么?上次被打得还不够吗?”
他转了转眼,拼命的微笑。
“小寒说要相亲相爱,所以我是来跟老大你道歉的。”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握个手,和好吧。”
猛得甩开了他的手,挑了挑眉,、冷声道:“臭小子,别以为装装可爱我就会放过你……”
“早餐已经好了,过来吃吧。”
偏偏郑寒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于是只好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乖乖坐到了桌子旁,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瞪着叶原看。
郑寒微微笑着站在一旁,隔了一会儿,突然道:“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去哪里?”心下一惊,急忙拉住了郑寒的手。
他昨天那么激动的抱住我,应该算是已经接受了我的告白吧?
等一下!从头到尾,我好象从来没听郑寒说过喜欢这两个……
扯了扯唇,僵硬的笑。
该不会事到如今才发现,我一直都是在自作多情吧?
郑寒张了张嘴,正欲答话,叶原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解释道:“当然是回公司上班啊!老大你暂时撤下了小寒的职务,自己又连续几天不见人影,公司早就已经乱得鸡飞狗跳了,小寒想不去也不行。”
混蛋!说要撤下郑寒职务的,明明就是臭小子你才对!
咬了咬牙,悄悄伸出脚去,使劲踩在了叶原的鞋子上。
然后,某人的脸孔痛苦的扭曲了一下,却碍于郑寒也在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等你明天身体好了,也来上班吧。”郑寒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柔柔软软的微笑,“记得按时吃药,早点休息,我一有空就打电话过来。”
点了点头,明知郑寒不像自己那样不务正业,应该让他回去好好上班,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手。
最后,只好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他手上扳下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用不着亲亲我我,依依不舍,直接上演十八相送啦!”叶原说着一下切断了我和郑寒紧握在一起的手,并且推着郑寒往外走。
“叶原!”咬牙切齿的念出那个名字。
他愣了愣,往回走了几步,突然俯下身来,压低声音道:“老大你放心,我上次不过演演戏罢了,没有背叛你的意思……”他扬了扬唇,笑得灿烂无比,“小寒他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你,所以我也不会。”
“你……”心脏狂跳了一下,惊愕的睁大眼睛。
“老大,你和小寒都是大笨蛋。”他伸了伸懒腰,笑眯眯的朝门外走去,轻轻叹道,“不过,最笨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下就呆住了。
那两人离开后,我静静的坐在原处,许久才回过神来。
叶原那小子……是认真的!
握了握拳,暗中计划着以后找个机会,偷偷把他解决掉。
但是,首先得坐回沙发上,等郑寒打电话过来。
真糟糕!那个男人才刚刚出门,我就开始想他了……
因为郑寒说我的身体还未痊愈,所以接下来的一天里几乎都是躺在床上休息。
到了晚上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
只好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广告,一边跟郑寒通电话。
“……然后,晚上记得早点睡觉,我明天一早来接你……”
“……还有,不要再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你房里已经快塞不下了……”
“啊,对了,你现在该不会是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吧?我说过多少次了,会感冒的……”
我心下一惊,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飞快的爬回床上。
心虚的笑了笑,道:“没有啊,我现在好好的躺在床上。放心,不会着凉的。”
手里全是冷汗。有时想想,那个男人实在太过了解我了,甚至于……有点可怕。
“那就好。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喔。”轻应一声,隔了一会儿,却又喊。“郑寒。”
“怎么?”
咬了咬唇,声音低哑的开口:“我想你……”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然后是郑寒轻轻柔柔的嗓音:“要不要我现在就过来看你?”
我愣了一下,失笑。
“半夜三更的,你发什么神经?”
他却仍旧只是笑,说:“……你等我。”
“喂?郑寒……”话说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啧!我稍微出去一下。”
微恼的放下电话,跑出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手里还握着移动电话,正微微笑着看向我,眼神温柔似水。
“我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黑眸里闪过浅浅的笑意,然后,缓缓张开双臂。
见到郑寒的那一瞬,几乎停止了呼吸。
接着,上前几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再不放手。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爱情。
从此,退无可退……
19.
手一扯,将郑寒拉进了屋里,然后飞快的关上房门。
拼命吻上去的时候,完全只凭着身体的本能。
微湿的双眸,柔软的唇,还有纤细白皙的颈子……
身下的人没有挣扎,因而吻得愈加放肆。
直到动手去解开他衬衣上的纽扣时,手竟然微微发起抖来,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郑寒把头抵在门上,闭了闭眼睛,低笑出声。
“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
“啧!”低咒一声,若不是这双手等会儿还有用,真恨不得现在就砍下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紧张,真是有够丢脸了!不,应该说是有负我花花公子的盛名。
所以,为了所谓的男人的尊严,不得不猛扑上去,继续奋战。
唇齿交缠,温柔缱绻。
我在郑寒脸上亲了又亲,却迟迟不敢再去碰他的衣服。
我承认,自己是在害怕。那藏在长袖衬衣下的伤痕,不仅是郑寒的心结,也一直是我的。
郑寒慢慢睁开眼睛,静静看了我一会,微微笑着,说:“我帮你。”
然后抬起手,一颗一颗的解下衬衣上的纽扣,动作不急不缓,面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
除了初遇那一日,我后来就没有再见过郑寒身上的伤了,此刻瞧来,似乎比当时淡了许多,却……依旧刺目。
见了这一身伤痕,我实在很怀疑自己究竟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冲动。
但,那个人笑了。
额前的长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左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异样的红晕,黑眸微微眯着,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只一眼,心脏立刻就狂跳起来,腰部以下完全麻痹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郑寒,一路吻下去。
将头埋在他的颈间,轻轻啃啮着,右手顺势往下……
然后,缓缓的动了起来。
郑寒紧咬着下唇,闷闷的哼了一声。
我于是抬了抬头,凑至他的耳边,轻声问:“喜欢吗?”
他不答话,只张了张嘴,低低喘着气。隔了许久,才微微睁开双眸,转了转眼,软软的笑起来。
那一双眼睛,像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柔情似水。
因而情不自禁的吻上去,手指轻移,又换了一个地方攻击。
“啊……”他低叫一声,喘得更加厉害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会疼?”我虽然对自己的技术绝对有信心,此刻却还是吓得停下了所有动作。
“没事……”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你继续。”
我松了一口气,缓缓吻住郑寒的唇,轻轻啃咬着,手上稍稍用力,一点一点的进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子震了震,眼里多了几分茫然,神思似乎有些恍惚。
隔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说:“我好象从来没对你说过那两个字。”
“……是。”搞了半天,先告白的人竟然还是我。
“我不喜欢……把那种东西挂在嘴边,因为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
“但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
他薄唇轻启,慢吞吞的吐出一个字来:“……”
一瞬间,身体像过了电一般,一阵轻颤。
我自认并没有过人的自制力,因而此刻也不打算继续忍耐下去。
飞快的撤下自己的手指,换成了另一种进攻方式。
“哈……”身下那人压抑的呻吟了一声,近乎低泣了。
我将唇贴在了他颊边,哑哑的问:“给我……好不好?”
郑寒的头向上仰了仰,一阵失神,然后缓缓阖上双眸,微微点了下头。
一时之间,只觉情动不已。
于是紧紧扣住他的腰,慢慢晃动了起来。
双唇顺着他白皙的皮肤往下滑去,最后,停在了他左肩的伤痕处。
当初,他全身上下都是伤,但最严重的就是这里。被人硬生生的剜下一块肉来,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心口刺痛了一下。
我微微张开口,舌齿并用,辗转亲吻着那一处早已愈合的伤痕。
郑寒轻轻哼了几声,反手抓住了我的双臂。
“别怕……”我抬了抬眼,近乎叹息的低喃,“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的。”
他一边轻咳一边笑:“我还没有弱到这种地步。”
“是,我知道。”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
早就已经清楚了,郑寒他其实远比我坚强许多。
明明这么痛苦,这么寂寞,他却仍旧拼命的活了下来。
活着,需要比死亡更大的勇气。
“我说要保护你,跟你是强是弱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爱情。”
他蹙了蹙眉,道:“我以为,你不相信爱情。”
“没错。我的确不相信那种东西。”扬了扬唇,暧昧的浅笑,“我只相信……郑寒这个人而已。”
一边说,一面又加快了速度。
“啊……”他偏了偏头,声音微颤。
双手顺着他的背摸上去,颈项交缠,耳鬓厮磨。
让我一再逃避的,是爱情。
让我不顾一切的,却是郑寒──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吻下去,将那些丑陋的伤疤,通通换成自己的吻痕。
想要进到那个人的体内,跟他合而为一。
想要与他的呼吸重叠,再不分离。
同一场爱情的游戏,我可以陪他玩上无数次,都不会腻。
只是最后,赢的人,必须是我。
20.
阳光刺目。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翻身,伸手往床边一探,却是……空的?
挣扎着坐起身,四下一看,房里冷冷清清的,只剩了我一个人。
“郑寒?”声音嘶哑的开口,等了半天,完全得不到响应。
他该不会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吧?
按了按额角,随手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然后翻身下床。才向前走了几步,就推翻了先前的设想,连我都觉得浑身酸痛,走起路来跌跌撞撞,那家伙怎么可能有力气出门?
果然,一推开房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于是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然后,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切菜的某人。
“醒了?”郑寒低低笑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轻应一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问:“早餐?”
他还是笑,声音柔柔软软的,有点哑:“都快中午了,还早餐?我已经打电话去公司请过假了,你若是累的话,就回床上去睡觉吧。”
胡乱的点了下头,仍旧紧抱着郑寒的腰不放。
“为什么我累成这样,你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有力气准备午饭?”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小声嘀咕道,“怪物……”
话落,就感觉郑寒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低呼出声。
“怎么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急问道,“切到手指了吗?”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郑寒慢悠悠的转回身来,摆了摆手,黑眸里暗光流转,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心头猛得跳了一下。
愣愣的盯着郑寒看了一会儿,总感觉他此刻的神色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
“干嘛呆呆看着我?”他浅浅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来,弹了弹我的额头,“还没睡醒?”
那眉眼,那表情,跟平常一样,温柔动人。
所以,刚刚那一瞬,应该只是我的的错觉吧?
是因为终于将幸福抓在了手里,才会莫名的感觉不安吧?
于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狠扑上去,准确无误的吻住了某人的唇,啃咬。
“等一下,这里是厨房……”
“无所谓!”
“菜还没有切好……”
“随它去!”
“可是……”
“你闭嘴!”
“……”
一个小时后,终于顺利的吃上了午餐。
因为体力透支的关系,我基本上没有什么胃口可言,所以只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专心致志的盯着郑寒看。
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微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左眼,薄唇略略向上扬着,时时刻刻都带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动作优雅,神态淡然,真不愧是全公司女性眼中的白马王子。
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长得这般好看?
莫非……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我也会有如此愚蠢的时候。
笑了笑,视线微移,然后开口说道:“郑寒,你的衬衫……”
才刚说了几个字,就见他神色一凛,手指飞快地抚上领口,摸索着寻到了最上头的衣扣,再三确认。
呆了呆,随即会意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
感觉心底突然窜出根刺来,被扎到的地方,酸酸麻麻的,稍稍有些痛。
隔了许久,才轻叹出声:“我刚才想说的是,你的衬衫上沾到东西了。”
闻言,郑寒全身一震,有些狼狈的望了过来,神情恍惚。但是,一转眼,就又恢复成了平时那浅笑悠然的模样。
“这样啊……”他低了低头,微微的笑起来,“我好象太紧张了。”
只一瞬,便将所有情绪收进了眼底,藏得滴水不漏。
我并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
整颗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究竟是面前这个男人太会掩饰自己了,还是……一直以来,我都太过迟钝了?
真正无法放开过去的人,是我还是他?
一阵静默。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换一个相对无害的话题。
“叶原那小子好象很喜欢你。”看他一眼,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咳咳,”他掩唇轻咳了一下,面上并无尴尬之色,“大概吧。”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态度过于暧昧的话,可是很危险的。”最好就是直接拒绝那小子,从此一刀两断,省得以后纠缠不清。
“我会跟叶原说清楚的。”郑寒慢吞吞的拨弄着碗里的饭菜,笑颜温和,“我从来都只把他当作弟弟而已。”
撇了撇嘴,轻哼。
“弟弟?通常情况下,这两个字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我信口胡扯了一通,郑寒听了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出声:“你现在的表情也有另外一种解释──吃醋。”
“郑、寒!”咬着牙瞪过去,故意拖长声音。
他扬了扬唇,继续微笑着,道:“不用胡思乱想了,我对叶原真的只有那种感情而已,因为……他和我弟弟很像。”
“你有弟弟?”惊讶,认识郑寒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确切的说,是曾经有过。”他缓缓垂下眼,笑得有些落寞,“他天生心肺功能不全,一年到头都只能躺在病床上,也因此,从小就特别依赖我。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异常,“一直以为我能够救他,却永远都料不到,我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伸手环住了郑寒的肩。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满脸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的。
“我弟弟虽然身体不好,性格却很乖巧,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他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只要能继续见到他的笑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就算要出卖自己的灵魂,也无所谓。可是……结果却还是失去了。”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紧紧抱着他不放。
好好的,为什么要聊这种话题啊?真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我常常想,”郑寒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飘忽,“若能在最幸福的那个时候就死掉,便好了。”
21.
表情严肃的走出办公室,迅速转进了阴暗的楼道,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看见自己之后,由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燃。
把香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眼看着那白雾升腾而上,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整天跟郑寒黏在一起是很好,不过,那男人实在是太罗嗦了一点,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准,还特别规定每天抽烟不得超三支。妈的!长此以往,不死人才怪。
于是,只好趁他埋头工作的时候,偷跑出来过过瘾了。
“我、看、见、了!”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心下一惊,反射性的将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然后奋力踩灭。
一转身,却见叶原正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我。
松了口气,随即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臭小子,原来是你。”
“怎么?老大以为是小寒啊?”他眨了眨眼,促狭的笑了一下,道,“我记得他好象不准你抽烟。背着小寒干坏事,难怪会心里有鬼。”
怔了怔,一把扯过叶原的衣领,故意做出凶恶的表情来,瞪着眼威胁道:“不许告诉他!”
“当然,当然。”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我可不想因为一根香烟而被老大你杀人灭口。”
轻哼一声,松了手,挫败的抓抓自己的头发,恼道:“你懂什么?郑寒那家伙说,一天抽烟最多不能过三支。三支耶!会死人的好不好?”
“那有什么?只要是小寒吩咐的,别说是戒烟了,就算要把整盒烟连包装吞下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望了眼身旁小声抱怨着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生气。于是想也不想的抬起脚来,遵循着本能踢了过去。
“哇!”叶原惨叫一声,连着后退了几步,万分委屈的问,“老大,你干嘛突然踢我?”
“不知道,反正就是看你不爽。”说着,干脆伸出手去,使劲捏了捏他的脸颊。
直到那一张娃娃脸红成一片,那双黑眸眨啊眨的,似要掉下泪来,我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某人端坐在办公桌前,正低着头翻阅文件。
心跳渐快,突然发现,这家伙认真工作时的表情……真的是很帅。
上前几步,很自然的缠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郑寒分神看了我一眼,苦笑。
“不要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的。”
不理,只拼命在他身上磨蹭,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关系/又没有其它人在场。”
当然,就算有人站在旁边看,我也一样不会在乎。
他轻笑出声,伸手回抱了我一下。片刻之后,突然一把将我推开,皱着眉问:“你抽烟了?”
“哎?”一阵心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无辜的微笑,“没有啊。”
郑寒凑过头来,在我颈间嗅了嗅,无比确定的说道:“有烟味。”
“啊……呃……是叶原!我出去的时候,刚巧在走廊上遇到他。那小子刚刚失恋,心情不好,所以最近抽得很凶。”慌乱之中,随手拉了一个人过来垫背。
解释完理由之后,半天不见郑寒应声。
悄悄抬眸,却见他双手抱臂,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好了,好了。”举了举手,投降,“我承认,我是偷跑出去抽烟了。不过,只有一根而已……不对!确切的说是两口!才刚点燃,就被叶原那小子给搅了。”
闻言,郑寒伸手触了触我脸,轻轻叹一口气,低声说:“戒烟,好不好?”
“啊?可是……”
“不行吗?”秀眉微蹙,声音轻轻柔柔的。
“……好。”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点头应下了。
没道理叶原那小子做得到的事,我却做不到!
只是,戒烟……真的很痛苦。
正想着,郑寒忽然低下头来,缓缓吻住了我的唇。
“唔……?”好柔软。
“这是……”他展转啃啮着,断断续续的说,“预支的奖励。”
大口喘着气,感觉脸上发烫,头脑好象暂时短路了。
手顺着他的背摸上去,脱口道:“还有什么要戒的?我全都答应。”
星期天,阳光正好。
实在受够了郑寒那一柜子的白衬衫,所以一大早就拖着他上街购物。只要是和买东西有关的事,我就特别有精神,结果从头到尾,某人都只有被我拉着跑的份。
中场休息。
郑寒举着大大小小的一堆包装袋,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干嘛给我买这么多衣服?你明知我根本不会穿。”
“为什么?”白他一眼,懒懒的答,“总是西装加衬衫的,偶尔也该换换口味吧?我今天可是为了你才特意出门的”
他瞪了瞪眼,有点惊讶。
“这个……”指了指手里的东西,问,“难道不是你的个人爱好吗?”
“废话!既没减价又没促销的,我怎么可能喜欢?”
“是吗?”郑寒好笑的看我一眼,突然从衣袋里翻出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轻轻念道:“购物满三百元以上者,送优惠卡一张,集齐本卡三张,可在本商场领取精美礼品一份。”
顿了顿,挑眉而笑,“原来你最近迷上这个了。”
尴尬的咳了一声,一把抢过那张卡片,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轻轻哼了哼,说:“……这个只是顺便而已。”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一脸忍笑的表情。
瞪他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去,结果却刚巧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夏澄江?!漂亮的脸孔,凶狠的神情,即使是商场里闲逛的时候,也仍旧是一副流氓相,简直就比我这个正牌黑帮老大还敬业。
当然,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一点都不奇怪,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他身旁那个神色冷淡的年轻男子。
那一双冰冷的眼睛,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永远都望不了。
当年,大火烧尽一切的时候,他就这样冷冷的立在一旁,不哭也不笑,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双亲殉情而死。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和我流着一样的血。
虽然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我为了避开他,故意培养了一些特殊兴趣,除了各大商场之外,几乎不踏足其它娱乐场所,应该不太可能遇上。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倒霉。
哎?等一下……故意的?
22.
既然我可以为了避开某些人,而故意培养这种兴趣,郑寒当然也可以。
握拳,指甲划过掌心,微微的刺痛着。
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如此迷恋动漫,更搞不懂他为何总爱去游乐场玩,现在想来,会不会也是故意的?
那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从来都不曾清楚。太过以自己为中心,以致一直来都忽略他的真实心情。或许,郑寒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坚强。
“看到熟人了?”正想着,郑寒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问。
“没有……”迅速转过头,不动声色的挪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快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吃完了以后呢?”他扬了扬唇,问,“继续买?”
心头一震,清了清嗓子,有意答道:“不买了!你比较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闻言,那人立刻扯出一抹浅笑来,柔声道:“主题公园。”
我就知道!
苦笑,果然还是猜对了。怎么会没有发现呢?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伙的思维方式几乎与我一模一样。
一样陷在过去的噩梦中,不能自拔;一样喜欢逃避现实;一样……
“怎么?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他整了整身上的衬衫,依旧微微笑着。
一愣,拼命摇了摇头,抓起他的手就往外头走去。
不就是白痴情侣必去的地方吗?偶尔一次,也不算丢脸!
可是,当真踏进游乐园的时候,我立刻就后悔了。两个大男人手牵着牵来这种地方,实在是非常奇怪。
“要玩什么?”
“哎?啊……我对这个,不是很熟。”确切的说,长到这种年纪,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那就从刺激一点的开始吧,云霄飞车?”
“啊?等、等一下!”
半个小时后,两人瘫坐在长椅上,大口喘气。
“好累……”
身旁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问:“要不要冰淇淋?我去买。”
“好!”伸手点了点他,道,“记得要买正在促销的那种。”
郑寒愣了愣,失笑。
然后站起身,慢悠悠的往远处走去。
双手交叠着放至脑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
那家伙……把自己藏得太深,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走进他的心里?哎呀,怎么好象突然倒过来了,以前明明是他追着我跑的。
果然,情爱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变笨。
在原地等了许久,迟迟不见郑寒回来,一路寻了过去,却见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路中间。手中的冰淇淋已经融化,顺着指尖淌了下来,他却全然未觉,仅是直直的瞪视着前方,神色迷茫。
我突然感觉心头一紧,莫名的生出一种预感。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上前几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强笑道:“干嘛一直站在这里?”
……没反应。
皱了皱眉,又问道:“怎么?你也遇见熟人了?”
郑寒身子一震,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视线相对,那眼里却是一片茫然。
吓了一跳,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不会这么巧,刚好猜中了吧?
我对郑寒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完全料不到他遇上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他闭了闭眼,大口喘着气,神色痛苦,“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郑寒!”
我心里一慌,伸手就要抱他,结果却被一把挥开了。
他额上渗出细细的汗来,半只眼睛掩在刘海下,面色苍白至极,难得一见的现出了慌乱的表情。
我心急如焚,却完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只因……他连碰都不许我碰一下。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
隔了许久,郑寒才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喃喃低语。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看他一眼,问得小心翼翼。
他眨眨眼,有些虚弱的摇了下头。
“可是刚才……”
一伸手,揉乱了我的发,依旧那么浅浅淡淡的微笑着。
“没事,我们回去吧。”
我开不了口继续追问,只好跟上。
往前走了几步后,某人突然低呼出声。
“又怎么了?”我被他吓得一惊一乍的。
“冰淇淋……全都化了。”
翻了翻白眼。
这男人现在才发现啊?迟钝!
一回到家,郑寒就直接冲进浴室,简直就像后头有鬼在追着他。出来以后,又逼着我也进去洗澡。
好吧,我承认自己不是被强迫的,只不过见他朝自己笑了笑,就马上心甘情愿的投降了。
只不过,那家伙以前虽然也很爱干净,却远远未到洁癖的程度,今天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莫非……
呼吸窒了窒,甩甩头,命令自己不许再想下去了,并且学郑寒自我催眠:“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有的时候,太过清醒了,也未必是件好事。能够胡涂的话,自然还是胡涂一点比较好,就算做不到,至少也得假装一下。
他若是不想说,我就什么也不问。反正我多得是时间跟耐心等下去,等他放开过去的心结。爱情的魔力究竟有多大?我就干脆赌一回试试。
洗完澡后,一开门,就见桌上已备好了晚餐,郑寒一手支着下巴,微微笑的朝我望过来。
表情正常,笑容完美,只看起来稍微有点累。
“真能装!”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郑寒伸手触了触我的脸颊,眼里全是宠溺,道:“怎么头发都不擦干就跑出来了?”
“嫌麻烦。”
“就知道偷懒,待会头疼了可怎么办?”
说着,轻轻叹一口,起身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回来。然后,半弯下身子,站在我背后替我擦头发。
我干脆放下手里的筷子,抬了抬眸,仰头望着他。
那动作轻轻柔柔的,一如此刻他脸上的笑容。
只是猜不透是真是假。
闭了闭眼,一手扯住他衣服的下摆,低声问:“这样子,是不是就算幸福了?”
他怔了怔,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却微微的笑了起来。
“你说是就是。”声音低沈沙哑。
轻哼了一下,也跟着微笑。
“如果,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就好了。”
所以说,只是如果……
23.
翻了个身,一手习惯性的往身旁一揽,空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外头仍是一片漆黑,半夜三更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郑寒?”哈欠连连,哑着嗓子叫了几回,却迟迟没人应声。
不得不爬起身来,开了灯,摇摇晃晃的往外头走去。
客厅里没有人,只浴室的灯亮着,水声不断。
这个时间洗澡?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一手按着额头,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了许久,却一直不见郑寒出来。
不由得心头一怔,隐隐生出些怪异的预感。整个人也霎时清醒了过来,起身,上前几步,拼命捶打浴室的门。
“喂!郑寒,你在不在里面?郑寒?”久久不见他应声,手心里渐渐渗出汗来,恨不得直接撞门进去。
胃部一阵痉挛,一下一下的抽痛着。
手指下移,缓缓按在腹上,低低的骂了一声。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发作。
正想着,浴室的门忽然开了,郑寒慢吞吞的走出来,垂着眼,头发仍是湿的,不断往下滴着水。
“你这样喊来喊去,会吵到邻居的。”他抬眸看我一眼,一如既往的微微浅笑,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倦意。
呼吸一窒,猛扑上去,狠狠咬住了他的颈子,骂道:“混蛋!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你是想吓死我吗?”
他低低唤了一声,仰了仰头,笑。
“我在洗澡,当然得关着门。”
“傍晚的时候不是才洗过吗?”一怔,动手扯开他上衣的领子,一眼看过去,皮肤红了一大片。
立刻就失去了理智,气得直想杀人。
“郑、寒!你这是做什么?嫌自己身上的伤还不够多吗?”低了头,顺着那痕迹一路啃咬下去,直到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才罢了手。
然后,就见郑寒悠悠的叹了口气,慢慢举起手来,直直盯住自己的掌心,神色很是迷离。
“郑寒?”心头一惊,连着叫了他好几遍,胃里阵阵绞痛着,疼得厉害,却是无暇多顾。
隔了许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虚弱的笑了笑,答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很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顿了顿,又笑,眼神有些恍惚。“身上也是一样,沾满了血,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咬了咬牙,一把挥开郑寒的手,将额头抵了上去,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管你今天遇上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事,反正……全部给我忘掉!”
“真霸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触了触我的唇,低喃道,“说什么忘不忘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闻言,顿时变得狼狈万分,却仍是气急败坏的喊道:“除了我,你谁都不许想!”
郑寒没有答话,只睁了眼,静静的盯着我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环住我的腰,把头靠了过来,低低的说:“好。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不是不许回忆过去,而是绝对不能!
只要一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郑寒是这样,而我……也一样。
无路可退,所以只能拉他的手继续向前了。
闭了闭眼,低头,一点一点的咬开郑寒的上衣,然后亲吻他左肩上的伤痕。他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
“郑其?”
“嘘。”将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微笑,“这些伤口,我想全部亲一遍。”
郑寒缓缓垂下眼,神色间多了几分无奈。“多少遍也一样,不会消失的。”
“笨蛋!”瞪他一眼,恨恨的说,“知道吗?在我眼里,这些伤痕并不是什么耻辱的证明,只不过是你……拼命活下来的证据而已。”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于是又吻上了他的眼睛,辗转反复着,用尽全力,吻去他那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真的能够幸福了吗?
此时此刻,隐隐作痛的,究竟是旧疾复发的胃部,还是……胸口偏左的地方?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深爱的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一手支着下巴,正笑微微的盯着我看。
恢复正常了?
暗暗松了口气,手一伸,将他揽进了怀里。
郑寒稍稍挣扎了一下,失笑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干嘛?”
“让我再抱一下。”说着,胡乱的亲了上去。
明明已经抱住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又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所以,不得不一再确认,这个男人确实被我紧紧拥在怀里。
郑寒静静躺着,任我胡作非为了一通,然后小声提醒道:“休假已经用完了,今天得去上班。”
又是这个!
翻了翻白眼,继续在他身上又咬又啃的,头也不抬的答:“稍微晚一点去,应该没关系吧。”
“不行。待会叶原会来接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磨牙。
那个臭小子,一天到晚破坏我跟郑寒的幸福,迟早地想个办法把他给解决了。
另一方面,仍旧将某人紧紧圈在怀里,问:“为什么是我?”
“啊?”
“你喜欢的,为什么偏偏是我?”
郑寒微微一愣,然后勾了勾唇,浅浅一笑。
“因为那一天,你朝我伸出手,问我要不要姓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起来。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把我从黑暗里救出去的人。”说罢,缓缓握住了我的手。
咬了咬牙,呼吸渐乱。
“还好……”
“什么?”
“还好,”亲了亲他的手背,低喃,“先遇上你的人……是我。”
笨蛋!你以为,究竟是谁救了谁?
24.
那天早上乖乖的去了公司上班,结果还没到中午,身体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果然,胃病是不能拖的,忍得越久,越容易内伤。
“怎么样?痛得很厉害吗?”郑寒就坐在我身旁,一边问,一面将茶杯塞进了我手里,“先喝点热水吧。”
点点头,勉强吞了些水下去,又眨了眨眼,道:“好痛……郑寒,你猜我胃里穿了几个洞?”
他微微一怔,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失笑道:“别胡说,哪有这么容易胃穿孔的?若实在疼得不行,还是去看一下医生……”
医院?!
一想到这两个字,立刻就来了精神,大叫出声:“我不去!”
“你就这么怕去医院?”
“不是害怕。”咬咬牙,再次纠正道,“只是讨厌而已。”
郑寒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轻轻叹气。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去学医的。”
“对啊。”抬眸看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没去念医科大学?”
“呃……”郑寒呆了呆,有些哭笑不得的答,“这么霸道?”
伸手,有些吃力的环上他的腰,将头靠在了他肩上,轻轻的说:“全是被你宠出来的。”
“那样最好。”郑寒动手拍了拍我的背,微微笑着,神色温柔似水,“说不定……我根本就是故意的。”
转了转眼,闷笑出声。
慢慢握住他的手,清了清嗓子,道:“郑寒,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保护你的。”
“恩,我知道。”
“所以……”
“啊?”
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就算我不小心晕了,也千万别送我去医院。”
“哎?郑其?”
缓缓闭上眼,一片漆黑。
因为胃痛晕倒,实在是很丢脸,更惨的是,还被郑寒直接送进了医院,在里头住了整整三天才出来。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马上又接到邬明启的电话,说是要约我吃饭。怎么推都推不掉,最后只能去赴约了。
还是同一家餐厅,郑寒依旧在外头等我,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当初是想尽办法躲着郑寒,现在则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外面,只想着快些吃完饭,好早点出去陪他。
“郑先生。”
“啊?什么?”
邬明启慢慢拿起桌上的餐具,低了低头,笑说:“郑先生好象又走神了。”
“啊,抱歉。”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叹。
对着这家伙的脸,我的注意力怎么可能集中得起来?
“那,我刚才说的那件事……”
“不可能。”想也不想的打断了他的话。
“郑先生,”他用餐巾擦了擦手,静静望住我的眼睛,轻声道,“不多考虑一下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有那个……绝对不行。而且,听说邬先生已经跟龙行的人接触过了,那桩生意也应该谈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何必再来找我呢?”
“可是,相比之下,我似乎更加喜欢你。”说着,右手越过餐桌,轻轻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阵恶寒。
倾身向前,直接拿过手边的餐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冷着声,一字一顿的说:“放手!”
邬明启乖乖收回了右手,并不气恼,反而悠悠的笑了起来。
“看来,郑先生是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那是当然。”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出卖色相的,而且齐风也绝对不会做毒品买卖。
“我记得郑先生以前说过,齐风的规矩只会为一个人破例,而现在,那个人应该已经出现了。”语毕,从身旁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了我面前。
他这是搞什么鬼?
皱了皱眉,接过那个纸袋,撕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几张照片──我和郑寒一起去游乐场时被人偷拍的照片。
闭了闭眼,神色未变,手指却微微的抖了起来。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郑先生喜欢的人吧?”邬明启将头凑到了我耳边,低低的问,“你会为了他破例吗?”
“不许碰他!”握了握拳,咬牙切齿。
“那么,我说的那件事,还请郑先生再好好考虑一下。”
没有答话,只悄悄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敢威胁我?当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不投机,当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站起身,掉头走人。
一边走,一边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来,拨了叶原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声音哑哑的,显然是日夜颠倒了,到现在都还没睡醒。
“是我。”
“老大?又有事啊?”
咬咬牙,面色微沉,道:“替我安排两个保镖,随身保护郑寒。”
“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声音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有人要对小寒不利?”
“你别管,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可是,老大……”
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远远望见郑寒就站在外头等我,因而随手挂断了电话,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尽量笑得自然。
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唤:“郑寒。”
他于是慢慢转过身来,挑了挑眉,问:“这么快?”
“是啊。”胡乱点了下头,“我跟那个姓邬的本就没什么好聊的,而且……”我很担心郑寒的安危。
“什么?”
“没,我的意思是说,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冷不冷?”
“不会啊。”郑寒摇了摇头,柔柔浅笑。
“手。”
“啊?”
“啧!”撇了撇嘴,一把扯过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了,低声道:“走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的笑了起来。
“……好。”
25.
“郑其,郑其。”
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里,呆呆的应了几声,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猛然意识到郑寒正在跟自己说话。
“啊?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闻言,郑寒微微皱了皱眉,轻叹一声,道:“你这几天好象总是在走神。”
“有吗?”稍稍心虚了一下,摆摆手,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大概是睡眠不足的关系吧。”
“这样啊……”低喃一句,伸手替我整了整衣领,轻声问:“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点了点头,眼神继续游移。
“你也知道,我今天是回齐风办正经事,所以……”
“以前,你每次都会带我一起去。”
“咳咳,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慢慢抓起他的手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笑,“你若是跟在身边,我肯定会心不在焉的。因为,全部的心思都只会集中在你身上而已。”
顿了顿,觑了郑寒一眼,见他完全没反应,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另外,你若是不小心对我笑了一笑,那我绝对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郑寒依旧没有做声,仅是瞬也不瞬的盯着我看。
不由得心跳加速。
奇怪,竟然没有效果?莫非,这男人已经瞧出什么端倪了?
正想着,郑寒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道:“路上小心。”
立刻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看他的脸,只急急忙忙的朝门口走去。
然而,手刚触到门锁,就听郑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其。”
“啊?”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始终会陪在你身边。”声音低低哑哑,无限温柔。
手抖了一下,呼吸微窒。
然后,飞快地转过身,上前几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大口喘气:“无论将来如何,都绝对不要放开我的手。”
“……好。”郑寒伸手拍了拍我的背,低笑着点头。
“那我走了。”
“恩。”
“真的真的走了。”
他愣了愣,又笑。“你一直抓着我的衣服,打算走去哪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时竟答不上话来。该死!不过是回齐风处理点事情,用得着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吗?
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松开了,转身,头也不回的踏出门去。
一路下了楼,只感觉心神不定,左眼跳个不停。
叶原一直站在车边等着,见了我,急忙掐灭手里的烟,替我开了车门。
“老大,今天小寒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慢吞吞的坐进去,懒懒的点了下头。
“这几天情势不太稳定,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也对,”叶原跟着点点头,轻哼,“帮里的那群老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么阴谋。小寒是重要人物,必须好好保护才行。”
怔了怔,有些心惊。
因为邬明启的一番话,害我变得疑神疑鬼的,总担心郑寒会遇上什么危险,恨不能时时刻刻将他绑在身边。
车子开到半路上的时候,叶原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老大,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闻言,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三辆黑色奔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那群老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速度还真快。
于是轻笑一声,朝叶原比了个手势。
“想办法甩开他们。”
“没问题。”
叶原自信满满的答了一句,结果他在大街上绕了几圈,时间是浪费不少,后面的车子却一辆都没甩掉。
“臭小子,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倾身向前,一把拍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道,“我来!”
“咦?老、老大……”叶原脸上立刻现出惊恐万分的表情,连连摇头,“你来开车的话,会死人的。”
“少废话!别挡着我。”说着,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狠狠踢他一脚。
“老大,你超速了!”
“正常。”
“等一下!走错路了,这里是单行车道!”
“无所谓,反正死不了人。”
“哇!老大,你转弯的时候开得太快了。啊!刚才又撞翻了路边的垃圾筒。停!那个是交警啊!干嘛朝着他撞过去?”
“吵死了!再多嘴,信不信我直接扔你下去?”
“砰──”一声巨响。
呆了呆,刚才的那个……似乎是枪声?
回头往后面望了望,咬牙。
那群混蛋!竟然在大街上玩枪战,他们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一边低声咒骂,一面从怀里摸出手枪来,回身射击。
坐在我旁边的叶原立刻又惨叫起来。
“老大,你现在正在开车啊!麻烦稍微看一下路好不好?”
“闭嘴!”
“老大,算我求你了,别再加速了好不好?”
“……”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理会他。
“救命啊!我要跳车!”
“……”
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把跟在后面的三辆车子全都甩开了。
我一停下车,叶原便冲了出去,飞奔至河边,拼命地干呕起来。
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要不要紧?吐成这个样子,太夸张了吧?”
“老大,”叶原半眯着眼睛,有些吃力地抬头看我,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坐你开的车了。”
“只是速度稍微快了一点,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哪里只是一点?你根本就是在玩命!”
干笑。
“抱歉,我的手只要一沾上方向盘,整个人就会失去控制。”所以,跟郑寒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准我开车。
叶原慢慢直起身来,撇了撇嘴,低喃:“我倒不是怕死,只是害怕以后都再见不到小寒了。”
窒了一下,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问道:“叶原,你……”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于是噤了声,看着他按下了接听键,跟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几句之后,脸色越变越差。
片刻之后,叶原挂断电话,脸色凝重的望了我一眼,轻轻的说:“老大,出事了。”